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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号称“海东盛国”的渤海国被契丹所灭之后,近两百年的时间里一直都有不甘被辽国统治的渤海人不断起兵反叛、试图复国,而且每次起事的规模都远远过生女真中号称最凶悍的蒲聂部。所以对于辽国而言,他们在招募善战的渤海人入伍投军的同时,也因为这支桀骜难驯的民族十分头疼。
之前倒是听段景住兄弟曾经说过,他在宋辽边境购马运马时,与支渤海人甚多的马贼有些来往,而且那支马贼时常与辽国远拦子军厮杀。看来都说渤海人悍勇剽悍,果然所言非虚......
萧唐心中又想道:渤海人出自粟末靺鞨,而女真人则是出自黑水靺鞨,可是时传至今日风俗、习性也都已是大相径庭。何况渤海人丁数量远女真,等到辽国被女真所灭时,渤海人大多族民却也很快地归顺了金国。我既欲经略辽东,在辽金争权交替之际,是否能有机会在这支族裔身上做做章?......
一路上萧唐打着自己的盘算,一行人也渐渐快抵达辽国东京道的府辽阳府时,北国却已经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从天上飘落下来,似给关外的大地覆盖上一层银白色的薄纱。当雪势渐渐大了起来后,万物银装素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萧唐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萧索。银白的世界中无数雪花似柳絮,如鹅毛飘飘洒洒,显得格外妖娆。
好在萧唐等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在东京道辽海地区号称“边户数十万,耕垦千里”的辽阳府。这样的大雪如果多下几场,对于靠农耕过活的农民来说,可是瑞雪兆丰年的好事,可是对于四处畜牧为生的部族来说,这却是使牲畜冻毙的“白灾”,世代居于北地的渤海人也早田耦以耕,种植粟、麦、水稻、豆类、荞麦等各种农作物,与汉家儿郎等善于农耕的民族在此耕垦荒地,安居繁衍。
过了辽阳府再往东北方向行去经过银州今辽宁铁岭,便快进入后世中国东北的吉林省地界,沿途数百里村路罕见,除了一些四处迁徙的契丹、奚人游牧部族偶然经过,基本已经算是无人区域。
若论民生治安,辽阳府所在的东京道可远不及与宋国接邻的南京道。在这地阔人稀的区域间有些因天灾迫于生计的游牧部族,很有可能会悍然向其它部族,甚至辽阳府周围的村落动袭击。戎卫辽阳府的辽军官兵虽然能维持城阜要地一方安宁,可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何况东京道中诸多游牧部族,多是不管老幼妇孺,都能上马开弓的剽悍族裔,在生活必需物资匮乏时,方圆数百里官兵差役又甚是少见的情况下,这些游牧部族只需挥舞起手中的马刀骑弓,便能从对头手中抢来救命的粮食时,他们会作何选择?
在宋境国内,绿林草莽中人啸聚山林,占山剪径的被称作强人,可是在这辽国塞北之地,所有迫于生计的游牧部族,他们随时都会为生存下去而变作强人。
萧唐一行人进了辽阳府后,眼见这座辽国五京之一,东京道府的气象确实要比一路途径的庄镇热闹上许多。勾栏瓦舍、赌坊酒肆乃至诸般商铺、骡马车行等应有尽有,不少住宅附近还开垦出了许多农田。不远处的集市中,有本地的渤海人、汉家儿郎以铁锅、食盐、粮食等交换游牧部族的牛羊、兽皮兽筋等货物。周围还有数队辽国官军巡视,严防有些游牧民在城中公然强掳货物。
凌冽的寒风呼啸吹过,卷起漫天的雪沫子四处飞舞,萧唐身边的史进不由缩了缩脖子,他说道:“萧唐哥哥,咱们赶紧去使馆歇息吧!我听那琼详稳说,此处饮食虽不及关内细致,不过有甚么母鸡人参、飞龙榛鸡拿大锅炖起,也别有一番风味,再来些烈喉烧酒暖胃,倒也痛快!”
