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残影断魂劫-第40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陆黔声音压得更低,道:“这其中有个环节,非要你帮忙才行。你记不记得六年前咱们初识,那时我还跟小梦琳在一起,你给了我一包药,教我生米煮成熟饭的法子?我这次仍然依你所言行事,可我老婆……她不肯从我,说不得,也只好用些外物……”纪浅念眼中闪现出一种异样的兴奋神采,看了看南宫雪,笑道:“想霸王硬上弓?你说的是哪一种药,是你不行呢,还是她不配合啊?”

      陆黔也耻于正面作答,低声笑道:“你瞧我,像是不行的人么?”纪浅念笑得花枝乱颤,道:“那也说不准。或许你是际遇太多,劳碌过度,以致效用渐失,未老先衰啊。”这些浪话连陆黔说时也得轻言细语,她却是全不避讳,一边娇笑,一边作答。一个年轻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竟能放浪形骸至此,围观众人见所未见,一时都是无话可说了。

      纪浅念笑得够了,道:“好啦,不逗你了,难道采花郎也动了真情不成?如果我做主把这位好妹妹送给你,那你……”一手揽过南宫雪,轻轻推了她一把,笑道:“又会对她怎么样?”

      南宫雪被她一推,肩上也不觉痛,可就是站立不稳,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倒,朝着陆黔撞了过去。陆黔喜得双手扶住她,道:“雪儿,当心些。”说完顺势要将她揽进怀里。南宫雪还没等站稳,抬掌狠狠扇了他一耳光,想到他们刚才密谈,仅凭纪浅念三言两语,也能推测出其中有多少淫秽,怒道:“【创建和谐家园】!”

      纪浅念笑道:“陆公子,你这位意中人还真是泼辣,怎么话也没说两句,就先挨了一巴掌啦?真是可怜,娶她过门以后,有你的苦头吃了。啊哟,这才想起,以前梦琳待你,好象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整得你哭爹喊娘,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说起来你真是窝囊透了,堂堂一个大男人,竟会给这些小女子压在底下,翻身不得。”陆黔赔笑道:“她说我【创建和谐家园】,我跟她约定过的,这就是在爱我来着。我们两夫妻打是亲,骂是爱。这份情意,我刚刚可都尝到了。”纪浅念摇头叹道:“说你无能,可是一点都没说错。我就怕给了你药,你还是制不住她,到时一辈子在她的石榴裙下,汲取些……”

      李亦杰听她越说越不成话,不忍师妹受辱,挺身而出,怒道:“且不说你贵为一代教主之尊,便是身为女子,也不该将那些下流话挂在嘴边。你既无意投诚,我们也不必再迁就你。大不了双方动手,杀了你以后,也能夺取解药。”刘慕剑冷哼道:“早当如此。”默默拔出长剑,紧握剑柄,手背泛起青筋。

      纪浅念单手搭在陆黔肩上,身子半倚着他,笑道:“李盟主稍安毋躁。你们贸然动手,实在是弊大于利,不过不知者不罪。第一,你们未必会有胜算;第二,就算你们制得住我一众下属,我也未必刚巧把解药带在身上;第三,就算我带着解药,种类也定是五花八门。你们不懂分辨,胡乱翻找,万一错把毒药当了解药,带回去用开水煮沸了,再欢天喜地的喂他们喝下去,就看到一个个呜呼哀哉,那可糟糕。全为一时的自作聪明,害得亲密师兄弟丧命,你们心里能过得去?恐怕这笔良心债,是得欠一辈子了;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算我刚好随身带了个小瓷瓶,瓶上有标识‘解药’二字,你们也拿不到手。早在你们不经意时,就已身中剧毒。不相信的话,请诸位尝试潜运内息,且看丹田间是何反应,当时我所言非虚。”

      众人虽皆不愿,但此事终究不可儿戏,表面神色如常,暗地里便在默默运功。果然感到丹田间就似压了块重石般,内力空空荡荡,无处可提。四肢酸软无力,连半分力气都使不上来,抬起一只胳膊也是半路垂下。

      刘慕剑心想自己步步设防,怎地还是不知不觉就中了这妖女圈套?刚才一直是全神贯注的盯着她,看她言笑晏晏,袖子、彩带均未甩动一下。因此初听她说中毒时,只觉可笑,还道她已是黔驴技穷,不得不危言耸听来骗人。但等一探属实后,心里骤然升起一层恐惧。

      南宫雪忽道:“是那蒲扇!扇动时带出的香气有毒。”刘慕剑心头霍然一亮,暗道:“的确不错!刚才我千防万防,却对那几个妖女从头扇到尾的大蒲扇没多看两眼,只当她是拿来摆门面。而她从头到脚,无处不香。沉浸其中,竟连大有问题的香气也未留心!”

      纪浅念道:“果然是个秀外慧中的可人儿,怪不得采花郎的心全给你拴住了。不过你们也别得意得太早,知道下毒的手段,还是没法解毒,那有什么用?刚才你们是为别人求解药,现在该为自己了罢?好心告诉你们,众位中的是十香软筋散之毒,这个名字想必大家都不陌生。中毒者有再高强的内功,也使不出来。这可不是撑不撑得住的问题,而是能与不能的问题。好比一个孩童本来没有内力,你强要他使,他就算再怎么拼命,也拼不出来。众位便是甘愿舍得一身剐,可也拉不得我这女皇帝下马了。”

      刘慕剑怒道:“你……你……该死的妖女……杀了你!”颤抖着挥剑,然而却连一步也无法迈出,长剑在手中剧烈颤动几下,铮然落地。

      纪浅念笑道:“刘掌门,您老还是别白费力气的好。这十香软筋散之毒,最初发作时还没怎样。可越是牵动内息,散布得也就越快。那也不过是损己不利人,没什么好的,不如你们先到少林寺歇息,品茗一盏,听人说经讲禅。只要你们安安稳稳的,别尽想着弄鬼耍滑,过得个少时三刻的,我自会遣人将解药送到。”

      李亦杰狐疑道:“‘不要打扰你就行’……就这么简单?还有其他条件没有?”纪浅念笑道:“你嫌太少是么?哦,差点忘了,李盟主可是助人为乐的典范。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想到。这样好了,我一定会努力去想,一等想到了,就立刻来拜托你李盟主,好不好呢?”众人倒有不少发出嗤笑,笑他自找麻烦,虽说刚才的问题也都是他们自己想问的。

