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程嘉璇心道:“哼,那你是想见谁啊?沈世韵么?”面上却是堆出了满脸笑容,道:“是啊,今天正好是福亲王寿辰,其他人都给他祝寿去啦。我太粗心,忘了带娘娘的贺礼,所以啊,苦命的人就只好被差遣着回来拿。其实我会忘记,也与你有些关系……不过,我没说是你的错,还是我太心猿意马……因为我心里全是你啊,干什么事都集中不起精神来。”
江洌尘道:“贺礼么?给我看看。”程嘉璇忙不迭的点头,双手将玉马捧了过去。江洌尘随意接过,一手捏住马的前腿,上下翻看。
程嘉璇在旁讲解道:“这玉马是娘娘的宝贝,你看,先不说外形雕刻栩栩如生,所用之玉材质也是得来不易。我不大懂,只好像听说要在深山荒僻之处开采,之后还要重新冶炼,加火烧灼,很困难才到得到成品。连一件也是如此艰难,更别说雕成一整匹马了?”
江洌尘冷冷道:“韵贵妃真是煞费苦心,花下了大血本。我想那福亲王该是皇帝近臣,她此举一来向皇上卖好,二来正好笼络福亲王。一箭双雕,高明。”
程嘉璇道:“是的,是的,他是个【创建和谐家园】降将,却能当大官,先帝和皇上对他都是极为赏识……至于一箭双雕嘛,我本来没想那许多,被你一说,好像的确如此。”江洌尘不屑道:“你那种草包脑袋,什么都不会想。”程嘉璇讪笑道:“或许我真的比较笨。不过你好聪明啊!真厉害!”江洌尘冷哼道:“废话,否则我怎能做到祭影教主?”上下晃了晃玉马,道:“是韵贵妃的贺礼……不错,当真不错。”程嘉璇喜道:“真的么?连你也说它不错,那一定是好到极点。看来韵贵妃的眼光果真没话说。”江洌尘冷笑道:“我的看法,有那么重要?”说罢看似随意,实则却是狠狠一甩手,将玉马摔在地上,立即跌散了一地的碎片。
程嘉璇一声惊呼,忙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是我不小心,没接稳。”说着急忙蹲下身捡拾碎片。江洌尘不耐地将她拖起,道:“你听好了,这玉马就是我有意摔碎的。谁要你来替我顶罪?”
——————
另一边的宴席终于告了尾,福亲王暂留与顺治商谈政事及战局,上官耀华由几名家丁护送着,返回府第。陆黔早等得迫不及待,立即拉着李亦杰沿路追了过去。两人在贴近墙角处终于追上,打个手势让他们停下。
上官耀华翻起眼皮,冷冷的打量着两人,道:“有何贵干?”语气神情中敌意尽显,全无半点亲热之意。
陆黔好似还未觉察出这变化,又或是有所知觉,却假作不知,微笑道:“好徒儿,你还真是了得,刚刚进宫,身份就不一样了。今天在台上演武,那可实在威风,师父也替你光荣。就连皇上,不都称赞你是少年英雄?上次抛下你逃走,是师父不对,那不是实在没办法么?不走,大家都得死在那儿。不过我事后一直很担心你,现在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大难不死啊,有句好口彩,叫做‘必有后福’,后福可不就来了?看来老古话啊,之所以广泛流传,还的确有它的道理。嘉华,你现在做了小王爷,可不能嫌贫爱富,还要多周济周济一穷二白的师父我……”
上官耀华神情冷如寒冰,道:“说够了没有?谁是你的徒儿?自作多情,好不要脸。我是福亲王的义子上官耀华,是大清朝的小王爷,不认得你们这群草莽贼寇。识相的快给我滚得远远的。”
陆黔一怔,犹自强撑道:“嘉华,你是在开玩笑么?你可越来越会装了,不过还是有点破绽,你要不是程嘉华,怎会知道咱们曾经落草为寇的陈年往事?”
上官耀华道:“那又何须亲身试过才知?看你们两个鬼头鬼脑,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说陆黔前一刻还抱有幻想,却是给这一句恶言恶语彻底骂醒了,怒道:“你这没良心的兔崽子……”一掌翻起,向他劈了过去。上官耀华脚步一退,喝道:“左右,给我拿下。”
边上立即有两名家丁一左一右,双掌齐出,架住了他攻势。一人喝道:“大胆!你敢对皇上今日刚刚亲封的小王爷无礼,活得不耐烦了?”
陆黔冷哼一声,他可不管以强凌弱是有失身份,一出手先将两名家丁毙了。上官耀华怒道:“大胆贼子,本王念在来日将与你同朝为官的份上,多所忍让,别以为我就怕了你?你一出手就杀我下属,该当何罪?”
陆黔冷笑道:“区区一个有名无实、今日封明日废的小王爷,也敢自称一声本王?我倒要问你欺师灭祖,该当何罪?”
上官耀华道:“蠢才,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你什么见了鬼的徒弟程嘉华。更谈不上欺师灭祖。”陆黔冷哼道:“是么?别告诉我,你原本就是复姓上官?以前总有个本家名字罢?那是叫做什么?”上官耀华倨傲道:“本王名讳叫作什么,有必要跟你汇报么?不管我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我只是上官耀华,我要一心一意当好我的小王爷。”
陆黔怒道:“这么说来,你是安心改名、改姓、改祖宗了?你这没心没肺,不忠不孝的狼崽子,你们全家都是给魔教和满清朝廷害死的,现在你却要来护卫他们的江山?让你九泉之下的亲人,如何能安?”
