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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铁器、铠甲、兵刃等物资,萧唐推说宋境内盘查的甚是严格,还须从长计议。阿骨打也深知宋辽榷场间,似北方的战马,南方的铜铁、兵甲、焰硝、箭笥之类军用物资盘查确实十分森严,所以也只得作罢。
商谈时阿骨打还询问萧唐,用不用遣一队族人护送他回辽阳府,重新上报过辽朝官府取了银牌,再北上至黄龙府向他的族人购买北珠。萧唐思虑再三后,还是婉言谢绝了阿骨打的好意。
因为现在替宋徽宗采购北珠已不是甚么紧要的事,萧唐又想到自己吩咐萧义已经了书信,通知尚在河北、京东的心腹兄弟先派队人马,乘船至皮岛等辽东海外岛屿设立营寨。正好可以趁着近些时日这一连番变故的机会,暂时脱离宋廷官场,亲自与几个兄弟至辽国东京道南部实地考察。
阿骨打只以为萧唐是为与自己族人暗中互市之事而私下辽东,当然也没口子的答应下来。当萧唐与阿骨打大致说定的时候,娄室忽然走入大帐,他先恭敬地向萧唐施了一礼,随即向阿骨打报道:“阿骨打孛堇,又有五百多人马潜进南山岭那边,看来都是渤海族人。”
阿骨打早已听萧唐说过自己之所以躲难至此,正是因为辽阳府守备裨将高永昌意图半路截杀宋朝来使,嫁祸于生女真诸部挑起战事,从而浑水摸鱼,从中取利。所以阿骨打一听又是渤海人进了自己的地盘,他一对眸子中登时杀意凛然,并阴声说道:“嘿嘿......高永昌那厮倒狡诈的很,竟然想利用我女真人成全他的野心!只可惜上次让他跑了,这次倒还敢来,真当我们女真诸部是泥捏的不成!?”
阿骨打正说着,他又向娄室下令道:“传我的命令下去,唐括、奥屯、术甲、斜卯四部由你与银术可来统领,将那伙渤海人尽数擒下,敢反抗的就地格杀!也叫族内那些未经战事的儿郎练练手!”
“阿骨打孛堇,且先等等......”萧唐身边的高展绫忽然站起身来,她向娄室问道:“娄室头人,来的那一伙是辽阳府内的渤海军,还是寻常做马贼打扮的?”
“看兵甲器仗,不似是辽阳府里替辽人卖命的渤海军,却似是群马贼,我只道高永昌是又从哪纠集了一伙强人,也倒敢来招惹我女真族人!”
高展绫忽地面露喜色,她说道:“来的恐怕不是高永昌麾下的人马,而是我帮里的兄弟!”
山岭南麓,言有信、言有义神情肃穆,并带着大队人马沿山搜索查探。当日他们大当家的答应暂时为质,随萧唐赴辽阳府后却一去不返。
他们兄弟二人只怕在绿林中侠名颇响的萧唐道貌岸然,坏了道上规矩,反将自己大当家的捉了去见官。心急如焚的言家兄弟立刻派人潜进辽阳府向高永昌打探,哪知高永昌不仅支吾推诿,言语中还暗示言家兄弟与那两三千渤海马贼应该投靠自己。
本来就对高永昌心生厌恶的言有信、言有义二人当即大怒,可虽然他们与高永昌决裂,在辽阳府内也并没有听闻高展绫被捉捕入狱的消息。言氏兄弟便派出数队人马,在辽阳府周围四处查探,如果大当家的真有个闪失......好歹也要擒住萧唐那厮,这次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他零碎剐了!
可是不仅是自己大当家的,就连本来返至辽阳府的宋国使者萧唐一行人也杳无音讯。一番查探未果后,言家兄弟虽知再往北行去便是生女真诸部的地盘,这些年下来那伙剽悍的蛮族不但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过辽国叛将,甚是联合诸部将与辽朝接壤的高丽血战厮杀,明明人丁寡薄,却杀得一国十七万大军连连战败!近些时日女真人更是与周边诸族时常冲突,如此贸然闯入他们的领地,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是为了探明大当家的下落,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言有信、言有义思付一番后,还是带了彪人马潜入这一片绵延的山岭之中......