      南宫雪道:“你让我们等着,我们怎能信任你?万一你不送来,反而趁此机会逃了,再到哪里去追?你让大家怎么办?”纪浅念笑道:“能怎么办?那就怪时运不佳,只好等着死了。”

      李亦杰思来想去,总觉不妥,道:“敢问纪教主,贵教在中原暂居何地?吾辈若要登门拜访,该往何处?”纪浅念皱了皱眉,满不在乎的甩了甩手帕,道:“我生性好静,不喜欢有人打上家门来,也没耐心招待客人。李盟主,怎么小妹每提一个条件,你都要来讨价还价?这不是欺负人么?接着提高了声音道:“你们再啰里八嗦,缠夹不清,我可要下死命令了!尽快给我滚开,从此刻算起,哪一个最后消失在我面前,解药就没他的份儿了!”这话出口,众人不管信是不信,已有些人转身后撤。

      李亦杰上前几步,道:“你是准备去追丧心魄了?”纪浅念道:“留在少林寺等着,什么都别做。就此放弃七煞至宝,这要求不算过分罢?”南宫雪脱口道:“前一个可以考虑,后面的绝对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陆黔连使眼色,让她说话慎重些,别惹恼了纪浅念。

      纪浅念俏脸一板,冷冷的道:“答不答应,有我说了算,由不得你们作主。你可知那十香软筋散的解药配制有多不易?以为我解药配得多了,总舵搁置不下,非得来求着送给你们?我自己留着就不好么?”李亦杰道:“既然解毒这么麻烦,你何苦使毒来害人 ?[-99down]”纪浅念翻个白眼,道:“毒药自然是下在敌人身上,用来对付他的,越厉害就越好,否则给你找个郎中,三搭两问,随随便便就解了,还有什么稀奇?留着解药是谨防哪一天自己也不慎中毒,留待以备不时之需。好了,李盟主,你到底走不走?总不见得是安心要当最后一个了?哼哼,你可别是在讲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打算庇佑苍生?好高尚啊!”李亦杰也不理她冷嘲热讽,道:“土坑里的师兄弟们要怎么办?他们还受着伤,无人照料,旧疾复发,那会活活送了命的!”纪浅念笑道:“你要救他们也没问题,可万一拉上来以后,他跑得比你快,留你垫底,你可就成了冤大头啦。好了,李盟主,你的确是个正人君子,就可惜太不长进,生了个榆木脑袋。他们能始终留在坑里,说明在此的千八百人无一人理会他们。既然别人能不理会,你怎就不能视若等闲?这些人跟你非亲非故,值得为了他们冒险?”

      李亦杰被她问得一时语塞,但总不能眼看着众同门在此处等死。走到坑前,探身握住底下人手腕,费力想将他拉上,但连用几次大力,累得气喘吁吁,仍是无济于事。南宫雪道:“师兄,各人身份不同,你是武林盟主,肩负着振兴武林的大任,绝不能出一丁点闪失。如今人人觊觎七煞至宝,只忌惮着你还担有虚名。如果你再出了什么事,我只怕……就再没人能压得住他们。你忍心看到大家为了宝物,使正派变成第二个魔教么?”说到动情之处,一串串晶莹的泪珠滚了下来。

      李亦杰每次看到南宫雪掉眼泪都会慌了手脚,这一次也不例外,忙道:“雪儿,你别哭啊,我……我答应你就是了,撤离后再作良策。”南宫雪含泪点了点头。此时周围众人作鸟兽散,已仅剩零星数十人。陆黔看着两人相互扶持的背影,一跛一跛的越走越远,气得暗暗握紧了拳头,心道:“李亦杰,你为什么要再出现?你走得远远的,雪儿的心就是一滩死水,假以时日,她总能接纳我的。可你回来就给了她希望,将我置于壁角?”低声诅咒几句,把李亦杰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接着向旁一转,站到了纪浅念身前,微笑道:“纪教主,咱们可是老朋友啊!你害他们也就算了,怎么连我也害?看在咱俩多年交情的份上,就在这里先交易了罢。那解药早一刻服下,也早一刻定心。”

      第二十七章(6)

      纪浅念笑道:“那是自然。我可不能有所徇私偏颇。人人一致,童叟无欺啊,你说是不?”陆黔听她竟以“童叟无欺”这小摊贩上惯用的揽客套话形容下毒害人,一时忍俊不禁。苦笑道:“那也好,也好。可看在咱们非同一般的关系上……”纪浅念笑道:“我跟你的关系几时非同一般了?怎么我自己却不知?”陆黔笑道:“别人都骂你是妖女,只有我待你最好,总是恭恭敬敬,听从你的命令,还拿女人最爱听的话来夸你。你要是感动起来,是不是该对我好点?”

      纪浅念瞟了眼他谄媚的笑脸,忽然想到了捉弄人的法子,笑道:“说的也是,咱们不是外人,自然和其他人不同。送解药时,我就特制一份大的送你。平时三分之一就够了的份量,给你加个十足十。怎样,够义气了罢?”陆黔一张笑脸瞬间跨了,道:“这个……还是不必了。人说是药三分毒,解药只要到了份量,就能药到病除,太多反而不利。一个没病的人吃多了药,弄得不好,也会被毒性所染,患上另一种病。那不是自讨苦吃?”

      纪浅念笑道:“哦,原来你知道啊。那干么还追着我,向我讨‘药’呢?对了,我有个好主意,我就给你阴阳和合散的丸药,你拿去解了情毒。至于十香软筋散嘛,你不服解药,或许在床榻之上,南宫妹妹还会舒服些。”陆黔好一会儿才明白了她话中所指,忙道:“那……那都是我一时色迷心窍,犯了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心里却想:“那时我对梦琳可没什么坏心,是你极力主张我如此行事,怎地现在又……”

      纪浅念笑道:“这就是了,南宫姑娘好端端的黄花大闺女,给你整日纠缠示爱,还向天下人坦言对她有情,害她名节有损,已经够烦心的了。现在又想着破了她身子,那不是造孽么?要想抓住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是让她真心爱上你,以后才肯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如果强行占有,她迫不得已跟了你,却也不过是一具躯壳。遇着烈性的,还是一具满怀仇恨的躯壳。这样的缺德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陆黔心道:“也没见你有多高尚啊,这会儿倒教训起我来了?”口里连应“是,是,您性情贤淑,品性良善,小人怎敢相比”。又道:“纪大美女,还有一件事……”

      纪浅念笑道:“你见着女孩子都喊美女么?我还是喜欢你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纪教主。”陆黔道:“是,纪教主,我……”纪浅念笑道:“好啦,你称我教主,便是我的下属,以后只有你服从我的份儿,我却没必要听命于你。”陆黔没料到她是设了个圈套给自己钻,但他自与楚梦琳别后,许久未遇上势均力敌的对手斗口,早已憋得十分难受,此时也不生气,只觉得十分有趣,眼珠一转,笑道:“能做您的下属,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怎敢命令你?就算是您的奴才向您祈求一事,这总是百【创建和谐家园】限了罢?”

