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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影断魂劫-第2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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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殒本已走到了门口,听到这句话忽的停下脚步,侧身倚在门框上,略微转头,淡淡道:“破解机关是罢?我可以帮忙。”

      第二十五章 情仇喋血

      众人听得这句石破天惊之言,一齐向他注目。暗夜殒脸上只挂着满含不屑的冷笑,却不再说。李亦杰见到他这副样子,怒气就不打一处来,喝道:“暗夜殒,你这魔教妖人,我放你一马,你怎么还没滚?竟敢偷听我们谈话,真够【创建和谐家园】!”暗夜殒冷冷道:“你们说来说去,尽在讲些废话,有什么可听?我不过看这一群没头苍蝇愚昧可怜,好心指条明路。”李亦杰道:“用不着!剿灭魔教是我们正派的事,我们会自己想办法,你不必当假好人。我可不信你这魔头会真心帮忙,就怕是安心要将大家带上死路。”暗夜殒冷笑道:“我可从没这么想过,你竟能想得到,倒要问问咱俩哪个心肠更毒?李亦杰,这华山是你开凿出的?还是客房是你建的?你等既待得,我凭什么就不能待了?”李亦杰一挺胸,昂然道:“就凭我是武林盟主!我让你滚,你就得滚。”众人听他肯答应带路,无不大感庆幸,都想让他留下帮忙。但如今盟主跟他针锋相对,自己要是在此时替他说话,是跟魔教妖人一个鼻孔出气,立时就能砸了名声。因此人人闭紧嘴巴,都指望着由别人先说。

      暗夜殒冷笑道:“这会儿拿盟主身份压人了?你压得住谁啊?我可从没拿你当盟主看过。一介跳梁小丑,为着自己一点可笑的面子,宁可让此地的正派人士尽数丧生,我简直为你感到可怜。”转身面朝着众人,道:“也罢,我就给你们说说,祭影教总舵的地形到底有多复杂。通道中有不少隐藏机关,所处位置十分隐蔽,又无规律可循,单凭你们自己找,便是花上一辈子,也未必找得出来。再往深处,还有些攻击迷惑类型的机关,防不胜防,且中招必死。否则你们以为,祭影教的机关只是闹着玩儿的?你们盟主是胸有成竹,若是觉得正派【创建和谐家园】太多,死个千八百也无所谓的话,那就随便你们去做人肉盾牌了。”

      众人听得都是背脊窜升起一股寒意,不愿因李亦杰之故而白白送死。终于不知是哪一派有位【创建和谐家园】叫道:“盟主,您别跟他赌气啦!殒堂主肯带路,说明他已经是我们这一帮子了,自己人还起什么内讧?”暗夜殒不屑道:“谁跟这窝囊废是自己人 ?[-99down]”还有几名【创建和谐家园】道:“盟主,您可不能太独裁了。您要面子,咱们承认您有面子就是。”

      暗夜殒见自己几句话就取得了众人拥戴,冷笑道:“对啊,李盟主,你该听听这些呼声有多强烈。”李亦杰只感在下属面前威信尽失,怒道:“住口,少在那边妖言惑众!你再不滚,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孟安英哼哼了几声,道:“亦杰,别再犟了,让他进来罢。”李亦杰急道:“师父!不可啊——”暗夜殒冷笑道:“现在是你师父请我进去,你还在边上不识相,想违抗师命?让开了!”李亦杰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从自己身边大摇大摆的走过,极力忍住想冲上前打他一拳的冲动。

      暗夜殒走到孟安英床前,冷笑道:“还是孟掌门见多识广,明白事理,比你那个盟主徒儿强得多了。”孟安英只有苦笑,道:“小徒鼠目寸光,还请殒少侠不要见怪。”暗夜殒道:“好说。”孟安英点了点头,道:“我阅人无数,看得出你确是真心帮忙,但却也不会义务相助,定是想从孟某人这里取去些东西作为回报,是不是?”

      暗夜殒笑道:“孟掌门,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你越来越聪明了。没错,我的确有两个条件,做起来很是容易,只要你答应,咱们的交易就算达成。”

      孟安英道:“可以。殒少侠请讲。”

      暗夜殒还没开口,李亦杰心下忽感不祥,叫道:“须当在道义范围之内,也不能提过于苛刻的条件!”

      南宫雪心中所想也如出一辙,与李亦杰异口同声的叫道:“不能让我师兄做……比如,学狗叫之类……奇怪的事情!”

      暗夜殒失笑道:“让他学狗叫?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可没那种古怪的兴趣。能说服你孟掌门做交换条件的,当然是极为重要之事,我哪有空浪费在你那个笨徒弟身上?”

      孟安英苦笑道:“别理雪儿,你尽管提出要求来,凡是孟某人力所能及,自当遵从。”

      暗夜殒道:“好,我来华山,有一半是为了祭影教的秘笈,只得旧事重提,希望孟掌门别再糊弄我。”

      孟安英眼望房梁,这次是不敢再以本门心法搪塞了,心下虽觉不甘,迫于情势,老老实实的答道:“并非是我有意独吞,前几日那魔教妖女上山行刺,也曾开口向我讨要秘笈。我在剑术上败了给她,之后就人事不省,那本秘笈……可能也被她搜去了。”

      暗夜殒不耐道:“别给我讲什么‘可能’,我最讨厌这类模棱两可的说法。秘笈还在不在,亲眼确认一次不就成了?你重伤在身,不必走动,你这里那许多【创建和谐家园】,一个个傻站着当挺尸么?不能派人过去取?”

