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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千成掀开了车帘,这不是紫禁城博物院,我们是要往里走
车夫哼了一声,我只奉命把你载来,一切不知情,先生就不要为难我了。
马车居然真的驶入了宫门,慕千成瞄到黑子已在路边等着,车又贴着宫墙又走了一段路。
车外传来黑子的声音,慕大哥,请下车。
前面是一间并不算宏伟的朱漆房子,凭慕千成的文史知识,这该是给那些在军机处值夜的官员休息用的房子。
戴独行究竟在搞什么鬼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中央放着一张方型桌子,三个人已围坐在旁,仅余下一个位子,显然就是给慕千成的了。
慕千成扫视了来宾一眼,顿时打了个寒颤,因为除了戴独行,他的顶头上司,特务机关的总局座戴笠也坐在那。
慕千成并不害怕他除掉自己,但不怕死,并不代表这个人不能给他带来恐惧。
黑子关上门就退了出去,戴独行坐在戴老板的左手边沉默不语,戴笠站了起来,贵客,请坐,我们的一壶好酒早烧好等你来了。
慕千成耸了耸肩膀,戴局长请我喝酒已是难得,居然还是在这种地方,真是够意思。
戴老板笑了起来,今天偶然参观故宫,又恰好要约你们来商量个小事,经得博物院的同意,择日不如撞日,就在此放条卓子,我知道慕先生是爱惜文物之人,这桌子碗筷都不是古董来的,我自备,请放心。
慕千成已入座,戴老板指着另一个道:这位是我的爱将,从南京来的毛晨鲂。
毛晨鲂传着一套中山装,正襟危坐,他不像戴老板总带着令人感觉背后冒汗的笑,仅点了点头,但他的眼光如戴独行一样锐利如刀,只不过戴独行的刀或许还常常带着鞘,这人却不然。
他是否就是日后另一个令人胆寒的军统特务头子毛人凤就无法考究了,因为他们有太多的化名。
慕千成也打量了他一番,毛晨鲂的声音很低沉,或许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若我有幸出任北平处的处长,那么在慈禧陵的黄金上,还要与慕先生鼎力合作。
他将出任处长慕千成打了个愣,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北平处的处长不是戴兄
毛晨鲂冷冷道:现在还是,但将来难说,戴兄劳苦功高,说不定很快就高升了。
戴独行喝了一口酒,慕千成,因为一点事,我的处长之职暂时停了,由这位毛兄暂代,今天是我提出请你来的,因为我想你帮我一件事。
慕千成可不想参合南京政府特务的勾当,顿时提高警觉,但他也想不到戴独行会用一种哀求般的语气说话,我一介平民,你们的国家大事,又怎是我能参与的。况且戴局座早已判了【创建和谐家园】,现在只不过是在等待刑期而已。
戴笠脸上的肉少有地抽动了几下,显然,他也没料到,慕千成会主动说起这个,这人是真不怕死,还是故弄玄虚
戴笠为慕千成也倒了一杯酒,既然身为国民,就有责参与国家事务嘛今天我要任命你一个职务。
慕千成摆手,还是那句话,我不当国民政府的官。
戴独行突然用力地揪住慕千成的手臂,慕兄,你先听我说,这次我是真心希望你帮我的,戴局长将任命你全权负责调查我妹妹失踪的事,君望的警力将全力配合,我相信你。
慕千成犹豫了一下,毛晨鲂冷笑了一声,这位慕兄,你还是答应吧。本来这是该由我负责的,安全处的人不比一些非专业的人强但独行兄弟坚持反对我来调查,说要请你来,局长也是给你面子里才会同意的。
戴笠示意都别说话了,然后看着慕千成道:你还是不答应
戴处长的妹妹我一定会尽力找回来的,只要君望配合就得,官衔我就不要了。
好,那也行,戴老板自己也把酒喝了。
不知方不方便请问,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变故
戴笠又笑了起来,你真要知道
只要你们肯告诉我,我又有什么着紧的,反正你早判了我【创建和谐家园】。
这可怕的特务头子叹了口气,因为绑架戴处长妹妹的有可能是日本人,他们的目的或许是要换慈禧陵黄金的秘密。
戴处长时时以国事为重,不可能跟他们做交易,慕千成为戴独行说好话。
戴独行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毛晨鲂悠悠道:问题在于我们在搜查一个可能是日本间谍的秘密联络点时,跟独行兄相遇了。
戴独行脸上的肉都抽了起来,那是因为我收到了一封信,里面写了一个地址,说那里有我妹妹的信息。信就投在安全处内我的信箱中。
这很显然是陷阱,慕千成继续帮戴独行解释。
毛晨舫还是冷冰冰地道:能出入安全处,戴处长所在的中枢楼的,不过就十来号人。外人怎么把信投进去更奇怪得在于,戴处长说他发现有信的那天所有人都外出了,而他确定前一天深夜,他还开过信箱,确定没有信在里面,就算是有内鬼要栽赃戴处长,他又是怎么办到的这么自相矛盾的说话,你让总局座怎么相信独行兄了
第八章 自相残杀的绑架?