上官耀华冷笑道:“哈,孝顺?别说笑话了。这‘孝顺’拿到市面上去称,值多少钱一两?你徒弟是个没权没势的穷小子,还得担着反贼的罪名,现在既然义父能给我荣华富贵,我自当铁了心跟着他。”
陆黔恼得双眼发直,道:“很好,这么说来,你是铁了心不再做青天寨曾经的二当家程嘉华,要做大清的小王爷,依附权贵而生的上官耀华?”上官耀华道:“废话,那两者一是匪,一是官,凡是天底下任何一个有良知之士,想必都能做出正确选择。”陆黔冷哼道:“自古【创建和谐家园】是一家,你赖也赖不掉。你还算有良知?那天下怕是就没有畜生了。还有一事,凭你这一点微薄功夫,算得了什么?你真以为自己能坐稳了这小王爷的位子?”
上官耀华道:“在战场上卖命拼杀,那是低级武将们才干的事。我身为小王爷,生来就是统领别人的,尽可不必搭理。”
陆黔冷笑道:“那可不然,你瞧瞧别的王爷,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封号都是在战场上真刀实枪、浴血拼杀得来的。你想坐享其成,天下可没这等好事,眼前王爷是对你这个义子一时新鲜,时间久了,同样不会搭理你。你只会用索命斩蛊惑人心,巴结权贵……话又说回来,索命斩到底是怎么会到你手里的?”
上官耀华道:“与你何干?我自有我的本事了。哼,你自己软弱无能,只会将索命斩拱手让人,难道别人也都与你一样?原家算什么东西,四大家族算什么东西,他七煞魔头又算什么东西?只要我上官耀华认真起来,这些一贯让你们闻风丧胆之人,也没一个是我对手。”
李亦杰一直在旁冷静观察上官耀华,这时才抬手握住了他一截随风虚飘飘晃动的衣袖,道:“还是说老实话罢。你要不是程嘉华,这条手臂是怎么断的?小王爷不要告诉我,你有闲来无事,就砍胳膊来玩的古怪癖好。”
上官耀华怒道:“我的胳膊是如何断的,还无须向你禀明!你就那么喜爱刺探旁人秘密?比市井八婆还多事些。你放不放手?”
李亦杰道:“你的秘密,我才没兴趣知道。眼下只不过是在设法查清这一真相,以推断阁下言论实诚与否。”上官耀华冷喝道:“放手!”侧脚向后滑了一步,抬起巴掌就向李亦杰脸上掴去。李亦杰握住他手腕,道:“你口口声声说,想要出人头地。这就是你的方式?这样算什么?几乎就是贱价卖了自己!你说忍辱负重,这个根本不能作数!”上官耀华道:“要尊严,我现在还是穷困潦倒,一文不名。饱汉不知饿汉饥,你身为武林盟主,自然能讲些正气凛然的大道理,假如易地而处呢?一个人想要成功,必将有所牺牲,只不过你的运气比我好些而已。现在我很满足,最起码义父待我够好,我也成为了受人景仰的小王爷,要论价值,程家已灭亡六年,程嘉华这个人物,在那时就该死了。后来既又苟延残喘的活着,蒙义父收留,为另一家传宗接代,有何不可?”
李亦杰愤然道:“很好,我今天才算是看清了你。我虽不才,但也懂得义气为先,像你这样的人,我不屑结交!”拉了陆黔一把,道:“这种徒弟,不要也就不要了,咱们走。”陆黔稍一迟疑,仍感心酸,道:“嘉华啊,当日你跪在我面前负荆请罪,痛哭流涕,恳求我原谅你,重新收你为徒。这才是短短……一月不到之事,就算你忘了,我还替你记得!一个人的忠心,真能转变得这么快?”上官耀华冷哼一声,道:“孙子王八蛋才会向你磕头请罪。少来诬蔑本王!”
陆黔一贯口齿伶俐,这回却也给他气得胃疼。半晌才道:“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头小白眼狼,没想到……没想到你却是个……”这口音拖出甚长,却总也没寻着更合适之词好作形容,无奈道:“没想你倒是个大白眼狼!”上官耀华“哈”的一声冷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知你这无能师父会耽误我的前途,我为何要忠心不二,始终跟着你浪费时间?”
陆黔冷哼一声,道:“好啊,很好啊。当年你见崆峒派掌门老师失势,就临时起意,转来投靠我。青天寨还没垮,你为找新一位靠山,去讨好暗夜殒。他刚死不久,你又重新回来做我的徒弟?你逢主必叛,以后要是遇上个更大的官儿,是不是又要抛下福亲王了?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你,你给他带来这等奇耻大辱,以他在宫中势力,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你做了。”上官耀华道:“好死还不如赖活着。我若叛主,也仅会背叛失势之人。到时他既已无权,自顾不暇,还拿什么对付我?难道明知主子是个死,还得挂起忠义之名,心甘情愿给他陪葬?”
第二十九章(19)
这边正吵得厉害,福亲王恰同几个官员途径此地,一见此景,加快脚步迎了上去,奇道:“耀华,你在这儿干么?怎地还未回府?”
