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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影断魂劫-第2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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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殒冷淡的道:“是我的决定,就算他们不说,我一样会去做。我全是因为江冽尘才会离教,背叛的仅是他一人,却不是整个祭影教。”南宫雪道:“我看得出,你面对以前的下属,还是有些人情味的,刚才真吓死我了,到现在手心里还捏了把汗。”暗夜殒道:“你在担心什么?怕他们死状太恐怖,吓得你睡觉时做噩梦?”南宫雪嗔道:“那是你该担心的。”向附近扫了一眼,见黄山派阵亡【创建和谐家园】的尸体仍搁在荒地上,无人打理。刚才众人遭遇突变,匆忙逃走,自己的命都保不过来,更哪有闲心去照管别人性命?南宫雪叹了口气,刚想上前替几个距离近些的阖上双眼,就听暗夜殒不屑的声音响起,冷冷道:“死得还真多。喂,你要是还打算站在那里看着,或者挖个坑给他们入土为安,立上牌位,每年清明到这边痛哭流涕,有空了就来上香拜祭,那我也无话可说,随你的便。”

      南宫雪只觉好笑,道:“他们又不是我的什么人,为何要那般善待?我虽知自己心地仁善,却也没到犯傻的程度。”为了掩饰尴尬,向暗夜殒手上的“苍泉龙吟”望了一眼,赞道:“好剑!一看就是人家正儿八经的宝物,不过你那样逼他,强取豪夺,态度有点霸道了罢?”暗夜殒道:“刘慕剑那小人,我是看穿了,你对他若是好声好气,他就该对你恶言恶语。我让他破财免灾,以一把搁在手头闲置多年的宝剑,换取门下几百号【创建和谐家园】活命……”

      南宫雪不想听他提起此类话题,忙装作欣赏的道:“好漂亮的剑啊,以后我也要收藏一把。单是拿在手里,就会觉得自己做了大英雄。感觉定然很棒。”暗夜殒道:“哦,你喜欢?”南宫雪笑道:“是啊,就算不是我的东西,我在心里喜欢,也办得到。”

      暗夜殒将剑向她一递,道:“那就送给你了。”南宫雪一愕,接着连忙隐去自己眉眼大张的惊讶表情,装作识破天机的怪笑道:“怎么,我说喜欢,你就送给我了?那我喜欢天上的星星,你送不送?你定是在耍我,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我也不是那么轻易上当了。不过你能学会跟人说笑,算是很大的进步。”轻轻拍拍他肩,以示鼓励。

      暗夜殒冷冷道:“你该清楚,我从来不跟人说笑。”南宫雪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他神情的确不似玩笑,将信将疑的接了过来,道:“你真的送给我?可是……为什么?”暗夜殒道:“我要它无用。你不是需要用剑么?那就拿去。”南宫雪心里闪过一阵欣喜,暗想:“我并没提起过,说自己需要用剑,他却看得出来,看来他对我,终于有了些同伴间的关照。”微笑道:“那就多谢你啦!”

      暗夜殒道:“谢我作甚?我只是不想让你什么都不懂,再当我的累赘。”南宫雪脸上笑嘻嘻的,心道:“掩饰的借口我是听得多了,像这样明显到可笑的,还是头一回听到。你真有趣,脸皮这么薄干么?关心人家还要藏着掖着,不会是你对梦琳也这么扭扭捏捏,以致错失良机?”忍笑说道:“你等着看罢,我不但不会是累赘,还会是个好搭档。”

      暗夜殒道:“不需要。现在离天明还有几个时辰,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南宫雪虽已有了他缓慢转变的心理准备,此时对他的主动关心还是吃了一惊,讶道:“咦?”

      暗夜殒道:“劳碌了大半夜,我看你也该累了。我给你守夜,你休息罢。”南宫雪小声道:“你……你是认真的?”暗夜殒不耐道:“我以前说谎成性么?你对我的话好像是句句怀疑?”南宫雪忙赔笑道:“没有,才不是,只是有些不习惯。”看到微微泛白的天幕,果真有一阵困意慢慢袭上,眼皮更是沉重。忍不住又偷看他一眼,尝试着慢慢合拢。脑袋一沉一沉,终于神智消散,睡了过去。这次整夜无梦,直到第二日清晨,感到一缕阳光射在眼皮上,眼球也晒得暖洋洋的,恍惚看到一片金灿灿的线条。

      又过了不知多久,南宫雪晃晃头,清醒过来。四面环顾,却只剩自己一人坐在荒草中,周围不见了旁人踪影,迎面吹来的风也带了刺骨寒意。顿感心慌意乱,一时间对策全无,也不管是否尚有敌人出没,站起身在旷野中奔跑起来,一边叫道:“有人么?有人在么?回答我呀……”这荒草却似无边无际,跑了许久还没到头。南宫雪微俯下身,双手揪住膝盖,轻轻喘息。

      这时就听背后有人冷冷说道:“一大清早的,你鬼叫什么了?”南宫雪惊喜转身,见暗夜殒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竹筒,满脸尽是不耐。南宫雪就如与久别的亲人重逢一般,大喜之下忘了掩饰,飞奔上前,叫道:“你到哪里去啦?不是说好了给我守夜的?害得我紧张……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暗夜殒道:“用不着这么激动,我有管你的义务么?”将竹筒向前一伸,道:“不过我说过的话,自然就能做到。刚才只是想到你醒来会口渴,所以去找了些水。”说到最后,略微偏转了视线。

      南宫雪心中一阵慌乱,双手接过竹筒,但想到在他面前仰头喝水,形貌不雅,难得的忸怩起来,半侧过身,小口小口的喝了几滴。

      暗夜殒目光一直望着别处,两人沉默相对许久,才淡淡道:“你再休息一会儿,咱们就赶路。”

      南宫雪忙将含在口中的水咽下,道:“我没事的,刚才多睡了几个时辰,现在好得多了。总不能为我耽误你太多时间,这就走罢。”

      暗夜殒道:“随便。这是你自己说的,到时要是撑不住,可别哭天抹泪的嚷着休息。”南宫雪笑道:“你把我看成是什么人啦?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哪有这等娇贵?”

      暗夜殒冷冷道:“那就好。”说完径自直行。南宫雪没料到他脾气有这般“说风就是雨”,站在原地不禁错愕。暗夜殒走出了几步,才想到南宫雪还没跟上,转头道:“过来啊!你很怕我?”