忽然间,就听一阵浑厚嘹亮的牛角号声响起,从山坳处撞出一队人马,尽是女真族人打扮!言家兄弟神色一变,其中言有义立即向手下喝道:“诸队兄弟稳住,先别忙动手!先与那伙女真人说明咱们的来意,再做计较不迟!”
可当那队女真骑兵挨得近了,言有信、言有义这才现高展绫、萧唐二人驾马奔来,也赫然位列在那群女真人队中。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言家兄弟面露诧异,直到萧唐与高展绫驾马来到他们面前,言有信这才问道:“大当家的,你没事?你又怎么与这些女真人混在一处?”
言有信随即又向萧唐望去,他瞪目喝道:“姓萧的你说话不算!你说待你返回辽阳府便放大当家归来,怎地却把她挟持到这里!?”
“这与他无关!”高展绫冷喝一声,又对言家兄弟说道:“是高永昌不止要杀他灭口,还想害我性命......”
说到这,高展绫把眼望向萧唐时,眼中满是绵绵情意:“若不是他,恐怕我此时也早已死了。”
“甚么!?”言有信、言有义兄弟二人脸上惊怒交加,他们齐齐问道:“大当家的,到底怎么回事!?咱们替高永昌做事,那狗贼又为何要害你性命!!??”
高展绫幽幽一叹,旋即又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且问你们两个一句,你们还拿我当做是大当家的么?”
言氏兄弟对视一眼,他们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当家的这是怎么了?不但话说得怪,瞧萧唐那厮的眼神......似也有些不对劲。
言有义抢先问道:“大当家说这话又是甚么意思?咱们兄弟这两条命早就卖于大当家的,愿随鞭镫,虽死无怨!大当家的又何必与咱们说这般见外的话?”
高展绫点了点头,她脸上蓦地闪过丝羞涩,高展绫又望向萧唐,说道:“你们把我当做是大当家的,我......却已是他的人了。”
“啊?啥?”言有信、言有义兄弟二人的脑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们呆坐在马上嘴巴长得老大,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女真又会被唤作“女直”,是因为辽兴宗汉名唤作耶律宗真,为避其名讳又称作女直。前有疏忽点,辽国内本该唤女真作女直,后面章节会更注意严谨些,特此说明........
388章 但求快刀,断铁分金;但求良驹,翱翔八冥
翌日晌午,萧唐与燕青、史进等五个兄弟,以及高展绫、言家兄弟及其麾下渤海马贼在阿骨打、娄室以及完颜谋良虎等女真头领的相送下挥师启程,直奔辽东保州、开州地界而去。
完颜部中虽然有吴乞买等人向阿骨打谏言南人狡诈,虽许下口头协议也难免出尔反尔,不如扣押下萧唐身边一两个心腹,待双方真做成买卖之后,再放回人质不迟。
比起吴乞买等人的谨慎猜疑,性格中杀伐果断与豪迈豁达并存的阿骨打断然否决他的提议。感情上而言,阿骨打初遇萧唐时,观其杀虎,看其言行他忽然回忆起当年那个同为契丹人,同样姓萧的挚友知己。当年阿骨打还未将率族人兴兵反辽大业抗在肩上时,是个为挚友视利益为浮云,更不惜舍命搭救的热血汉子,如今自然也会对萧唐坦诚相待。
理性上来说,刚与人敲定买卖时,却又要扣下人家的手下,这事也未免忒不地道了些。
一行人马中,言有信、言有义兄弟二人望向萧唐的时候,他们的神情还是有些古怪。开始时大当家的还决议要于途中截杀这厮,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就成他的人了?