      孟安英苦笑道:“好……我就派【创建和谐家园】给你做个见证,否则料你也不会相信……齐儿啊,过来。”沙齐听得师父呼唤,忙奔到床前,叫道:“师父。”孟安英道:“这是我的小徒儿,也是个最善良,最老实的孩子。”又向沙齐道:“你到师父的卧房去,榻上有个草绿色的枕头,一眼就能看到。剥去外层,里边是个竹筒。再将竹筒拆开,能看到个小铁盒。你拿师父的钥匙去,那握柄是松动的,只要多拧几次,即可拔下,这头还藏着一段插销,你就用它开启铁盒,不过里边多半是空的。所以即使找不到,你也别担心,回来将实情讲给我们听,也就是了。别耽搁得太久,让殒少侠等急。”

      沙齐入门最迟,武功也是最弱,总觉得师父对自己冷言冷语,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得到他夸奖,心下感动,更是不愿再辜负他厚望,领命而去。暗夜殒听着孟安英嘱咐,冷笑道:“你还真是个藏宝的老手啊。像你这般谨慎法,不似避着外人,倒像是防家贼来着。”

      孟安英对众【创建和谐家园】确是没一个信得过,总担心他们在秘笈中学会了一招半式,另行创派,自立门户,在江湖中与自己分庭抗礼。更糟的则是他们一见秘笈中记载的精妙武功,心思蠢动,不甘心只学些皮毛,将整本册子一齐盗走,到时自己可就半点不剩了。另有重要原因是担心李亦杰来私自取回,他虽从未直接讨要,心里却绝不会忘了这本秘籍,非得小心提防不行。但如让众【创建和谐家园】知晓,师父将他们都当成了贼,日后定然寒心,对他的敬重也会大大降低。之所以挑中沙齐,就是看中他没什么心机,未必看得出这套用意,暗夜殒却直接点穿,众【创建和谐家园】都听在了耳里,各自内心又不知如何活动。孟安英几乎气炸了肺,一团火就快从喉咙里喷出,表面却得佯扮平静,仍是恨极。

      暗夜殒道:“孟掌门,你到底是怎样受的伤?以你功力,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女孩?”孟安英心下恼火:“我败在那小妖女手下,被她一剑刺伤,此事已够丢脸了,他偏偏还要再说一遍!”冷哼道:“不错,孟某技不如人,给一个小娃娃教训了。你这可满意?”

      暗夜殒道:“她手上拿的是什么兵刃?你看清确是残影剑?”孟安英冷笑道:“孟某虽虚长你一辈,但耳不聋,眼不花,是不是残影剑,一看便知,怎会认错了?”暗夜殒道:“连你也这么说,那就没有问题了。告诉你,你不是斗不过她,而是斗不过残影剑。据我分析,她的所有功力,都是源自于宝剑所附有的神魔之力。”孟安英原本不信鬼神,对于“七煞”,相信它们是宝物不假,却对其“自上古流传”之说不以为然。但自从领教了那魔教妖女的诡异功力,此时再次思索,许多原先未加留意的细节也变得清晰起来,道:“我记起了,那魔教妖女出招时,一剑快似一剑,晃得我头晕眼花,应接不暇,当时只抽空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奇怪。那妖女招式分外老练,招招狠辣,方位拿捏精准,攻敌所不得不救。但她从来不经思索,似乎完全是受着某种神力控制而出剑,也就是说,那时和我比剑的并不是她,或不完全是她。没错,这就是我当时的感受。她果然是借了残影剑的威力?世上真有这种神秘难测的力量存在?”

      暗夜殒冷笑道:”是你亲眼看见的,你还不相信?直撄其锋芒者是你而不是我,那力量有多强,你感觉不出也罢了,怎么还问起我来?真是驴唇不对马嘴。”在众人还没反应前,突然一把拽起孟安英的一只手腕。

      南宫雪急叫:“别……师父……”李亦杰也仗剑怒道:“休得伤我师父……”暗夜殒冷冷道:“二位多虑,他这个病鬼模样,我也是不屑于动手的。”两根手指在他腕上一搭,默察脉象,脸色却更见难看。李亦杰与南宫雪知他与师父结有梁子,见他神情凝重,真不知对自己这边是喜是忧。

      暗夜殒好半天才道:“你受的剑伤虽重,调养过这几日,也该痊愈了。但我感到你体内还有几股乱窜的真气,与李亦杰情况有些相似。还有一个原因,七件宝物实力向来是相互牵制,维持平衡。残影剑即使再强,也压不过七煞真诀。忘了跟你说,那本秘笈里的功夫就是从七煞诀中稍加变化得来,本质无甚差别。从你得到秘笈算起,至今已是六年有余了罢?你到底在练什么?怎地功力还是老样子,全无长进?”孟安英不知暗夜殒是有意挑拨他与众人关系,心道:“我偷学了他的武功,他怎还盼我速速练成?这就像是我偷了银子,失主不但不怪,反而一听说我没花完,立即板起脸来催促,当真是奇哉怪也。”

      叹了口气答道:“这件事要说出来,就有些对不起亦杰了。从我第一次看过秘笈之后,就希望能彻底由我一人独占,当时教亦杰去夺武林盟主,只拣了些复杂阴狠的传给他。偏重于招式变化繁复。有些口诀亦杰总不清楚。好在上边大部分的字我还能认得,就大致的解说给他听。有些实在难以肯定,就胡乱捏造些充数。”

      第二十五章(2)

      南宫雪急道:“怎可如此?学武是来不得半点偏差的事,若是师兄在紧要关头出了状况,走火入魔,那又该怎么办?”暗夜殒冷笑道:“所以才要说是对不起他啊,你师兄是否走火入魔,孟掌门可不在乎,只要他先抢到盟主位子,以后即使疯了,孟掌门尚可师继徒业,插手武林中事,或许是这样对他更好些。”孟安英见抵赖无用,苦笑道:“没错,对亦杰尚可拼凑捏造,但随着我进境步步深入,口诀愈发复杂,深奥难懂的也越来越多。我这回不敢胡乱猜测,只能各方收集资料,稳扎稳打的进行修炼,进度自然是慢了许多。”

      李亦杰听到敬爱的师父对自己打的竟是这一番心思,不由一阵伤感,但师父同他究竟有多年养育之恩,纵是稍有索取亦属理所应当。况且秘笈又是他主动献上,不敢发怒。

      这时房外传来几声“踏”“踏”的脚步声,是沙齐飞快奔了回来,一进门顾不得深呼吸,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创建和谐家园】已成功开启了铁盒,可谁知,盒子里边就是空的,那册秘笈不知到了哪里。”

      孟安英道:“无妨,为师早有这种猜想,倒并不出人意料。只可惜殒少侠要失望了……”

      人群中忽然骚动起来,仇视的目标都指向沙齐,叫道:“定是你这小贼不学好,趁着去调查的机会,偷走了秘笈。”“好不要脸!咱们搜他的身!”“这是重要的证据,他一定是找了个地方埋了起来。才不会笨到藏在身上。”“说!放在哪里了?”