上官耀华在福亲王面前立将那副嚣张跋扈的神情尽数收起,恭恭敬敬的道:“义父,没什么大事,一点小误会罢了。这两位大人将孩儿误认为他们以前的一位【创建和谐家园】,孩儿正分说着呢。”遂又贴近福亲王耳边,低声道:“其实陆大人的徒弟已经死了,他突遭丧徒之痛,一时还适应不过来,是以才拿孩儿取个慰藉。言语间虽不免偏激些,但哀伤心情可以想见,孩儿也能理解。”福亲王听着微微点了点头,道:“待义父向两位大人解释,耀华,你先回去。”上官耀华道:“是。”说完随着家丁从容离去。
陆黔急道:“程嘉华,你就这么走了?给我站住!”福亲王跨上前,拦在了上官耀华去处之间,微笑道:“陆大人,刚才小儿已对您说了,他能理解您痛失爱徒的悲愤,但陆大人也得明白,人,不能老是活在过去。耀华的确不是您去世的徒弟。”
陆黔冷哼两声,他对福亲王这老狐狸早有不满,此时正好一并泄愤,冷笑道:“真奇哉怪也,福亲王也不过近日才识得嘉华,怎知他往日来历?您是站在什么立场给他担保?”福亲王道:“耀华是个懂事的孩子,他对本王一向诚恳。我在官场待了这么多年,相信老眼还未昏花,这一套识人之术不致有误。”
陆黔冷笑道:“那恐怕您维持多年的火眼金睛,这回就要毁在那小狼崽子身上了。难道你收他当义子,事前都不先查问清楚他的来历?还是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算你别的不知,总该听说过青天寨罢?他上官耀华就是我寨中以前的二当家程嘉华。你堂堂朝廷命官,收一个招安后的前土匪头子当义子,与您名声怕会有些影响?”
福亲王道:“耀华原本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后来家道中落,他就到江湖上讨生活,吃过不少苦,可从没上山当过什么强盗,与你陆大寨主的青天寨更是沾不上一点边。更何况,他是曹大人带回来的。曹大人是本王多年老友,他肯担保这孩子家世清白,我岂能再有怀疑?”
陆黔奇道:“曹大人 ?[-99down]他跟嘉华一向没什么交情,怎会帮着他撒谎?”福亲王淡淡一笑,道:“就是啊!这个问题,我还想请问陆大人呢?”
陆黔没料到一句惊奇下的自言自语也能落下把柄给他抓,皱了皱眉,道:“此事我还不知,但我早晚也定要查它个水落石出。福亲王,老实说罢,我是为了您着想。你了解你那所谓义子的身世么?他‘原本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这话确实不错。但富贵人家千千万万,你知道是哪一家?”福亲王摇了摇头。陆黔满意的一笑,道:“这就对了么。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他是六年前京城首富陈未尚陈老爷家的表少爷。陈家知道么?就是那个亲生女儿遭人陷害,被捕入大牢,游街时纠集家丁当众大闹的那个陈家。当年那件事在整条街上都闹得沸沸扬扬。后来陈老爷买通了关系,独自进宫,想问皇上讨个说法。背后的主谋怕事,就将他害死,为免陈家不依不饶,索性派人将陈家灭尽满门。知道什么叫灭满门么?就是一家上上下下数十口,全杀个精光,鸡犬不留。这主谋么,也蛮坏的,知道这事儿不好摊在明面上干,清兵无故屠杀百姓,对他们安定民心不利啊,所以就想了个办法,借魔教的名义杀人灭口,想把那倒霉盆子扣到魔教头上去,反正他们罪过够多了。多那一桩不多,少那一桩也不少。可纸里包不住火,这些栽赃嫁祸的肮脏手段最后终于还是给人捅出来啦……”
福亲王始终面带微笑,听陆黔说了半天,才道:“陆大人,您这是在说书么?说得真好听,直叫做绘声绘色,您要是改行做这一家,也不会吃不上饭。到时要不要再找群人天天给您捧场去啊?”
陆黔心里暗骂了几声“老狐狸”,才道:“福亲王,您的性命,是当不起这么顾左右而言他的。假如我现在告诉你……”李亦杰想到宫中人人老谋深算,要是给福亲王得知程嘉华的真正身份,若他再想立功,借机斩草除根,那对嘉华可十分不妙。以他那点儿武功、心智,几乎全无抵抗之能。虽说他背离了正道,所言所行皆令人不齿,但若因泄愤之故害他丢了性命,仍感心中负罪深重。就算要教训他,也不该借着福亲王之手。忙插话道:“别说了,福亲王既说不是,或许咱们真的认错人了。闹僵反而不好,给王爷赔个不是,这就散了罢?”
陆黔狠狠甩开他手,道:“什么叫算了?你说是我认错人么?那不是你亲口信誓旦旦跟我保证的?难道你也成了墙头草?”又转向福亲王,道:“王爷,我告诉你,那程嘉华,也就是你视为宝贝好儿子的上官耀华,他是陈家的唯一遗孤。有关他家里的事,众口相传,他也大致都听说了。知道复仇的对象该是朝廷。他这次做你的义子,正是为着混入皇宫,好伺机报仇。这后果么,不外乎就是两个。其一是他首先拿你开刀,你正浑浑噩噩着,不知怎地,就被你的好儿子剖开了肚子。其二么,就是他还算有良心,放过了你,直接去刺杀皇上。不管万岁爷有没有个好歹,这刺客毕竟都是你引进宫来的,而你又向来是位高权重,功高盖主,不需费什么周折,就能给你安上一个图谋不轨,意欲篡位的罪名,依大清律法严办。还有么,你知道这小畜生是没什么良心的,说不定临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干脆就说全是你一手指使他干的。那时你不想谋反,也变成想谋反了。福亲王,你要是还让这义子留在你身边,我现在说的假设,在不久的将来,都会一一成真。王爷是大富大贵之人,前程高远,真有必要为了他冒这份险?”