萧唐笑了笑,他望见前面隔着两条街便是阿里奇、琼妖纳延所说供他歇息的使馆住处,他正要拍马前去时,却忽然听到旁边集市中有人嚷道:“不成!你这十几只羊枯瘦如柴,还都不是羊崽,也有脸来换我的布匹盐巴?不换!不换!”
萧唐循声望去,他望见个中年男子哄苍蝇一般,正在驱赶着个契丹人打扮的汉子。
那契丹汉子神情苦楚,他恳求道:“阿兀里大叔,我们部族也算是你的老主顾,往常咱们易换货物时,我何曾哄骗过你?前些时日我们部族在咸州地界与生女真火并,不止大半青壮都丢了性命,族里的物资大半也叫那群天杀的女真人抢去了......恁瞧这大雪又下的狠,只怕我那些族人都熬不过今年冬天。恁便行行好,许我些布匹盐巴好叫我那些族人有条活路,辽阳府我也时常出入,日后定当加倍奉还。”
那叫阿兀里的汉子嘁了一声,说道:“我可怜你,谁又来可怜我?不过嘛......办法也不是没有,瞧你带着族人四处漂泊,风餐露宿的也甚不容易,我倒可以为你指条明路。”
那契丹汉子听罢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大叔恁且说,能做到的我绝对依得。”
阿兀里嘿嘿一笑,说道:“城里有几个头人正缺奴隶婢女使唤,你那部族里,可还有标致些的女子与健壮些的汉子?若是有我倒可以为你打点打点。”
“甚么!?”那契丹汉子听罢登时勃然大怒,他指着阿兀里厉声骂道:“我呸!我们族人就没有一个当做他人的奴隶奴婢,枉我往日还常多许一些牲畜,你却来与我放刁,想趁火打劫不成!?”
阿兀里被那契丹汉子指着鼻子大骂,他也登时变色,也叱喝回骂道:“你这厮倒不识抬举,活该你那些族人活活都冻杀饿死!”
那契丹大汉一听更是怒不可遏,他挥起拳头来,便要往那唤作阿兀里的汉子脸上打去!
356章 辽东饥民,怨军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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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兀里见契丹那汉子挥拳打来,他惊叫一声,抱头便躲。其他或在谈生意,或正以物易物的一些牧民见了也趁机鼓噪,使得集市中立刻吵杂纷乱了起来。
眼见那契丹大汉的拳头就要砸在阿兀里身上,却有个汉子忽然从旁闪出身来,将其拦腰抱住,并说道:“移剌成兄弟,你若真动手打了那厮,岂不是要吃官司?”
那契丹汉子回头瞪目道:“药师兄,你放开我!好歹我们族人也是横帐出身,哪里能容得那厮这般羞辱?”
萧唐听那契丹汉子说道“药师”二字,他神情倏然一变。听那契丹汉子的言语,似乎也是个部族的头人,虽然萧唐不太清楚知这个唤作移剌成的契丹汉子甚么来历,可见他生得粗犷威武,身材健壮,看来也是个人物。
这时那汉子又劝道:“你的族人还指着你过活,如果你在此被官军拿了,又叫他们如何熬下去?”
移剌成听然蓦地一怔,高举的拳头凝固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大胆!哪里来的贼厮鸟,竟敢在辽阳府生事?来人!把闹事之徒都抓起来,一个也别放过!”
就在这时,在集市附近守备的官军在个将官的带领下驾着一行快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个将官斗戴貂皮毡帽,身穿一袭窄袖软甲,他持长刀在手,胯下战马四蹄翻飞,更显得煞气腾腾。
看来这集市平常也不太平,但凡有点骚动立即便会有官军前来镇压。阿兀里见了那军官,立即大喊道:“高守备!那破落户公然行凶,恁可要为我做主!”
