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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们刚从香山回来。
这时节自然不是游香山的好时候,那秋临时的满山红叶早就归入尘土,慕千成的心情也没有多少放在景致上,他一路盘算着该怎么对这个女孩解释自己明天就要远赴蒙古,而且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
慕千成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说这话,很难启口,她只不过是与自己萍水相逢的朋友,自己为什么会说不出口,为什么会怕她的阻难,以及自己坚持带给她的伤心。
他想不出,或许是他不愿意想出。
他善于破解各种疑难问题,但自己却也会在这么简单的问题面前束手无测,他唯一感受到的是,跟傅韵兰在一起时,自己感到恬静舒适,但也有一点装模作样的拘束,而对着这个马铃铛,自己的心情会变得很跳跃,有时接近兴奋,但却很舒爽。
他一路上只默默跟着,偶尔回应马铃的几句话,尽量不让马铃感觉到自己的心事。
渐渐已近黄昏,渐渐香山早已看不见了,在他们面前出现的是将笼罩在北平路灯下的街市,慕千成再一次欲言又止。
马铃提起了眉毛,你想说啥啊,我就知道你今天有点什么想说的。
慕千成摸了摸鼻子,也没什么。
要说就赶在走过这条路之前说,不然不准你说了,马铃转了转眼珠子。
慕千成清了清喉咙,刚打算开口,全面却传来了一片哄闹声。只见围着一大堆人,两三名巡警还在外面警戒,慕千成一眼就看到了张蓦然。
这负责命案的副局长会出现在这,发生的自然不会是偷鸡摸狗的小事。
日后回想起来,慕千成仍然觉得这案子很有意思,他为这案子取了一个字,色,因色引发,也因色而解开的案子。
第二章 ”色“案上集
第二章 色案上集
这命案现场是一件历史颇悠久的布坊,典型前店后坊的形式,因某种原因,店名在此就删去了。
内厅中,陈君望正襟危坐,倒是一派局长的威严,想不到他居然也出警了。
看到慕千成时,他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让警员招呼慕千成坐下,并示意张蓦然把案情告诉慕千成。经过冯一神的事后,张蓦然对慕千成的态度也是相对的敬佩,但随便透露案情,身为职业警员,他还是不太情愿。
没什么关系,陈君望悠悠喝了一口茶,我们还忙着,告诉千成想必能够更快破案,至少他一定能为我们提供某些建议。
看着陈君望,慕千成的心里也并不好受,虽然慕千成无法揪住他什么小辫子,别说他坚持安全大院的事,是刘坤玉余部所为,就算真是他下的命令,戴独行故意包庇他,慕千成也无话可说。
毕竟双方是敌对的,慕千成不会责怪各为其主,但他无法接受陈君望的转变,尤其是他对刘坤玉说的那番话,仍然印在慕千成的脑中。
现在回想起来,令人觉得更有问题。
千成,想什么都发呆了,陈君望的呼喊把慕千成的思绪拉回现在。
慕千成也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张蓦然开始以简洁的词语描述案情,死者是老板娘。她是个寡妇,而这布坊是从她先夫手中继承的。
慕千成环顾了四周一下,这十多平方米的厅子里,就只有一张矮桌子,地上铺着一张很旧的驼毛毯,客人盘腿就可以坐下,有嫌犯范围了吗
有,因为我们刚好路过此地,听到有人喊出命案了,立刻就赶了过来,包围了布坊,在布坊内我们找到了三名嫌犯。
慕千成示意先停一下,是谁喊出命案的,这三名嫌犯自己
不,我们也没看到人,不过估计是邻里,但现在可能怕事,不敢出来指认。
现场有什么线索
有个很怪的事,张蓦然指了指内屋,这布坊刚只进了棕红与淡绿两色的布,分别放在不同的柜子里,不过不知什么缘故,我们发现放这两色布的柜子中各有一个抽屉被放翻了,也就是说本存放红布的抽屉里是绿布,而绿布柜子里的一个抽屉却变成了红布。
慕千成哦了一声,你怎知道它们是放翻了。
这店里的学徒说的,他比我们晚一点回到布坊,老板娘让他去西城送货,这得到了邻里的确认,他离开时,老板娘还是好端端的,城西那边也证明了他的说辞,他与本案无关。