      纪浅念淡淡一笑,道:“采花郎君……采花小贼,以前看你规规矩矩的,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可没发现有这般啰嗦法。你还想说什么?”陆黔道:“那是我老婆雪儿,她性子嫉恶如仇,可不是有意冲撞您,您别记她的仇,对她的解药,也别克扣。”纪浅念摆弄着帕子,微笑道:“嫉恶如仇,说的好,原来我是‘恶’。”陆黔忙道:“不不,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小人嘴笨,说话不好听。”纪浅念笑道:“你也算嘴笨,天下就没有口齿伶俐的人啦。南宫姑娘的事你大可放心,我从不公报私仇,要么是索性不给她解药,否则就不会掺杂弄假。你这么为她考虑,真让人感动。不过再拖延下去,她的解药是求到了,只怕你自己的那一份就没有了。”

      陆黔大急,道:“那……那怎么行?您纪教主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一向言出如山……”纪浅念笑道:“正因我言出如山,才不能给你啊。刚才我对你们说过什么话来着?最后一个消失在我面前的,就免了他的解药。你现在向四周望望,除你之外,可还能见到一个你们的人 ?[-99down]”

      陆黔环眼四顾,只见得对面一群五毒【创建和谐家园】众,正派一边已是空空荡荡,最可气的是原本缚在鱼网中的【创建和谐家园】也被拖下,这倒霉身份好像确是着落在了自己身上。怒道:“妈的,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也不说等等我?都是些不讲义气的杂种,畜牲!”又转向纪浅念苦笑道:“那句话……你是当真的?”纪浅念笑道:“当然啊,难道我还是说着玩儿的?不过陆郎,你对南宫姑娘还真是情深意重呢。”

      陆黔头脑迅速运转,忽然转身走到一处土坑边,伸手入内试探鼻息,确认昏迷后,双手握住他手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那人拖了上来。若在平时此事根本不在话下,但如今身中剧毒,别说内力,连寻常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这一件小事,就累出了满头大汗,呼呼直喘。边拖着那人来到纪浅念面前,道:“纪教主,您瞧好了,他是……他是那个……雪山派的一名【创建和谐家园】,待会儿我不在了,他还站在你面前,算起来,他才是最后一个消失的,那么就不算违背誓约。”还不等她答话,立刻扶着树干一路跌跌撞撞的去了。纪浅念看着他背影忍俊不禁,刚才也不过是戏耍他玩玩,就看他能找出什么借口圆话,却绝不会不赐解药。衣袖轻轻一拂,将面前那据称是雪山【创建和谐家园】之人拨开,笑骂道:“鬼滑头,我竟然给你摆了一道!”

      背后几名教众上前,道:“教主,就这么便宜放过了那群正派中人 ?[-99down]”“留他们下去,日后必是祸害,好不容易制住了他们,为何不趁此一举铲除?”纪浅念道:“一次宰了正派全体,以后就不好玩儿了。与之相比,还是七煞至宝重要得多,定要尽快集齐。”另一名婢女道:“教主,待会儿果真要欣儿送解药过去?”纪浅念道:“送啊,为什么不送?还要送货真价实的解药。这并非是全无收获,先给正派一个下马威,至少要让他领教咱们五毒教的厉害,以后怕了我们,行事再不敢造次。否则死后一了百了,到哪里去找不要钱给咱们扬名的人啊?”

      另一名【创建和谐家园】道:“教主行事自有道理,属下虽不能尽明,却还知时时遵照教主旨意行事。”纪浅念抚掌大悦,笑道:“这才最好,便是如此了,大家若是也都能有这份悟性,我再交代任务可也方便得多。”

      程嘉璇“噗嗤”一笑,低声道:“我瞧着那陆大寨主行事出言,都是独具气势,怎么跟纪教主说话时就是一副奴颜卑相?我对他的印象,可真要大打折扣了。”说到这儿,突感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冒出了光点来,接着全身虚软,本已酸麻的四肢都像针扎一样,膝盖和脚跟支持不住身子的重量,几乎要栽倒在地。“唔”的低叫一声。

      纪浅念耳力何等灵敏,只一声就听出林木间仍伏得有人。冷笑一声,道:“今年秋天来得早,还有些命大的小虫不知死活,以为漏过了第一网,我就不会知道么?”招呼身边下属,道:“你们几个,给我在这一带好好搜,找到那只不知好歹的小虫,就让它去步落叶的后尘,杀了。”众下属领命而散。

      程嘉璇弄出响动后立即捂住嘴巴,祈祷此间风声大作,或能盖过自己声音。又盼五毒教大挫正派锐气,一逞威风之际,得意忘形,连反应也变得迟钝。随后听纪浅念忽然说了些毫没关联的话,忍不住暗暗发笑:“哪有这样的人,还要列队寻找什么甲虫,定要弄死它。”继而就察觉有异:“纪教主行事虽出人意料,可也不会在下属面前弄这些小毛头的玩意,于她立威全无助益。此言必有深意。难道……难道落叶是指正派中人,那小虫竟是指我?”心里添了恐惧,意识是清醒不少,但两旁太阳穴的疼痛仍是有增无减。

      江冽尘心道:“很好,当年的小丫头谨慎多了。说起来她对我还真是不错,看来索要断情殇一事,也不过是几句话的问题。”见那群人搜查过来,不愿自己与外人以这种姿势给她看到,断然起身,从树后转出,淡淡的道:“纪浅念,是我。”

      纪浅念一边玩弄绣帕,等着下属回报,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那视线就胶着在他身上,再也挪不开了。见他依稀便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虽是戴了半副面具,另半边脸也画得妖里妖气,与过往差别极大,但六年思念,他的影像早已铭刻在自己记忆深处,仓促相逢,仍能确定他就是那个冤孽。瞳孔慢慢放大,又惊又喜,一时间真不敢相信有这种好运,倒要怀疑起眼前情形是真是幻,喃喃道:“你……果然……便是他么?”