      沙齐忽然面对一声声逼问,吓得几乎懵了,急力辩解道:“我没有……我没有啊,那秘笈是一开始就不见了,不是我拿的……”立时有人反驳道:“孟师伯藏的那么隐蔽,如非专门指导,那妖女怎寻得到?”“这小贼敢偷东西,好大的胆子。各派门规中不都有一条‘不得偷窃财物’?咱们先关押他几天,再不交待就剁了他双手,以防再犯。”沙齐百口莫辩,一个劲儿瑟瑟发抖。南宫雪想到自己受冤枉时,只有这小师弟还愿意站在她一边,可现在眼看他被人刁难,却也是无能为力。无助的眼神投向李亦杰,又转向暗夜殒,哀伤中显出些渴求。

      暗夜殒目光只与她相触一瞬,立即转开,故作不耐的道:“够了,够了,一帮没脑子的东西,这小子要是刚才敢做贼勾当,那不是明摆着自找麻烦?尽是些觊觎秘笈的贪婪小人。我都没说话,要你们瞎急什么?”

      众人所怀心思的确是等沙齐将秘笈取来,孟安英怎样也该卖个面子,先将秘笈借大家当场一观,就算是记住了其中的一招半式,回山潜心钻研,也定是一番功果。愿望落了空,只好责怪沙齐出气,还有些人破口大骂挨千刀的魔教妖女。南宫雪想着暗夜殒未必是有意相帮,但因他一句话给沙齐解了围,还是向他投去个感激的眼神。

      暗夜殒视而不见,冷哼一声,自语道:“臭丫头,动作够快的,不愧为江魔头嫡传。”李亦杰忽道:“你早就知道秘笈被盗,所以故意提出这个条件,为的就是让我们办不成,是不是?这样你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拒绝带路,哪有你这样狡猾的狐狸?”

      暗夜殒道:“你给我住口,当我跟你们闹着玩不成?我哪有这许多闲工夫!这件事我就算他办到了。第二个条件,你们先回答我,进攻祭影教总舵,目的何在?”

      李亦杰道:“明知故问!自然是要杀了魔教首脑,彻底铲除这个武林公害。”

      暗夜殒轻一颔首,道:“如果我要你们放弃,你怎么说?”

      场上众人都是一愣,李亦杰怒极反笑,道:“你让我们放弃剿灭魔教,才肯带路,是算带我们参观游览去的?你也真开得出口!”

      暗夜殒道:“蠢货,别拿你的无知出来现眼!你们灭不灭祭影教,我管不着,但是江魔头必须留给我,谁都不准碰他。”李亦杰冷笑道:“元凶不除,纵使魔教一朝倾颓,他日仍可东山再起!斩草须得除根,你竟让我们放了魔教教主?你念着跟他的兄弟之情,也实在是异想天开太甚。”暗夜殒冷冷道:“什么狗屁兄弟之情?我才不是要救他,相反,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想看到他死,我定要亲手送他下地狱。”

      李亦杰还不知他因楚梦琳之死而产生刻骨仇恨,难以理解他何以忽然与江冽尘反目,寻思片刻,还是认同自己的判断,道:“你以为你说了这几句话,我就会相信你?”暗夜殒道:“你爱信不信!我若是真想保护他,不带你们去也就是了,凭你们这群人的智商能力,又怎能见得到他面?杀江魔头之后,我自会隐姓埋名,灭祭影教的功劳全算在你们头上,那些侠义英名,随你们如何平分,我才不稀罕。”众人心下都认同这话有理,孟安英第一个劝道:“亦杰,咱们只要亲眼看着那魔头死了,是谁杀的又有什么所谓?你的处事方式,缺点就在于太过执着。”李亦杰听到师父开口,既为他有谅解之意而心怀慰藉,但这样一来,再拒绝却也更加不易,为难道:“即使见到江冽尘,我也没打算当场杀他,我答应过韵儿,会将这魔头生擒了带到她面前,好让她亲手报仇。”暗夜殒冷笑道:“你要生擒谁啊?李盟主?以你那么点微末功夫,跟他动上了手,能否保命还成问题,竟就先扮得一副稳操胜卷姿态,你配么?”

      众人知道江冽尘武功极高,与他抗衡均无必胜把握。唯有暗夜殒跟他同门多年,或许还有可能对付得了。即使不成,先消耗他大半功力也是有利。孟安英劝道:“亦杰!”南宫雪有感于暗夜殒对楚梦琳的深情,心里对他十分同情,也盼着他能实现仅存的愿望,劝道:“师兄!”各派【创建和谐家园】也都劝道:“盟主!”

      李亦杰看到眼前这规劝阵势强大,一时间哭笑不得,心道:“何必非执着一个亲手所杀,所在意之人还是不可能再活转过来。这道理对暗夜殒也讲得通啊,你们为何不去劝他,反而都来劝我?”暗夜殒似是看穿了他心思,冷冷道:“你师父他们有求于我,不得不尽力满足,只能委屈你这个挂名盟主了。李亦杰,现在是聚是散,就等你一句话了。”

      李亦杰见众人目光都定在自己脸上,既有祈求,还含着几分威胁,今日要是不答应,还真难以下台,不说旁人,恐怕连师父也不会轻易放自己过门。作为正道的武林盟主,被各派师兄弟簇拥着,本该一呼百应、风光无限,却不料此时一举一动竟全要听一个昔日魔教妖人发号施令。感到自己这盟主当得实在窝囊,也难怪暗夜殒嘲讽自己有名无实。他自认这一局是输了,却不甘心输得一败涂地,重新端过搁置在床头的药碗,道:“师父,您真要【创建和谐家园】答应?好,只要你喝光了这碗药,【创建和谐家园】一定让您满意。”