      南宫雪十指捏紧竹筒,按在胸前,深埋着头沉思。听了他发问,犹如大梦初醒,抬起头露出个灿烂的微笑,道:“不啊!”微一转念,又道:“这么说也不尽然。刚刚认识你的时候,是又恨又怕,觉得你心狠手辣,无情无义,是正派英雄人人痛恨的魔头。但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发现以前看到的都仅是你的表面,从未深入了解过你,也不曾站在你的立场考虑问题,所以才会产生种种误会,以及偏见。我现在么,对你敬是有的,却不再害怕了。”暗夜殒冷声道:“我正愿别人都怕我,你为何要做例外?”

      南宫雪笑道:“你想成为别人恐惧的根源,真是种小孩子的想法。他们相互打闹,不也都争着要当大王?但你想过没有,威信不该是靠惧怕建立成的。那些人表面对你唯唯诺诺,心里一定积压了不少怨气,背后还不知怎样骂你,稍有机会便想给你下个圈套。就像……刚才魔教的下属,商量着向江教主造反一样。纵观古来帝王,残暴无德者,哪个不是使朝代短命而亡?真正的明君,该以仁德服众,让百官心甘情愿听从他的命令,甘愿为他抛洒热血,而不是强权下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唯有如此,他们才是真正热爱国家,出战时才会竭尽全力。你已经做得不错了,只要别总是板着脸,摆出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暗夜殒道:“企图剖析旁人内心很有趣?别自作聪明了,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我。”南宫雪脱口道:“那是你愿意自我封闭,为什么不肯敞开心扉来接纳别人 ?[-99down]做个不被了解的孤家寡人,一辈子活在见不得光的阴暗处,难道就是你所喜好、所追求的?”

      暗夜殒沉默不应,南宫雪说得更加起劲,道:“何况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男人就是她的一片天。要想做值得她依靠的大树,就当有值得信赖之处,全以放纵娇宠是没用的……”暗夜殒脸色越来越阴,目光沉黯,闷闷的道:“你的话太多了……”此时他全身都罩上了一层危险气息。南宫雪见好就收,道:“好罢,一次说得太多,你也记不住。等到有空的时候,好好想想我说过的话。至少我跟你说的,都是我自己真实的感受和体会,和那些虚假的逢迎之词大不相同。”

      暗夜殒默然良久,才道:“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别再拿什么堂主、少帅的虚名来叫我。那些不过是个头衔而已,是任何人都能得到的官职。我不想等到百年以后,别人再提起我时,所记得的都是些空泛称号。”

      南宫雪笑道:“好呀,我也不想那样叫你,可你喜欢受人敬重,我就顺着你的意思做了。怎么样,现在也觉着不大舒服了罢?”暗夜殒道:“别给我尽讲些废话,你只说能不能做到。”南宫雪笑道:“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别一开口就是‘你们正派’如何如何。你不是也认为,正派邪教原无本质差别的么?所以尽管我是正派【创建和谐家园】,你也不能因此对我有偏见。把我当朋友看待罢,行不行?”

      暗夜殒冷哼一声,道:“这算什么?你在跟我谈条件?”南宫雪心中一声长叹,摆了摆手道:“才没有,我说了让你当我是朋友,双方理应平等相处。你可以提出来的,我也可以提。你就把这要求当作是朋友间的一个小小拜托,不就成了?”暗夜殒眼神飘忽,想想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心里仍不禁别扭,勉强应道:“那……我尽量。”

      南宫雪见他在自己不断感化之下,终于懂得对旁人适当妥协,须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能说服他实属大不易,真有些得意非凡。赶路时仍然时不时地扬起微笑。

      第二十四章(27)

      经过这一夜并肩作战,两人关系确实接近许多。南宫雪不再担心他冷漠难处,也不用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有时将自己的一些烦恼低声说了,他既不应,权且当作自言自语。暗夜殒与南宫雪交流也多了起来,言语中少了许多刻薄之词,偶尔拿一些情感困惑向她请教,口中只说‘我问你,如果有个人,怎样怎样……’,南宫雪却听得出来,他都是用以借比自身,另外那个女孩当然就是楚梦琳。表面上为照顾他自尊,从没说破,耐心的劝导开解,时日一长,南宫雪在这一方面逐渐有了些高深见解,只是对自己与李亦杰的情感依旧看不分明。

      这一日来到咸阳,与华山已不逾几日路程。南宫雪初时心急赶路,但想到重逢之日当真近在眼前,愁绪满怀,一颗心也擂鼓似的打战。她身上只穿了件粗布单衣,在前些时同黄山派【创建和谐家园】动武时,又被对方刀锋划出几条口子。半脱半落的挂在身上,可称得是衣衫褴褛,犹似乞儿。这情形就是混入了丐帮,只怕也不会令人起疑。想到与师兄阔别六年,再度聚首,怎么也不能太过邋遢,自己在他眼里的印象可又要一落千丈了。此事她盘算已久,刚到大城镇,立即拉着暗夜殒道:“陪我去绸缎庄逛逛罢!先选一块上好布料,再去裁缝铺里做件新衣,花不了几个钱。”暗夜殒平时从不注重服饰打扮,对她的小女人提议更是全没兴趣,冷冷道:“无聊。”

      南宫雪嬉笑道:“无聊什么啊?吃饭穿衣,都是再寻常不过之事。我一定速战速决,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嘛?”拽着他衣袖前后摇晃,隐约竟有了些撒娇意味。暗夜殒淡淡道:“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南宫雪笑道:“的确不错,所以你不准扫我的兴。”→看书吧-www.kanshuba.org←暗夜殒叹了口气,道:“你自己进去,我在外边等你。”

      南宫雪笑道:“别这样啊,我还要你帮我做参谋呢!”突然拉住他手,拐进了眼前的一家绸缎庄。暗夜殒向她握着自己的手上瞟了眼,表情又有了些最初的烦躁。犹豫片刻,终究没甩开她。

      两人进了大厅,面前各色布料到处摆放,入眼眩目。南宫雪满室乱转,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赞道:“太好了,我早就想做一件新衣,可总也没机会。”看看这块布料颜色甚是满意,另一块手感质地又是极好,挑一件,拿起一件,都舍不得放下。

      暗夜殒看着她怀里越堆越高的布料,眼神说不出的古怪,低声道:“你……呃……这些全都要买?”南宫雪这才感到布料已经顶住下巴,尴尬的笑笑,道:“当然不是。”就近寻了个空处将布料放下,拿起最上层的一块,贴在身上,来回比划一阵,低头瞧瞧,又拿起第二块,拉过领口,笑道:“好看么?”

