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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芒砀山出动的兵马两倍于己,而且各各龙精虎猛、杀气腾腾。方才又被萧唐事先抢白,胡春心下权衡一番后,他便向樊瑞抱拳说道:“这位好汉,我的确是殿帅府中都监,奉太尉大人将领行事。我看几位都是江湖上奢遮的好汉,我家太尉可是求贤若渴的人物。若是几位能够行个方便,小将自会在太尉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提拔诸位在军中任职,也不至使几位明珠蒙尘,只混迹在山林中做个强人头目。”
樊瑞听罢,与项充、李衮登时轰然大笑起来。过了片刻,樊瑞又扭头朝萧唐、梅展望去,对萧唐笑道:“喂,你听清楚了没?那甚么高太尉要许老子个官做,你又能给老子甚么好处?”
萧唐摇了摇头,朗声回道:“我可向三位好汉许不了甚么功名利禄,何况我要如此做,岂不是小觑了三位的为人?我还是那句话,我等只为救梅节度而来,若是冲撞到了芒砀山的好汉,事后几位再向我慢慢计较不迟!”
“这他娘的才是在绿林中打踅的好汉该说的话!”樊瑞点了点头,心中又对萧唐多生出几分好感。
而等樊瑞再望向胡春时,眉宇间更添股阴渗渗的煞气来,他又说道:“老子当年学得一身本事,而我这两个兄弟精于蛮牌飞标技法,若想在行伍军中讨个活路,也不是甚么难事。可你这厮可知我们兄弟几个为何只愿在芒砀山中啸聚落草?与其受尽军旅中上官鸟气,为了晋身的机会去舔那干鸟人的狗腚,哪及得上在绿林间喝得痛快、杀得痛快、活得痛快!?”
正说着,樊瑞双目瞳孔蓦然收缩,他脸上狰狞煞气暴涨!樊瑞更是大声厉吼道:“更何况老子在道上被人唤作混世魔王,你这狗奴才却当老子是傍着城隍求发迹的小鬼不成!?”
胡春哪能似萧唐那般能大概揣摩到樊瑞、项充、李衮三人的秉性?他还以为绿林中三五成群的强人,见了殿帅府官军人马就该如老鼠见了猫一般,而我明明许给你条前途官路,你们这些土匪强盗,就该欢天喜地的向他投诚效忠,却哪里能料得到自己的一席话,反而激怒了恃勇桀骜的樊瑞?
一千官军中那两百弩手齐齐举起手中神臂弩,而项充、李衮麾下芒砀山蛮牌兵也各各架牌持枪,作势欲抛,现场的气氛更加剑拔弩张起来!胡春面色惨白,他嘶声说道:“若是敢向我等动手,后果你们可要掂量得清楚!你们不过是些绿林强人,竟也胆敢干涉阻挠殿帅府高太尉之令,就算你们兵强马壮,朝廷挥大军来剿时却也抵敌不住?”
“你这厮是在威胁咱们兄弟三个?”樊瑞眼睛一眯,他玩味地打量着胡春,又阴测测地说道:“休说你这厮不过是个甚么鸟都监,高俅老儿还是皇帝老子,便是在汴京再专横老子也没将他们瞧在眼里!便是那道上名头最响的甚么任侠萧唐,在这芒砀山地界也不是我该惧他,而是他该怕我!”
旋即樊瑞又扭头望向戴着獬豸面具的萧唐,说道:“我看你这小子,倒还顺眼,却也是这些狗奴才讨死。也罢,权当咱们兄弟几个卖于你和那梅大郎一个人情,这干鸟人咱们兄弟帮你除了!”