慕千成用手摸了摸地毯,把一撮地毯揪了起来,他想看看这种材质容不容易留下什么线索,从地上发现到决定性的证据,这事慕千成也不是第一次做,那屋里的东西被翻乱了
没有,那人很小心把东西都恢复原状,但轻微的移动痕迹,还是被我们发现了。
慕千成侧起头,找到尸体了
很轻易就找到,犯人把她扔进了一个大缸子里,但缸子里装得不是染奖,而是洗完新染过布后的水,那水呈淡红色,而死者恰好却穿着一套淡青色的衣服,所以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慕千成微微笑了笑,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这人会不会是色盲,陈君望悠悠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把杯里的茶都喝了。
张蓦然沉着脸色,若不是局长提示,我还真没想到这么偏门的词。我已经让人给他们在做测试,很快就会有结果,不过看他的脸色,对于陈君望的这个判断有点不屑,或许他对于陈君望一个外行人,突然就成了上方派下来的警局局长,本就很不满。
毕竟大家都知道陈君望与戴独行,以及戴小姐的关系。
过了一回,估计测试是做完了,三名嫌犯陆续被带进来。
第一个人身材很高大,又黑又壮,穿着短打旧衫,看来是个练家子。
张蓦然瞪了他一眼,坐下,老实点,来布坊做什么
买布。
买布从围墙进来,把灌木都压倒了,那里都是你的脚印,张蓦然看来是经过扎实的调查。
壮汉转过头不出声,陈君望笑了笑,老张,别激动,这人我认识啊,他故意做出很夸张的表情,在档案馆看过你的资料,多次有人举报闯空门的惯偷,你别以为我们是没有证据不抓你,而是我们忙着很多大案子,以前的局长没空管你。不过我跟以前的局长不一样,而且你这次涉嫌人命案。说起来我上任后,还没遇到过判【创建和谐家园】的命案,真该拿人来开开刀,不问了,压下去吧,陈君望摆了摆手。
壮汉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开口了,我知道这家只有一个寡妇,刚好在路口看到他家的学徒出去,想趁机偷几块好布。没想到一跳进院子就听到有个女人喊出人命了,跟着就被冲进来的警察揪住。
陈君望冷冷笑了笑,这人是不是色盲
不是,他准确分清了颜色,张蓦然显然已得到了测试结果。
陈君望转过头问慕千成:千成有什么要问的
慕千成从头到脚把小偷打量了一遍,没什么,可以让后面两个人进来。
小偷被带了下去,张蓦然低声道:经测试后面两人都是色盲,分不清红绿,当然这是可以装的。
陈君望示意旁边一名警员给自己添茶,也倒了一杯给慕千成,不过色盲却不可能装成分辨得出颜色,所以这第一个人真的不是色盲。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很斯文的瘦小个子,一副学者模样。
陈君望倒是很客气,先生今天到此有何贵干。
我是从德国回来的学者,现在科研所工作,托老板娘给我度身定做了一套西服,今天来拿的。
慕千成盯着研究员看了一回。
研究员有点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是他显然是看到慕千成没有穿警服,那架势也不像警察。
不过慕千成不给他质疑的机会,就冷冷道:那你见着老板娘了
见着了,研究员指了指自己坐着的位置,老板娘让我坐在这里等她,她说衣服在后面晾晒着,我等了很久都不见她回来,后来就冲了一名警察进来把我给控制了。
慕千成用手抓住了研究员的右手看了看,你这身西服看来也是这里定制的,这袖子下有铺子的图标。
研究员有点脸红,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嘛,当然还是要好看一点,不然也给学者这名头丢脸。
陈君望点了点头,对了,老板娘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衣服,学徒说很少看她穿成这样,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陈君望把脸贴近研究员,或是准备见谁的。
