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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 面具之下

  得到大副的指示之后，主持人问12号客人是否接受暂停提议，但对方好像没有听懂自己的英语似的，主持人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蒙面陆瑟按住一边的耳朵显得有点窘迫，几分钟之后才背书一般用英语回复道：

  “我同意暂停，但是有一个条件，如果10分钟内1号竞拍者没有给出更高价，那么我就自动以2.5亿美元购得龙纹兽觥。”

  林光政从座位上起身笑道：“10分钟够用了，拍卖方检验双方账面资金的时候，咱们就稍微聊一下吧。”

  主持人亲自走到蒙面陆瑟座位前面，希望对方给他一个可供查询的资金账号，这种事以前都是他的助手小姐做的，然而现在助手小姐给人暖床去了，他只好自己来。

  蒙面陆瑟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写好的纸条，但没有马上交出去，他坚持让主持人在大屏幕上开始10分钟倒计时，主持人照做以后才得到了写有账号的纸条。

  “很好，”林光政越过中间几排座位，径直向最后一排的蒙面陆瑟走了过来，“你貌似也是中国人，既然如此咱们之间用汉语交流好了。”

  蒙面陆瑟似乎松了一口气，往回走的主持人和林光政擦肩而过，但只是低头致意而没有向林光政要验证账号，由此可见资金验证只是针对陆瑟的，别看是几亿几亿地喊价，林光政自己肯定出得起。

  任鸿德之前就觉得蒙面陆瑟有些面熟，此时也跟着林光政走了过来，安书荣没有得到林光政的明确指示，拿着号码牌等在座位上，远远望着后边。

  任鸿德是青姿教育集团董事长，是青姿学园校长何其美的大领导，蒙面陆瑟不看僧面看佛面，没有再保持倨傲的坐姿，在任鸿德和林光政面前站了起来。

  “诶？你……我好像在青姿学园班长档案里见过你的照片……”

  蒙面陆瑟为了戴眼镜，选择的是贴合面部的那种半脸面具，对于隐藏相貌效果不大，恰恰任鸿德的妹妹和外甥女都有偶尔出去蒙面揍人的习惯，所以任鸿德对于识破蒙面者真身，一定程度上熟能生巧，比警察还厉害。

  林光政反应不慢，登时想到在青姿学园当班长又处处跟自己对着干的人，不是陆瑟还有谁？

  “好哇原来是你小子！你跟踪我到船上来了？没想到你也能搞到海上花号的船票……”

  任鸿德还有点糊涂：“他到底是谁？我只是看着有点面熟……”

  林光政哼道：“陆瑟，刚17岁乳臭未干的家伙，他爸爸陆子东算是林氏集团的联合创始人，后来因为【创建和谐家园】公款被开除了……这小子一直记恨我，他转学到青姿学园去，也是计划着要利用我在那里上学的女儿，达到最终报复我的目的！”

  任鸿德见蒙面陆瑟并没有反驳的意思，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就是何其美校长说过那个电脑技术很高的学生吧？怎么你们之间还有这种恩怨……”

  林光政忽然回忆起了什么，紧盯着蒙面陆瑟，心中升起了疑惑：

  ——不对啊，我记得何希范跟我报告过，陆瑟他会好几国外语，英语更是非常流利，刚才竞拍的时候怎么磕磕巴巴的？难道是因为紧张害怕？

  午夜拍卖场的空调，和船上其他地方一样开得很足，但蒙面陆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擦一擦耳朵后面以及脖子上的汗。

  林光政心想：没那么多钱却打肿脸充胖子，现在心虚了是吧？

  “陆瑟，如果你现在退出，并且向我下跪道歉，保证以后不再骚扰我女儿，那么我可以帮你说句好话，让你不至于被丢到海里喂鱼。”

  林光政姿态极其高傲，仿佛陆瑟的小命已经捏在了他手里。

  “那个林先生，”任鸿德苦口婆心道，“陆瑟毕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也是林先生你女儿的同学，有什么事好商量，喂鱼什么的还是别吓唬他了。”