第八章 自相残杀的绑架
戴笠倒是冷静得很,静观这几个人争论。
慕千成转头问戴独行,你确定前一夜里,自己的信箱里真的没有信
没有,就是那天跟你在芙娜的死亡现场分别后,我就回了安全大院,那时已是三点多,想起这么久没有回来了,我开过信箱并没有信。
平时会存放机密文件的
不会,戴独行摇了摇头,只用来收家里的来信,我看很久没有收到母亲的信,所以常开箱察看。那两天里,除了值班的警卫,中枢大楼里没有任何人。但第二天中午我却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信,字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上面留了个时间和地点,说会有我妹妹的信息,并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毛晨舫哼了一声,独行兄也是安全处的老手,居然会瞒着组织,独自赴会,我真的想不明白 。
戴独行突然瞪大了眼睛,失踪的可是我的妹妹,无论有任何机会我都要一试,若只等强行救人,等到的很可能只是一具尸体,这种事我见多了。
慕千成倒了一杯酒给他,让他别急,然后对戴笠道:你们内部的事,我一个外人,本不该插口,但若戴独行有嫌疑的话,他又怎会编出这么不合理的理由,我看定然是某些人用的反间计。
戴老板只微笑点了点头,却不发表意见。
毛晨舫打断了慕千成的话,但也有可能是独行兄,深知我们这行当的规律,以及审讯的秘诀,在联络点被我们发现时,故意编出这么一套看似有漏洞的理由,让我们更得不出个所以然。当然我这都是假设,我自然是相信独行兄的。
这姓毛的看来是铁定要咬死戴独行了。
看到气氛越来越僵,戴笠终于说话了,大家都是一心为公嘛重点是尽快找到戴处长的妹妹,好让他安心,他是我的爱将,我也不愿意他长期远离工作。独行也不要想太多,就在家里静养着,待慕先生的好消息。
我会尽快让你听到好消息的,慕千成的口气很坚定。
但愿如此吧。
慕千成又喝了一杯酒,戴局座,不知方不方便问你一句,我的老朋友伊维尔是否也被绑架了
毛晨舫看了慕千成一眼,你既然不加入我们,却又要知道那么多,这是很危险的。
没关系,知道多一点心里畅快,反正戴局座都判了我【创建和谐家园】,慕千成丝毫不惧这危险的人,毛晨舫哼了一声。
戴笠眯起眼睛看着慕千成,据我得到的消息,伊维尔确实是被绑架了。或许是戴处长忙于妹妹的事,一时保护不周,详情我还要回去再了解。你就安心寻回戴小姐,其余事不用管了。
慕千成看他们也不打算再说什么重要的事,干脆就大谈起古董,后来又把话题转向二十年代上海的发展,倒跟这个特务头子热热火火说上了一回,也喝了几杯酒,吃了一顿爽牛肉才离开。
戴独行是跟他一块离开的,他一直闷不吭声,就像已成了酒桌上的局外人一样,慕千成早觉得他没有这种饭局的能耐,想不到自己的判断真是对的,而那个毛晨舫的话也不多,但他的存在,总让人觉得害怕随时会说错话一样,反而是那戴老板总能让人话特别多,也特别容易说漏嘴。
宫墙外一排矮矮的宫灯,慕千成拍了拍戴独行的肩膀,戴兄,但可放心,我会和君望尽力的。
嘿,想不到我也有沦落到要你来安慰的田地,好几个月前,我还全城通缉你了。
青山常在,做人何必太绝嘛,况且你当时也不是真的要杀我,慕千成看着灯光下的飞蛾,说起来,若到时你们的总局座还是如约要杀我,你会动手吗
戴独行想了好一回,我会动手的,毕竟军令难违,但我会尽一切办法让他收回成命,只要你帮我们找到黄金。
慕千成苦笑了一下,这人真是难以捉摸,突然游故宫,却把我们找来,他就是怕身边有人是奸细,才搞突然袭击的。
人心难测,从饭局到现在,戴独行都比较颓唐,我妹妹居然娿都能这样凭空消失,你说世上又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他会如此小心,也是可以理解,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压低了声音,关外的日本人已在加紧武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大事,所以他更着急尽快找到慈禧的黄金。