      暗夜殒正盯着一个背影极像楚梦琳的年轻女子,直等她回转过身,才意识到自己又在自欺欺人,心中正烦,随口应付道:“嗯,好看,好看。”

      南宫雪嗔道:“不行,你没诚意!说了要帮我做参谋,可得认真些。”暗夜殒道:“怎么帮你参谋?”

      南宫雪苦笑道:“你当真不懂,还是在开我玩笑?哎,就是你看过以后,凭借第一感觉,告诉我哪一件最好看。跟女孩子逛市集是个舒服差事,只要你有问必答,也就是了。”

      暗夜殒惑道:“穿什么还不都一样?总不见得就成了另一个人。”南宫雪笑道:“你没听说过‘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的么?无论男女,在见到心上人之前都该好好打扮,如果做出衣裳的颜色,式样跟你正相搭配,就能使吸引力大大增强。到时街上无论男女老少,人人惊艳,那感觉好得很。”暗夜殒道:“你想做给情郎看,去让李亦杰伤脑筋啊,问【创建和谐家园】什么?”

      南宫雪心里一痛,顿时没了挑拣心情,随意选了块藏蓝色布料,道:“我看这块不错。”暗夜殒随口应付道:“就算是罢。”南宫雪将缎子折了两折,搭在臂上。抱起撂下的布块,重新分门别类的放置齐整。没一会儿,手里就只剩下块青色缎料。侧身看暗夜殒一眼,突然眉开眼笑的跑上前,扬手将布料展开,罩在他身上,从双肩缓慢向上延伸。暗夜殒惊道:“你……走开,别乱动!”那布料在他胳膊上滑过,竟有如与人肌肤相触一般,避之唯恐不及。南宫雪道:“你这样穿是很好看,但身边总该留几件换洗衣物。不如给你也选一件好了。这样看来,很像个世外的得道高人。”暗夜殒不悦道:“我不需要,你站开远点。”

      南宫雪笑道:“这么不客气啊,如果是你们家梦琳让你陪她挑缎子,你也是这么不耐烦,也难怪她要生气不睬你了。话说回来,你从没看过她打扮么?那就更应重视穿戴,让她的视线一落到你身上,就再也离不开……”

      暗夜殒脸色突然一冷,抬手将身上布料挥开,顺手推了南宫雪一把,转身离开。南宫雪心道:“生什么气嘛?真是莫名其妙,我又没说什么错话!”刚想抬步去追,店掌柜的迎上前来,恬着笑脸道:“这位姑娘,你还没给钱哪!”

      南宫雪忙掏出钱袋,匆匆翻找,焦急中情绪混乱,总也翻不出能凑在一起的足够银两,再看暗夜殒已走得不见了踪影,急得一跺脚,愤愤地道:“不要了!”将两块布料一齐抛下,三步并作两步,向暗夜殒离开的方向追赶过去,背后还响起那掌柜喋喋不休的咒骂,似在抱怨今日怎地才开业就撞上了疯子。

      暗夜殒走的还不算快,南宫雪转了几个弯,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他。刚想开口道歉,却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更不想为此降了身份,心道:“你可以随便给人甩脸色看,别人却不是非赶着来求你原谅。”憋着一口气,一路上都没再开口。

      时至傍晚,两人走到了片小山坳。南宫雪看到两边流淌的淙淙溪流,透明的湖水下隐约可见小鱼游动,喜不自胜,招呼道:“咱们来抓鱼,再烤着吃了罢?”

      暗夜殒道:“幼稚。我没带火折,你要怎么打火烤?”南宫雪刚一问完,本来担心他记恨白天的事,不愿搭理,如今见他心眼还不算特别狭小。况且白天之过怎样也不该归咎于自己,或是他也已想通了。转头道:“你没听说过古人钻木取火么?附近这许多大树,随便砍一棵下来,做今夜的柴火已是绰绰有余,余下的还能当舟上划桨。”暗夜殒皱眉道:“今夜?你还打算在这儿住下了?”

      南宫雪道:“是啊,我以前就梦想着,能跟师兄到这些山明水秀之地游玩。如今正可稍补缺憾,你听我说,咱们先吃过一顿烤鱼,再在此地摆上铺盖,露宿一宵,第二日动身,也定能在正午前赶到华山,不必急在一时。”

      暗夜殒冷冷道:“不必急在一时?先前又是谁急着赶路?”南宫雪脸上一红,极力装出严肃,道:“那是我刚听到山门劫难,担心师父安危,这才疲于奔命。现在反正有我师兄坐镇华山,他身为武林盟主,定能带领众人摆脱困境,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子,无论在与不在,都不妨事,那不如就让他多过过一展威望的瘾。”暗夜殒冷笑道:“说这么多废话,我看你是害怕了罢?”南宫雪惊道:“你怎么知……”她初时只盼立刻与李亦杰重会,随着归期日近,反而是紧张、惶惧诸般情感纷涌卷上。时过境迁,真不知再如何相处,也吃不准师兄会用何种态度对待自己,往往憧憬时都比已得的快乐,一时间真希望那天晚些到来。这些讳秘心事给人料中已是尴尬无已,更不愿在言行自先失态,在喉咙里咳了一声,道:“谁说的?我害怕什么?”

      暗夜殒道:“你是怕见到李亦杰,打破你的幻想。真够蠢的,总不能躲他一辈子,如果这次不见,以后只怕也是再没勇气见了。你怎地教训我时头头是道,对自己的事还是一塌糊涂?既然要做孝顺徒弟,如此漠视师父,真有点不大合适。”

      南宫雪道:“谁说我不见他?我只是怕太过突然,难以控制情绪。我……我有好多的话,还要慢慢考虑一下,到底怎么向师兄说……”暗夜殒道:“你考虑得很周全,怎不想他是否有闲心听?就为那些反击祭影教的破事,他早给烦得焦头烂额了,谁还有空搭理你那些庸俗的情啊爱啊?”