那将官兜住马缰,他持刀驾马,绕着移剌成与那个叫药师的汉子转了一圈儿,忽然又举起马刀,指着他们两个说道:“移剌成、郭药师,又是你们两个!这是甚么地方,哪能容得你们这些牧民、流民撒野!?”
郭药师放开了移剌成,他向那将官一拱手,赔笑说道:“高守备,移剌成兄弟因他族人活得困苦,一时情急下才与阿兀里大哥说僵了嘴,也不是甚么大事,恁且宽恕则个。”
“说得轻巧!你们这些刁民坏官府规矩,被我撞见了便讨饶央求,若我瞧不见时,个个都是劫掠生事的贼!”那姓高的将官把眼一瞪,随即向手下士卒下令道:“来人啊!把这两个带头闹事的给我拿下了,还有这些羊,和这厮们牵进城的骡马统统没收!”
移剌成一听大急,前些时日他的部族与生女真发生冲突,塞外游牧民两个部族间争夺资源时,本来就比得是谁的拳头更大更硬,所以移剌成也只能服了这个软。可是这辽国东京辽阳府再往东、往北,多是地广人稀的三不管地界。移剌成的部族又遭几拨异族牧民趁火打劫,如今剩下的二三百人多是老弱妇孺,若是仅剩的这些骡马羊羔被没收充公,他部族子民恐怕都只有死路一条。
那郭药师本是京东道铁州(今吉林敦化西南)的【创建和谐家园】,这些年来辽国在天祚帝的统治下各地官府日益【创建和谐家园】,白山黑水中的生女真诸部也逐渐强盛起来,虽然如今生女真还未起兵反辽,可在与汉民、奚人、契丹等诸族的小【创建和谐家园】中也屡屡占得上风。许多在东京道北部乡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汉民不得已下背井离乡,流落到辽阳府讨活路。
郭药师也是众多流离失所的【创建和谐家园】流民其中一个,不过他素有威严,许多汉家儿郎也视他为领头人物。郭药师与移剌成这两个一个【创建和谐家园】流民头领,一个契丹部族头人时常出入辽阳府,同病相怜、感同身受下时常来往,倒也有了些交情。
眼见那守备将官麾下的渤海兵要动手拿人,还要抢夺自己部族仅存的物资,移剌成激愤之下正要与官军厮拼。可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喊道:“不过是一时口角之争,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高姓守备将官转头望去,就见有个身披貂皮大袄,宋人打扮的青年男子驾马而来,随行在他身后的有宋人,也有数队辽军轻骑将士。
本来萧唐身为宋国来使,也不方便插手辽国辽阳府内一个契丹部族头人的纷争,可是他不认得那个移剌成,却深知那郭药师是何许人也。
辽朝东京辽阳府内有渤海将官起兵造反,自称大渤海国皇帝占领了辽东50余州。天祚帝授意征讨主帅募辽东饥民为兵,因为女真人当时已建立金国并支援反叛辽国渤海人举事,那支军队便以报怨於女真为名,号曰怨军,而郭药师就是其中的一位首领。
之后郭药师又平息怨军内部叛乱,并先后效力于辽、宋、金三朝,说这郭药师性善多变、反复无常一点也不差,可是他以一介籍籍无名的平民百姓投军入伍,历经数次争战厮杀,对辽、宋、金三个朝代的兴亡都产生了极为重要的影响,论统军驭下的本事也绝非泛泛之辈。
更何况郭药师所掌控的怨军(后称常胜军)转战辽东燕地,是支为辽、宋、金三国征战无数的劲旅这件事萧唐心知肚明。既然如今能预先见到这个号称“辽之余孽,宋之厉阶,金之功臣”的风云人物,萧唐总还是要与他结识一番的。
可是萧唐不知道的是,当那个姓高的辽阳府守备官发现自己时,他心中却想到:原来你这宋国来使已到了辽阳府......哼哼,我正要打你的主意,你却先寻到我这里来!