317章 标枪、蛮牌与衮刀,单方面的屠杀
“你这狗官可听清楚了?识相的将你们身上兵器都留下,速速滚回东京汴梁去,否则杀无赦!”樊瑞向萧唐说罢,又瞪眼向胡春说道。
自己山寨大当家的一声吼,顿时引得漫山遍野的芒砀山强人随着附和!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铁棱标枪,各各声嘶力竭地向胡春等人马高声威吓,那一众高俅亲军大多神色惴惴,不觉中纷纷倒退数步。
胡春心中恨极,可是眼见樊瑞、项充、李衮这三个强人头领咄咄逼人,他心中也生出退避之意。可他转念又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如今终于也算在高俅手下得到重用。高俅也曾向胡春言明,待萧唐被他整垮之日,那么殿帅府都虞候这个官位就是他的,可如今想到自己与程子明率一千人吗却连个致仕退隐的梅展都除不了,这又如何能向高太尉交代?
军中仕途不进则退,要么被人骑在头上,要么就把他人狠狠踩在自己的脚下......胡春心中发狠,他又暗付道:如今高太尉手下亦有不少牙将,见我得太尉重任甚是眼红。正是富贵险中求,如今我就这般退去了,那高俅又怎肯重用于我!?
哪怕拼着这一千人马伤亡惨重,可只要能杀得了梅展,待我趁乱逃出去后,再调齐人马回来找这些贼人计较不迟!胡春心里打定主意,他那眼角向持着弓箭对他怒目而视的花荣那边一撇,忽然翻身下马,胡春倚在战马身后忽然暴喝道:“弩手动手!将那干强人头领和梅展尽数射杀掉!”
率领那两百弩手的副都头听罢急忙一声令下,二百把早已上弦的神臂【创建和谐家园】箭顷刻间呼啸而出!穿透力极强的劲弩矢雨一面射向萧唐、胡春等人,另一边却直奔着樊瑞等芒砀山头领射去!
萧唐眼明手快,他在胡春突然下令的同时,一把将梅展拽下来马来。他们二人的坐骑刹那间被转瞬即逝的弩箭射成筛子,长嘶悲鸣几声后便齐齐轰然倒地!梅展闷哼一声,仓促不及下一支锋利的弩箭狠狠刺入他的肩头。而他身后的三十多名亲军不及回避,大多人身中数支弩箭,轰然坠马。
“大哥......”梅展的亲信家将张义的心口、腰肋、肩头被三支神臂弓射出来的弩箭贯穿,他口中溢出鲜血,含糊不清地只吐出两个字来时,便身子一歪,摔下马来再无一点动静。
“兄弟!!”梅展见陪伴自己数十年的那些老兄弟转瞬间便有数人丧命,他目眦欲裂,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低鸣!
梅展这边悲愤交加,而樊瑞则已被激得面目狰狞扭曲,真似那青脸獠牙的混世魔王降临凡尘一般!
突如其来的弩箭袭来,樊瑞身旁的项充、李衮忙上前持牌格挡,一连串紧凑的撞击直震得他们两个手臂发麻。还好樊瑞等人距离胡春还有段距离,强弩之末下神臂【创建和谐家园】箭也无法身穿项充、李衮两人的兽面蛮牌。倘若是在数十步内被这由大宋【创建和谐家园】利器射出百来支弩箭偷袭,恐怕连这浑铁打制的蛮牌都要被射穿。
饶是如此,樊瑞仓促躲闪时几支弩箭擦着头皮飞过,而身边的有十几个芒砀山喽啰当即被射倒在地。
樊瑞的双目似要喷出火来,本来他顾忌对方也有一千人马,若真与人厮杀时自己手下兄弟也难免伤亡不小,可那个猝然偷袭的狗官不知难而退,却突下杀手使暗箭害人,反倒叫自己也险些着了道。
“【创建和谐家园】狗贼!真当我们芒砀山好汉是好欺辱的不成!?”樊瑞嘶声怒喝道:“儿郎们,动手!将这伙鸟官军都给我宰了!!”
随着樊瑞一声令下,项充、李衮二人仗着长剑标枪,持着蛮牌率领麾下蛮牌兵轰然向胡春杀出!胡春则一挥手中大刀,忙下令道:“弩手速速上弦装矢,其余人上去抵挡住这拨贼人!”