福亲王听了陆黔说这一大通,若在常人早该骇得心惊胆战,他却仍能面不改色,微笑道:“陆大人的忠告,在本王看来也不过是危言耸听。耀华以前是什么身份,本王不想追究,只要他现在一心一意为我效忠,那就是了。”陆黔冷笑道:“哦,是么?那请你告诉我,你儿子怎么会断了一条胳膊?”福亲王道:“世上身有残疾之人不少,缺胳膊少腿,都不稀奇。难道你要逐一去盘问出来?”
陆黔听福亲王分明是有意包庇,说得再多,也只会给他三言两语的搪塞过去,只得拱手道:“福亲王当真慷慨大量,气度过人。下官自愧不如,抱歉耽误了王爷的时间,在此告罪。”福亲王笑道:“无妨,听陆大人言辞恳切,亦是真心为大清社稷着想,出于一片护主忠心,虽有不是,也不能说是大罪。只是以后再说话前,凡事都要讲讲证据。”陆黔冷笑道:“不就是满口饭能吃,满口话不能乱讲么?下官记得王爷的提醒了。恭送王爷。”福亲王点了点头,招呼着众家丁自行去了。
陆黔余怒未息,等他背影远远不见,才道:“要讲证据是么?好好的王爷不做,却要去假扮包青天?好啊,那我就给他找点证据出来。看他刚才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来气,到时证据确凿,再看他如何替那小子抵赖?”李亦杰苦笑道:“若是让他听了你的三言两语,立即怒火万丈,当着你的面去把他儿子抓来,严刑逼供,岂不太削了他面子?不过我想他表面不提,背地里也一定会下番苦功,去查个明白。程嘉华这回是危险了,谁让他玩火呢?久必**。只可惜……雪儿跟他交情还不错,到时找到了她,我又该怎么……”
陆黔道:“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他到底也拜过我两次师父,要杀我的徒儿,除我自己,谁也不能动他。我不过是想让他这小王爷当不成,之后就好回到我身边,死心塌地的给我效命。”李亦杰道:“你有办法保得住他?”陆黔冷哼道:“那不是废话?将来我连大清也扳倒了,难道连自己徒弟还救不下来?但这小子实在欠揍,下次再见着他,我不抽得他满地找牙,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李亦杰苦笑道:“看来你对这徒弟,还挺讲良心。不过目前他还是小王爷,你与他身份有别,贸然动手就是以下犯上,当心惹祸上身。”陆黔道:“这个不用你操心。与我相比,你还是多看着凌贝勒,别让他最后也学了我那徒弟。”
李亦杰沉吟道:“玄霜么……这孩子虽说是调皮了些,可在品行上,应该还没什么大纰漏。不过你说得也对,我的确该好好管教他,他是未来的太子殿下,若是不早培养,将来当了皇帝,可要祸国殃民。”陆黔冷笑两声,道:“我说李兄啊,看来你还是没摸清楚状况。此事我本来不想说,这会儿也就权当给你提个醒罢。”四顾无人,便压低了声音道:“你不会真的还以为,他凌小爷能当上太子罢?”
李亦杰一怔,道:“怎么……谁说不会?皇上和韵贵妃早有约定啊,那是铁板钉钉的事,现在就等着他昭告天下,还有什么变故?”
陆黔叹道:“一个人若是头脑简单,看问题肤浅,某些时候还真不错。呵,铁板钉钉,现在是钉子都给起了出来,将落不落之时。就这么给你说罢,皇上既然一早答应过,不管他国事再如何繁忙,难道连草拟这一纸诏书的时间都抽不出来?这分明是个极不高明的借口。你想想看,他答应过多少年了?玄霜一直以‘未来的太子’自居,可为何这头衔上却始终摘不掉那‘未来的’三字?不是我多嘴,你该先在心里有个提防,这事啊,八成是要黄了。等他日皇上突发诏书,封另一位阿哥为太子,你就知道严重。要我说,你有事没事,先给玄霜透一点儿底,否则事发突然,他哭都来不及啊。要是在殿上当众喧闹,那罪过可就更大了。”
第二十九章(20)
李亦杰刚才听陆黔恐吓福亲王,因自己详知究竟,自然了解他言语夸大其实,不足为信。这会儿仅道他故技重演,苦笑道:“陆贤兄,说你喜好危言耸听,看来还真没错。捕风捉影之事,你倒拿来吓人。玄霜怎会当不成太子?除了他之外,哪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他才能超群,也一直很得皇上和各位王公贵族的赏识。他有什么不好?”
陆黔道:“没什么不好,他就是太好了,这才麻烦。”心想要给李亦杰解释明白这权位争斗的复杂,极为困难,他是没了这份耐心。“玄霜的确挺有出息,可唯一的缺点,也是他千算万算,唯一漏算的一着,便是在皇上面前太过飞扬跳脱,一点儿也不懂得内敛锋芒。他假扮的乖巧听话,确然已经深入人心,可在皇上面前,太注重卖弄,给自己拉尽风头,这的确能达到令皇上欣赏的目的。但帝王心思高深难测,谁不想做千古名君,受后世赞颂?最好功绩还在那三皇五帝之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然而前人固可超越,后人又当怎生防范?能做的只有先压制住嫡亲儿子。父子虽亲,可做得天子,谁愿意自己的英名给儿子轻易抢去?子辈中才智最为过人者,往往受皇上喜爱,却绝不会封他为太子。要找就得找个有些能力,却在自己之下的。这也难怪,继任的新皇要是太过无能,守不住江山,他也得一并沦为笑柄。可是皇子皇孙,受宠无权,又有什么用?等父皇一旦撒手西去,那个继位的兄弟必然妒嫉他的惊才绝艳,定会使手段害他,最好是除之而后快,否则能力不及,好不容易到手的皇位给他抢去怎么办?因此这玄霜么,怕是也只能这样了。此时要再‘泯然众人’,只能更招人厌憎。现在皇上顾及着韵贵妃,还不愿明言,可局势迟早是要变动的。除非他先一步篡权……”
正自左思右想,迎面忽然走来一位官员,定睛一看,可不是汤远程?只见他走到李亦杰面前,道:“李大哥,小弟有两句话,要跟您谈谈。能否耽误您一点儿时间?”