“放肆!你又是哪个?”高姓将官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指着萧唐厉声喝道。
护卫萧唐至此的阿里奇、琼妖纳延二人,他们见身份宋国使者萧唐目睹自己国家内牧民活得凄苦,也感到有些失了颜面。其中琼妖纳延拍马上前,说道:“这位是宋国来使萧都虞候,由我南京统军司军健护送至此公干,也不是甚么要紧事,不如就这般算了吧。免得叫南朝使者瞧见笑话。”
高守备乜了琼妖纳延一眼,他嘿嘿冷笑道:“这位详稳,这辽阳府到底是大宋国的地界?还是大辽国的地盘?为何要让个宋国来的官指手画脚?何况南京统军司的详稳,也管不到咱东京留守司头上来吧?”
琼妖纳延听罢勃然大怒,本来镇守东京辽阳府的将官士卒多为渤海人,琼妖纳延又见到这姓高的本地将官,动手要拿同为契丹族的牧民头人时,心中本来就已微微着恼。再听对方阴阳怪气地揶揄自己,登时激得他按捺不住,指着那姓高的将官鼻子大骂道:“你这厮姓甚名甚,好大的狗胆!竟敢如此与老子说话!”
那守备官毫不退让,他直直地盯着琼妖纳延,说道:“东京辽阳府留守司守备裨将高永昌,不知这位详稳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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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移剌成,本名落兀,其先辽横帐人也。沉勇有谋,通契丹、汉字。天会间,隶挞懒下为行军猛安,与宋人战于楚、泗之间,成以所部先登,大破宋军,功最诸将。m.。
357章 造反之前,就是要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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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永昌话音刚落,阿里奇、琼妖纳延麾下的契丹远拦子精骑已各个瞪目叱喝,高永昌身后的渤海守备军也攥紧手中兵器,向萧唐这边怒目而视。若不是因为双方都是辽国行伍军健,只怕现在早已拈弓搭箭,并将手中兵刃的锋刃对准对方了。
萧唐身边许贯忠、燕青等兄弟眉头紧皱,他们也曾听说辽国东京辽阳府的军卒多是渤海人。虽然无论宋、辽等哪国军旅间因籍贯、编制不同的彼此间相互较劲都实属常事,更何况是契丹与渤海两个民族?可他们这些宋国来使也牵扯到其中,万一事态闹大了也甚是不妥。
然而听那守备裨将报过名号,萧唐心中不禁暗中冷笑,占据东京辽阳府自称大渤海皇帝的,不正是这个高永昌?
只是这个高永昌以为可以借助崛起的金国势力复渤海国辟号称帝,后来却被完颜阿骨打讨灭,使得辽国东京道尽皆划入金国版图之中。
此人野心是有,可却不是甚么雄才大略的枭雄。他想利用女真人复渤海国称帝,可却又错误估计时局形势,终于在三番两次地拒绝金国劝其除帝号,封王爵的提议之后激怒了完颜阿骨打而将其荡平。估算时日这高永昌应该也已早存了兴兵反叛的心思吧?可眼下的他面对契丹远拦子军时仍要争一时意气,可见此人确实狂傲的很。
萧唐这边阿里奇、琼妖纳延论武艺本事都是南军统军司中数一数二的猛将,平素本来就自视甚高,如今到了这辽阳府明明好说好商量时,却被个渤海军中区区一个留守裨将一通抢白,这场子如果不找回来,岂不是要在萧唐面前颜面尽失?所以阿里奇与琼妖纳延戟指痛骂,要是高永昌再敢回一句嘴,他们立马要冲上去与他厮拼。
何况旁边还有个九纹龙史进,游侠气甚足的这个史大郎可不贯甚么宋人还是辽人,他只瞧见个落魄的部族头人明明没犯甚么王法,却要被那守备军官押下见官、没收财产,再看那厮趾高气扬的嘴脸,与宋国内那干污滥凶吏又有甚么分别?