言家兄弟与高展绫朝夕相处,心中也难免对自己那英姿飒爽的大当家心生爱慕之情,可是高家对他们兄弟二人有恩,言有信、言有义二人也立过誓要尽心尽力辅佐高展绫,所以他们把满腔的心思藏在心里,直把她当做是大姐头看待。哪知现在忽然蹦出个萧唐来,竟然叫辽国南京、东京道上名头甚响的高展绫死心塌地跟了他。所以言家兄弟便如两个小舅子,看待萧唐时横挑鼻子竖挑眼,总想从他身上挑出些毛病来。
不过......生女真完颜部的那个阿骨打的声名这几年可算是响彻辽东,这萧唐竟然甚得那个统御着剽悍女真的雄主看重,何况大当家的也说萧唐三番两次就她性命,甚至还在雪林中只身杀虎......这等事又岂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大当家的跟了萧唐这等人物,确实也是极好的归宿了。
可是日后又该如何与这萧唐相处?是改口唤他声“姐夫”,还是也似燕青、史进那般去叫他“萧唐哥哥”?,前几日还要杀个你死我活的,冷不丁叫言有信、言有义这兄弟俩突然去适应新的身份,这就好像改口要喊别人爹妈一般,直叫他们兄弟二人怎么想怎么别扭......
萧唐可没注意到身后的言氏兄弟那四道似娘家人审视姑爷般的眼神,他骑在照夜玉狮子上面意气风,并拔出从阿骨打那里赢来的那口宝刀细细观摩,但见那口宝刀宽身窄柄、直背弧刃,在刀身接近柄端的位置还刻了些契丹字,萧唐尝试着细读上面的字,可是用契丹语读起来甚是古怪,似乎并没有甚么含义。
旁边的段景住听了好奇,向萧唐问罢后,便笑着解释道:“萧唐哥哥,那阿骨打似是以契丹刻女真语在那口刀上,大致的意思为:猛虎咆哮山野,不该受人奴役。”
萧唐听罢恍然,女真字是在建立金国后,由完颜希尹和叶鲁仿等大臣以契丹大字和汉字为基础所创,现在这般时节女真人还没有自己民族的字,所以通常用契丹与汉代为记录。
萧唐正凝视着手中那把宝刀,忽听一声长啸声响彻山谷,半空中亦是从女真人赢来的那只海东青振翅高飞,时高时低,盘旋飞翔。它展开银霜色的羽翼,横穿过片片云朵疾翱翔,正当它俯视着下方一片银白的山川雪岭时,萧义这边呼哨声响起,那海东青登时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俯冲而下,一边扇动着它宽大的翅膀,一边稳稳地落在了萧义的肩膀上。
史进也是心情大好,他朗声笑道:“这次也叫咱们显了威风,不但连赢那女真人三场,也叫他们不敢小觑咱大宋的英雄好汉!便是那真的大虫又算个甚么?不也叫萧唐哥哥给杀了?”
许贯忠也抬起头来,悠然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北国风光,边说道:“倒也能趁此良机,不去理会官场上那些琐事,待去过开州、皮岛等地之后,萧唐哥哥又打算何时去辽阳府回复辽朝?”
“权当偷得浮生半日闲,我原本的图谋就是要在宋辽绿林展声势,叵耐往日在官场打踅时分身乏术,现在却不正是个机会?”
对萧唐来说,还有个原因就是虽然高展绫与她麾下的马贼帮不会再为高永昌效力,可是毕竟同为渤海高氏后裔,高展绫到了现在仍然不想坏了高永昌的复国大计。当萧唐等人全须全尾地回到辽阳府,势必还要与高永昌闹到不可罢休。所以在高展绫的苦劝下,萧唐暂时也不愿与那造反终将失败的高永昌纠缠不清。
在辽国境内,也没多少人能识破萧唐的身份,现在他到有机会第一次以绿林大寨主的身份行走江湖,想到自己暂且不必在人心鬼蜮的官场中机关算尽,萧唐心中没由来地感到了一阵畅快。他双腿一夹,胯下那匹照夜玉狮子唏律律一声长嘶,飞也似的急驰而出,霎时间风驰电掣,萧唐驾着马已在众人的视线中渐渐消失。就在这时,萧唐意气风的长吟蓦地在山谷中回荡:
“......但求美酒,长醉不醒......但求明月,举杯成影;但求清风,拂衣若轻......但求朗笑,镇室喧庭;但求长歌,啸傲山林。但求快刀,断铁分金;但求良驹,翱翔八冥!”