硬着头皮的高俅亲军中大多数人虽然在心里将胡春十八辈祖宗骂了个遍,可眼见凶神恶煞的贼人奔腾杀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抵挡。
眼见芒砀山强人距离高俅亲军步卒还有三四十步远时,但见那群蛮牌手前排各各持起蛮牌,后队则用足力气猛甩膀子,一排排锋利的标枪已经从他们手中掷出,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呼啸声,数百只铁棱标枪劈头盖脸地朝着胡春麾下军卒砸将下来!!!
此次受胡春、程子明调遣,被派出来的高俅亲军因为要扮作强人,所以他们一无铠甲护身,二无盾牌遮挡,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杆杆投枪从天而降,无数锋利的鉄棱枪尖贯穿那些士兵的头颅与躯体,甚至将他们死死钉在地上!
只一轮标枪投掷下来,胡春麾下军卒便已大乱!很多人见势不妙,他们转身撒腿便逃,可很快得,第二轮标枪又伴随着犀利的破空声猝然袭至,一阵利刃入肉的闷响声频频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撕心裂肺到震耳欲聋的惨嚎声!!
这他娘的哪里是在打仗?完完全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胡春还想利用八百步卒的血肉之躯阻挡住芒砀山强人的攻势,好叫剩余的二百弩手装好弩箭后,再以几轮神臂弓的弩箭攻势杀掉梅展以及那几个强人头领。可是在山脚平地这样的地形下,他手下的士兵又无铠甲盾牌护身,完完全全地成了项充、李衮手下蛮牌手投掷标枪的肉靶子,那群蛮牌手在奔袭中反复投掷,他们投枪的速率可要比弩手重新先弦装弩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一直到蛮牌手投掷完身后背负所有标枪,胡春手下兵卒已有五六百人被铁棱标枪贯体。眺望望去,就见有不少支标枪贯穿两具尸体,还有些高俅亲兵被钉住了大腿、腹部,虽然一时未死,却如同被钉在案板上的鱼肉般,只能在狼哭鬼嚎中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可是随着项充、李衮一声令下,投光了标枪的蛮牌手在狂奔纷纷又抽出腰间钢刀,对于剩下的那二百多步卒而言,屠杀这才刚刚开始!
凶神恶煞的蛮牌手如同近千只饿狼,追赶上逃窜不及的那干步卒,瞬息间那些高俅亲军就算是一群无半点抵抗能力的羔羊,被成群的饿狼撕裂吞噬,反观芒砀山蛮牌手一面疯狂挥刀,一面架着蛮牌护住周身,在他们肆无忌惮收割生命的同时,几乎并未有多少伤亡。
不过一刻的功夫,八百步卒便似风卷残云般被扫荡一空,活着的只剩些被标枪洞穿残躯,只能惨嚎【创建和谐家园】的伤兵。剩下的那两百名弩手眼见如此惨烈的景象,他们的内心几乎都已被恐惧所充斥,就算是他们已然将神臂弓的弩箭重新上弦,可是再一轮箭雨射出,又能杀伤多少现在离他们不过四五十步远的强人?等这些彪悍凶猛的贼寇挨到近身时,他们中又能有几人活命?
去你娘的!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剩余的弩手未触及溃,他们再也不想在这里多留一刻,纷纷转身狼狈而逃!胡春万万没想到此处的贼寇竟然如此凶悍,那两个使蛮牌的强人头领训练出来的这上千名蛮牌手,论战力只怕比起汴京禁军中绝大多营指挥使练出的兵都要训练有素!
这次倒真是失算了,休说能否杀了那梅展,只怕我的性命也要折在这里。慌忙之下胡春上马便要逃,可是他与剩余的二百弩手还没逃出多远,就见那个箭法出众的强人头领率着十八精骑呼啸而出,他们化作十九黑色的闪电,只想逃命的高俅亲军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十九骠骑身侧奔驰游走,这十九骑时而飞骑放箭,时而冲将上来挥起马刀劈斩!就算是有些弩手想举弩去射,他们也很难瞄准那些疾驰奔走的精骑。
不过十余步的距离,两百弩手中便已折了六十多人,余者见打也打不赢、逃也逃不得,只能纷纷将神臂弓抛在地上,跪地哀求道:“好汉饶命!我等愿降!!”