当史进撸袖揎拳,也要冲上去叱骂那众渤海军时,倒被萧义一把拦了下来,并向他劝道:“史进兄弟,这里是辽地,咱们随少主出使而来,不可多生事端。”
高永昌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心中暗骂道:欺人忒甚!你们这干契丹狗子灭我故国,役我族民,如今还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等我做成大事时,且看你们还能狂到何时!
还有这个萧唐......我早就听萧保先那个狗官提及有宋国使者采购北珠。我下决心定要做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可是太多的渤海子民甘心做辽国顺民,便是在这东京辽阳府军中中,许多渤海人也没半点血气,甘为契丹鹰犬。只凭听我号令的三千军卒和族妹那两千马匪,也很难与辽国数十万大军抗衡......
本来只是想派些死士杀了那东京留守萧保先,然后在东京道各地鼓动整合我渤海人各部起事,趁着辽国动荡时复国开疆,恢复我渤海国天下。
如今东京道以北生女真诸部气候已成,我也曾听闻完颜部乌雅束、阿骨打等人对辽国所遣的银牌天使矛盾愈深,其部落联盟已扩大到包括三十余部。眼下辽人与生女真之间战事一触即发,如果有个宋使死在完颜部的地盘,让那些契丹人颜面尽失的时候,情况又会怎样?
高永昌忿怒起伏的心绪渐渐平稳下来,他冷冷地打量着萧唐,又暗付道:你这南朝来的使臣过几日必死,我倒不好与你有太多瓜葛,以免得叫人猜忌。哼哼,大事为重,便容你这一时,我又何必与个死人怄气?
念及至此,高永昌对阿里奇、琼妖纳延的叱骂声充耳不闻,他又挥了挥手,命令麾下忿的渤海军兵卒折身而去。
琼妖纳延见高永昌去得如此突然,他也是一愣,随即又忿忿啐了口,骂道:“呸!我还以为这些渤海兵有甚能耐,原来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的孬种!”
萧唐却注意到高永昌打量自己时,先是倨傲、忿怒,又来却忽然沉默下来,眼中似还隐隐透出股狰狞。联想到他后来起兵反叛的勾当,莫非他是打起了我的主意?
萧唐兀自想着时,移剌成、郭药师二人已然来到萧唐面前,并齐齐向萧唐纳拜说道:“多谢这位恩官救济,愿求恩官高姓大名,好让小人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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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移剌成与郭药师是牧民头人、汉家流民的身份,所以萧唐并未先至使馆,而是在辽阳府当地寻了家酒楼,与燕青、许贯忠、史进等兄弟,以及阿里奇、琼妖纳延两个辽军将官拣可个单间饮酒叙话。
相谈间萧唐得知移剌成是契丹横帐出身,辽国契丹人社会组织分为部落和横帐(宫帐)两类,部落形式自然是以血缘组织为基础,转化为为辽帝国统制下的行政军事组织,而横帐如如诸斡鲁朵、遥辇九帐、横帐三父房等部从部族组织中独立出来,各具职能的世袭帐分形式。
只是辽立国近两百年,诸多横帐繁衍至今,许多部族已与寻常契丹游牧部落没甚分别。可是移剌成身为部族头人自有气节,也难怪集市中有人要买他族民为奴为婢,会使他激愤恼怒。
而郭药师的经历也大概符合萧唐的判断,他从铁州随着众多【创建和谐家园】流民逃荒至辽阳府之前,在家乡时时常打熬武艺,因弓马娴熟在当地也小有名气,所以辽阳府的汉家儿郎中也算上是一号人物。
萧唐又听移剌成、郭药师言及东京道治下诸族百姓民生逐渐凄苦,很多恃武为勇的部族因为争夺有限的生活物资时常兵戎相见,而在各部冲突中,尚未引起辽朝官府重视的生女真诸部,在东京道北部区域却早已算是无人敢去招惹的势力。