      江冽尘神情冷漠,道:“你以为呢?”纪浅念脸上表情瞬息万变,又哭又笑,突然急步奔上前抱住了他,头深深埋进他怀里,闭紧双眼,柔声道:“好久不见,你真的没死,太好了,你并没有死啊!”江冽尘看着落在视线下方,她戴满了发饰的头,眼里闪过些复杂神色。许久冷冷一笑,道:“你还会在乎我?刚才你不是也跟那群正派狗贼言笑甚欢?就算我真死了,你也没什么难过。”纪浅念道:“不……不是的。因为我一早就知道,你神通广大,你是不会死的,我就知道。”江冽尘似笑非笑,抬手轻轻扶住她肩,心道:“当初生死边缘,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还是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我只道自己随时会撑不下去……哼,连我都不能肯定,你又怎会一早知道?”

      纪浅念忽然想起一事,顿时羞红满面,道:“你……你很早就在旁边了么?那我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江冽尘道:“什么话?”纪浅念只觉刚才所言多有不妥,但要找出具体是哪一句话出了差错,却也不易。但所幸从没正面提到过他名字,总好稍稍放宽些心。又苦想自己到底说了哪些出格话。

      第二十七章

      江冽尘在她肩上轻拍几下,只作安抚,随即将她推开,这一下却推得格外轻缓,手掌仍然搭在她肩上,两人相贴极近,几乎是半搂着她,互相打量对方面容。江冽尘道:“你跟那群正派狗贼交涉,我都看到了。你做的很不错,游刃有余。我本想若是你应付不下,我就助你。”

      纪浅念温柔的一笑,道:“没想能得到你的夸奖,对我而言,真是比什么都高兴。”江冽尘道:“你几时来的中原?那群狗贼为何来跟你为难?”纪浅念不愿给这些事分散了重逢甜蜜,简略的道:“为了少林寺的一件宝物。我在他们身上花了半天工夫,最后才知道全是白费,宝物根本不在他们身上,当真是气死人啦!不过咱们别提那些惹人心烦之事,能见到你,就比赏赐我再多宝物都喜欢。”

      江冽尘不耐与她多兜圈子,道:“那是丧心魄罢。要七煞至宝干什么?你也想得天下?”纪浅念见他突然将话挑明,微微一愣,但想他既是听得全番对话,会知情也不奇怪。柔声道:“我要天下干什么?好男儿固是志在四方,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真心所爱的那个男人,就是她全部的天下。”她在外人面前从来不拘小节,什么话都能轻易出口,但对江冽尘却也自有一份小女儿娇态。刚才一言已是委婉的表达了对他的爱意,但江冽尘却不知是不解风清,还是有意漠视,并没多做理会。纪浅念心里一急,双手捧住了他脸,嘴唇也凑到他面前,道:“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江冽尘对此一清二楚,心头暗喜,忖道:“她还念着旧情,这就好办了。大可不必跟她破脸,否则要对付他们使毒,也麻烦的很。”道:“既如此,我有一个忙,只有你才能帮。”正欲开门见山,转念又想:“断情殇落在五毒教手中的传闻,只是原家小子一面之辞,就算给它说中丧心魄下落,仍是未可尽信,再如她死不承认,我也无计可施。倒不如先以话相诱,引她自己说了出来。”主意打定,照着从前勾引洛瑾的那一套,手指从她肩上缓慢下滑,直到轻轻揽住她腰。立刻感到纪浅念身子颤了一下,双目灼灼的看向他。想到任何女人都是一般,只要稍加示意,就会敞开一切的凑上前来,只觉可笑。纪浅念与他相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对自己如此亲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突降的幸福,颤栗着答道:“好,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你。”江冽尘目光温柔的与她对视着,道:“那就多谢了。我先问你,你早就知道七煞至宝的事罢?”

      纪浅念点了点头,道:“我师父是穆姑娘的好朋友,多年前就听她说过这秘密。然后师父又讲给我听,叮嘱我不可外传,暗中找齐七件宝物,就可将五毒教发扬为天下第一教派……”江冽尘道:“这愿望很好。”纪浅念道:“是啊,就可惜我不中用,找了十几年,还是一无所获,手头只有一件传家宝。”江冽尘道:“什么传家宝?是你师父留下来的?”纪浅念道:“确切说来,是穆姑娘……我本该称她前辈,可师父便是这样叫,我听得习惯,也改不过口了……穆姑娘托付给师父保管,只求莫让此物再现江湖。那是一种毒药,别看只有一小瓶,却剧毒无比。只要沾上一小滴,立即死得惨不可言。如无特殊事端,通常是不得动用。可这宝物都正合了我们五毒教所需,用它炼制的毒,往往都能使天下人束手无策。师父曾叮嘱我,善用此物,必能将本教发扬光大,超过什么百毒门、蜀中唐门之类的使毒名家。”

      江冽尘道:“想必那就是七煞至宝之一?”纪浅念道:“是,它叫做‘断情殇’。就好比残影剑是你们的镇教之宝一样,断情殇……也是我教的镇教之宝。”江冽尘道:“好极了!我要的就是你们的镇教之宝!”

      纪浅念听出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惊喜,此时对他用意已然明了,一阵苍凉无力感从心头升起,瞬间就遍布周身,苦笑道:“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找我。其实也对啊,如非为此,你又怎会想得起我来?是我错了,本不该太自作多情……”江冽尘道:“不用说那么多废话。你就痛快些回答我,到底是给,还是不给。”纪浅念停了一阵,甩了甩头,抬起双臂环在他颈后,强笑道:“给,当然给啊!不过我要你娶我,那时咱们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再也不分彼此。”

      江冽尘冷笑道:“你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倒真是不错。不过我也得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要断情殇不因它是世间奇毒,只为它是七煞之一,我猜想喝下后即可了断七情六欲,对成魔大有好处。所以是不可能再给你炼毒了。若是如此,你还肯不肯给我?”纪浅念想到师父教诲,又想起穆青颜的叮嘱,沉吟未决,道:“这……待我考虑考虑,再答复你。”

      江冽尘冷冷道:“你不必考虑。不管你答不答应,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不过如果你主动妥协,看在你帮了一个大忙,我可以娶你。如果不答应,断情殇我也是要定了,就不知等我得手后,世上还存不存在五毒教。”最后一句说得森冷无比,真让人寒彻心骨。纪浅念震得半晌说不出话,生硬的道:“你……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江冽尘冷笑道:“以前是我愚蠢,连生活的真正意义也没见着,只会追在梦琳那臭丫头身后,为先教主一两句夸奖欢天喜地。如今我再不会受一应俗务羁绊。我要一统天下,我是这世间的主宰。”纪浅念轻叹道:“你的心里……果真是只有霸业了。算啦,如果在你心里,权欲是第一位,那么……可不可以把我放在第二位呢?”