眼见前面有十九个骑射堵截,而后面的上千蛮牌手也正汹涌杀来,胡春心急如焚,他抛下剩余的弩手,一边挥刀拨落射来的箭矢,一边只顾驾马向西北方向突围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袭至,换过匹战马的萧唐挥刀猛劈,直奔着胡春砍来!胡春慌忙举刀格架。虽然比起那张扬跋扈的程子明,胡春为人低沉低调,可是他毕竟也是武官出身,使得那杆泼风大斫刀其实并不比程子明武艺要弱。
只是胡春无心恋战,只顾边抵挡萧唐的攻势,边觑个时期夺路而逃。萧唐仗着自己骑术精湛,死死将胡春给缠住,只一会的功夫,眼见其他强人也都赶将上来,花荣拍马舞枪,也直奔着胡春杀将过来!心慌意乱下胡春的刀招更是乱了章法,萧唐觑得时机,反手一刀正敲在胡春鼻梁上,直将他打得双眼生花、鼻凹血迸,登时跌将下马来!
花荣身后疾驰而至的十八骑射中有几骑团团将胡春围住,持着骑弓拉满弦齐齐向他瞄准。就在这时,樊瑞与几个头目也骑着马赶至萧唐、胡春等人身前。
“这厮留给我,既敢在我面前使那般下作手段,有他生受!”樊瑞目光阴冷,他凝视着灰头土脸的胡春嘶声说罢,旋即又扭头望向萧唐,说道:“你与那梅大郎的麻烦,我们兄弟已帮你除了。你这厮到底是甚么来路,如今也该与我说个明白!”
318章 我把你当肥羊,你却把我当小弟
樊瑞、项充、李衮麾下强人军健驻扎的营寨位于苍峰翠岳、岗峦耸立的芒砀山西峰,山峰内外修筑利用险峻山形以青石垒砌成两道寨墙。相传这里还是在汉末建安元年时期,刘备与曹操争夺徐州兵败后,他麾下大将张飞逃至此处筑营扎寨,招兵买马以继续对抗曹操。
然而寨主樊瑞歇息之处,却是位于芒砀山南麓的梁孝王陵中,此处也是在汉末时,遭一代枭雄曹操麾下所设的摸金校尉、发丘将军探入梁孝王冢,并得金宝数万斤,此后这座王陵便重现世间而任人出入,故而又被唤作梁王洞。
虽说古人设计陵墓时讲究个死地如生时,陵墓内部结构与大汉王室宫殿的布局并无两样,不过樊瑞如此生冷不忌地把这座古墓选为自己的住处,也难怪在江湖上盛传这个混世魔王精通妖术,是个极其难惹的角色。
明明是身处于水浒世界中的萧唐,如今却在樊瑞等人的带领下途径梁王洞、张飞寨等地,恍惚间萧唐蓦地联想到自己在后世曾反复翻看的另外两部小说。脑海中错综复杂的诸般体会,这也是萧唐无法向人言明的。
待樊瑞命麾下喽啰将萧唐、花荣、梅展等人请进张飞寨正堂的同时,也将被反缚住双臂的胡春给押了上来。樊瑞大马金刀地坐在正首,他托着腮帮如同打量个死人般凝视面如死灰的胡春一般,又望向萧唐问道:“如今你与这狗贼争端已了,肯把真面目示人了么?”