李亦杰一想到他在宴席上不给自己面子,假借善言以讥讽,心里就没安着好气,冷哼道:“不必了罢?汤少师仕途上正得意,还来找【创建和谐家园】么?道不同不相与谋,你是皇上封的太子少师,我却是一群草莽英雄的头儿。你我文武相异,主张相左,就不须浪费双方的时间,去扯些牛头不对马嘴的琐事了罢?”
汤远程道:“李大哥,方才你对小弟有些误解,这世上有许多事,并不以眼前所见为准。”李亦杰冷笑道:“这当口又来大哥小弟的叫,假亲热什么?咱两个就是汤少师和李盟主,倒也爽快。没听过一句话叫做‘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么?现在你不让我相信眼前所见之‘实’,却相信你巧言利辩之‘虚’?要论口才,那不用说的,下官是一定输给汤少师。谁不知道,你可是新科状元出身哪?那我知难而退,成不成?”
汤远程道:“可眼睛也是会骗人的!官场尽存猜忌,勾心斗角,要是别人有意在你面前做戏,你一时也难辨真伪。”李亦杰道:“两者都是假的,我宁可相信自己的眼睛。况且谁又知道,你如今不是在做戏?”
汤远程道:“因为我没有欺骗李大哥的必要!不客气的说,你已自承宫中官位在我之下,凡事都有个目的。我巴结你,能得到什么好处?”李亦杰冷哼道:“那要问你啊,我怎知道?”
汤远程不慌不忙,道:“李大哥,小弟此来,不愿跟您作口角之争,乃是全出于一片诚意,想找您谈谈凌贝勒学习之事。您又何苦不近人情,距人于千里之外呢?那究竟是小弟算计您,还是您对小弟心存偏见?”李亦杰见他应答不慌不忙,神色镇定,哪还有任何一点当初动不动就脸红的羞涩少年相?听他提到玄霜,毕竟他还是教自己徒弟学文的师父,也不想闹得太僵。却仍是语气不善的道:“汤少师找错了对象罢?我算什么身份?您要向上头汇报凌贝勒的功课,也该去寻韵贵妃和皇上,或许还能顺便邀个功,请个赏什么的。你看,我可真无意要同你争,这不,你一时忘记了,我还好心提醒你呢?”
汤远程道:“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大哥话里带刺,小弟我实在是不爱听。凌贝勒今日曾说,他觉得与李大哥学武没什么用,那又是为何?你可有做过反思,或许是你的教法,他不大适应?你练武刻苦,对他也要求过于严格,小孩子天【创建和谐家园】玩,你是否该考虑,换一种方式了?”
李亦杰听过几句,从鼻孔里哼出几声冷笑,道:“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我的教法。你要是那么想干涉,就按照程嘉璇说的,干脆些抢了太子少傅去当,那就名正言顺了!”
汤远程被他逼得实有几分无奈,正待再劝,陆黔却从李亦杰身后转出,拱手笑道:“汤少师,久仰久仰。听闻大人当年参试科举,连中三元,实是了不起,就连素来不服人的崆峒掌门老师也想纳你为谋士,辅佐他共掌大事。下官佩服之至,一直想寻你饮酒叙话,却始终福薄不逢机缘。今日得以在此巧遇,实是不胜之喜,聊慰钦慕。”汤远程微笑道:“陆大人客气了,小弟幼时家贫,虽勤奋苦读,却就连点灯的油,都时常买不起,实在不值一提。陆大人接手青天寨,声势通天,更超越先任大寨主,直成武林中第一黑帮。那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辉煌。要说仰慕,也该是小弟对陆寨主仰慕已久。”
陆黔笑道:“汤少师太谦了,我一介‘草莽贼寇’,哪比得上您堂堂的太子少师?汤大人家道贫寒,却贫不泯志,自学成才。正因如此,才更为不易啊!可比某些富家子弟,脑满肠肥,却无一技之长,只会坐吃山空的公子哥儿好得多了。更因您家贫,手无闲财,无以交付官场,打通门路,你这状元成绩,才更为真实可信。”汤远程道:“科举之道,原就是选拔学识高明之士,居官效力。便是凭着一时弄假,日后总有拆穿之日,况且对其余考生也不大公平,小弟是不赞成的。”
李亦杰听两人互道谦词,尽是些肉麻吹捧,实是听《‘文》不下去。想到要》论虚伪,面前这《‘书》两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却不知陆黔当着他面,大加逢迎,究竟是何用意。本待转身离开,却听陆黔语气一转,道:“可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宫里对汤少师也有不少质疑……下官自然是相信汤少师诚信不欺,刚正不阿的。但要知众口铄金,口水也能淹得死人。听闻你应试前就与韵贵妃关系密切,她又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于是有些人没事找事,就说您是靠着韵贵妃的裙带关系,这才捞到了状元公的位子——”
汤远程道:“简直是一派胡言。我能高中,凭的是真才实学。我对韵贵妃娘娘,也是单向爱慕,明知她是皇上的女人,身心都该是属于皇上。因此与她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行,彼此间向来清清白白。此类传闻纯为一厢情愿,不足取信。”陆黔道:“是啊,我也跟他们说,汤少师不是那样的人。可这话并非是我造谣,宫里几乎人尽皆知。汤少师……万万不可误会,切莫以为是我无事生非,在诋毁您名声。”