辽国东京辽阳府就是今日的辽阳,萧唐与阿骨打女真诸部相遇的地点则是在后世的沈阳、抚顺一带,而萧唐此行的目的地开州、保州等沿海州府,则是位于中国辽宁省丹东、北朝鲜平安北道地界,在辽东又有言有信、言有义等本地绿林强人的领路,萧唐、高展绫等人一行数日,便已达到位于辽国与高丽国境交界处,位于鸭绿江东岸的保州今北朝鲜平安北道义州市。
比起宋国密州市舶司的繁华,萧唐却现这里要萧条许多,城中商铺除了贩卖些鱼虾蟹蚌等海产品,只有些酒楼茶肆还在做着生意。此地位于辽国官府、高丽、女真及关外诸族势力的交汇点,按理说也应是兵家必争之地,可是就历史渊源而言,保州的情况则要复杂得多。
这里本来也是渤海古国的州府,可是高丽人又宣称对此地拥有【创建和谐家园】,在大辽数次兴兵讨伐之后,高丽不得已向辽国称臣纳贡,做为交换条件辽国便将“鸭绿江东数百里地”赐予高丽。随后高丽诱骗渤海人难民过境筑城,可却又遭契丹、渤海军的屯兵威胁,之后高丽更是在生女真诸部的猛烈打击下收缩防线......再随着辽国东京路局势愈乱,此时这座沿海州府,倒愈地像是个“三不管”地带。
此时言家兄弟已经率大队马贼驻扎在城外,萧唐又在城中观摩了阵,他瞧见有条青石小巷后是座规模颇大的客栈,便向史进、燕青等兄弟吩咐过了,众人驾马驶去,打算在此处落脚,等候走海路而来的心腹兄弟,准备会合。
389章 保州古城,历史的多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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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唐等人下榻的客栈虽然颇大,可是供应的饭菜实在不敢恭维。烂炖过的鱼汤,几样只能算刚炒熟的菜蔬肉食,以及口感极差的烧喉烈酒。
在宋国似这等规模的客栈,通常也都讲究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起初一两日还好,日子一长,史进先将起性子来,直朝着客栈掌柜叱骂道:“兀你这厮!我等银钱又不曾少于你的,忒煞是欺负人!直拿这等糟糠饭菜搪塞我等,当老爷是好耍的不成?”
这客栈掌柜的本是保州城内的渤海大户,听史进喝骂自己他本欲作,可是见萧唐、史进、言家兄弟等一行人各各生得悍猛勇武,也都有利器傍身,似都不是易与之辈,他暗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忍气吞声地对史进说道:“这位爷,现在时局可不太平。前些年女真与高丽人厮杀不断,近些时日牧民遇白灾,农户收成也甚是微薄,官府不济事,城里百姓十停去了三四停。我这客栈开门做生意已是不易,可不是有意怠慢诸位。”
萧唐眼见保州城内契丹、渤海、女真、高丽等诸族混杂,又是位于辽国与高丽边境的重镇,便说道:“似宋辽间雄、霸、安肃军、广信军、新城等几处榷场,两国互市时本地生意十分红火。这保州毗邻高丽,若是在此也设座榷场,此处也不至如此萧条。”
许贯忠知萧唐有意经略辽东,所以平日研察辽东以南诸沿海州府的局势下足了功夫。听萧唐说罢,他便回道:“萧唐哥哥说的甚是,其实辽朝耶律洪基在位时,便有意于保州等地设置榷场,只是高丽国深恐辽国以此蚕食鸭绿江东畔领土,向辽力陈乞罢榷场,是以辽国才只得作罢。”
随后萧唐又听许贯忠详叙说,当年高丽国积极进行领土扩张,一直力图吞并高句丽国旧土,按照高丽国的设想,包括辽国东京道在内的鸭绿江以北地区,广阔的辽东大地都是曾经原高句丽的领土,所以也应该归属于高丽。
可是早已开元建国,并刚刚吞并了渤海国不久的大辽哪里能够忍得?在西线由大辽名将耶律休哥、耶律斜轸挫败大宋的雍熙北伐,使得宋国被迫由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后,当时在位的辽圣宗耶律隆绪立即以“大朝辽国既已奄有高勾句丽旧地,今尔国侵夺疆界,是以来讨”为名,命大将萧恒德率领数十万大军越过鸭绿江,从而彻底震慑住高丽,使其一时间不敢再望北觊觎辽东。
萧唐听罢心中不由暗叹一声,后世中国太多人只记得雍熙北伐中第一代杨家将杨老令公杨业的壮烈牺牲,直把辽国当成是占据燕云十六州的胡虏蛮夷。可又有多少人知道同样作为中华历史中的北朝大辽,当年曾数度粉碎高丽国侵占东北广袤土地的野心?