      孟安英急不可待,知道暗夜殒性格古怪,极难相处,别再拖得久了,他又改变主意,那么一桩丰功伟绩也就白白从手中溜走了。不顾正跟李亦杰赌气,双手接过,一仰脖,咕嘟咕嘟的大口喝下,转眼间就喝了个碗底朝天,连药末渣滓也不剩。李亦杰惟有苦笑,不愿在师父面前失信,只得忍着不甘,向暗夜殒道:“好,我答应你了。”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全无武林盟主发话时的爽气。

      暗夜殒道:“哼,算你聪明。进了总舵以后,你这个盟主给我安分些,所有人都要听我的命令行事。”李亦杰怒道:“那为什么?当初讲好了是两个条件,你怎可任意增减?”暗夜殒道:“这不是条件,本就是理所应当。再说让你指挥,你懂得什么了?你有一丁点作战经验没有?只会让大家一鼓作气的乱冲,管什么用?”

      李亦杰强压火气,道:“各路英雄都在陆续赶来华山,商议共举大事,估计近日内即可抵达。到时我还要向他们分别交待清楚。”众人也均无异议。暗夜殒道:“可以。孟安英,你现在身体虚弱,正好再静养上几日,等到人都到齐了,再正式商讨战略。”李亦杰道:“你好生准备着,魔教总舵的地形机关情况,只有你最清楚,到时还得由你详说。”暗夜殒不耐道:“废话。”李亦杰受他奚落太多,已习以为常,懒待反驳。

      这一日短暂聚首之后,李亦杰作为盟主兼华山地主,与其余师兄们一起张罗着给众宾客安排住处,每日里还要迎接新到的他派帮手,闲暇时就到后山苦练剑术,夜深人静时又琢磨着怎样提升功力,使体内真气不再作乱,真正为己所用,忙得不亦乐乎,再没来探望过南宫雪,也不说为几句口不择言道个歉。南宫雪与他分别多年,满怀柔情蜜意的期待重逢,最终却是落得这般收场,心中凄凉,百转千回,只觉早知相见是这般情境,那还不如不见。她的房间中也住进了许多位女【创建和谐家园】,都是正值妙龄,常在房内咭咭咕咕的闲聊,起初还想拉南宫雪加入,后来见她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也就作罢。南宫雪有时独自在玉女峰上徘徊,心道:“习惯真是可怕。面壁六年,我就觉得是无比煎熬,盼着能有人来陪我说说话。现在虽已得脱牢笼,但眼前生活,我也是这般离群索居,和当初有何分别?倒不如以前的清闲。”有时想向师兄提议,仍许自己住到孤崖上去,转念想想又有不妥,师父好不容易才原谅了她,亲口取消面壁责罚,如再主动提出,不失负气之意,反给师父见责。只得打消了这念头,默默忍受。

      第二十五章(3)

      这天闷极乏味,也不知怎会有兴致,独自来到翠云宫前刺绣。这翠绿色荷包她已连缝数日,便是靠此打发时间。针线游走间,隐约看出这是幅鸳鸯戏水图。阳光斜斜洒下,将两只鸳鸯踱上了一层金黄色光泽。手指间也感到些微暖意。心情刚有些好转,忽然感到背后伸过一只手,轻轻揽在了腰间,另一只手搭上肩头。南宫雪一惊,她自受陆黔欺辱,最为反感的便是有人对自己动手动脚。应对极是灵敏,脚步向外侧转出。同时反手将绣花针戳出,是依照假想中的敌人双眼位置,她只道那是前来华山的帮手,没规没矩的欲施轻薄,看在李亦杰面上,这一针也并未刺实,只要将他逼退,倒非有意伤人性命。

      身后那人吃了一惊,连忙握住她手腕,将针尖一寸寸移开,接着迅速向旁闪避。南宫雪吃惊这人武功却还不弱,绣花针自下而上的斜挑,正想再让这登徒子吃些苦头,然而这个照面一打,实是大出意料之外,那人竟是几次让自己气个半死的师兄李亦杰。

      李亦杰干咳一声,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笑道:“雪儿,你的身手又长进不少,但别招呼到我身上来啊,那些漂亮招式,但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南宫雪实在弄不清师兄对自己是何心思,似乎比兄妹之情更近一步,相比男女之情,却又少了一步。想到多半的伤心都是因他而起,绝不想仅听一句没几分正经的道歉就轻易消气,那也太便宜了他,故意板着脸,道:“别嬉皮笑脸的,我不喜欢。”南宫雪性格虽属温柔一型,但在许多方面确是十分郑重,带了股名门望族的端庄气质,十几年来一直如此,李亦杰倒也习惯了,而这又和他的脾气颇为相符,因此也没觉有何不好。听别人说过,女孩子需要哄,即使她并没真的生气,也希望情郎能小心翼翼的给她说些好听话,错处全往自己身上揽,直说到她能接受了,就算事成,好像是如此这般,才能让她体会到呵护感。另有情侣间时常假扮生气,专等对方变着花样来讨自己欢喜,玩得乐此不疲。李亦杰对这个师妹还是爱护有加,觉察出她近来情绪有异,今日是特意放下手头事务,赶来安慰她的。柔声说道:“雪儿,怎么不开心了?是不是怪我冷落了你?你也要理解我些,师兄现在是武林盟主了,成日里忙得昏天黑地,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南宫雪听他搬出这条理由,更增气怨,道:“你当然在忙,你永远有事在忙!小女子人微言轻,怎敢劳动你的大驾?可一旦遇到沈世韵,你那些要紧事,立刻就变得微不足道了。你甚至能在宫里陪她六年,在她需要时给她卖笑,她不需要时就虚度光阴……”李亦杰听了这话,本待发怒,转而又想师妹原就胸中烦闷,说话冲些,也得以谅解。她的醋吃得越多,说明越是在意自己。更何况自己是来哄她开心,怎好弄巧成拙。继续端着笑脸道:“你被罚面壁,我当时只顾着自己享乐,没回来向师父求情,的确是错了……”南宫雪心道:“那时你已投靠朝廷,就算向师父说了,他也未必再听你的。”一念及此,倒觉李亦杰的罪过减轻不少。