      南宫雪鼻中一酸,道:“我知道,我知道。武林危难当头,我但凡还有点明事理,就不该拿儿女私情去搅乱他,何况我早就清楚,他爱的是沈世韵,就算再怎么待我好,也只是寻常的师兄妹之情……他身上又压了这副重担,永远忙得脱不开身,想让他陪我来这边看看风景,只能是个奢望。而且到时,我也未必再有这份闲情,这份雅致……很多事都是如此,错过了当时的机会,就再也没法重来一次。而我,我只是个被人嫌弃,还在傻乎乎的自做多情的【创建和谐家园】!我……我……呜呜……”说到最后,难过得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竟有几滴泪水从眼角扑簌簌的滚了下来,溅入水中,荡开一圈狭小波纹。想到给暗夜殒瞧见,又要轻视自己,一阵窘迫,连忙微转过身,抹了抹眼泪。她平时一直十分要强,即使亲眼看着师兄与沈世韵亲昵同行,也强装出高傲神态面对。在华山绝顶面壁六年,即使几度被孤寂折磨得快要发疯,始终忍着没掉过一滴眼泪,有再多委屈都只是默默往肚子里吞。这次一时失态,哭了出来,不掩饰还好,这么抬手一擦,顿时所有的伤感都冒了出来,只觉难言的失落惆怅,鼻中酸涩,眼前再次被泪水填满。

      第二十四章(28)

      暗夜殒见她哭得难过,不知怎的,突然回忆起楚梦琳曾哭诉自己得不到父亲关爱,只能躲在角落里自哀自怜。一在南宫雪身上看到心上人的影子,忽感不忍,抬眼望了望四周一片明媚的湖光山色,转念又想:“过几天攻进祭影教总舵,所求最好结果不过是跟江魔头同归于尽。想杀了他再全身而退,只能是痴心妄想。这个地方,当然是最后一次来。哎,她暗示我不懂情调,难道我以前也是这般不解风情?若是梦琳要我陪她玩,那是否不管我手头还有什么事,都会全放下了陪她,只想哄她一个笑脸?决计不会。那么我定是扫了梦琳的兴,所以她才会渐渐对我失望,再也不来找我。真算起来,我有多久没痛痛快快的玩过?”将二十多年的岁月在脑中飞速流转一遍,这才确认下来,这些年忙碌的都是任务与复仇,从没一日是单纯为自己而活。既已命不久长,在山水间纵情一番更有何妨?目光瞟着身边的湖水,看到岸上一根随风摇摆的苇草终于被湍急的水流卷入湖中,才淡淡道:“别再哭了,你是想让木柴自行堆放在你眼前,还是指望湖里的鱼主动跳出来与人果腹?”

      南宫雪呜呜咽咽的哭道:“那些鱼犯傻么?主动跳出来……可不是送死……”说过了三句,才反应过来他此言并无敌意,还不敢随意确定,试探道:“你……你是说……你肯陪我待一晚上了?”

      暗夜殒没好气道:“否则还能怎样?你一个人想不开,万一投水死了,那也不知该算谁的错。但想李亦杰做事拖拉,或许去得早了,他那边还是乱成一锅粥,没个定论,只能算浪费时间。”

      南宫雪破涕为笑,眼上挂着的泪水也顾不得去擦,道:“师兄才没那么慢吞吞的呢!我才没那么脆弱呢……”这话说到一半,笑容僵了僵,想到刚才还是不假思索的将李亦杰放在自己之前,对此更几乎是习以为常,便要为他辩解澄清,不愿他给别人诬蔑。可在李亦杰心里,却不知要将她排到了第几位去。

      暗夜殒见她满脸是泪,手刚抬了一半,又立刻垂下,心道:“对她又何必心软?我俩各有所爱,所相似的只是与心上人作生离,作死别,永无佳期。那也只算得同病相怜,别给她误会了去,对谁都不好看。”袍袖一拂,不着痕迹的掩饰了先前意图,道:“别愣着,你还去不去砍树?”

      南宫雪正为一己情感所困惑,没留心到刚才的细节,听了他问话,忙点头道:“好,这就去。”拉着他来到一棵大树前,那树只约莫有个几十年光景,树干并不粗壮,表皮却早已坑坑洼洼,添了许多虫蛀的洞眼。南宫雪之所以选中它,都是为了砍伐时得以更省力之便。暗夜殒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大树,时而向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南宫雪打量一眼。一次不巧正与她眼光相对,顿时全身都不自在,急着要转开视线。南宫雪没发觉他正在尴尬,笑道:“你有斧头没有?”暗夜殒没好气道:“你没生眼睛?看我像是有斧头的模样么?”

      南宫雪这才记起,他惯用的武器只是一把精美折扇,要学他的样以内力形成强大剑气伤人,自忖是绝没这般炉火纯青的造诣。吐了吐舌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就没有嘛,干嘛对我凶?”从衣带上解下宝剑“苍泉龙吟”,笑道:“走遍天下的南宫女侠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被难倒的,你看,我还有这个。”

      暗夜殒震惊得目瞪口呆,道:“你……你就用这宝剑砍树……”南宫雪笑道:“是啊,物尽其用,也不算太亏待它。还望黄山派先祖英雄地底有灵,别跟我这无知后辈过不去,我可也不是存心糟蹋他的宝剑。”暗夜殒震惊未减,道:“这个……杀鸡焉用牛刀……你还怎敢说没糟蹋……”南宫雪笑道:“我不管他在老前辈手中,曾是如何斩妖除魔,出尽风头,到了我手里,它还得有些实际效用才成。比如我想砍树,它就得派得上用场,否则不管他是不是名剑,都是废铁一块。再说这又不是残影剑,你用不用这么心疼啊?”

      暗夜殒道:“你不会懂的,强者对于神兵利器,自会有发于内心的敬畏之情,也会有渴望据为己有的贪婪。为求得到上古宝剑,可以变得六亲不认,让曾经的爱人也为他的野心当牺牲品……”他所说自是江冽尘害死楚梦琳一事,南宫雪听得一知半解,想到古时铸剑师为锻铸出无与伦比的绝世好剑,不惜以妻儿献祭,此事虽极残忍,却不解暗夜殒为何如此愤怒,以他平素为人,浑不似会为无辜者打报不平的性格。但看他神情严肃,眼里似乎都现出了血丝,不敢乱开玩笑,道:“那真可怕。还好这把剑没落到野心家手里,我会好好保管的。不过前提也是,它真的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刃,那么用它砍树,也不会太累。”挥起长剑,双手握住剑柄,在身侧抡了大半圈,对着树干正中一剑劈下。她内力不够,只在树干上切出了一道豁口,却没能试演出潇洒的“一刀两断”。南宫雪皱眉瞧瞧树干,抬手在豁口处托了托,自语道:“这次失误了,没事,再来就好。”仍以刚才姿势挥剑劈砍。暗夜殒讷讷道:“我这一回,真的后悔把它送给你了……”他声音甚轻,很快就隐没在砍树时的咔咔声,以及南宫雪连带喘息,一边自己鼓劲的吆喝声中。

      没数过她砍了多久,那大树“轰”的一声倒了下来,隐约听南宫雪叫过一声“小心”,暗夜殒微微挪步避让,心下只觉不屑,暗想:“你也太小看我了,就算是一只黑熊猎豹,我都不会给它伤着,这么棵蠢树算得了什么?”毕竟她是为自己着想,有些难听的话也就不想说来伤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李亦杰懦弱无能,这丫头跟他待得久了,早就养成了事事提醒的习惯。”

      又见南宫雪捋起衣袖,一只脚踏在躺倒的树干底端,一剑又一剑向当中砍下,要将它劈成一根根较细的木材。她姿势神情,都像极了整日挥汗如雨,以砍柴为生的樵夫。暗夜殒不禁淡淡一笑,在她留意前重又摆出了冰冷的面容。

      南宫雪忙过许久,成果稍见雏形,将砍下的干柴堆到一处,向暗夜殒道:“这火慢些再生不急,咱们先捉鱼去。时辰晚了,说不定它们也会去睡觉。”暗夜殒冷笑道:“这是你们正派的惯常伪善手法么?你要捉它烤来吃掉,此前还想问会不会打扰它休息?”