后世韩国还有许多人一直在叫嚣历史中渤海国、高句丽的领头都是他们故国旧土,可在盛唐时朝内君臣认为高句丽之地“周为箕子之国,汉家玄菟郡耳!魏、晋已前,近在提封之内”所以在攻破高句丽后,将其领土全部划为大唐直接管辖的地区。
就连当年征讨高丽的辽国大将萧恒德就曾十分霸气地警告高丽国:你们国家继承的新罗,和高句丽没甚么干系,只能占有新罗之地,我大辽吞并渤海就该从渤海国手中接管原来的高句丽之地。你们高丽明明与我国接壤,却通过海路意图与大宋对我国图谋不轨,我们不打你打谁?把高句丽故土全部让出来,并向我大辽朝贡,以后的事才好商量。史载原:“汝国兴新罗地,高勾丽之地我所有也,而汝侵蚀之,又与我连壤而越海事宋,故有今日之师。若割地以献而修朝聘,可无事矣”。
可是当时一直被认为是华夏正朔的宋朝,由于要与辽国争夺燕云十六州,所以他们并没有坚持像大唐高句丽故土乃“近在提封之内”的主张,何况对于大宋而言,当时的辽东乃至后世中国整个东北地域属于化外之地,所以为了约同高丽夹击辽国,宋人对高丽是高句丽继承者的说法采取的是种默认的态度,而后在元朝所修宋史、辽史、金史中也延续了这一观点,这也是致使后来韩国叫嚣“高句丽、渤海国都是我们的”一个重要依据。
童贯、蔡京等人扯起“恢复汉家江山”的大旗联金伐辽,反叫女真人建立的大金国趁势而起,灭了北宋占据中原半壁江山;雍熙北伐时如果真让曹彬、潘美、杨业等大宋名将统率的二十万大军将辽国杀得元气大伤,高丽国岂能不会趁此机会约宋伐辽,从而占据辽东全境?
任何时期的历史形势都要从很多角度去看,燕云十六州对于中原而言,固然是防御北部的重要屏障,就算当年宋辽两国也确实为此地数度数度杀伐,可对于那些因此便拼命妖魔化塞北契丹这另一支中华民族的人而言,一切如果按他们所想,恐怕现在的中国会失去更多。
有时候皇汉主义,确实要不得啊.......
萧唐又听许贯忠言及高丽虽臣服于大辽,可却背地里时不时搞些小动作:暗中吸纳渤海人【创建和谐家园】、挑拨生女真诸部与契丹的关系、在边地筑城修筑工事、不按时向辽国朝贡、甚至再度与宋国眉来眼去......
大为恼怒下辽国造浮梁于鸭渌江,并修筑保州城做为威胁以及控制高丽的军事重镇。这么一颗钉子插在眼前,更让高丽国上下坐立不安,何况辽国修建弓口门、邮亭和在保州附近开垦田地、设置庵子,更让高丽人以为这是大辽在做侵犯本国的准备,所以高丽数度出使辽国以修筑保州等城堡影响农耕为借口,请求“罢鸭江东加筑城堡”。
当时天祚帝的爷爷辽道宗耶律洪基哪会搭理那些两面三刀的高丽使臣,你们高丽人不是爱搞小动作么?我就偏要在此处屯兵筑城,好敲打警示你们一番!
可是近些年来辽国内乱频频,本想趁机向北扩张的高丽千算万算,却没料到阿骨打率领剽悍的生女真诸部日益强盛,长达六年的战争中高丽倾全国之力反而被群白山黑水中的蛮族部落击败,被彻底遏制住了其占据东北的计划。保州以及鸭绿江东西两岸的数座州府局势也乱做一锅粥,辽国官府的掌控力度也越来越弱,现在辽国境内各部族领已有不少起兵叛乱,那天祚帝尚且忙着游畋玩乐呢,又哪有心思搭理这几座极为偏僻的边陲军镇?