  擦了好几次汗的蒙面陆瑟，此时却忽然硬气起来，他挺起腰板，右手两根手指指了指大屏幕：

  “林先生，倒计时可没多长时间了，你不再出更高价吗？”

  “笑话！”林光政万般不屑道，“你账面上根本就没那么多钱，你从一开始就是无效喊价！等到拍卖方检查回来……”

  忽然之间林光政又发现陆瑟在摸一边的耳朵，眼神游移仿佛瞬间失去了底气，和5秒钟前的他判若两人。

  ——等等，就算是紧张，陆瑟的英语也不可能差到那种程度，而且他这副眼镜怎么看上去像平光镜？啊！！

  林光政发现陆瑟总去摸的那只耳朵，耳孔里有一只微型耳塞，而陆瑟的嘴唇附近皮肤非常古怪，似乎已经开始剥落，而

  ——我明白了！何希范说过陆瑟有一个黑皮死党叫包兴，眼前的陆瑟一定是包兴假扮的！他不停擦汗是因为人皮面具太热，戴着手套是为了隐藏手部的肤色，耳塞不用问，想必是真正的陆瑟在什么地方远程遥控包兴！

  “哈哈哈哈，你亲自来我也不怕，何况是个傀儡？假冒他人身份属于违规竞拍，现在就让你原形毕露！”

  林光政得意万分，猛然间抓住蒙面陆瑟左手的手套，稍微一拽就扯了下来！

  “哈哈哈哈看你的肤色……”

  然而笑到一半林光政发现，虽然午夜拍卖场光线不是很足，但对方的手臂颜色跟自己一样白，绝不是包兴那样的非洲人程度。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下2分30秒。

  “你……你一定是穿了全身人皮面具！你嘴唇部分的皮肤不自然，你敢让我检查吗！？”

  “好啊。”蒙面陆瑟道，他先是摘下耳塞、眼镜，然后将手指【创建和谐家园】嘴角的人皮面具间隙，用力一扯，把人皮面具和拍卖场配发的面具一起扯了下来。

  任鸿德没有心理准备吓了一跳，林光政的脸色也变得跟猪肝一样难看。

  撕掉人皮面具以后，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仍然是那个发际线有点高，并且满脸戏谑的少年，他的耳塞只是单纯的装饰物，平光镜的实只是事先涂了点黑色唇膏，用纸巾一擦就掉了。

  陆瑟的人皮面具之下，还是陆瑟自己。

  倒计时还剩下60秒。

  “呵呵林先生，我自己假冒自己，应该不算违规吧？”

  这时在2号设备间里，通过监视屏幕看到一切的大副吃惊不已，他仿佛见了鬼一样把目光转向身边的那个“陆瑟”。

  包兴做贼心虚，再加上计划已经达成，于是赶忙主动撕掉脸上、手上的人皮面具，用再也不装得沙哑的嗓音求饶道：

  “大侠息怒！都是陆瑟让我做的！你们要丢他下海就丢他一个人！他游泳技术好……千万别把我也丢下去啊！”

  被两个17岁的孩子耍了，而且还在午夜拍卖场造成了那样的风波，大副简直累感不爱，他后退两步，无力地靠在舱门上，咬牙道：

  “那就要看陆瑟的账面上有没有2.5亿美元了，否则他处心积虑摆布大家，恶意喊价捣乱……”

  然而这时主持人急匆匆地向陆瑟和林光政跑来，见林光政向自己投来质询目光，急切间忘了称呼林光政为“1号客人”，也忘了称呼陆瑟为“12号客人”。

  “林、林先生您赶快加价吧！倒计时马上就结束了……陆瑟先生给的账号户名的确是他自己，而且上面有……有3亿美元！”

  林光政一惊非小，正在犹豫该加价多少，大屏幕上的10分钟倒计时终于走到了零。

  “所以说林先生志在必得的青铜龙纹兽觥，归我所有了。”

  陆瑟先是正了正领带，随后将双手抱于胸前，发出了睥睨凡人的冷笑。

  “怎么样，被联合创始人的儿子打败，滋味如何呢？”

  .