萧唐听罢,他缓缓地伸手摘下了遮盖住脸的獬豸面具,樊瑞、项充、李衮就看到面具之下是个相貌英武端正的汉子。而本来尚心情悲愤的梅展,当他看清楚救下自己的那个人竟是与自己至交挚友王焕、韩存保等关系交好的萧唐时,也不由神色微动,诧异道:“原来是你。”
“梅节度以仁义待人,晚辈自当以仁义待梅节度。”萧唐向梅展说罢,又向樊瑞、项充、李衮三人抱拳说道:“汴京萧唐,见过芒砀山三位当家的。”
此时被绑缚住双手,一言不发的胡春也惨然一笑,说道:“萧任侠果然好魄力,为了救这梅大郎竟然亲自出马,也难怪我等会栽在你的手里。”
樊瑞与项充、李衮见状神色立变,齐齐起身。见梅展、胡春二人的反应,他们也笃定这个面带獬豸面具的汉子确是萧唐本人。其中李衮惊疑道:“原来你便是名满江湖的那个萧任侠?”
萧唐向李衮一拱手,说道:“承蒙道上朋友抬举,正是在下。”
只过片刻,樊瑞忽然大笑起来,他指了指萧唐,说道:“本以为只是杀了些高俅手底养的小厮,却没料到竟将威震江湖绿林的萧任侠请到我的山寨中!咱们本做得就是没本钱的买卖,往日又哪曾能截获得住这般来头大的肥羊!?”
听樊瑞言语中似隐含敌意,萧唐身后花荣登时剑眉倒竖,他正待喝骂时却被萧唐暗自拦下。萧唐神情风轻云淡,他向樊瑞说道:“如此若非有贵寨三位当家的仗义出手,与高俅老贼这干爪牙争对时定会凶险的很,这般人情在下铭记于心,若有能用得着我的地方,樊大当家的尽管说来。”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倒也不必萧任侠抬举,咱们兄弟出手,本来就不是为了甚么路见不平,仗义出手。”樊瑞嘿嘿冷笑,可他眼见萧唐神色坦然,心里却也暗付道:虽这萧唐是官身,可他一直在江湖上有个好名头,更何况他救助这梅大郎的行径乃是义举,我若是趁着这个时机赚他......却也不是个好汉该使的手段。
正想着,樊瑞把眼又向项充、李衮两个兄弟望去,而项、李而言对视一眼,他们瞧了瞧萧唐,又冲着樊瑞摇了摇头,似也是在示意借机生事,与萧唐为敌。
“我们本就是靠啸聚山林、打家劫舍讨活。都说无利不起早,咱们做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玩命的勾当,你任侠的名头在别处管用,我却也不能白做你的人情!”樊瑞打定主意,他冷哼一声,又说道:“梅大郎既官居节度使,又是昔年江湖上成名的人物。而你萧任侠是眼下绿林风头最劲的人物,又是朝廷命官,若我索要的少了,反倒是小觑了你们......既恁地,我们便向你要白银五千两、贯钱五万緍、战马三百匹,权当是咱们出手帮你除了高俅这些走狗的酬劳。”
樊瑞向萧唐所要这些钱物,不单是为了补山寨之需,可是为了在萧唐面前争个脸面。你被赞作任侠,那梅展被呼作梅大郎又能怎地?到了芒砀山地界,就要按照绿林规矩行事,别人敬畏你们的名头,我樊瑞却不会看你们甚么脸色行事!
虽然樊瑞打定主意不会为难萧唐,可眼下之意却也将他与梅展当做可打捞一笔的肥羊,可是萧唐反而淡淡一笑,对樊瑞说道:“樊大当家的在这芒砀山啸聚,粮草是否充足?铠甲可又是否齐备?”
樊瑞眉头一皱,他沉声喝问道:“萧任侠这话是甚么意思?”
萧唐背负双手,继而又道:“除了白银五千两、贯钱五万緍、战马三百匹之外,我愿意再赠贵寨粮草三万石,还有我看项、李两位当家的麾下蛮牌手堪称一支精锐,可是衣甲却甚是简陋,我愿意再赠予贵寨铁甲一千副,以备不时之需。”
这他娘的是甚么意思?讨价还价时,还从来没听说过自己刻意哄抬所要支付的酬金。项充、李衮面露狐疑之色时,樊瑞的脸色却阴沉得十分骇人,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萧任侠是大富大贵之人,我自然清楚的很。可你这般说法,莫非是瞧不起我们兄弟三个!?”