      南宫雪不悦道:“你又来了,都说过要消除狭隘的门户之见,你这叫做屡——教——不——改。我是担心湖里鱼都睡了,不知藏到了哪一堆水草后边,难以捉到。”

      暗夜殒道:“我听说,鱼是睁眼睡的,从外观看来就是一动不动。”南宫雪点点头,卷起裤脚,深一脚浅一脚的迈进湖里。暗夜殒忽道:“慢着。”将一根前段削尖的树枝递到南宫雪面前,道:“你用这个。”南宫雪默默地看着树枝,伸手接过,似笑非笑的抬起头。暗夜殒神色微窘,道:“看什么?我就是心疼那把剑,这又怎样?”南宫雪忍着好笑,将“苍泉龙吟”剑插回鞘中,道:“原来你也会有爱惜之物。”忽然想到此言语意不无讥讽,只怕他听了又不快,忙拉着他道:“快过来呀,我还是第一次抓鱼,肯定没经验,你也帮我看看,有不妥当之处,就及时指证。”暗夜殒不悦道:“你是第一次抓鱼,难道我是从小抓鱼长大的?”

      南宫雪听他也学会了说笑,虽是自己一手培养,但想起他从前的冷漠,还是不大习惯。笑道:“你这么聪明,任何难题一学就会,还能被两条鱼给难倒了?”暗夜殒扯着自己衣袖,想从她手里抽出,道:“别拉着我……我可只杀过人的,你问我杀鱼?喂……放开!”南宫雪心里好笑,觉得他甩手跺脚的表现就跟小孩子赌气一般。假装并没听到,一直拉他走到湖塘正中,看到眼下一尾尾鱼儿摇头摆尾的游过,距离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

      暗夜殒等得不耐烦,抱肩冷嘲道:“喂,我说,你跟它们是不是早八百年前就认识了?叫它一声啊!”南宫雪微带埋怨的看他一眼,道:“这是某人的祖先啊,我要抓它,总还要看在它后辈的面子上,给它祈祝祷福,愿它升天后得到幸福。”暗夜殒满脸莫名,道:“某人 ?[-99down]什么某人 ?[-99down]”南宫雪心道:“跟心思浅的人斗嘴就是合算,他明明被你耍着,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稍加诱导,还能按着你的意思接话,那就有趣得很了。”忍住笑一摆手,道:“没什么。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南宫女侠的厉害!”高举树枝,对着游到眼前的一条鱼大大的脑袋插了过去。那鱼像是极有灵性,身形灵活的一偏,从树枝边避了开去,游向她站得开分的两脚尖之中。南宫雪挥着树枝追打,在脚底乱拨,几次戳得小腿疼痛,最后一次更是划得又重又凶,感到腿肚上流过一阵灼热粘稠的液体,不知是不是流了血。看到那鱼想跑,下意识的踮起脚尖拨向鱼肚。那鱼停停缩缩,又避了过去,同时在她脚跟一蹭。南宫雪整个人一滑,险些就要重心不稳。双臂在身前挥舞几次,才定住重心,小心的抒口气。

      暗夜殒幸灾乐祸的盯着她瞧,似乎对于她被鱼儿戏耍一事视作笑谈,淡淡道:“蠢才。”

      南宫雪翻个白眼,道:“你不准骂我!看人挑担不吃力,你有本事的话,倒是自己过来试试啊。”暗夜殒的表情就像是被人兜面打了一拳,道:“开玩笑,我才不做那种低贱事,你想吃鱼的话,干么不到饭馆里去?”南宫雪道:“同样是鱼,含义可就不同了。若是自己在这湖里成功抓到,那就大功告成!吃着自己烤出的鱼,味道会有种特别的香甜,因为那是凭你自己的劳动所得。饭馆里的鱼却只是些小商小贩用来赚钱的工具,他们并不重视口味,只看重加过这些佐料,能否获得更大利益,这却也打破了鱼儿本质。长久下来,自然不及天生长在野外的同类。”

      第二十四章(29)

      暗夜殒冷笑一声,道:“说什么大思想家按劳取需,那有什么分别了?何必苦苦执着,害自己不得安生?”南宫雪轻声道:“每人都有其固存执念,只是所倚重者各不相同。那是他坚守的信念,在原则之内,绝不许外人轻易动摇。就比如说你,还不是在做每件事前,都要找出个值得你接受的理由来么?”暗夜殒眼神一黯,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很傻?”南宫雪道:“我可没这么说过,似你这般,即使后期结果相同,至少也能懂得自己为何而做,却不是全没目的的瞎忙,那是比许多虚度半生的人精明多了。”暗夜殒无奈的点头苦笑,道:“好,算我败给你了。”南宫雪一笑,刚要答话,就看到身边又游过一条青黄色的小鱼,连忙探过树枝,脚底不慎踏到稀软的淤泥,身子猛地向后仰倒。急切中挣扎着向前一扑,顺着水流向前奔出几步,用树枝抵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暗夜殒站在一边,从没说要来拉她一把,笑道:“这位女侠,你还真是了不起啊?”

      南宫雪瞪他一眼,道:“怎么着了?一回生,两回熟,你就等着看我大展身手罢……”暗夜殒奇道:“那句话……还可以这样用?”南宫雪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道:“当然,有谁说过不行?”暗夜殒神情怪异,似乎是想笑又极力隐忍,只道:“好……佩服。”

      南宫雪几次挥舞树枝,不是捅入烂泥,就是触到碎石,放任一条条鱼儿在她面前神气活现的游了过去,仿佛也看出她这渔夫是个外行,不仅全然不惧,反而在她面前摇头摆尾,拍溅起的水滴落得南宫雪满脸、满身都溅得透湿。那鱼儿也不急于逃生,仍在她身侧来回游动,就如同嘲笑她的无能。

      暗夜殒已再看不下去,无奈道:“该死,你太笨了。”伸手握住树枝,向下一捅,原本还活蹦乱跳的鱼儿立刻被打穿了个通透,南宫雪又惊又喜,喝彩道:“好……”

      那“厉害”二字还未及出口,暗夜殒拖着树枝顺手一拨,又将它身下的一条鱼一齐串了上来,冷冷道:“你这可服我么?”