      江冽尘冷哼一声不答。纪浅念惨笑道:“我们苗家女子,虽不如【创建和谐家园】般拘谨,平时与男人谈笑也无妨,可那都是逢场作戏,真心爱的,还是只有一个。爱上了,那就是将整颗心都交给他,将后半生的荣辱都托付给他。不论贫富贵贱,绝不变心,始终坚贞不渝。生是夫家之人,死是夫家之鬼。我……我愿意……做你的妻子。”江冽尘不为所动,冷冷道:“所以怎样?”纪浅念苦笑道:“依你说来,我还有选择的余地么?好,我答应你,我也只能答应……断情殇,你就拿去好了……”江冽尘喜道:“对,这才聪明。你不是很爱我么?看我能成就霸业,你应该开心才是啊!”纪浅念苦笑道:“是,我开心……我开心啊,你看,我不是在笑么?”笑容中泪水连珠串般坠落。

      江冽尘只要她答应交出断情殇,在自己眼里就是最可爱的女人。道:“你真的愿意给我?不怕师父责怪?”纪浅念心道:“死没良心的,亏你还知道我难做。可你……还要这样逼我!”声音中夹杂了些苦涩,道:“要光大我门,未必失了断情殇就不行。最多是我有负师父嘱托,她如今同袁大侠远在海外……将来即使真见着了,由我当面向她请罪便是。就算她一怒之下杀了我,那也是我命中注定,还有什么可求?”

      江冽尘道:“嗯,我念你一辈子的恩。这就给我罢。”纪浅念苦笑道:“你也糊涂啦,这么重要的宝物,我怎敢随身带着?断情殇藏在苗疆总舵,你跟我一起去好么?我们顺便……再游山玩水……”江冽尘道:“好,可以。何时启程?”纪浅念心道:“以前我总邀你到苗疆来玩,你总是冷言冷语的拒绝我。可轮到为了断情殇,你就……如果你这么心心念念,想的人是我,那该有多好啊。”即使他答应娶自己为妻,可对她仍无半分感情,那夫妇之名只是利益之交,泛泛流于形式。又想:“楚梦琳,即使他爱过你又怎样?到得最终,还是我做了他的妻子。可惜,咱们都输了……”

      正自黯然神伤,迎面就见那几名【创建和谐家园】押着程嘉璇前来。程嘉璇在江冽尘最初去寻纪浅念时,心里就不住高叫着:“别跟她叙旧!别跟她叙旧!”可若是让她做了男人再来选择,也定会对沈世韵和纪浅念关爱更甚,这两人都是绝色美女,妩媚妖侥,各具其艳。自己不过是个稚气未脱的干瘪小女孩,哪有半分吸引力可言?她武功又是低微,躲不了多久,便被搜查者捉了出来,又听到江冽尘亲口答允娶纪浅念为妻,虽知自己得到他爱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心里总还是存有期盼。如今他想也不想的答应娶另一位女子,对方还是连她见了也忍不住喜欢的美人,顿时就感到天空沉甸甸的对着自己压了下来。此前的再多温存全无可计,脑中回荡的只是那句“我答应娶你”。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若是由她集齐七煞至宝,也定能令他接受自己。可世事难以尽如人愿,她偏生是不争气,只会仗着宝剑耍两手三脚猫的剑法,在他面前除了出丑露乖,就不再有其他表现。想得满腹委屈,既责怪自己,又是怨恨命运。手中还紧紧握着残影剑,仿佛那就是她卑微形象的唯一支柱。

      纪浅念还依偎在江冽尘怀里,对她没好气地扫去几瞥,见她最多不过十来岁,相貌说不上有多出众,也没将她放在心上。可一眼见到残影剑,脸色立时变了,道:“你跟他在一起?你……你是什么人 ?[-99down]跟他是何关系?竟然连残影剑都给了你……我才是他的元配夫人!你这黄毛丫头可别再妄想些有的没的。”

      程嘉璇见到纪浅念的第一面,就觉她艳丽脱俗,是见所未见的绝色佳人,与江冽尘似乎也是十分亲密,不由得生出些自惭形秽之感。而现在她竟会为自己吃醋,显然对她也是平等相待。没想到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小丫头竟能为她这位大人物看重,归根结底,是沾了这残影剑的光。又想到她追问的几个问题,正是刚才嘴上心里各自问过的。脑海中浮显出一句话来,感到十分好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纪浅念嗔道:“咦,你笑什么?倒是说话呀!”程嘉璇笑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每个在他身边的女孩子,都要像连珠炮一般问个不休?”

      第二十七章(8)

      江冽尘冷声道:“残影剑不是我给她的,只是让她路上暂时拿着,你信不信我?”纪浅念回嗔作喜,应道:“信,我哪有不相信你的?这么说,她就和脚夫小厮差不多了?”江冽尘道:“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以后你是我的女人,她的举止尽可像个【创建和谐家园】,你最好注意影响。”纪浅念听得他承诺,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对于旁枝小节可都不在意了,笑道:“小妹妹,你认识我么?”她有意强化年龄差距,要让程嘉璇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小孩,不够格来跟她争。

      程嘉璇道:“我……我才不是小妹妹。我认得你是五……仙教的教主,你长得真美。”纪浅念笑道:“你可真会说话,现在还肯称我们为‘五仙教’的,江湖上也不多了,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不过妹妹年岁尚轻,还没出落完全,将来定然也是个美人胚子。我听说残影剑是给楚小姐带走的,你跟我说,怎么会到了你手上的?”