慕千成指了指前方,说回令妹的事吧。剧场都被你们调查过这么多遍,看来不会再有什么发现,而杂技团与魔术师,也被你们问了好几遍话,那个唯一有嫌疑的芙娜又死了,我看这两方面不会再有什么好的突破口了。
那你想怎样
慕千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想到你府上去看看,你不是说戴小姐是从家里出发,去剧场的。
这是废话,不是从家里去剧场,难道是坐火车去的,戴独行想了想,你要去也得,不过说实话,为了找回妹妹,我也不会放过任何细节,家里的人早都被我审查过,但你若要调查,随时欢迎。
那现在就去,我只不过随便转几个圈,问两句话。远吗,若不远,不妨慢慢走过去。
戴独行指了指转角的路,示意可以走去。
像我现在住的玫瑰别墅一样,也是从刘坤玉处没收的
戴独行摇头道:那种倒霉间谍的房子,我怎可能会住,是我从一个领事手里租下来的大宅子,也是巴洛克风格的西洋古建筑。
哎呀,戴处长,你自己说刘坤玉这死人的房子倒霉,却让我住啊。
戴独行终于笑了起来,脸上也消去了一点忧郁。
远处的灯火时亮时暗,这时候路上的行人也不多了,慕千成清了清喉咙,君望也暂住在你的大宅子里
他刚来北平时,我曾让他住过,现在已为他安排了警局局长的专用房子。
慕千成笑了笑,之前不是警局没有地方为他安排房子,我看是你还要审查他,所以让他留在府上吧。
戴独行看了慕千成一眼,你说话也可谓够直接的不过我喜欢明人不说暗话,确实就是这样,当然这心思可不能让我妹知道。提起妹妹,戴独行的脸上又泛起了一阵忧虑之色。
慕千成还是好意转移话题,对了,伊维尔的绑架,你也不方便给我透露任何信息
戴独行握住了拳头,他是回来的当晚被绑架的,那贪吃的胖子要去吃烤鸭,我让君望派两名警员护送,这事是突然起意的,本也没想到什么,但他刚刚到了饭店,就被人绑走了。
有多少名绑匪
据群众说,有四个人,都戴着面罩,干净利索就杀了两名警员,把伊维尔抓上了他们的车子里。等我率人追击时,仅在郊区的路上发现了被弃的车。
慕千成想了想,这暴力的手法,倒跟戴小姐的失踪不一样啊,相同的都是制造了很大的轰动。
戴独行哼了一声,说起来,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采取那么夸张的手法,在舞台上让我妹妹消失
很可能是为了给你制造精神压力,让你觉得他们真的很有能耐,被迫与他们交易,所以这事你还是交给我来办就得,就像医生治病一样,自家人往往不能治好自家人的重病。
不过,戴独行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四周,伊维尔的绑架,我怀疑不一定是日本人干的,有可能真是自家人。
你不会是怀疑君望
戴独行笑了,那怎么可能,我怀疑的是那姓毛的,他有可能出于某种目的绑架了伊维尔,还可能得到总局座的同意。
慕千成打了个楞,这些间谍和安全特工的复杂真是远超自己的想象,但真难相信这么危急的时候,他们还会自己拆自己的墙脚。
又走了一段路,周遭的路灯都换成崭新的铜壳,四周也种着一排排低矮的灌木,空气里还带着一阵花香。
慕千成突然又开口道,戴独行还以为他会说自己住宅的环境呢,他却道:你刚才说的信箱,倒引起我的联想。
什么联想
这跟戴小姐的失踪有多像啊。
听到或许跟自己的妹妹有关,戴独行顿时停下了脚步,
慕千成用手比划道:你想想,戴小姐是走进了一个大箱子里,然后就不见了,而信箱就是一个用铁皮弄成的小箱子,这回倒是本没有东西在里面,却突然出现了,会不会有什么共同点
戴独行摇了摇头,共同点就像都在变魔术一样。
对了,说起魔术,那个魔术师,你已把他放了
当然得放。
月光已照在一座不算大,但也不少的大宅子里,用大理石装饰的外墙就像白玉一样。
看到戴独行步行回来,守门的警卫啊了一声,赶紧把铁门拉开,铁门后方还有一个用水泥堆成的路障,绕过路障就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喷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