      南宫雪笑道:“服,当然服,我几时不服过?咱们商量商量,既然你如此精通,那这任务不如正式移交给你……”

      说到一半,忽然脸上一红,目光羞涩的低头下望。暗夜殒顺着她目光看去,同时感到手上传来一阵温暖触感,却原来在刚才一时冲动,忍不住摆弄树枝时,手背无意间与她手背互触。当时的江湖儿女虽不及寻常小家碧玉般缩手缩脚,对这一类礼数看得并不甚重,却仍是有“男女授受不亲”一说,何况暗夜殒对于男女大防本就拘束,此时更是尴尬,慌忙抽回了手,下意识的卷过衣袖擦拭。南宫雪紧握着串了两条鱼的树枝,刚才若是他两人同时松手,这得来不易的两条小鱼可就要脱手飞了。以她伶俐,自然想见得到暗夜殒这反应为何,但他却比自己一个女孩子还羞涩,却教她脸面何存!慌忙奔出湖塘,将树枝丢在草地上,重新奔回,为掩窘迫,有意扯开话题道:“说起来,你还真是挺厉害的!捉得这么轻松,真像个……像个……嘻嘻……专业渔夫。”

      暗夜殒皱眉道:“那你又算什么,专业樵夫?”南宫雪想到先前“大刀阔斧”的砍树情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安详快活么?如果可能,我宁愿跟师兄在山林间做一对寻常樵夫,男耕女织,也强过在江湖上做威名卓著,却随时有性命之险的侠客百倍。”

      暗夜殒道:“你明知不可能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脸上突然一凉,却是南宫雪弯腰掬起了一捧湖水,对着他泼了过来。两人距离既近,暗夜殒先前又全没防备,竟被泼了个正着,当即大怒,道:“你做什么?找死!”南宫雪道:“你别一开口就要死要活的,让人听了,心里也不舒服。我知道你常常与人动武,但我问你,你打过水仗没有?”暗夜殒道:“什么水仗?你指的是水上行军?那是两方队伍交战……”南宫雪又气又好笑,道:“你怎么连打水仗都不懂?我在华山长大,自小虽也是门规极严,可只要你完成了当日功课,其余时间,都可自由支配。所以我跟师兄一闲下来,就到山边那口大瀑布下玩打水仗……”暗夜殒道:“那是你的童年,我从小除了练功,就是完成教主指派的任务,去抢夺某件宝物,或是什么人触犯了祭影教,就去杀他满门。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间,你说的那些,在我眼里只是些无稽之谈。我没玩过什么,也不喜欢玩,都是些幼稚的把戏。”

      南宫雪道:“不懂得玩,那是很无趣的,我想你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从没玩过罢了。我来教你啊,水仗就是咱俩以水作武器,互相泼水,直到哪一方主动求饶,就算结束。或是另行检视,谁的衣服湿的更彻底,就算他输了。其中没什么硬规矩,可以耍诈,可以从背后暗算,只要力求目的能达成,也就是了。”她也有十几年没与人打过水仗,作讲解时自己也不禁激动,跃跃欲试。

      暗夜殒仍是一副冷淡神情,道:“最后就这样了?那有什么意义么?”南宫雪苦笑道:“意义……不过是小孩子玩的游戏,哪有什么意义?一定要说的话,或许就是能够开心些罢。”暗夜殒道:“我没觉得什么开心。”那第一捧水泼到脸上,他第一反应便是震怒,只觉还从没受过这等侮辱。他与人相处,都是漫不经心,三言两语应付了事,即使如玄霜、程嘉华等走得近些的,也是盼望在平等中带有分差,能让他们在关键处对自己完全服从。因此对南宫雪时常的“不听管教”便难以忍受,冷冷道:“你真的想试试?”手心里已蕴满一团真气,就要向她身边的湖面击下。

      南宫雪看得出他这掌力威势,一旦发出非同小可,只怕自己就要当场成了落汤鸡,连忙摆手赔笑道:“算啦,算啦,反正你不喜欢玩,那就别玩啦。不如来一场比赛,等下谁抓到的鱼多,就算谁赢了,你看怎样?”暗夜殒道:“早知胜负,何必再浪费时间?”南宫雪赔笑道:“是你赢,是你赢了。”暗夜殒冷冷道:“不,我陪你玩。你不是说过了,可以耍诈的?”掌力一吐,湖面上激起一层大浪,冲天而起。南宫雪急忙向旁一闪,这点微薄退避却丝毫不起作用,大浪冲着头顶浇下,顿时整个人被一阵铺天盖地的水流淹没,眼前只看到些白色浪花。等她感到过了一年之久,才有些水珠从脸上大滴大滴的滑下,扎好的头发全部散乱,湿答答的粘在脸上,尖端的头发碎屑刺在眼皮上,也是一阵难过,简直恨不得一把将这些恼人的乱发拔个精光。布衣吸水,拖得她身子极是沉重。裹着湖水的衣服包在身上,阵阵冷意侵入身体。暗夜殒冷冷瞧着,等到浪头散去,她狼狈的身影现在眼前,只觉有趣,嘴角终于扯出了一线淡淡笑容。

      直到一弯如钩弦月挂上中天,这场风波才稍稍平息。南宫雪上岸后,脸色苍白,连打了几个喷嚏。暗夜殒或是终感于心有愧,脱下外衣给她披在身上。虽说是将衣服折了折,当作一团破布般向她丢了过去,但他能主动表达些善意,实属不易,南宫雪还是有些感动。将木柴摆在一道,堆放整齐,将刚才的树枝尖端抵在圆木顶端,笑道:“依你看,是谁来生火的好啊?”