这倒也好......保州距离海外皮岛等地也不远,附近的局势越乱,在此地立寨设镇,越不会招来辽朝官府的主意......萧唐心中思付道。就在这时,就见萧义与个白净俊俏的汉子走进客栈,那汉子戴着斗笠,一时看不清相貌,可他见到萧唐时,立即喜道:“萧唐哥哥,许久未见,可叫小弟想得苦!”
390章 史大郎的家书,九纹龙返乡
那汉子正说时,他又摘下了遮盖住脸的斗笠,露出他那白净俊俏的面庞来,正是打理萧唐麾下新兴水军事宜的浪里白条张顺。
萧唐大喜,他与燕青、许贯忠等忙上前与张顺寒暄几句后,又听张顺向萧唐报道:“兄弟们得萧唐哥哥飞鸽传书,密州市舶司的仲容、崔埜,并青州二龙山的欧鹏、马麟、陶宗旺三个兄弟带三百人马已至海外皮岛,就等哥哥前去相会。”
当日萧唐吩咐萧义传书至宋地,知会一众兄弟来取诸岛后,便由张顺带二十余名纲艄公、船工舵手纲船海舶共三艘,接应青州二龙山与山士奇等人走海路直奔皮岛。
此时新投萧唐不久的阮氏三兄弟仍于密州板桥镇附近操练水军舵手,善于造船的玉幡竿孟康也正紧锣密鼓地调动船工打造海船。萧唐打算在探明皮岛等岛屿地形局势后,再遣大队人马登岛设寨。
与欧鹏、马麟一彪人马同行至皮岛的仲容、崔埜识得高丽语,届时如果与高丽流民接触时也能派上用场,而陶宗旺在二龙山时得精于营造工事、营缮城郭房宇的补天手李志点拨,修建山寨城垣的本事更是得心应手。此次调遣他至皮岛,也正须他监工先行修建民舍、鸽寮、马厩等建筑。
张顺又曾提及,那皮岛近三万亩的土地,在东南面与炭岛间的海峡有利于避风,可供大船停泊。由于高丽设置于此的牧马场早已荒废,曷懒甸女真部得阿骨打相助击退高丽后,其族民也主要向辽东地域收拢,所以这“三不管”地带的岛上亦不过只有二三百逃难至此的渤海、高丽流民,欧鹏与马麟率部登岛后施以恩威,也没有人会造事生乱。
只要能确定在皮岛扎下根,那么位于鸭绿江入海口一带的身弥岛等海外诸岛,甚至是位于胶东半岛和辽东半岛之间的长山列岛等地域也未尝不能成为我日后的基业......
萧唐心中又沉吟道:辽国的局势只会越来越动荡,现在以移刺成为代表的契丹部落牧民,还有郭药师等辽东【创建和谐家园】、渤海流民现在便都已陷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窘境,还有诸如渤海高永昌、汉家董庞儿等人反叛在即,那些本来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黎民百姓要么如郭药师那般投军讨口饭吃,要么便如铁骊、兀惹乌骨甚至许多契丹牧民那般反去投靠生女真人。辽国内部混乱的局势可比同期的大宋要严重太多,所以很多在大宋国内做不到的事,在辽国境内反而能够做成。
这时史进也兴致勃勃地说道:“如此甚好!这几日在这保州呆得苦闷,正好可以与萧唐哥哥登岛去看,去瞧瞧那海外风光。”
张顺却面色一滞,他踌躇片刻后,对史进说道:“史进兄弟,从华州华阴县大郎家中有书信寄到萧家集,你可要有个准备......”
史进一怔,他回过神来时心里登时咯噔一下,他忙说道:“张顺兄弟,到底何事,你直说便是!”
张顺面露不忍之色,他长叹了口气,说道:“令尊染病患症,几日不起。庄中使人远近请医士看治,也不能痊可......”
“甚么?我阿爹他......!”
史进如遭雷殛,他怔然片刻,忽然又捶着自己的胸脯,悲怆大哭道:“我从小不务农业,只爱刺枪使棒。我娘亲性急,几番说我不得,因此怄气过世了,我羞于言及那事,心里又如何不知我就是个不孝逆子!如今阿爹病危,我却又不能尽人子之道,又与畜生何异!?”