落草做强人的,未必都是走投无路,只能做贼,似很多凶蛮不羁的汉子啸聚山林,更多的是不甘于做庸庸碌碌被恶霸酷吏踩在脚下的顺民、愚民,他们就是要与人争一口气性。似樊瑞的秉性他更是心气极高,老子要打劫剪径、杀官杀吏,是因为这般活法痛快,索要到你身上时老实交纳便是。可你自己张罗着还要多给许多我们甜头又是甚么意思?仗着你这甚么任侠家大业大,叫我们兄弟吃你的嗟来之食不成!?
萧唐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又怎会轻视芒砀山三位好汉?实不相瞒,眼下青州二龙山、清风山、邓州熊耳山、伏牛山、襄州石梁山,以及新投至二龙山大寨中的江州黄门山等绿林好汉,都是与我义气相投的心腹兄弟,平日我与诸山兄弟来往时,也是这般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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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时辰后,樊瑞神色复杂地打量着萧唐,说道:“萧任侠,你既然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我也信你这番言语不是甚么痴言妄语。可我也曾听闻你甚得朝廷重用,如此扶持绿林山寨却又为何,是要造那皇帝老儿的反,要来拉拢我们兄弟三个做你的下属?”
此时不止是樊瑞、项充、李衮三人神情惊疑,坐在一旁的梅展望向萧唐时也甚是诧异,虽然萧唐暗自出手救下自己,难不成他真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打算?如果他真是要暗中发展势力,颠覆赵氏大宋的江山,将来岂不是要与王焕、韩存保、张开等自己的那些多年挚友兵戎相见!?
梅展心中刚对萧唐暗生提防之心时,却见萧唐缓缓摇了摇头,又伸出手指向自己,朗声说道:“三位当家的可知梅节度为何要辞官归隐,高俅老贼却又为何仍然不肯罢手,定要取他性命么?只是因我与梅节度先后都不忿那厮的螟蛉之子在汴京诸般丧尽天良的勾当,却得罪了官居三衙太尉的高俅,天下遭朝廷权奸迫害的能人异士还大有人在。
何况高俅那厮一心只要在京师禁军中排除异己,如今与我结义的数山英豪中,有无数也都似梅节度这般,被害得的难报国家、走投无路。萧某此举,只为这些英豪有个安身之处尚可去锄奸扶弱、替天行道。天日昭昭,我如果真的只为了一己野心做个祸乱天下的乱臣贼子,又怎能使得诸山兄弟同心协力,共聚大义?”
听萧唐一席话说罢,梅展怔然片刻,他握紧的拳头也缓缓地放松下来。可樊瑞默然片刻,却忽然桀桀大笑道:“祸乱天下又能怎地?做个乱臣贼子又能怎地?我的诨名便唤作混世魔王,这世道其实早已浑浊不清,我还惧它会再乱下去不成!?萧任侠,你若是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定要成就番不世霸业的枭雄,我樊瑞说不得还会高看你一眼,只是......”
樊瑞又将眼睛一眯,他凝视着萧唐,沉声说道:“甚么替天行道、共聚大义,在我看来天下绿林强人做勾当时,又有几个讲究甚么侠义道的?萧任侠方才说许我山寨更多钱粮兵械,可条件是不得至寻常庄镇借粮劫货,只去除单州地界的恶霸酷吏......萧任侠,你把我们兄弟三个也当成供你驱使的下属小厮不成?”
319章 忠君、爱国,是两码事
对于樊瑞的这般反应,也是萧唐意料之中的事。虽然他现在于绿林中的声望远胜过尚在郓城县衙任小吏的那个及时雨宋江,萧唐也没并指望但凡闻得自己的名头的,男的都虎躯一震、女的都娇躯一颤,这边好汉忙不迭地纳头便拜,那边美女争先恐后的投怀送抱......