      李亦杰偷看南宫雪脸色,见她并未发怒,紧蹙的眉梢也略有舒展,暗叫一声好,又道:“师兄就算再忙,也不会忘了雪儿师妹。今天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能高兴就好。怎样,武林盟主甘愿供你驱驰,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啊,要好好把握。”南宫雪看他高昂起头,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气,却一见而知是假,淡淡一笑,道:“死相……当了武林盟主,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李亦杰立刻装出垂头丧气,握着南宫雪的手,叹道:“是啊,武林盟主,听起来威风,还不是个孤家寡人!哎,师父不原谅我,要是我的好师妹也不原谅我,那我可就真的没法活了。雪儿,你行行好,师兄的命就全系在你身上了。”他以前与南宫雪相处,言语向来不敢轻浮,只是这些年来伴在沈世韵身边,几乎是管头管脚,连一个说体己话的人也无,时常只能跟自己开些小玩笑,如此日久,倒学会了油嘴滑舌的技巧,但在沈世韵面前还得礼敬有加,与南宫雪既无情爱牵绊,这套新学的本领自是拿来用在她身上,以作尝试。

      南宫雪果然被他逗得笑了出来,道:“你是武林盟主了,说话还这么没个正形儿,当心给人家听去了笑话。”李亦杰叹道:“为博雪儿一哂,我李亦杰自甘沦为笑谈。”正愁没了话题,忽然一眼瞥见她手里拿的荷包,就地取材,笑道:“雪儿,师兄怎么不知道,你几时也学会做女红了?”南宫雪笑道:“不行么?难道你一直觉得我粗手粗脚,不像个女孩子?”李亦杰笑道:“谁敢这么说你,真该掌嘴。”停了停,见南宫雪没发现自己的小把戏,又道:“江湖儿女整日舞刀弄枪的,你精通女红,才不愁嫁不出去。这荷包绣得可真精致,是要送给谁的?”南宫雪笑容一僵,心道:“我一番心意是为了谁,难道你还不知?”再答话也没了好声气,道:“你说呢?”

      李亦杰假装苦思冥想,一会儿托着下巴,一会儿拍拍额头,一会儿抓抓头皮,见自己这些卖力表演仍不能引起南宫雪兴趣,微感泄气,道:“不管你是给谁,师兄都真心祝愿你能幸福。就别是……送给暗夜殒那【创建和谐家园】小子的?”

      这话若放在平时,不过是师兄妹间互开玩笑,南宫雪最多恼他感情迟钝,也就罢了,但此时却感一阵强烈屈辱,想到他前几日当着所有师兄弟的面,指责自己与暗夜殒结有私情,不顾名节,那时他说过的话还能清晰地在脑中响起。一下子笑容全无,道:“师兄,你再说这等言语,我真的要生气了。我跟他……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心里爱的只有楚梦琳一个,从咱们六年前刚识得他之时就是如此,他怎可能再对我动歪心思?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亦杰道:“我担心的不是他会对你动情,那自然绝无可能,而是他会利用你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对华山派不利……”南宫雪冷冷道:“华山派已是千疮百孔,你是知道的,凭此现状,还有什么需要他费心算计的?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以前咱们对他的了解都太片面,他也只是个需要关怀的可怜人,对正派前辈下手那么无情,自有他的无奈。他没法选择生存的局势,为适应世间,只好与现有环境同化……可这些日子跟他相处交流,我才发现,原来我跟他对待许多问题的看法都是相同的。或许你觉得我跟魔教妖人起共鸣一事很危险,说明我也可能遁入魔道……其实正邪并无明确的界限之分,而应依人心和行为而定。”

      李亦杰听着这些在他耳里已属离经叛道之言,要是给师父听见了,还不知要动多大的肝火。叹道:“天哪,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啊!怪不得正派门规须严禁【创建和谐家园】与魔教中人结交,否则稍一把持不定,就能给人带入歧途,好险,好险!”

      南宫雪正色道:“师兄,此事我定要纠正你,我没有被他带入歧途。你是明白的,我看待事物向来有自己的主见,如果对方不能彻底说服我,我的观点是绝不会轻易给更改了去的。”李亦杰点头道:“这话倒是不假,以前你就常为了说服我,跟我从太阳上升直辩到星辰闪耀。”南宫雪道:“是啊,我是那么争强好胜的人,难道就因为暗夜殒武功高过我就怕他了?当时几乎是我说一句,他就能接一句;他说一句,我也能接得上。有些我不敢说的想法,也是他代我讲出来的。那种惊喜真是不言而喻,我们几乎要互视对方为知音了。”

      李亦杰皱眉道:“就算他是为环境所迫,情非得已,你过的日子可比他好上太多,怎还会有那些想法?”南宫雪道:“那大概只是思考得太深,看得太远。我在众位师兄面前都不敢提起,每日只能装出嘻嘻哈哈的样子……”李亦杰正色道:“别怪师兄啰嗦。你跟殒魔头有相似的想法,这可不妙啊!那些错误的理念,还得尽早全纠正过来。”南宫雪扁了扁嘴,不屑道:“师兄,你看罢,我每次想跟你说点什么,你都拿这些话来压我,有时我真觉得你比师父还严肃。久而久之,我再有心事,还怎敢再向你倾诉?他却能客观地听我说,光是这一点,也比你好些了。”

      李亦杰听她称赞暗夜殒,言下分明说他善解人意,没来由的一阵嫉妒,道:“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以前跟江冽尘比亲兄弟还要粘乎,这会儿怎么就成了仇人 ?[-99down]你也来帮着分析一下,他是不是给我们都设了个圈套?”南宫雪想也没想道,就果断的作答:“不是,这里边当然有原因……你知不知道楚梦琳是怎么死的?”