刚才说了老板娘的尸体是穿着淡青色的衣服,陈君望这样说,是打算试试这人是不是真色盲。
慕千成也很注意研究员的表情,因为陈君望这方法虽然没有多大错误,但若这人心智灵敏,很可能立刻就会察觉。
但他想都没想就道:我不知道,她一向都是穿那样的衣服,就是自己铺里弄的。
陈君望点了点头,慕千成也表示没有东西要问了,张蓦然让刑警把最后一个人带进来,在最后一个人进来的时候,刚好跟研究员擦肩而过,两人的表情都很古怪。
等等,陈君望让研究员停下,你们认识
研究员看着最后进来的这人,用略带嘲讽的口气道:这是纺织厂的张大老板,长期跟老板娘有合作。不过听说他欠了老板娘很多钱,我上次来的时候,还碰到他被老板娘催促,老板娘说了,若他不能按期归还,就要他用厂来抵扣。
你这小白脸又好到什么地方去,老板咒骂了研究员几句。
陈君望示意押下研究员,让纺织老板坐下。
你是被人发现在后门鬼鬼祟祟才被抓住的。
老板点了点头。
你见过老板娘了没
没有,我今天来本就是想跟她讨论债务,当时我才刚进了后门,就听到有人喊命案,我也一时慌了,情急之下想躲起来,却被抓了。
陈君望瞪大眼睛,有前门不走,堂堂一个大老板去走后门
老板苦笑了两声,就是老板才要走后门,这老板娘是出了名的大嗓子,得理不饶人,我不愿别人知道我在跟她协商债务延期的事,不然这生意会越来越难做。
慕千成低声跟张蓦然说了两句话,过了一回,张蓦然拿着一个白色袋子进来。
这袋子是你的
是。
张蓦然一沉脸色,你不是说没有见着老板娘,你没有进入院子,怎么这里有这些玩意,白色的袋子一角沾了一片红色。
老板几乎是跳起来的,我真没见着老板娘,我也不知怎么会沾到血。
慕千成笑了,你不是说自己是色盲,怎知道这是血
这
张蓦然板起了脸,我可什么都没说,证明你的色盲是装的。
陈君望摆了摆手,笑了起来,这么不老实,定然是凶手,押下去。
不不不,老板几乎是九十度鞠躬,我承认我装色盲,但我真不是凶手,我还未进过院子。
那你为什么要装色盲,慕千成托着下巴,其实那白袋子上沾到的是颜料,慕千成让张蓦然弄上去的,为的就是试试他是不是真色盲。
检查前,我无意中听到一名警员说,凶手不是色盲,还是怎么的,所以我故意装成色盲,因为我知道那个研究员的眼睛有问题,若我不是色盲,那我的嫌疑就大了。
慕千成点了点头,看了看张蓦然和陈君望,大家都有结论了,不如把他们都一块叫上来。
陈君望斜眼看着慕千成,如果你已经知道谁是凶手,我倒是没有意见,不过我可真没看出个所以然。
是吗慕千成说这话时,眼睛瞄向陈君望的鞋子,除了这布坊里的案子,他也发现了其他很有趣的事,关于色的事。
第三章 “色”案下集
第三章 色案下集
三名犯人都被带了上来。
张蓦然抢先开口:其实凶手是小偷。这柜子里的衣服会弄反了,绝不是因为色盲这原因。若是色盲把衣服都弄出来以后,再放回去时放反了,应该是红中夹绿,绿中有红,衣服混在一起,但两个柜子却是有一个抽屉很清楚放反了,红的柜子放了绿衣服,绿的柜子放了红衣服,这说明什么
张蓦然盯着小偷一字一句道:这人根本就不是个色盲,故意制造这简单的假象,想让人以为凶手是色盲。
慕千成拍了拍手,有道理,这有一点可能,但并不完全,张蓦然本已有点得意,顿时瞪大了眼睛,慕千成看着三人接着道:按这道理说,这三人中,不是色盲的两个人都有可能做出这样的勾当,但色盲这东西普通人未必会想得起来。他们两个健全的人,会否做出这种假象尤其是小偷先生,故意弄乱家里的东西,不就更容易让人怀疑是小偷闯空门干的,而他恰巧又是这一带的惯犯。
陈君望搓了搓手,千成的意思是,这柜子里的是做不了什么证明,色盲与否都可能干那样的事,而且色盲更可能想起这种伪装。
慕千成点了点头,只要对老板娘的习惯熟悉的,还是能够知道他会分开衣服存放,故意先抽出来,令两个柜子的东西放反,再让家里有一点被翻动后又特意恢复原状的痕迹,好像是色盲弄乱后没法恢复原样,也是很有可能的。
张蓦然皱起眉头,那不就是说,我们的一切调查都错了方向,色盲与否跟这案子毫无关系说完这句话后,他瞄了陈君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