萧唐也联想到其实前些时候见到的那个高永昌,虽然他的叛乱规模有限,可正是在他叛乱自立之后大辽于东路诸州盗贼蜂起,先后又有汉家儿郎爆发农民起义,规模甚至达到了二十万人以上。期间诸如铁骊、兀惹乌古、敌烈、阻卜等诸族各部等也纷纷叛入女真。已经建国的女真人也正是趁此机会吞并了东京道所有州县。
如今这般局势看来,看来女真诸部气候已成了啊.......萧唐暗叹了声,想道:辽国在东京道诸族中的威望已渐渐消失殆尽,现在的女真人只在等待一个契机,等到辽国在辽东等地的统治力彻底崩塌,许多部族望风归顺,投靠女真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萧唐心中忽然生出股时不我待的感叹,他又向移剌成、郭药师问道:“移剌成头人、郭兄,既然在东京道生计艰难,两位为何不率部南迁入关内?”m.。
358章 与女真抢人口,请吃糖衣炮弹
移剌成听罢苦笑道:“萧大人有所不知,我们部族主要在上京、东京道靠游牧、狩过活,关内汉家儿郎更多,土地也多为开垦的耕田,能否寻得放牧跑马的去处还是两说。何况至关内路途遥远,一路上不止有马匪出没,遇到其他部族时也凶险得紧,到了关口没有门路时......”
说到这里,移剌成偷偷向阿里奇、琼妖纳延那边打量过去,见他们两个详稳都是辽中的将官,所经关隘都有军卒层层盘剥要常例的话,也不好当他们的面说出口。
阿里奇、琼妖纳延见移剌成欲言又止,心里也十分明白他想说甚么。这两个南京统军司中当差的将官,当年在河北宋辽国境的边军中任职时,他们也时常收两国私商好处放其通行,所以阿里奇与琼妖纳延当即神情一窘,面色也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郭药师也怅然一叹,说道:“汉家儿郎自家如果没几亩田地,一辈子只为填饱肚子替人做牛做马,如今时局又愈不太平,便是讨个活计也难!无论在关内关外,东京道南京道都是这般活法,又有甚么分别?”
郭药师说得也是实情,汉民族以农耕为主,只要有些土地能养活自己便是过着“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生活也能怡然自乐。可是辽国政策虽然善待【创建和谐家园】,但彼此都活不下去时,关外游牧部落的诸多民族一样会抄起刀子来抢到【创建和谐家园】的头上来。
当失去了自己的土地时,这些辽东【创建和谐家园】饥民的生活环境只会越来越险恶。也去抢去夺?更善于狩、掠夺、骑1射,老幼妇孺骑马拉弓就如用筷子夹菜般稀松平常的游牧部族,他们的战力自然比拿惯锄头的农夫强悍地多。
从移剌成口中萧唐还得知,目前东京道中还有几支与他熟识契丹、奚人部族,也和移剌成麾下子民处境类似,他与郭药师这类的【创建和谐家园】农耕民族为求生计,在东京道他们在平原农耕放牧,同样也会在山中狩采集。可是当他们与更为彪悍的生女真人因争夺生活资源,要么归顺依附,要么只能被打垮打散。
实际上女真人也正是如此壮大起来的,自从辽国以羁縻之策管治生女真,又利用入贡海东青、北珠等手段,挑唆女真诸部为了抢夺入贡自相残杀,大多部落通过战争厮杀、各种阴谋手段互相吞并,优胜劣汰下每个部落都逐渐强大起来。现在例如完颜部这样强大的部落占据主导地位统领生女真诸族时,它所代表的利益就不只是要满足本部需求,而是整个女真民族。
生活物资的需求扩大下,以完颜部为领袖的生女真人便要去吞并其他民族,从而继续壮大自己的势力,通过不断地兼并与杀戮,武力愈显强大的女真终于经过内部竞争、征服其他民族的过程,具备了吞噬掉整个国家的实力。
大宋抗金名臣,多次上疏陈诉抗金大计的李纲就曾上书说过:“金人之兵张大其势,然得其实数不过六万人,又大半皆奚、契丹、渤海,其精兵不过三万人”次围攻汴京时,第二次靖康之耻城破时约十万人上下。很多似移剌成这样的契丹游牧部族,还有在郭药师的统御下数次倒戈的怨军,不都是迫于形势做了金国的子民?