      程嘉璇道:“其中几度易手,我也说不清楚了。后来是我主子交给我,让我用这把剑,去刺杀各大门派掌门人。”纪浅念沉思半晌,道:“是了,近些日子中原迭出大事。这一个月,流传最为火热的就属祭影教给正派灭了。再早些时,则说一位魔教妖女仗剑行凶,连伤多派掌门。我还道是梦琳冤魂复仇来了……怎么,那就是你了?”程嘉璇这一件事毕竟还是做的十分完美,微笑道;“小妹不才,全凭残影剑之利,让你见笑了。如果是你,一定比我更厉害。”

      纪浅念笑道:“瞧不出你境遇非凡,有空时可要听你讲讲。你年纪还是个小孩,说起话来却像个小大人,倒也有趣。不知妹妹叫什么名儿?”程嘉璇刚要回答,江冽尘冷冷插话道:“你不用问她。觉得什么名字叫来顺口,依样招呼便是,她不会介意的。”纪浅念笑道:“随便叫什么都行?那不就成了小猫小狗?妹妹还真是宽宏大量,果然不介意的么?”程嘉璇心道:“我当然介意,又怎会不介意?”碍着江冽尘的面,微笑道:“是,不要紧的。”

      纪浅念淡淡一笑,不再追究名姓,向背后几名【创建和谐家园】道:“这位小妹妹既是江教主的朋友,你们就放开她罢。”几人依言松手。程嘉璇揉了揉酸疼的肩,面上仍是一副疲惫神色。纪浅念道:“我差点忘了,刚才你既然躲在旁边,想来也一齐中了毒,我这就找人给你取解药。”唤过一名下属吩咐几句。江冽尘道:“那我怎地又没中毒?”

      纪浅念假装沉思片刻,微笑道:“我下的毒,自然对你没效果。只有我对你的心意,那才是真正有用。”江冽尘心想或是自己功力高强,在身周自然生出抗御,以致毒气不能侵体。淡淡的道:“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是了,祭影教既灭,你也别再称我教主了。”纪浅念还道他说的是句丧气话,忙宽慰道:“以你才能,今后自己开宗立派,也能建起一份数一数二的大业来。”江冽尘道:“本座号曰‘七煞圣君’,以上古至宝足能成事。彼时天下人皆为吾之奴仆,那也不必重建什么门派了。”纪浅念苦笑应道:“是啊,这名号倒也响亮。那你说咱们几时出发啊?”江冽尘默然半晌,道:“先陪我去个地方罢。”他说这话时语声低微,几如叹息,听来似有无限哀怅。纪浅念点头答应,程嘉璇也一路跟着。

      两人都没料到他要去的所在竟是祭影教总舵遗址。近月前众人兴兵攻入,将教中徒众杀个精光,而为祸最甚的魔头匪首却为人所救。当时众人怒气不止,在陆黔起头下,纷纷将总舵库藏的宝物抢掠一空。这还不算,等得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撤出十数里之外,又在此放了一把大火。这总舵是耗费先教主扎萨克图长年心血,占地极广,火势本无如此强烈,然待火苗烧燃引线,触及地底炸药,砰然炸响,立时将这建造精良堂皇的宫殿化为一片白地。残损后的土地一片焦黑,坑坑洼洼,满是大大小小的凹洞,有几块凸入极深。另有几处仍有一缕缕黑烟升起,焦土味尚未散尽。便是战况最激烈的疆场,役后情形也不致如此。这一座响彻武林多年的魔教大派,至今一见,果然是毁得彻底。纪浅念只道他来缅怀故土,不敢妄自开言。程嘉璇口舌僵硬的道:“你……你别难过……大不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让那群正派中人也遭同样下场。将整片中原大地,都毁为一片废墟,岂不快哉?”她这些日子大致摸清了江冽尘心性,知他视为最重的就是自身霸业,且一直盼望傲世为王。说这些话,当能让他心起共鸣,对自己多些好感。

      江冽尘只如神魂不属,对两人全不搭理,在荒地间蹒跚前行,在一块地面相对较为平整之处站定,缓缓蹲下身,轻抚着面前一块残破不堪的石碑,碑上文字也已淡漠难辨。纪浅念和程嘉璇紧随其后,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知他此意若何。

      江冽尘从怀里取出些剪成铜钱形状的白纸,缓缓放在石碑之前,时有劲风卷过,将纸片扫得满天飘洒。他也并不回头,冷冷说道:“你们知道总舵未毁之时,这里是什么地方?”声音飘忽,既似自言自语,又如漠然发问。纪浅念料知此言另有深意,不便揣测。程嘉璇一心只想做他的知心人,抢着答道:“那……是一座宫殿。”纪浅念暗自冷笑,这小丫头片子急于表现,偏又什么都不懂,如此只能是适得其反。

      江冽尘道:“六年前,殒兄弟私自刺杀韵贵妃,中了圈套。我以为他死了,就在教中给他建了一座灵堂,每年祭奠。”他声音空空洞洞,闻者也能听出他心里藏着巨大忧伤,却勉强压抑不发。程嘉璇道:“这就是……他的墓碑?”

      江冽尘道:“那时我无心追究他的背叛,脑子里只念着他种种好处,以及过往相辅相依时的默契、快乐。我用不着任何一句套话安慰,不想听下属再提起他,也不想让他们看出我如何在意此事。那时匆匆闭关,练功占了大半,此事却也据居三成。没想造化弄人,我能重新与他相见,他却是自愿来杀我的。说来可笑,就为一个误会,不信任我,抹煞一切情义,这样的结局我不接受。我们是多年比兄弟还亲密的朋友,我以为他该了解。但凡他有一点懂我,也该知道,我对敌人固然无情,但怎会害死梦琳?我对她从没起过分毫杀意,她骂我,我就任她骂。她恨我,我也由她恨。她逃离总舵,遗下的烂摊子,我都可以替她承担。至于暗夜殒,我自问对得起他,对待任何一个人,从未像对他一般掏心挖肺。结果怎样?他宁可信别人几句挑拨,就来怀疑我,自以为是的想替梦琳报仇,真是荒唐。不过他杀不了我,我也不想死在他手上,更不愿他沦为正派中人的棋子,所以我就亲手杀了他,焚身裂体,最终连一点飞灰都没剩下,我想圣火足够洗清他的灵魂。是我看着他死在我面前,这一次,不可能再有例外。”

      程嘉璇还没听他说过这许多话,难得的是没带半分戾气,虽知他或许是在说给暗夜殒听,才会如此平和,还是忍不住插话道:“这些话,你当时就可以解释给他听,他也许就会理解你的苦衷,毕竟连我听了也很感动,人心都不是铁打的。”江冽尘道:“当时为何要说?要让那群正派狗贼都看到,我在向他摇尾乞怜么?”程嘉璇心里苦思良策,盘算着怎样说才能遂他心意,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殒……少帅……在宫中的那几年,闭门独居,不见外人,整天只想着楚姑娘,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的……活死人。也许痛快些了断反而是好,他死后明辨是非,应知真相。而且,他还能与楚姑娘再相逢,那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所以,我们应该为他高兴才是啊,对不对?”