说罢史进抡起手掌,罩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几个耳光,燕青、萧义、张顺等人忙上前将其抱住,众人又是好通相劝,可是双颊通红的史进兀自痛哭不止。
萧唐见史进悲痛的模样,他心中心道史进的母亲确实是因为史进不听管教,所以怄气而死。如今看来这也是史进心中一直不愿对人提及的心病,试想下他这个史大郎待恩师王进时,直说要奉养王进母子二人以终天年,原中少华山三个头领要奉他为寨主时,又直言不肯把父母遗来点污了,定要直投关西五路去寻他的师父。这么个史进,又怎会是薄性不孝之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自然是人生在世时莫大的悲哀。想来史太公约莫六旬之上的年纪,而他膝下独子史进在书中出场时也不过十岁,平素年少气盛的史进,却也要比常人更早面临与父母双亲的天人永隔......
想到这里,萧唐心中对史进不禁有些愧意。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王进受他所托,提前约莫一年的时间先至华阴县寻到了史进,史进也正如萧唐所愿随着王进至大名府萧家集习武。可是当史进学有所成,并来汴京来投他的时候,萧唐却漏算了按照原来的轨迹,史太公正是在史进拜王进为师约莫一年之后身染重病,身殁长辞的。自己却为了能让史进多番历练,却也使得他不能陪伴在重病的父亲身旁。
萧唐上前抱紧痛哭的史进,又伸出手来在史进后背用力拍了拍,旋即对张顺、萧义说道:“张顺兄弟,大郎的父亲病重,也须星夜赶归故里。皮岛设寨之事且先不忙,兄弟只海船载大郎返回宋地!
萧义,你再修书一封,命卞祥兄弟在大名府那边急聘名医郎中,火请人至华阴县史家庄去。华阴一县之地,不比大名府繁华盛地。史太公染的恶疾华阴县的郎中治不得,大名府的郎中却未必治不得!”
张顺听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当史进随萧唐使团北入辽地之后,大名府萧家集那边收到华阴县史家庄来的书信的时候,集镇中王进教头,以及山士奇等兄弟就早已急命人在大名府聘请名医,可是永兴军路华州华阴县距离河北东路大名府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回的耽搁下,要医愈好史太公的重病又能有多大的希望?
毕竟张顺也是精细之人,他瞒住集镇那边的事不讲,只对萧唐与史进说道:“我得了消息后,早已使船夫预先准备好船只,早在城外泊口等候,只等史进兄弟前来便接他回去。事不宜迟,现在兄弟便随我去罢!”
391章 贼要当官,种田流的困难模式
海风习习,船身还劈开两道长长的碧波白线,当海船划过粼粼水面时又荡起少许晶莹的浪花,萧唐等人站在船舷前,见海水仍无比清澈,几尺下的水面有五颜六色的鱼群游过,煞是好看。
虽然海景怡然,可是萧唐等人因史太公病重之事提不起兴致观海。张顺已遣人发舶船载史进直往宋地登州而去,自家兄弟的父亲病危,萧唐、燕青、许贯忠等人心里也是压了块石头一般愀然不乐。
终于萧唐已渐渐能看清皮岛的轮廓,当海船缓缓驶进东南口的海峡时,在岸边此时已搭建好简易的船坞。还没等萧唐等人上岸时,就见欧鹏、马麟、陶宗旺、仲容、崔埜五个兄弟早已在船坞木板上相候。
欧鹏率先向萧唐迎了上去,他一拱手,朗声笑道:“萧唐哥哥,幸不辱命,如今咱们也算是在这皮岛扎下根基了!”
萧唐也打起笑意,对几位先行至皮岛的兄弟说道:“真多亏了张顺和几位兄弟!先有你们至此开辟海路,才有为咱们在绿林中打踅的兄弟打下海外基业。”
萧唐又与许久未见的仲容、崔埜二人寒暄一番后,又向欧鹏等人引荐高展绫、言有信、言有义三个渤海马贼头领。言氏兄弟这边见萧唐竟然真的结识许多宋境内的绿林强人,心中也是纳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