这些栖息在关外、辽东地域的诸多民族现在不争取过来,恐怕真等与金国开战时,势必也要与他们兵刃相见......本来就意图经略辽东的萧唐此时已打定主意,现在这些尚未归顺于女真人的势力族群,眼下能争取过来多少,便都要尽量争取过来。
“小乙,咱们还有多少余财闲钱?”思量番后,萧唐忽然向燕青问道。
此次辽国之行,萧唐早吩咐总管杨序多支出些钱财用度,以备在北地的不时之需,燕青听罢,向萧唐回道:“除去从南京析津府至此的花销,以及购卖北珠所需的金银,还余下十三万六千贯上下。”
“好,吩咐下去,支出十万贯来。”萧唐点了点头,又向移剌成、郭药师说道:“移剌兄、郭兄,这十万贯分做两份,予你们在城中为部下子民、汉家流民购置些过冬衣物、汤药饭食,虽然只这十万贯钱,振穷恤贫也济不得甚么大事,可料想也能助横帐游民,以及流落于辽阳府地界的汉家儿郎一段时日。”
移剌成、郭药师听罢登时张大了嘴巴,半响合拢不上。十万贯!!??便是有些富贾大户赈灾周济时,最多也不过设了粥场救济百姓,哪有似萧唐这般一出手便施舍出十万贯钱财的!?
阿里奇、琼妖纳延也面露惊异之色,宋辽绿林中便是再出手阔绰的豪强,又有哪个似萧唐这般豪爽?他们两个久居辽国南京道地界,也曾听闻过萧唐又号“河北呼保义”,也听说过宋境江湖中受人尊崇的人物,讲究的是急人所急、仗义疏财,无论高低远近无有不纳,问求钱物非但不推托,挥霍端的是视金似土。
本来阿里奇与琼妖纳延以为不过是宋人夸大其词,他们自问北地契丹儿郎才更豪爽慷慨,可也不会似宋人所说的那甚么呼保义、及时雨一般的人物,真会将大把钱财往没甚交情的人怀里送。
可是他们真就瞧见萧唐眼睛也不眨一下,真要将十万贯钱似黄土般赠予移剌成部族人与辽东【创建和谐家园】流民。本来阿里奇心想萧唐身为南朝来使,如此做有些不妥,正要出言阻劝萧唐,可他转念想道萧唐这善举也是为了本国子民的生计,踌躇片刻后,阿里奇终于还是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到肚子里。
萧唐如此做当然不可能一点目的性都没有,移剌成与郭药师分别对于契丹牧民、【创建和谐家园】流民很有号召力,而且他们现在又都处于迫于生计,万般为难的窘境下,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何况这还是萧唐砸下的重金恩惠。只凭这区区十万贯如果能使得他们二人感恩戴德,那么萧唐也可以在辽国在东京道的统治彻底崩塌时,通过移剌成、郭药师去收拢招募大批契丹、【创建和谐家园】乃至辽东各族的百姓人口。
以往萧唐要赶在宋江、王庆、田虎等宋境内江湖枭雄之流的前头挖墙脚,争取拉拢按原本轨迹投到宋江等人麾下的绿林智勇将才,如今在辽地萧唐则要赶在女真占据辽东全境前,从它那里百姓人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