汤远程侃侃而谈,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汤远程自忖问心无愧,不会向任何人辩解。但若说皇上因爱妃之故,给我大开后门,便是指责他身为人君,却为美色所迷,不顾考场规矩。那不仅是诬蔑我,同时也在诬蔑韵贵妃,诬蔑皇上。这些后果,不知是不是他们承担得起?我想这些传言也不是一、两日了,他们敢在背后议论,为何不敢当着我的面,当着皇上的面提起?恐怕就连他们自己,也知此言大逆不道,不敢直说罢?在背后放冷箭的小人,最令人瞧不上眼。总而言之,身正不怕影子歪。就算全宫人都不相信,只要还有我一个人心里明白,真相就绝不会被扭曲,仍会还原它最本质的样貌,谣言也当不攻自破。”
汤远程一连应对几句,都是一气呵成,滴水不漏。陆黔赞道:“说得好!不愧是汤少师!”转向李亦杰道:“李兄,你也瞧见了,方才你妒嫉汤少师,在宫里比你更得人心。其实你从未留意过,这些背地里的谣言罢?可汤少师从没→看书吧-www.kanshuba.org←放在心上,依旧是我行我素,大家还不是对他礼敬有加?你越是在乎别人看法,那些人反以戏弄你为乐。现在你该懂得,有时几句话就能将人骂得体无完肤。但只消摆正心态,别人又怎能奈何得了他?逃避往往更显心虚。你就听汤少师说几句话,又怕什么了?”
李亦杰此时面上真有些挂不住了。听汤远程那番话,分明还是个正直有加之人,或许在宴席上的举动也有其原因。于是颔首应道:“那好罢,汤少师请说?”汤远程向旁一摊手,微笑道:“李大哥,劳请借一步说话。”
——————
此时在吟雪宫中,又是另一派如火如荼的景象。程嘉璇看着满地碎片,想收拾又不敢,不收拾更觉心里填堵,双手五指互相按着手背,满心烦乱不安。江洌尘远没她那份复杂心境,冷冷问道:“本座命你在宫中打探断魂泪和绝音琴下落,现今情形如何?”
程嘉璇神色尴尬,讪笑道:“真对不住,我回宫这些天,一直和凌贝勒待在一起。我们好久没见啦,你知道,我跟他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那个嘿嘿,非同一般,自是有好多话要向对方说。不过,他怎能比得上你?七煞的事,虽说是暂时搁下了,可我还一直放在心里,等过了这几天,我一定全力去找。问题只是,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把他也拉来同一阵线……”一边说着话,同时接连抓着头皮,发出讨好的媚笑。
第二十九章(21)
江洌尘道:“那是什么人 ?[-99down]”程嘉璇道:“你说凌贝勒么?他是沈世韵的亲生儿子,名叫玄霜,他还是未来的太子爷……”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双眼,慌忙摆手道:“可是……可是江圣君,虽说他和韵贵妃是嫡亲母子,但娘娘对她这个儿子,并没怎么疼爱,只不过盼望着他日后当上皇帝,掌控大权,自己就好垂帘听政,完全是看作傀儡使唤。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另一个替代品。所以,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求您……”
江洌尘起初不解她这一通慌张哀求是何用意,其后心念一动,却是更增不屑,冷笑道:“急什么?你怕本座会拿他当筹码要挟韵贵妃?那大可放心,我还没沦落到利用人质的地步。”程嘉璇脸上赔笑,心里却想:“谁说的?你不是就曾以南宫雪当人质,要李亦杰放你一条生路?这可不止一次啦?”
江洌尘见程嘉璇再无其他反应,冷声道:“你不是常挂在口边,说自己深爱着我么?笑话,本座交给你办的任务,你没一件放在心上,到底拿我当什么人了?”程嘉璇道:“当然……当然是看作我最爱、最爱的人啊!只不过这是你交代的,我总想做得尽善尽美,好让你对我高看一眼。凡事既想完美,此前就须得深思熟虑一番。所以……所以我并非不放在心上,而是想妥善计划周全,再来行动。”词不达意的解释了一长串,江洌尘连一句都不屑听,道:“算了,反正本座也没指望过你。我自己找就是。”程嘉璇连忙急赶几步,拦在他身前,道:“都是我不好,是我错了,你……你不要生气,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这几天,宁可废寝忘食,也一定替你去找断魂泪和绝音琴,让我去将功赎罪……”江洌尘道:“你的保证,本座早就听腻了,滚开。”程嘉璇软语哀求道:“你别叫我滚,求求你不要讨厌我,我为了你,真的一切尽心尽力……”江洌尘恼道:“烦死了!像洛瑾多好,给我召之即来,挥之则去!哪像你这样整日纠缠不休?”
程嘉璇眼中珠泪闪动,轻声道:“你……是想要我学洛瑾姑娘么?哎……你果然还是念着她的。”
江洌尘愤然道:“【创建和谐家园】!谁说我念着她。”其后越想越怒,自己也不知从哪儿引来这一股无名火。似乎觉得这语气还太过淡然,不足以表达此中真意,狠狠扇了程嘉璇一耳光,怒道:“该死的,谁说我在想她了?”