      李亦杰道:“这件事种种说法纷纭错杂,还没个确切定论。梦琳跟咱们也算朋友一场,她死得那么惨,且不论她是魔教妖女,我也很为她难过。”南宫雪没搭理他的叹惋,道:“沈世韵在他面前一口咬定,是江冽尘为夺残影剑,才下毒手害死梦琳。因此暗夜殒听后几乎快疯了,发誓要手刃江冽尘,替梦琳报仇。哎,说老实话,我觉得江教主也不像会做那种事……”

      李亦杰道:“一个人是好是歹,有时单凭表面是看不出的。原来这就是梦琳惨死的隐情,韵儿却没跟我提起过啊。”南宫雪心道:“表面看不出好歹……那可不就是沈世韵么?这句话我还是还给你的好。”又想沈世韵的话,你自是必信无疑,也没必要再探讨,低低叹了口气道:“师兄,你就真有那么讨厌暗夜殒么?”

      李亦杰道:“那是自然,他是正派人士的公敌啊,单说咱们两个,就在他手下吃过多少苦头?难道你现在竟然对他产生了同情?”南宫雪又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他脸,此时虽已敷过膏药,两颊却仍可微见肿胀,道:“师兄,你的脸……还疼不疼?”

      第二十五章(4)

      李亦杰在师妹面前尤其注重颜面,以前即使痛也定会咬牙强忍,但现在是为获得她怜悯,故意装得脸部痛的一抽,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艰难的道:“哎呀,好疼啊……”南宫雪叹道:“他打得也真够重的。不过,我也帮你报过仇啦,来华山的路上,我……我也这么打过他一耳光。”

      李亦杰喜道:“真的?太好了!”猛然醒觉有异,道:“不对啊,你性格偏好忍让,没什么大事的话,从来不会乱发脾气,怎会动手打他?难道是他对你……”

      南宫雪不悦道:“师兄,你的脑子里就只塞得下这些东西么?你几时也像陆黔一样了?我一遍遍的告诉你,他爱的是楚梦琳,根本不可能再喜欢我,难道都是讲假的?我只是好意关心他,不希望他受了欺骗,被利用。他竟然冤枉我……说我成心挑拨,却不看看到底是谁在挑拨!可是我总感觉后悔,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李亦杰暗暗吃味,心道:“你好意关心他……你为什么要关心他?”言不由衷的赞道:“不用自责,你做的很好了!”南宫雪叹道:“那一下一定很重罢……连我自己的掌心都感到【创建和谐家园】辣的……”李亦杰喜道:“好!好啊!那个小子,早就该给他一点教训了。我每次见了他就想打,到底还是不及你果断,多谢师妹替我达成心愿。”

      南宫雪愁眉不展,幽幽的道:“你说,如果眼看着面前一巴掌挥过来,会不会感到一种深刻的羞辱?”李亦杰道:“这还用说?那小子每次抽人耳光,不也都是不管不顾的?”南宫雪低声道:“他最看重面子,而我却……当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总觉得对不住他。”李亦杰看到南宫雪提起暗夜殒,一副温柔神气,满心里就是一阵不悦,笑道:“没什么对不住的。他打过我两巴掌,你只还过他一掌,清算起来,还得再来一次才够本。”

      他说话时语气状若清闲,想哄得南宫雪放下包袱,不料这话却引燃了导火线。南宫雪只觉师兄对自己心意全然不解,又缺乏容人胸襟,微愠道:“堂堂的武林盟主,气量恁的狭小!”说完转身便行,不想再看他一眼。

      李亦杰暗骂自己多嘴,心道:“这可不妙,我专程来哄她,就是想跟她和好。若是花了这一大通口舌,反又惹得她不高兴,那我的苦心不都白费了?”连忙从身后揽住南宫雪,右手安抚的揉了揉她的肩,道:“雪儿,是师兄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南宫雪心中烦闷,想到自己竟会为暗夜殒而与师兄赌气,这也真是件十足罕见之事。百感交集,一时任由他抱着,忘了挣脱。

      这时,前方忽的传来稀稀拉拉的几下掌声,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笑道:“这小两口的,大清早就在这边亲热,专门做给别人看的不成?还真是恩爱哪!啧啧,李盟主,走到哪里都艳福不浅啊,当真羡煞小弟。”李亦杰与南宫雪都是一惊,同时放开对方,朝着相反方向挪开几步。抬起头见来人长袍束带,脸上挂着油滑的笑容,正是陆黔。

      南宫雪一见陆黔,他将自己推倒在床,企图非礼的情形一幕幕冲入脑海,怒火再不可遏,“唰”的一声拔出宝剑,直指陆黔鼻梁,喝道:“你来干什么?”

      陆黔知道南宫雪本性善良,看到他给别人陷害,也会心怀不忍,绝不会自其剑下杀了自己。倒也有恃无恐,仍是笑嘻嘻的道:“雪儿,你先把剑放下,咱们好好说话。上次你从我房间逃跑,我醒来以后,不见了你,可真是把我担心死了。连身上的伤也顾不得处理,先在宫里到处寻找。就怕你落到些跟我作对之人手里,到时不仅要虐待你,还要利用你来要挟我。最后来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啧啧,那惨象实是不堪设想。我几乎要把整个皇宫给搜遍了,也没看到你的踪影。后来又在房里仔细翻看,想瞧瞧你能否给我留下些只言片语。看到你的衣服包裹都不见了,我反而放松下来,知道你是从容离开,而不是在全没防备的情况下给人突兀绑走的。你既出了皇宫,在江湖中又没别的落脚处,一定回了华山,找你师父、师兄他们。正好韵贵妃娘娘这次交给我的任务就要到华山来办。所以我就省些力气,两件事并为一件。好雪儿,多日未见,有没有想我啊?”

      南宫雪怒道:“【创建和谐家园】奸邪,谁……谁会想你?还是这么死不悔改,我不想见到你,给我滚出华山去!”长剑略略下偏,又向前递了几寸,已抵住陆黔胸前衣衫。

      李亦杰想到他远来是客,若是此时伤了他,有失地主之谊,不大妥当。总得先问清来意,再做定夺。轻轻按住南宫雪手背,慢慢将她长剑压下。视线与剑柄平齐时,见那剑剑气铮然,外观华贵,似非凡物,疑道:“雪儿,这可是把好剑,以前没见你用过啊,是从哪里得来的宝贝?”