  【201】 乾坤大挪移

  陆瑟在交给拍卖主持人账户纸条时，顺道也写了自己的真名，不然主持人按照人脸识别系统识别出来的“几内亚王子”，是什么都验证不出来的。

  主持人因为拍卖品以2.5亿美元成交，自己可以分到不菲的奖励金，兴奋得无心再主持光政和陆瑟离开以后再继续竞拍。

  然而林光政、任鸿德，2号设备间里面的大副，甚至伪装成陆瑟的包兴，全都不知道陆瑟账面上的3亿美金是哪来的。

  “开什么玩笑！”

  林光政恼羞成怒地去揪陆瑟的领口，他没练过武术又重度肾虚，陆瑟原本可以轻而易举躲开，但十二级智能生物偏偏毫不反抗地让对方揪住自己——在这种场合，谁先失态反而证明谁才是弱者。

  “你的账户里怎么可能有3亿美金？主持人！他是一个资深电脑黑客，资金账号一定有问题，绝对是偷、抢、拐、骗，或者是改的！”

  陆瑟被揪住西服衣领，整个人被林光政稍微提起半分，却有一种事不关己的从容。

  “栽赃陷害，污蔑我爸爸【创建和谐家园】公款，偷走林氏集团的不恰恰是你吗？我听说海上花号严禁任何暴力争斗，违反者会被拒绝再次登船，行为恶劣直接丢到海里，希望林先生比鲨鱼游得快。”

  林光政哼了一声把陆瑟的衣领放开了，他虽然不害怕会真的被丢进海里，但在诸多竞拍者面前揪住一个少年，也蛮丢人的。

  “陆瑟你别太得意了！午夜拍卖场讲的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想带走龙纹兽觥就必须把2.5亿美元交出来！就算那3亿美金账户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可你真的有支配权吗？搞不好只是跟你同名的一个家伙吧！”

  陆瑟理了理被林光政弄乱的领带，微笑道：“我之所以能有3亿美元，大恩人恰恰就是林先生你自己，多亏了你把任鸿德先生带来……”

  任鸿德一愣：“怎么里面还有我的事儿呢？陆瑟你别瞎胡搞啊！虽然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但金融犯罪偷别人的钱，数额巨大我也保不住你！”

  陆瑟道：“从我发现你们在船上，到进入拍卖场之前的1个多小时里，我并没有闲着，先是从前台借来笔记本电脑，跟某个高手高手高高手进行了文字聊天，请求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帮我黑掉林先生的某个账户，可惜被拒绝了。”

  任鸿德稍微松了口气：“也就是说黑掉别人账户这件事，不是你自己干的了？那么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陆瑟又道：“公海上没有手机信号，想要和外界联系只能使用游轮WiFi，超级贵不说，还只能打字聊天……不过也有好处，人脸识别系统的漏洞允许操作者侵入并监听WiFi，而任鸿德先生非常不巧地回复了您儿子任鹏的一条信息，告诉他该从哪个账户里取生活费，以及账户密码的前三位是多少……”

  任鸿德差点没喷出来，“你……也就是说你窃取了我的账户，你金融犯罪的对象是我？”

  林光政道：“果然应该把这小子直接丢到海里去……不过任先生给儿子取生活费的账户里存着3亿美元，还真是爱子心切啊！”

  任鸿德反应过来了，“诶？我那账户里没有3亿美元啊！我怕儿子乱花只存了几千块……陆瑟你就算是改了账户名，钱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账户名不是我改的，”陆瑟耸了耸肩，“甚至买下龙纹兽觥的人也不是我，而是任先生你。”

  “哈？”任鸿德已经快搞不清身在何方，自己是谁了。

  “正如林先生说的一样，这件龙纹兽觥属于国宝级重器，国家针对这些外流文物，尤其是正常渠道无法回收的特级文物，都是交给一个半官方半民间的基金会来秘密运作的……知道林先生喜欢收藏文物之后，我特地去基金会的加密档案库里逛了一圈，发现有20件文物被列在‘国宝回归计划’里面，其中也包括这件在文革时期外流的西周青铜龙纹兽觥。”