      暗夜殒道:“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你连姿势都摆好了,就等生火,我怎好再扫了你的兴?”南宫雪气笑道:“你?君子?就你也算——?我摆出姿势,那是在给你示范。”暗夜殒道:“是么,那也没什么两样,再次易手仅是浪费时间,你就勉为其难的去做吧。我相信你的能力。”

      南宫雪笑道:“问题是,我可不大相信。还是你来做的好,哼,你下午不受诺言,骂我是伪善的正派【创建和谐家园】,这句话你忘了,我可没忘,所以应该罚你!”暗夜殒语气冷若冰霜的道:“你敢说罚我?”南宫雪苦笑了笑,道:“你为何不能用大道理来说服我,总是摆出黑脸吓人,偏偏我还真会被你吓到,真叫做没天理了。”暗夜殒道:“你们正派的那一套,我没兴趣。在我眼里,只有拳头才是道理。”南宫雪道:“你又犯戒了,什么‘你们正派’,告诉过你了,不许说。”暗夜殒自知理亏,不再争辩。

      南宫雪将树枝夹在手掌之间,反复转动,直弄了半天,也只钻出一点零星小火苗。暗夜殒等得心烦,埋怨道:“真笨!”像抓鱼时一样握住树枝上端,时针顺逆,相互翻搅。不料这次却没出到风头,那树枝一碰,前头断了一截,陷了下去,连那一丁点火星也捣灭了。暗夜殒脸上挂不住,苦笑道:“这个……失误,失误。”站起身躲到一边。南宫雪笑道:“好啦,我不难为你,烤鱼前还得刮了鱼鳞,剔除内脏,这些事你是内行,就交给你了。”暗夜殒道:“为什么我是内行?我不愿意。”南宫雪笑道:“好啦,殒公子,殒大王,你就好好歇着罢,我是不敢再劳碌你啦。”

      于是一应事务全由南宫雪处理,弄了许久,才总算生起堆像样的篝火。又取过湿透的布衣,用几根木头搭了个支架,盼着能快速烤干。用树枝串着鱼,在火边来回挪动,时而让火苗舔上鱼身。她经验稀少,手上不慎烫出几个水泡,大半天才弄出几条成品,先递给暗夜殒一串。暗夜殒默然接过,淡淡道:“我不在乎的。”

      第二十四章(30)

      南宫雪一会功夫又烤好了第二串,轻轻咬了一口,喜道:“嗯,真好吃,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一面就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暗夜殒淡笑道:“你听过王婆卖瓜没有?”南宫雪微微一怔,道:“什么?啊……你笑我自卖自夸?”暗夜殒道:“好,有自知之明,孺子可教。”这一串只吃了几口,就丢在了一旁,双臂支在膝盖上,眼神深邃的望着远方。南宫雪虽稍觉挫败,但想他性格向来如此,倒也没特别沮丧。很快地上丢了一堆横七竖八的树棍,这才为刚才吃相稍觉惭愧,好在他似乎并没看着自己。沉默了一阵,也学着他的模样,双臂环抱膝盖,抬头仰望着苍穹,低声道:“你很喜欢蓝色么?”

      暗夜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淡淡道:“是谁说的?为什么这样问?”南宫雪道:“我还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穿的不就是一件蓝色锦缎的长袍么?那的确很适合你。我也喜欢蓝色啊,不论是淡蓝还是深蓝,都有种特殊的依恋。就如天空般的蔚蓝,让人感到翱翔天际的自由,心灵会开阔起来,仿佛与白云共舞。夜晚的湛蓝也耐人寻味,浩大广袤,无边无际,如同海洋般的幽邃。你会感到它所示的是一种博大的胸怀,在它面前,个人都是很渺小的。多看看夜空,才能发现,原来每个人你争我夺的凡尘琐事,都是些最微不足道的蝇头小利。”

      暗夜殒苦笑两声,也抬起头陪她望天,道:“你的想象力真够丰富。很抱歉让你失望,我并不是因为……什么喜欢蓝色,只是以前,根本没有其他衣服。不过穿得久了,习以为常,对这颜色并不讨厌就是了。”南宫雪道:“我今天看中的那块缎料,你觉得怎样?如果咱们都穿这蓝色衬底的衣服,在城镇中行走,给那些居民看到,又会作何想法?那怕是要受不少指指点点。”暗夜殒道:“你觉得呢?”南宫雪给他言语一堵,才想到这问题极易生出误解,干笑两声。

      暗夜殒忽道:“对了,今天在布庄,是我自己想及恨事,本来与你无关,不该对你发火,对不住。”南宫雪托腮笑道:“真是新奇呀,我没有听错罢?明天倒要去看看太阳的升起方向了,你竟然会给我道歉?”暗夜殒怔怔道:“有那么意外?”南宫雪笑道:“别人当然不算什么,可都说物以稀为贵,以你这般桀骜的心性,肯拉下面子给我道歉,难道我还不该荣幸?虽然我也不知究竟说错了什么话,但你心里若是不快,随便找个人迁怒,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我又怎会怪你?那时只是怕你就不睬我了。”暗夜殒道:“我说过送你回华山,即使不为我的计划,说过的话也绝无反悔。”

      南宫雪心里萌动着稍许感激,见面前篝火爆开一个个火花,瞧来煞是好看,不比天上的星星逊色多少。秋风送爽,空气清新,明月当空,洒下一层薄薄的清辉。虽然同是夜晚,但比起前几日的出生入死,处境真是判若云泥。心里油然升起一片柔情,道:“殒公子,我跟你说说我和师兄的事,可好?”

      暗夜殒本不想听这些女孩儿家的情爱心思,但想对她本就有些愧疚,而分别在即,也不愿给她留下过差印象。装作淡漠的道:“随便,你爱说就说,只是我未必会听,恕不随时点评。”南宫雪听得出他是有意气自己,道:“好,你不听,那我就说给这月亮听,说给这些野地里的小花小草听。你不点评,可也不准笑我。这些都是我的秘密,从没对任何人说过。”暗夜殒听她说得天真,刚想讥讽,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南宫雪轻轻呵了一口气。心思也跟着跌入回忆中,说道:“我和师兄是从小一起长大,这你是早就知道的了。我们两个,或许能够算得上世人口中的‘青梅竹马’了罢?那还是两小无猜的年纪,可我……说出来也不觉得害臊,我跟他一起玩的时候,他就对我很是照顾,我可算是给他迷住了,甚至盼望时时刻刻能跟他在一起,长大以后也定要做他的妻子,披着大红嫁衣,等面前那人在昏黄的烛光下替我挑开盖头……让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那可有多满足。当时各位师兄弟也都知道是我和师兄关系最好,常常在边上起哄。我一开始装着不高兴,但心里还是甜的。在山上这些年,就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不知是不是上天存心难为人,美好的日子总是特别短暂,那一天师父命我和师兄结伴,赴无影山庄增援,趁机夺取武林至宝断魂泪。我那时真是什么都不懂,只想着华山派有那许多【创建和谐家园】,却偏取了我们两个结为一对,其中想必是有些特殊用意的。我还想,这次与师兄朝夕相处,边上没了那些嘴巴捣乱,我定会好好照顾他,让他真正对我动心,或许回山以后,我们的事就……就……可以定下来了。师兄们是这么说的,我也盼着这愿望成真。”