      学武之人一贯爱惜兵刃,南宫雪听他称赞自己宝剑,就如亲身受他夸奖一般,脸上绽开了点笑容,道:“算你有眼光。这是暗夜殒送给我的,名字叫做‘苍泉龙吟’……”这几句话固然解了她心结,却使得李亦杰陷入不快,道:“他送你?他怎会无缘无故送你东西?你给我瞧瞧,这把剑一定另有古怪。”

      南宫雪对师兄这般捕风捉影最感不忿,何况他这已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乱吃飞醋,斥道:“你又在瞎想什么了?”李亦杰道:“我担心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陆黔双手抱肩,笑吟吟的看着两人,道:“继续呀,小情侣再吵下去,精彩得很。”两人经他一说,倒是同时停了下来。不论再如何动气,总是师兄妹之间的小矛盾,却不愿给这外人看了热闹。

      李亦杰上前几步,有意无意的拦在南宫雪身前,拱手道:“陆贤兄,请问前来华山有何贵干?如果是专为纠缠雪儿,那也不用跑这一趟了。”陆黔冷笑道:“你道我就这么没志气?我是来找李盟主的,这次各大名门正派进攻魔教,是为武林造福的天大美事,我陆黔虽不才,却也愿做其中之一,岂不闻那滴水足以穿石?我与二位是友非敌,雪儿,你实在不该赶我走的。”他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通,李亦杰却似只听到了其中一句,道:“距正式商议之日还有几天,不如由我安排,请陆贤兄先在客房住下,休息充分,养精蓄锐。”

      陆黔笑道:“商讨大会是全员参与,未必肯等我一人。我还有些疑问不详,还盼私下向李盟主请教。”

      李亦杰好是无奈,但他总算没忘了职责,道:“好罢,你先到房中候着,等我处理了手边要事,自会去寻你。”陆黔冷笑道:“莫非盟主以为,男欢女爱之事倒比消灭魔教还紧要得多?哈哈,真不愧是一位情深意重的欢场大侠!”李亦杰给他气得脸色微微发白。南宫雪哼了一声,道:“那你们去谈好了,我就先走一步。”陆黔盯着她纤瘦的背影慢慢远去,白衣飘飘,似乎在有意召唤着自己,激动得情难自已。

      李亦杰也觉出他不怀好意,干咳一声,道:“陆贤兄,这边儿请,来。”陆黔哪有心思再睬他,脚下一转,就拦在了南宫雪身前,笑道:“别急着走啊,你不在,我一个人跟你师兄说话,却又有什么好说?那可闷死人了。”南宫雪不屑搭理,抬手推向他右肩,喝道:“让开了!”

      陆黔一眼望见她手里握的荷包,故意夸张的笑道:“好漂亮的荷包啊!雪儿小宝贝,可是送给我的?”南宫雪气笑交并,心道:“师兄那个榆木脑袋,要是有你的半分自觉,那就好了。”想到李亦杰对自己的情意每每漠然处之,心下愤慨难平,有意要让他着急,于是装出笑脸道:“是啊,你猜得真准,这是我花了几天时间,专门绣来送给你的,你可要好好保管哟。”声音甜腻得自己都觉作呕。

      陆黔喜出望外,道:“好,当然了,这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啊,我每天把玩个百八千遍,也不觉多。”喜滋滋的待要接过。斜刺里猛然伸过只手,在他刚碰到布料边缘的一瞬,迅速将荷包抽走。这一下变起仓促,两人齐齐一惊。急转头却见李亦杰手捧荷包,直立在一旁。南宫雪眼里发酸,咬了咬嘴唇。

      李亦杰用手掂掂荷包,叫道:“陆黔,这荷包是雪儿送给我的,你就别妄想啦!”陆黔转眼间大喜大怒,看着李亦杰得意洋洋的笑容,气得恨不能一拳挥上去,打落他满口牙齿。喝道:“天下间还有你这种自作多情之人!你没听我的雪儿宝贝亲口说了,那是她辛苦绣给我的么?你是聋了还是傻了?”李亦杰道:“我的雪儿师妹不擅长拒绝人,不忍削了你的面子,这才把荷包交给你。但这其实是她给我准备了几天的重逢礼物,你别来瞎掺和才对!”

      他两人一个说“我的雪儿宝贝”,一个说“我的雪儿师妹”,南宫雪就站在一边,又羞又怒,又不知木头师兄是突然开窍怎的,几乎像转身逃离这是非之地。刚跑了两步,就听身后陆黔喝道:“我才不会辜负了雪妹妹心意,你要抢走荷包,除非让我当场趴下!”李亦杰笑道:“你爱趴下,就趴下便了。”接着响起一连串乒乒砰砰的沉闷声响,似是两人已动起了拳脚。南宫雪没想到自己一个荷包竟惹出麻烦来,更没想到,本意是小小【创建和谐家园】师兄一下,怎料他的醋会吃得那么重,对这一层也有些惊喜。此时倒不宜抽身离开,只得奔回两人旁边,叫道:“别打啦,停!停手!”