江湖中人性情各异,现在樊瑞啸聚于芒砀山已颇具规模,更兼有项充、李衮这两个善于统率蛮牌兵这特殊兵种的好汉帮衬,萧唐如果能动动嘴皮,利用钱粮收买便能使他归心效命,那么这个樊瑞也就不是那个在梁山一百单八将中,唯一一个以绿林寨主的身份公然对宋江、晁盖这等梁山领军人物挑衅的混世魔王了。
不过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需求与处事原则,樊瑞、项充、李衮这三个芒砀山强人头领也是一样。项、李二人看似为樊瑞马首是瞻,其实较于更为桀骜不驯的樊瑞,看项充与李衮的反应,他们明显被萧唐在江湖上的名望影响得更深,原著中他们两个被梁山擒住后,对宋江说的那句“若是樊瑞不从投降,我等擒来,奉献头领麾下”便很好地说明了这点。
后来梁山群雄话定职事时,项充、李衮这两个擅使蛮牌的好汉,与李逵、鲍旭二人组成了梁山步军绞肉四人组,而当年统领三千强人的大寨主樊瑞,却也与当年的麾下兄弟,甚至和石勇、穆春、施恩等这些本事与出身都远不及他的闲汉、恶少、小吏一同位列步军偏将。虽然之后的战役偶尔也与昔年芒砀山结义的项充、李衮并肩厮杀,可樊瑞更多的是作为其他梁山步军正将的副手辅助作战,比起当年便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服的气概,后期的樊瑞不但低调了许多,而当年他麾下的兄弟项充、李衮,上了梁山后似乎也与李逵、鲍旭等人更为合拍。
何况樊瑞虽然桀骜不逊,却也不是柴米油盐都不进的浑人,萧唐的势力与名望虽不足以让他敬服,可却也是与芒砀山这三个头领谈判时最好的筹码。
“与其说是驱使,却不如说是你我间的合作。”萧唐淡淡一笑,他又对樊瑞说道:“我愿意资助贵寨粮草与铠甲,并非只是这一朝一夕的事,如果大当家的接受我的提议,日后我也愿意继续资助贵寨。何况树大招风,贵寨此番开罪高俅,与我聚义的绿林好汉也愿与贵寨生死誓愿,同心共意,但有吉凶,递相救应。所以,我向大当家的要求之事,只是与贵寨协商的一个条件,绝无半点威逼利诱之意。”
樊瑞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他身旁项充见状,不禁劝说道:“大哥,此事对咱们山寨有百利而无一害,咱们便是答应下来只有好处,依小弟之见,绝对依得!”
旁边李衮也附和道:“照啊!大哥,常言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萧任侠将这般紧要的大事告知我等,也足见其诚意。咱们蒙萧任侠资助,也尚能和官府抗争,不过是不叫咱们动那些商贾黎民,要小弟来说,往日咱们劫掠借粮,只是为叫咱们麾下兄弟填饱肚子,如今没了这后顾之忧,咱们又何必再去为难那些寻常百姓?”
说的轻巧!这萧唐说的好听,可如果真一口应承下来他的要求,咱们芒砀山日后也不是要受他的掣肘了么!?樊瑞在心中暗骂了声,可眼见项充、李衮此时似都已偏向于萧唐的提议,再看萧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时,樊瑞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虽然萧唐现在在他的地盘,身陷于自己麾下三千强人之中,可随着谈判的进行,渐渐掌握住主动权的却是萧唐这个外来客,而并非是他这个芒砀山的大寨主。
“不愧是受江湖上好汉夸赞的萧任侠,倒真不枉了你的名头!”樊瑞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又说道:“不过兹事体大,萧任侠还须容我细细权衡一番。来者是客,既然萧任侠与梅大郎等好汉莅临敝寨,我等自当要好生款待。”
“原来你萧唐竟还有这般图谋!”
就在这时,忽然就听跪倒在地的胡春又惨然大笑道:“既然萧任侠叫我也听得你这般大逆不道的勾当,只怕已是把我胡春当成是必死之人了!”