程嘉璇眼中升起泪花,强笑道:“好,你没想她,你没有想她,我开心啊。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介意做第二个瑾姑娘。只要能让你在心里记住我,不论那印象是好,是坏,但须你念着曾有我这个人,又或是为你的某个计划铺路,我都愿意随时去死。这是我的真心话。”
江洌尘道:“做她有什么好?那种游戏,可一而不可再。沈世韵是个聪明人,不会在同一条路上跌第二跤。”
程嘉璇应道:“是,是。可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对你有用之人,即使不是人,哪怕是棋子,是垫脚石,我都不在乎。我想起来……唔,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争夺索命斩时,途经一处幽僻山谷,你曾以岩石封住洞门,将李亦杰他们都困在了洞里,当时……我也在场的?”江洌尘略一思索,好像确有此事,但也并没怎么在意,道:“嗯,那又怎样?你现在是找我算帐来了?你配么?”
程嘉璇急得脸都涨红了,连声道:“不是,不是啊!我对你……永远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又哪里会找你算帐?只是我有个大秘密要告诉你。我们在洞内深处,找到一具骷髅,那是个女人的遗骨。她生前便在葬身处的石壁上刻满了文字。留下的都是破解祭影教功夫的法门……”江洌尘道:“胡扯。我祭影教功夫自成一脉,博大精深,哪是能给人轻易破去的?”程嘉璇道:“是,你们的武功最厉害了,天下无敌呢!可是……洞里那个姓楚的女人,她好像和前任教主有些渊源,能有机会博览教中典籍,又自称为‘穷尽毕生心血’。上至武功招式,下至内功心法,无不尽录其详,而后又逐一讲解,破得干干净净。她有一套内功,就是给李亦杰练了,才治好久拖六年的内伤。我想,那些功夫要是武林中人人看到,人人练得,那对你还是极为不利。虽说……你练的是七煞真诀,可这两种心法系出同源,其中总有些根迹可循。我一看到,就觉得不大对头,所以就急着同你说了。我真的不愿意你有什么事。”
江洌尘不屑道:“正派一群饭桶,即便对此尽数精通,难道本座就怕了?”但听到她所说“那姓楚的女人”,不由又想到了曾经爱而不得的楚梦琳,难得的心软了一回,道:“好,你就演几式来瞧瞧。”
程嘉璇应了一声,右手高抬过顶,想劈空做个翻转,然而不但手法不熟,连记忆也模糊不清,这一转就将手背重重砸上头顶,疼得低呼一声。见江洌尘面带不屑的瞟着自己动作,尴尬的笑了笑,想顺势接转第二招,两手又不慎敲在了一起。连续两次失误,脑中就有些懵了。忙中添乱,更是错上加错。见他神情越来越是不耐,只得干笑道:“抱歉,我……我好像给忘啦。”
江洌尘虽说本就没对她抱多大希望,但还是为此浪费了这半天时间,最后就换来一句“忘了”,怒不可遏,道:“废物!”抬手一掌扇去。程嘉璇不避不闪的挨了这一巴掌,仍是讨好的笑笑,道:“对不起,都是我太笨了。不过也不用担心,那面刻字的墙壁已经毁了。都是那女人设计好的,要想出去,就得推倒那面墙,所以现在除了李亦杰,还有……我和陆寨主、南宫雪以外,就没人再看过那些图形了。而且我们学的都只是些皮毛,李亦杰也只学了心法,化解体内异种真气侵袭。所以说,这世上还是没人能威胁得到你的地位。”
江洌尘仍没半分好气,道:“那先前还啰嗦什么?”“啪”的一声又是一记耳光。程嘉璇两边脸颊都是又红又肿,嘴角同时渗出两截血丝,却是分毫不恼,反倒现出了一线微弱的笑意。江洌尘也不禁错愕,暗奇她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难道越挨打就越开心?微感不自然的道“这【创建和谐家园】……你笑什么?”
程嘉璇微笑道:“我想知道,你在对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一定都不会这么动不动就甩耳光的罢,对不对?”江洌尘道:“那还要看本座心情。”程嘉璇笑道:“所以就是了,只有对我,你才这么全不顾及,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到底还是和别人有所不同的啊。我是很容易满足的,只要能在你心里有这一份‘唯一’的体现,我就很开心了。即使你打我,我还是感觉很甜蜜。如果你就这么打死我,我也定是带着笑而死。”
江洌尘无言可答,唯有又是惯例的两巴掌扇下。程嘉璇双眼水雾迷蒙,脸已经肿得失去知觉,还是满足的微笑道:“打罢,可你要明白,我不是对任何人都这样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我只有对你,才是最特别的。”说着轻轻拉起他一只手,道:“虽说你打得我很疼,可我只要想想,那一瞬间,到底还算你摸了摸我的脸,那就什么痛感都没有了,我仅剩的感觉,就是好幸福。”江洌尘此时算是真正服了她,“从没见过一个女孩比癞蛤蟆还粘人”。不知不觉被她拉着手,约莫抬到了领口高度,这才回过神来,便就顺势又抽过两耳光。程嘉璇道:“我愿意任你打骂,给你出气,只要你不讨厌我,让我做什么,都好。”
这时门口响起稀稀落落的一阵掌声,沈世韵侧倚门框,微笑着看这一幕好戏,道:“好,还真是不错啊。”江洌尘半转过身,目光森寒的打量着她,道:“沈世韵?你还敢来见我?”
沈世韵笑道:“那有什么不敢?你有胆子泡妞玩儿,难道本宫还没胆子看?了不起啊,江圣君,这才过了几天工夫,又勾搭上了一个?真是好速度,好手段,本宫实在佩服啊,有空,也教教我?”