      第二十五章(3-U-W-W)

      陆黔挥腕一记手刀,斩向李亦杰肩头。李亦杰步下微侧,横臂劈他腰间。陆黔身子斜侧低俯,一脚迎上。李亦杰翻手抓他脚踝,陆黔脚跟下跺,逼得李亦杰避开前臂。陆黔弹腿划过一条弧线,落在身后,足尖点地,趁机欺近李亦杰面前,挥拳击他左肩,半途肘部忽又一沉,撞向他小腹,掌刃猛地劈出,击中他右胸。这些招式真论威力也并不如何强大,胜在变化多端,诡异难测,李亦杰被他迫得手忙脚乱。陆黔右手近身迎战,左手在身侧一振,粗看似手臂抽筋,细看又似是摹仿长鞭甩动轨迹。李亦杰在太行山与他交过一次手,知道他在青天寨主修即是长鞭,鞭法端的精妙。看他这架势,或是有意迷惑他视线,空手中不知何时就会掣出条长鞭来。李亦杰不敢怠慢,视线紧盯着他不断划动的左手。

      陆黔一声嗤笑,道:“临敌太分心了可不好!”右手高举,向他头顶劈落,这一招直上直下,倒似是一式“独劈华山”。李亦杰抬起右臂格挡,满运的内功都聚集在一条手臂,指上力道较为松懈。陆黔趁这机会,手臂一抬,从他指间将荷包抽走。招式更不停顿,右腿在李亦杰下盘一扫,左手斜上抬起,击向他面门,同时借力后跃,使李亦杰无法抢上追赶。就这么阻得一瞬,他又是足尖一蹬,上了翠云宫房顶,放眼一顾,视野虽未开阔,眼前两人却是显得小了。

      李亦杰仰头避让拳路,此时上身空虚,最要紧的便是扎稳下盘。陆黔这一招也委实难避,竟在同时扫敌之弱。李亦杰使一招“千斤坠”功夫定住身形,脚跟在地面摩擦出里许,勉强站稳。陆黔哈哈大笑,走到房檐前蹲下身,一脸戏谑,笑道:“李盟主,你可站稳些,别摔着了。有本事再上房顶来抢呀!”也学着李亦杰先前的样子,将荷包当着他的面抛了又接,接了又抛。

      李亦杰怒喝:“陆黔,你有种就下来!你要在那上边躲一辈子么?”陆黔笑道:“我偏不下来,你有种就上来!不过大爷可不多奉陪,你要是迟迟不敢上,我就先走了。”李亦杰怒道:“好,你有种的别躲。”说着挽了挽袖子,真准备跃上房顶。陆黔叫道:“你不是不能牵动内力么?就凭着一点花拳绣腿唬人,可别到了半空再摔下来。”

      南宫雪虽不知李亦杰不能牵动内力的原委,但看他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沉,倒不似说谎。她心里真怕师兄因自己一时任性遇到麻烦,抱着李亦杰胳膊,急道:“师兄,算啦,他喜欢那个荷包,给他拿去也就是了。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再绣一个,知道你这份心意就够了,可我不愿见你以身犯险!”

      李亦杰所感只是漫溢的窝囊,心想:“雪儿阻止我与陆黔相斗,完全是拿我当成弱者似的同情。她本来就觉得我不如暗夜殒霸气,要是连她的荷包也抢不回来,还怎能重树威信?”一阵气血翻涌,强烈的好胜之心全涨了起来,心道:“只要我善于操控内力,不让它发作得过于强势,想来也足以控制,上个房顶绰绰有余了。以前暗夜殒没打我那一掌之时,我还不是能将真气运用自如?”甩开了南宫雪,道:“雪儿,你放心,师兄一定能替你把荷包拿回来。”向前冲了一段,调匀内息,猛地全身发力,脚尖一蹬,果然跃上了房顶,与陆黔面对面的站在同一条水平线处。

      陆黔面对李亦杰一直十分轻敌,没想到他真能不顾忌讳,上了房顶,这一着大出料想,也慌忙站起。但他蹲得久了,起身过于迅速,头脑猛的一发晕,眼前蹿出一片黑芒。此时只要不加理睬,静静多站一会儿,那感觉自会消退,但李亦杰却不容他有此闲隙,迅捷趋前,横臂直掠,拳头迎向陆黔颈侧。陆黔脚底陀螺般的旋转,同时他的人仿佛也成了陀螺,双足点地,身子绕着李亦杰大幅度绕圈。时不时的双臂齐出,以不成章法的拳术攻向李亦杰。李亦杰处变不惊,沉着迎战,门户守的严密,未露破绽。

      陆黔忽又故技重施,右腿扫向他下盘,另一拳直击面门。南宫雪惊呼道;“师兄,小心啊!”这一招在平地还没怎地,到了房顶,一旦失足落下,可就得摔个筋折骨裂,那才是不折不扣的杀着。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两人在房檐边缘互斗,各展武艺,仿佛是在表演给南宫雪看的。脚跟踩下不少碎石子儿,在地上跌得满处都是。他二人还不觉如何,南宫雪早看得心急如焚。

      危急关头,李亦杰双足点地,跃起身来,避过了陆黔情势凌厉的一扫,手掌牢牢按住陆黔双肩,下半身呈悬空状。南宫雪几乎要喝起采来。然而李亦杰这一招虽避得巧妙,紧接着却是将破绽自示人前:双臂外分,胸前空门大开,双腿凌空不足借力,而这处要害却又是极多。

      陆黔本就是老手,作战经验又远远胜过李亦杰,如此良机怎会视而不见,当即双肩一扭,手臂顺势提起出击,重重击在李亦杰腹部。李亦杰身子一震,向后飘了出去。南宫雪尖叫道;“师兄!”陆黔还不及得意,手腕忽然就是一沉,原来李亦杰借引他出掌之际,就已握住了荷包一角,外落时手指还紧紧攥着荷包不放。陆黔身子也被这股下坠之势拖得朝下倾倒,急切中用力攀住屋顶瓦片,想借以定住身形,却无甚实效,指甲磨出了血,身子仍是被拖得向下坠落。

      陆黔怒道:“放手!快放手!你再不放,咱两个就得一起摔下去!”李亦杰知道说话耗力,也不作答,只是仍抓着荷包不松。南宫雪惊呼声中,陆黔抬脚踏在李亦杰头顶,又是“嗤啦”一声,荷包被撕成了两截,李亦杰也朝地面跌了下去。

      南宫雪叫道:“师兄!”扑到他落地处,极力用身子挡住他仰倒,急问:“师兄,师兄,你怎样了?有没有受伤?”李亦杰跌得只是看似惊险,实际却并无大碍,看着手里的半截荷包,叹道:“只拿回了这一半。”南宫雪满脸是泪,抢过荷包丢在地上,埋怨道:“傻瓜,就为了这个东西,你就想赔上性命?”李亦杰感受到南宫雪在身边诚挚关怀,多半已经消了气,心里一阵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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