“大逆不道么......”萧唐并不着恼,他淡淡说道:“你既然替高俅那厮暗地里迫害忠良,有此劫数对于你而言也是不冤。你也明知有高俅等奸佞祸乱朝纲,你助他为虎作伥,便是所谓的匡扶正道不成?”
胡春情知必死,他唾了口骂道:“无论何朝何代的朝廷大员,谁他娘的又是没做过半点亏心事的圣贤君子?高太尉手段便是再狠,却也一心忠于官家!你食国家俸禄却勾结贼人作乱,可曾有半点忠君爱国之心!?”
萧唐也不着恼,微叹口气,说道:“你说我不忠君倒也不错,因为我忠的是天下大道,爱的是这片江山社稷。你口口声声说高俅对官家忠心不贰,可是那官家又可真的将天下黎民百姓放在心里?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高俅忠于官家,是因为官家使得他一介泼皮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你忠于高俅,也仅仅是因为高俅能给予你荣华富贵。对你而言为你的主子尽心竭力地逢迎,这便是尽忠,对我而言,我倒宁可不忠!”
那边项充、李衮听了不耐,他们齐齐站出身来,擎刀在手向萧唐说道:“萧任侠,与这狗贼何必多言?这厮甘愿做权贵的奴才,早该将其零碎剐了!也好替我山寨中折在这厮手里兄弟偿命!”
胡春听罢嘴角猛地一抽搐,浑身又一阵哆嗦,过了片刻,他忽然癫狂笑道:“哈哈哈!好啊!你们都是带种的绿林好汉!偏生我就是没有骨气的奴才!?萧唐啊萧唐,世人赞你做甚么萧任侠,你道我就心甘情愿遭人戳着脊梁骨骂我是高俅养的走狗!?我学得一身本事,只求能让自己活得好些,这可有半分错了!?
除了我以外,又有多少禁军官将都愿意供那高俅驱策,官场就是这样!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你是侠义道的豪杰,你让天下好汉敬服,可你又怎知道又有多少人没你这般好命,要么被人踩在脚底,若想出人头地只能去投靠高俅这等人来!我折在你的手里,如今也只得认命,可若你还自诩是个侠义好汉,便叫我死得痛快些,休要再折磨我这个必死之人!”
“要杀你又怎劳萧任侠费心......”一直闷声不语的梅展忽然站起身来,他沉吟道:“我几十名兄弟也被你这厮给害了,今日不叫你偿命,又怎能叫我那些兄弟死得瞑目?”
梅展说罢,他转身向樊瑞一抱拳,躬身说道:“樊大当家的,被这厮下令放弩害死的,与我多是几十年同生共死的心腹,虽然大当家手下也折了些兄弟,还望樊大当家的许我亲自手刃此人,以宽慰我身边心腹与贵寨兄弟的在天之灵。”
“谁杀不是杀?怎么个死法不也都是死?”樊瑞嘴角一翘,他朝梅展微微颔首回礼,说道:“好歹阁下也是当年江湖中成名的人物,咱们这些绿林晚生后辈,自当要卖于恁这个前辈的面子。”
梅展又拱手道了谢,旋即拔出腰间钢刀,径直走到胡春身前,一刀直直攮入了他的心窝!
胡春浑身猛地一抽搐,口中渐渐溢出殷红的鲜血,他的身子渐渐向前瘫倒,嘴里却还含糊不清地说道:“多谢...梅节度...成全......”
话语未尽,脸上依然带着沧桑苦楚之色的梅展猛一抽刀,胡春的身体登时向前扑倒在地,如同个死狗一般瘫做一团,再也无半点声息。
樊瑞疲懒地挥了挥手,令喽啰将胡春的尸体给拖了出去,旋即向萧唐、梅展、花荣说道:“既然也算了结掉一桩仇事,我芒砀山也不曾有萧任侠与梅大郎这等贵客莅临,如今相请不如偶遇,咱们自当好生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