  任鸿德不说话了，他知道有这个基金会的存在，而且他自己还向这个基金会捐过钱，算是基金会名誉会员。

  “国宝回归计划的政策是，任何中国人在任何渠道购买到20件文物之一，只要单价不超过3亿美金，基金会就会全额报销……我依靠一直以来收集的信息，扮演任先生跟基金会负责人取得了文字联系，简述了大概情况，让他们把3亿美元打入任先生的账户，并且暂时通过国家关系，把户名改成‘陆瑟’。”

  “不得不说任先生您德高望重，他们听说您不辞劳苦亲赴公海游轮，跟一个叫‘陆瑟’的人合作竞拍流失国宝，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马上拨款3亿满足了我的要求……当然在和您语音通话前，同时也暂时冻结了这个账户的取款权限，您的儿子估计没能取成生活费，不好意思。”

  这就是为什么，陆瑟通过第8层无声音采集模块监控头读唇语时，林光政所说的“西周青铜龙纹兽觥”是绝对冷僻的字眼，陆瑟却能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地读出来，只因为他早已在“国宝回归计划”里面见过。

  一番解释之后，任鸿德和林光政都哑然失语，不愿动脑子的人可能认为任鸿德可以不协助陆瑟跟拍卖方结款，或者林光政可以再从任鸿德手中把龙纹兽觥给买回来，但事实上绝没那么简单。

  国家已经介入了！陆瑟的行为虽然不符合规范，但他此时此刻是在代表国家收购流失文物！

  林光政偷偷摸摸把龙纹兽觥买回家喝酒可以，但是公然违抗“国宝回归计划”，他在国内的集团业务不会有好果子吃！

  任鸿德更没有不配合结款的理由，首先钱是基金会给的，剩余的0.5亿还要退回去，再说他本来就有意让国宝回归祖国怀抱，不然以前也不会给基金会捐款了。

  “那么之后就劳烦任先生帮助结款和将文物带回国内了，”陆瑟微微低头向任鸿德表示歉意，“情势紧急，我不得已按照基金会特事特办的宗旨，做了一些对不住任先生和贵公子的事，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会尽量弥补的。”

  离开拍卖场之前，陆瑟最后也没忘了调侃林光政：

  “感谢林先生的通力配合，让其他外国佬不敢竞价……果然林先生是爱国企业家，发现了什么文物都要上交国家呀！”

  .

  【202】 小佳的委屈

  陆瑟和林光政竞拍龙纹兽觥结束后不久，小佳一个人坐在10层的青木甜点店里，仿佛赌气一般，把揉合了日式风格和法式风格的每一样甜品都尝了个遍。

  每一样都只吃一小口，比如“爱之船”巧克力就只吃了巧克力船上的心形果酱，特别好吃的才多吃点。

  “真是的，姐姐大人交代阿尔法新任务却不让我旁听，好像我真的那么笨，会不小心对哥哥说漏嘴似的……”

  面对着满桌被浪费的甜点，小佳喝着一杯公主奶昔，两只脚不安分地在桌子下来回踢动着。

  “好无聊，出来的急，连游戏机也没带……熬夜倒不算什么，可是总得找点事做啊！”

  在桌子下踢动的双腿频率明显加快，如果千叶理香在旁边，可能又要误以为发生了地震。

  陆瑟认为小佳的情况属于多动症晚期，一刻也闲不住，这恐怕也是她吃N多零食，却总是长不胖的原因之一。

  这时一位女侍应生走了过来，小佳以为是因为自己浪费了太多甜点，有点心虚道：“我还没吃完呢！一会都会吃完的！”

  然而女侍应生礼貌性地笑了笑，告诉小佳她这种程度在船上算不上浪费，只不过超过24点以后甜品店的免费供应就取消了，也就是说最后那杯公主奶昔是需要付费的，之前服务员端过来的时候有提醒过，但貌似他英语不标准小佳没听明白。

  “呼～吓我一跳！”小佳捂着胸部松了一口气，“记账的话，就记在房间号F-0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