      江冽尘缓慢站起,侧转过视线,冷笑道:“为他高兴?……对……不对?”程嘉璇连忙点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冽尘突然闪电般回身,狠狠抽了她两耳光,声音在荒地上极是清脆。站在旁边的纪浅念也跟着吓了一跳,就看到程嘉璇两边嘴角同时渗出了血丝。

      江冽尘冷冷道:“谁敢说他的坏话?谁敢!死后就能相见?全是骗人的鬼话!”纪浅念总觉自己始终沉默也不恰当,战战兢兢的道:“退一万步讲,就算能够重逢,也不过恢复了最早的两难境地。梦琳从前就只当殒星郎是兄长,阴世间也不会凭空生出爱情来。如此相见,倒不如不见。”江冽尘怒气渐渐淡去,轻叹一声,道:“没错,还是你理解的多些。你该觉得我很虚伪罢。可以眼都不眨的杀他,事后再来说这些虚情假意的瞎话?骗鬼都不会信!”

      纪浅念道:“不会……不会,有什么虚伪了?你本来也不是君子,更不必作伪。”江冽尘愣了片刻,淡淡一笑,道:“说得好。”转脸看着面前墓碑,叹道:“殒兄弟很可怜,他现在的坟,连衣冠冢都谈不上。”纪浅念也在墓前撒了几片花瓣,道:“那你就想,整个祭影教都给他做了陪葬,他的身家面子是做足了,不会走得太孤单。”江冽尘冷淡一笑,道:“这倒是不错,只可惜没让那群正派狗贼同时下地狱去祭奠他。不过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现在只盼他能安息。他死前对我满是怀恨,那就绝不会体验到被至亲人背叛之苦,这也是件好事。”纪浅念此时无言可答,只得挤出几滴眼泪,勉强哭了出来,哽咽道:“陨星郎,你死得好惨啊!不仅心爱的女人离你而去,这个世间也要遗弃你,使你受尽唾骂。你一生勤恳,任劳任怨,没得享过一天清福,留不住一点所需所求。生活于你尽是背叛、苦楚……愿你早入轮回,来世投个好人家,再来补报……”她抬起帕子之时,就已手法迅速的撒了些药粉,再以帕子在眼角反复揉擦,状若拭泪,实是擦得泪水哗哗长流。

      第二十七章(9)

      江冽尘见她对暗夜殒能有如此深情厚意,别人待自己兄弟好,就比对他好更是欣慰。叹了口气,轻声道:“别哭了,不要吵到他。他一向生性好强,定然也希望别人对他敬畏,不是怜悯。咱们就尊重他些。”这一句话说得极是温柔,体贴之意尽示其中。程嘉璇和纪浅念听惯了他言辞冷酷,这都是第一次见他显出内心脆弱一面。

      纪浅念隔了一会儿,壮着胆子道:“其实,我可真没想到你会杀他,我一直以为他是你最重要的兄弟。你……你后悔么?”江冽尘道:“现在他也同样是。不过就算再回到当时,我仍然没有第二种选择。对于亲手杀他,我很难过,但我绝不后悔。这或许听来矛盾,我也没指望你能理解。”纪浅念道:“不,我理解。这与古人大义灭亲,有相同之处。别人只觉你杀他是无情无义,却不知你心里同样备受煎熬。世间能懂你者少之又少,这又如曲高和寡有共通之处。你究竟仍当陨星郎是兄弟,这一点我很高兴。”江冽尘奇道:“怎么讲?”

      纪浅念在墓碑前缓缓踱步,道:“因为我一直觉得他很好,可若是你心里恨他,怨他,一定不会愿意听我说他的好话,使我大违本心,实是为难。再者我很早就跟你们交好,很珍惜那份友情,希望你也能一起珍惜。”江冽尘默然无话。纪浅念试探着又问:“你们本来那么要好,到底是为了什么反目成仇?你说那是一个阴谋,我知道起因是梦琳,可时常在他耳边嚼舌根的又是谁?”江冽尘道:“你想知道?”向独立一旁的程嘉璇瞟去一眼,冷冷的道:“就是她的主子韵贵妃,为了让我一世痛苦,就设下这个圈套,当真是用心良苦……”说到最后四字,已是恨得咬牙切齿。程嘉璇不顾脸上疼痛,急道:“不是的,此事与我无关,我先前毫不知情啊。造成各大门派误会确是由我引起,可挑唆殒少帅的那人不是我!”

      江冽尘道:“自然不是你,你也不够分量,那又怎样?”程嘉璇道:“我想娘娘是恼你骗得洛瑾姑娘含恨自尽,这才设下相似死局来整你……”纪浅念虽好奇洛瑾是谁,但此情形也不宜细问,再说听来反正已死,与己无妨,便道:“这韵贵妃如此可恶,不如咱们就先去京城杀了她,为陨星郎报仇。”

      江冽尘道:“不行!她是我的人,就是要取她性命,也得我亲自动手。六年前嘱咐你的话,你都忘了?”纪浅念心道:“六年前的事,谁还记得清楚?不过你在我们面前袒护韵贵妃,倒确是有的。”又想到“她是我的人”一言表意含糊,不禁吃起了飞醋来,道:“好呀,不杀便不杀,我有的是办法对付她。历来女人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容貌,韵贵妃尤其如此,她能有今日的权势、地位,全仗皇帝宠爱。咱们若是将她的脸毁了,卧榻之侧,谁能忍受一个丑八怪呢?到时皇帝也嫌弃她,将她打入冷宫。她这么个众称天下第一美女之人,那张脸还不就是命根子?只怕她揽镜自照,看到毁容后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先自绝了生念,自尽而死,倒免了我们动手麻烦。”

      程嘉璇打了个寒战,道:“你想……怎么做?”她想沈世韵美貌无比,江冽尘就不会正眼看自己,因此对这一件事倒也有七八分赞同。只是想到毁人容貌,总是十分可怖。

      纪浅念冷哼一声,道:“什么刀砍剑刺的,一点皮肉小伤,太便宜她了,既然要毁,那就毁个彻底。我教中有种毒药,分量多了足以致命,但如只在脸上沾个一、两滴,就能将脸整个烧烂了,效果最是显著!”江冽尘冷笑道:“到底还是,最毒妇人心。”纪浅念嗔道:“讨厌,人家是在设法帮你出气。”