      “可谁能料想,以前我们还整天过着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这一次下山,却改变了许多事,让我们从此走上一条分叉路口,再不回头。像沈世韵那样,相貌倾国倾城的女子,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生得很美,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师兄自也不能免俗。从第一眼看见她,我心里就有预感,也第一次有了些酸溜溜的感觉。当时真不知怨谁是好,该怪师兄粗心大意,还是怪那个不长眼的小贼,放着城中多少富商豪贾不理,偏来偷走了我师兄的钱袋,才让沈世韵有机会帮忙付账,就此结下初逢。后来我们在沉香院里,又一次遇到了她,原来她不过是个歌姬,远近闻名,吸引着许多男人来给她一掷千金。我以前隐约听师兄们谈起过,【创建和谐家园】是很【创建和谐家园】的女人,师兄这么恪守门规,想来也不会犯了这条淫戒。当时我心里说不出有多庆幸,她若是个出身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族里长辈也不会允许她下嫁一个山野少年,可要是师兄为了她,整日闷闷不乐,那么即使他还在我身边,心却隔得很远,那也不是我希望的结果。只有如此,让师兄自先轻视了她的出身,才能彻底死心。”

      “但这次我想错了,美人确能乱了英雄心志,一向循规蹈矩的师兄,即使知道她……却还是死心踏地,为她大闹沉香院,救了她离开。那时,我……我真恨不得从没认识过他,或是有条地缝给我钻下去也好。那沉香院……不是什么善地,师兄却为一个风尘女子,在那种地方与人动手打架,简直像个胡作非为的登徒子,传扬出去,岂不丢了华山派的脸?”

      “沈世韵当时对我们隐姓埋名,只说她要去长安投奔,请我们护送她一程。师兄二话不说,张口就答应下来,还要给自己找理由,说沿途还会打探断魂泪的下落。呵,多可笑,那样的美女整天陪在他身边,我看他眼前早就桃花乱飞,一颗心也不知到哪里去了。这一路上,我都对沈世韵冷言冷语,没给过她一次好脸色。不得不承认,我也是个自私的人,但我自认值得被原谅,在爱情方面,谁又能不自私?不然,他就是情圣了。我只是个凡人,我做不到。”

      “到了摄政王府,沈世韵才向我们坦言,原来她是先前被灭了满门的无影山庄大小姐,也是唯一的遗孤。师兄当场拍着胸脯担保,说灭魔教复仇的事,就全包在他身上了。我真想问问师兄,怎么也不想想,此时此刻的沈世韵,是否还会再领他这一份情?”

      “就在我们走后没几天,沈世韵就被皇帝看中,进宫当了妃子。这消息我还是听梦琳说的,一直瞒着师兄,虽然说了能让他彻底放弃,可我还是不愿他难过,让他抱着那个憧憬也好。事实再次令我失望,师兄真的是一头陷进去了。他表面上跟着师父勤恳练功,老老实实的去英雄大会争夺盟主之位,但我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沈世韵。当时在论剑林与众位师兄重逢,他们围在我身边,跟我说笑,叫我大嫂……那些曾经甜蜜的话听在耳里,却有如一把把刀捅进我心里的痛。我以前就知道,很多门派的掌门夫妇,从前就是同门修艺的师兄妹,从小一起长大,两情相悦。而男方又是武功卓绝,才能显著,深得师父器重,最后将执掌门户的重任移交给他。放眼华山派【创建和谐家园】,不是我为他吹牛,在各方面最出色的,非李师兄莫属。年少时的我,的确是常常怀揣着那样的美梦,连睡觉的时候也会悄悄笑出声来。”

      “果不其然,英雄大会结束后,他刚得到沈世韵的一点消息,立刻跟着官兵去了。那种弃众人于不顾的做法,实在令人寒心,我想师父也在同时对他失望了。但女孩子一旦把心交给了什么人,就再也不会动摇,即使他负我,我还是没办法不念着他,还在时常关心他的近况。听说他在宫里过得并不如意,只给沈世韵像个奴仆般的使唤着,却仍然甘愿。我的师兄,我那最向往自由的师兄,为了她,竟然能够这么委屈自己……在他头也不回的去追逐沈世韵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是真正的离开我了,而且势必越走越远。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师父罚我面壁终身……”

      第二十四章(31)

      暗夜殒本来称自己不听,但南宫雪的声音在耳边娓娓道来,却也不禁随着她叙述沉湎其中,似乎随着她共同经历了一遍,同时在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忍不住问道:“什么事?你不是很听话的么?你师父怎会罚你这么重?”南宫雪不想再提起陆黔,含糊道:“说来话长,其实也没有什么。因为我发了一时的善心,没能让师父如愿看到,他恨的人受千刀万剐之刑,破坏了他和另一位师伯精心设计的圈套,这才迁怒于我。我并不怨怼,师兄不能在我身边,我置身花花世界又有什么趣味?那才是无尽的煎熬,待在华山绝顶,至少可以让我静静的思考,守着和师兄的回忆过活,幻想他并没有不要我,只要我想念他,他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我没有思过,连一次都没有,我认为我没错,那个人再怎么可恶,他也还是死了,留一具全尸,怎有那般为难?师父……师父的内心,有时连我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可这样的师父,不是那个从小慈爱如父的师父,他同样会让我恐惧。”叹了口气,道:“如果可以重头再来一遍,我一定不再只顾着自己练功,而要多和师兄在一起,将他的心牢牢拴在我身上。可这样做,是不是也不管用?如果他心里本来没我,在遇到另一个女子时,他还是会改变心意。一直都是这样的么?日久生情的恋人,到底是比不过一见钟情,是不是?”

      暗夜殒心中亦受触动,道:“或许你说得没错。我想日久生情,有时生得并不是爱情,不过是一种依赖感,习惯了他时常陪在你身边,那就像一种亲人间的感情。说到一见钟情,才是真正有了心跳加速之感。不过那通常都是看中外貌,较为浅薄,最初的新鲜感一过,难免厌倦,难保它真正牢靠。却也有刚见面就爱得海枯石烂,永不变心,还能最终相守终老的……这些爱情的事,难说得很。”突然间心里一痛,苦笑道:“看来跟我同病相怜之人,这世上还真不少。就像玄霜……算了,你不认得他,这小子倒很会讲道理。看来梦琳不爱我,也仅仅一直当我是兄长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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