江洌尘辩解道:“是她在缠着我。”话刚说完,也不晓自己为何如此急于解释。
沈世韵缓步走近,微笑道:“不论是谁缠着谁都好,不过江圣君,看来你的品位不怎么样,你本人也真够差劲的。只能吸引些宫女的青睐。这些丫鬟没见过什么男人,在她们身边晃荡的,要么是不男不女的太监,要么是端茶倒水的小厮,这些都是最低下的男人,你就在他们之间脱颖而出了?本宫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了。论起那个还算有些家世的魔教小姐楚梦琳,你为她情有独钟,结果如何?她可是对你弃如敝履呢。”
江洌尘冷笑道:“说得不错,本座的确不如韵贵妃那般大手笔。‘身世飘零,无依无靠’,王府中奏一首淫词滥调,就能勾引上了当朝皇帝。”沈世韵怒道:“淫词滥调?你……”随即立即平息了怒气,想到他说这些话,也不过是要让自己生气,那可不能遂了他的意。冷哼一声,道:“看来江圣君是对淫词滥调甚有研究了。不仅在千里之外听得清清楚楚,更将一切正经曲子,都听作了淫词滥调。”江洌尘微微冷笑,却不作答。
沈世韵轻哼一声,转向身旁正吓得瑟瑟发抖的程嘉璇,道:“你不用怕,本宫绝不会再如对待洛瑾那样处罚你。否则岂非正称了他心愿?”程嘉璇怯怯的点了点头。沈世韵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抚过,叹道:“疼么?真可怜,你该知道,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她的脸,竟然被打成这样……哎,敢不敢去回敬他,也抽他两巴掌?本宫给你撑腰就是。”程嘉璇本能的摇头,又不知该怎样推拒为好。
第二十九章(22)
江洌尘冷笑道:“她怎么敢动我?就算让她杀了自己,她也绝对不敢碰本座一下。嗯?是不是啊,小璇?”程嘉璇平日里给他称呼“【创建和谐家园】”,听得久了,渐已习惯,仿佛那天生就该用来指代她。此时突然听他唤了自己一句“小璇”,心中的狂喜有如海浪,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忙连连点头应道:“是……是啊。不管你对我再怎么坏,我总是真心待你好的。我不会做任何一件对你不利的事。”江洌尘淡笑着斜睨向沈世韵,意说“看到了没有?”
沈世韵难得故示慷慨,偏给自家丫鬟摆了一道,在仇人眼前大丢面子,自语道:“哼,没出息的东西。”江洌尘笑道:“这也怪不得她。一条狗要是养得久了,往往性子就与主人较为相近。”
沈世韵缓缓点头微笑,强压火气。好不容易等得心平气和,一眼看到散了满地的碎片,咬咬牙,笑道:“小璇哪,就算你看到这【创建和谐家园】再激动,也没必要把本宫的玉马一并砸了啊?你知道今日在宴席上,各路诸侯均有大礼献奉,这可教本宫这边差点冷场。还好我早有准备。”程嘉璇道:“娘娘,是奴婢该死,这都是我的错,我一时手滑,就……”
江洌尘不耐打断道:“尽胡扯什么?这玉马是本座砸的,你有意见么?”沈世韵不怒反笑,面容更显娇艳,道:“我就知道是你。有趣,有趣,当真有趣。本宫倒是没想到,你也会这么有趣,做这种幼稚之事。哼哼,借物泄愤?那都是小孩子家的把戏罢?别说是砸了一尊玉马,就算再砸上百件、千件,砸尽了天下的玉马,本宫也不会伤损一根汗毛。你这样做,本宫都不知该说你是有趣的可爱呢,还是有趣的可笑?”她眼角眉梢尽是笑意,言语却甚为刻薄。接着摇晃纤腰,凑到了他眼前,同时身子向他贴近,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轻笑道:“现在本宫就站在你面前,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江洌尘冷冷一笑,猛地抬手,扣住她手腕,更将她拉近了些,语气略显轻佻的道:“那不知,你希望本座拿你怎样?”
沈世韵全然不惧,低声道:“你不敢的,你连碰都不敢碰我,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没种的畜生。”
江洌尘道:“本座自出道以来,就没怕过什么。当年是我亲手灭了无影山庄,连你全家都杀尽了,再多你一个,也没什么稀奇。”
沈世韵听他提起无影山庄灭门,霎时间想到了沉寂多年的血海深仇,自觉再与他如此亲近,实为不妥,或许家人在天上看着自己,还要以为她是个败坏门风的不孝女。江洌尘仍在她耳边轻声道:“除灭满门不算,你家的庄园也是我烧的。当时火光冲天,照亮了一片漆黑的夜空,天际浮云也都给映成了血红。其实你不该逃得那么快,如果让你看看那种壮观景象,也定会觉得热血沸腾……可惜本座办事一向是出了名的干净利落,那次竟走脱了你这条漏网之鱼。头一回的纰漏,算是出在你身上了。你该作何补偿?”沈世韵听他说法,不但对其事全无愧疚,反而还像是开玩笑一般,将那桩滔天罪业当作丰功伟绩来肆意夸耀。立即变了颜色,就想推开他。江洌尘抬手按在她另一侧肩上,道:“别走。本座一直记得,咱们在王陵地宫共度之时……何等温存?当日的你,终于有些对我胃口了。”沈世韵回宫后,也一直将那段经历视为奇耻大辱,脸上气得发白,道:“你还敢提起那天?你……胆敢对我……”程嘉璇心里咚的一跳,也想起了那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日子。可其后他与沈世韵神态亲昵,又给她灌了好几缸醋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