      江冽尘心想听她描述,那药倒和多年前扎萨克图所用极为相似,也与冥殿中那一枝箭上所淬是同类,问道:“什么毒?”纪浅念道:“据说其中两味是七星海棠和断肠草混杂,其他又杂七杂八的掺了不少毒物,种类太多了,我也记不大清。总之是早年圣手毒王前辈所配制,他老人家一贯贪玩好胜,本意是想制出比断情殇更毒的毒药,曾提炼过数百种毒草毒物尝试。最终成品单看确是毒性极强,可谁都知道,要比断情殇,还是差了一大截。这也自然,那可是上古七煞至宝之一,哪有这么容易就超越得了。”

      江冽尘心里怦怦乱跳,道:“有解药没有?”随即又叹一口气,道:“算了。”他想自己并非仅是中毒一节。早在六年前,他就已运功将毒气全逼出体外,脸上皮肉却是真真切切的烧蚀腐烂,还怎能治愈?纪浅念十分聪明,也听出了他话外之意,道:“你……你的脸,也是沾了那种毒药,是么?”江冽尘哼了一声,权作答复。纪浅念还要自欺欺人,道:“那毒药中者即死,按理是没有解药的。也怪我从前学毒理,从不专心。你也别太挂虑,这样好了,咱们回苗疆以后,我仔细去研究,不解之处还可再去请教些精通此道的名家前辈,总能配出解药的。哎,是什么人下这种狠手,是……贵教先教主么?”江冽尘道:“否则还能有谁伤得了我?”

      纪浅念顿了顿,道:“这可真令人不明白了。你是他的得力下属,办事向来完满。他也一直悉心栽培你,待你就像亲生儿子一般,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你半句,即使跟他顶嘴,他表面生气,可还是没让你挨过一点刑罚。竟能使出这种不留余地的毒药,是存心要杀你。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他不能饶恕的事儿啦?”

      江冽尘道:“也没什么,我只不过是站在他面前,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你可以去死了。他就恼羞成怒,要跟我同归于尽。你相不相信?”纪浅念决计不信,但想他十件事一向有九件是瞒着自己,再追问下去,也只能像程嘉璇一样自取其辱,无奈只能答道:“我信。被人当面挑衅,他忍不下这口气,也是寻常之事。只不过他老人家性子孤僻,行事难免偏执。”想到自己是被他欺骗,却还得替他圆谎,只觉再荒诞之事也不过于此。

      程嘉璇道:“我知道啊,那就是俗称的‘逼宫退位’了。你跟他大打出手,最后他打不过你,咽不下这口气,还想拼死一搏。”当年江冽尘篡位一事在武林中传得沸沸扬扬,玄霜也将此事查探得清。她还以为能借此显得对他了解,又想他能打败教授自己武功的教主,功力必是了得,盼着这句话能讨他欢心。江冽尘却只是冷冷的向她瞥了一眼,目光森寒得像两把利刃,直穿透了她心脏,使她从头顶凉到脚底,只能怔怔自语:“我……我说错了什么?”

      纪浅念见她果真不通事务,虽有幸灾乐祸之感,但见她两边脸上各有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实在被打得可怜,又动了恻隐之心,挽着她手臂,低声道:“妹妹,很多事你不懂。有些人就是希望谁都无法看穿自己,借那份神秘装点门面,难道你喜欢被人家看得通透,连几根肋骨肚肠都数得清?为了照顾他们的面子,一些事即使知道了,放在心里就好,表面上还得装作不知。弑主篡位,听来威风,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给好汉晓得了,是要在背后戳脊梁骨的。”程嘉璇道:“我也懂得说话要察言观色……可,我怎知道别人在意什么,又不在意什么?”

      江冽尘半转过头,道:“说够没有?该上路了罢。”纪浅念放开程嘉璇,走上前跟在他身边,道:“我难得来一趟中原,想多盘桓几日,瞧瞧风土人情。这里正好离我们的新据点很近,过去坐坐,好不好?”江冽尘一心只想快些得到断情殇,到时也没必要再跟她纠缠,不耐道:“你想借故拖延?”纪浅念道:“我说过给你,断情殇就是你的了,着什么急?去苗疆拿取是公事,不能做数。我陪你来此祭奠,免得你一个人太难过。就算是你也陪陪我,好不好嘛?做男人就该多疼老婆一点,这样才有君子风度。”江冽尘道:“我不是君子。”纪浅念来回摇晃着他肩,道:“随你是不是,我才不在乎呢。去嘛,去嘛!你做君子,我就跟你做君子;你做小人,我就跟你做小人,还要怎样?”江冽尘冷冷的道:“拿你没办法。算了,谁让我有求于你?”程嘉璇看着他俩说笑,心里阵阵绞痛,以前还可自我欺骗,是他心情不好,不愿理睬自己,过了这一段时期也就好了。然而今天遇上纪浅念,两人同时与他相处,态度差异可就分化得明显了。江冽尘对她虽不及在古墓中待沈世韵,却也比对待自己好上个十万八千倍。跟着他们前行,一颗心紧缩着直往下坠。

      —————

      陆黔好不容易用言语应付过了纪浅念,就连滚带爬的逃跑。双手交替扶着树干,恨不得脚下生出对翅膀来。好在同行众人也都中毒,谁也使不上力气,赶路自比以往慢得多了。给他这么紧赶慢赶地急追,终于在走到少林寺前加进了队伍。连喘几口大气,边向前挤,嘴里忍不住抱怨道:“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就这么不讲同道义气,把我丢给那个女魔头?”

      两边【创建和谐家园】满是鄙夷的看他一眼,啐道:“真说得出口。你跟那妖女卿卿我我,好不自在,我们没那么不识趣,再去打搅你们。”“跟那妖女尽说些下作【创建和谐家园】之言,真把我们正派的脸也丢尽了!我们没你这个同伴,跟你走得近些便脏了身,滚!滚远点!”

      “他算什么正派【创建和谐家园】了?青天寨那个匪窟剩下来的,我呸!”

      陆黔长叹一声,道:“各位朋友,我陆黔为各位舍身忘死,总算是保住了你们这些条小命。你们不感激也就算了,还要这么糟塌我,真是苍天不仁,命运不公哪,哎!哎!”一边摇头晃脑,连连叹气,好像胸中真是积了无限委屈。

      …99down…;

      …99down…;

      …99down…;

      …99down…;

      ….小.…;

      ….说.…;

      ….下.…;

      ….载.…;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