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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浒任侠-第8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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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却又是个嗜酒如命的莽汉,平日进县城卖柴火时经过酒坊闻到酒香时都迈不动步,虽然县中有人见牛皋踏实直爽也请过他吃酒,可牛皋喝起酒来鲸吞豪饮,时日久了,谁还愿破财请他?

      萧唐方才取巧对牛皋说“想请他喝几‘坛’美酒”登时将牛皋肚中的酒虫给勾了出来。若说旁人赐他金帛财物,憨直的牛皋多半也不肯去收,可若是有人说要请他吃酒,可就要叫他抓心挠肝咯。牛皋略作犹豫后,暗付道:难得这人又不曾和我深交,还肯请我吃酒。没奈何做与人情还他,左右是他情愿请我,我须念他的情也便是了。

      想到这牛皋蹭地站起身来,说道:“既恁地,我便承你这个人情!”

      萧唐身旁宣赞等见牛皋竟然如此贪杯好酒,不由失笑道:“你这汉子倒也有趣,方才萧大人好心要买你的柴你百般不愿,听说要吃酒却恁地痛快!可你要走了,这些柴火怎办?”

      牛皋急不耐地说道:“都是同县乡亲,他们也自知道这柴火是我抗来的。若是需用尽管叫他们拿些便是,又能费几个小钱?”

      一边的唐芃秀听了,他那一张樱桃小嘴张成o型,心说明明是出来相约幽会吧,你要去结识那个大汉也就罢了,这这这怎么说着说着便要去喝上啦?“这个大坏蛋、臭家伙,不愿意陪我出来就拉倒,怎么出来了却又要走,你当我好脾气好应付啊?下次你再邀我......本姑娘可得叫你多央求我几次再答应......”

      萧唐转头望向唐芃秀,面带歉然道:“芃秀妹子,京西此行你我朝夕都能见面,这位牛皋壮士却不知何时还能得以相见......这次是我怠慢妹子,下次我定当补偿。”

      唐芃秀小瑶鼻儿哼了一声,心里虽然是带了几分恼意,可见萧唐面色歉仄,她心里一软,又想到:好啦,既然他知道错了,大不了下次就叫他少求我两次......

      也不知牛皋是馋了多长时间的酒,他引着萧唐等人传过两条街道,循着酒气转到一座酒楼面前,但听里面酒客的呼喝声,与跑堂吆喝声响成一片,看来倒是个热闹的去处。

      牛皋入得楼来,店小二忙过来招呼,店小二见是牛皋,不由失笑道:“牛大哥今天好福气,又有哪位大爷要请你吃酒?”

      牛皋一抹嘴道:“你既然知道还问那么多作甚?按老规矩来便是!”店小二向牛皋身后忘了眼,说道:“不过这次与牛大哥同来的客官人多,只两碟肉哪里够?”

      牛皋更是不耐烦地说道:“问甚么?但有下口下酒的肉食只顾卖来,由这官爷一发算钱与你。”

      店小二笑着将手巾往肩膀上一搭,说道:“好嘞!铺下菜蔬肉羹按酒,照例先打酒三十斤!不用小盏把来,只换大碗来筛!”

      萧唐和关胜、杨志、宣赞、郝思文四人听到“打酒三十斤”五个字,登时都吓了一跳。虽然此般时节的粮食酒、果酒、黄酒。酒精度大多都在十二三度左右,可是却也没这种先捧三十斤酒摆场面的这种喝法。

      至于酒仙李白“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亡国之君陈后主“日饮一石”等说法未免是有些文人夸张的比喻,北宋时节豪饮最出名的事例,莫过于与欧阳修齐名的嗜酒文豪石延年,他与义士刘潜比试酒量,在新开业的酒楼欢饮,从早饮到晚而面不改色。

      这牛皋倒也果然是个见酒没命的主,杨志听罢不由得咋舌道:“你这汉子恁地贪酒,打酒来洗澡不成?”

      牛皋面色这时才有些促狭起来,他说道:“你们既然是做官的,须费得几个钱?俺闲常只喜吃酒,今日却不曾想到有人来请俺,此番人情俺自会记住,他日自会相还。”

      萧唐这时看牛皋,又觉得他倒多了几分演义评书中那插科打诨的模样,他大笑道:“我看牛皋兄弟倒是个憨直汉子,区区几个酒钱又何足挂齿,哪用你来还?”

      牛皋听萧唐这般说道,他看萧唐倒已是顺眼了不少,不一时等店小二与酒保捧酒坛前来,牛皋憨声道了句谢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

      武侠小说巨匠温瑞安【创建和谐家园】曾经说过:猛喝酒的是好汉。不喝酒的是君子。不敢喝酒的是放不开、不敢醉。卖醉佯狂的是伪君子。老想灌醉人的是小人。老劝他人喝酒他自己涓滴不饮的是真小人。不喜欢喝酒的是老实的人。老喜欢喝酒的是可爱人.......而牛皋这般的喝法,则完全像是个“可爱的好汉”。

      既然是有人相请,牛皋也不好怠慢了萧唐等人。在牛皋逐个举碗相敬下酒行数巡,青面兽杨志快喝成了赤面兽;大刀关胜面色透红,与他那老祖宗相貌更相似了几分;宣赞两眼发直,说话已开始有些大舌头;而酒量最浅的郝思文饮了四五斤后,便已昏头转向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萧唐此时也已酒力发作,微酣之下心里虽然爽快,可也已经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虽然他后世也习惯喝蒸馏过的高度白酒,可以现在身体的酒精吸收能力而言,不一会的功夫灌进数斤烈酒,也叫他十分吃不消。

      这时却又听牛皋意犹未尽地大喊道:“小二!再打二十斤来!”

      杨志与关胜等人眼睛一直,这些人中杨志在殿帅府内勾当,平日谨小慎微生怕在上官面前失了仪态,哪敢畅怀豪饮?大刀关胜虽喜饮酒,可酒量却是一般(水浒中他最后的结局因大醉失脚【创建和谐家园】,得病身亡。)宣赞在步司衙门不受重用,知交关胜等人也都远在浦东,自然也没甚么同僚好友在京师把盏共饮......他们只看牛皋这般豪爽的模样,便知他们几个合力竟也喝不过这他一个。

      酒保笑嘻嘻地又捧着酒坛来到桌前,将这满满的两大碗酒斟了,萧唐此时已感到酒气有些刺鼻,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时牛皋却向他笑道:“看你也有些酒量,正和我的心意!咱们再来对饮,如何?”

      萧唐眼见牛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来平日没个酒伴的他今日倒把萧唐当做个能与其过过招的酒友。这倒也是,这牛皋嗜酒如命却又如此鲸吞海量,旁人谁能陪得住他?

      水浒中梁山好汉成天没事不也大碗喝酒大碗吃肉的?这个节骨眼鲁达与武松两位兄长却偏偏不在此处,也不知能否与这个大酒鬼拼出个胜负来......萧唐却忍不住想到,最多也不过是烂醉一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怎么着我也得为梁山好汉撑撑场面不是?

      想到此处,萧唐把胸一挺,豪声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自然要舍命陪壮士,来!”说把端起一碗酒来,咕咚咚喝了个干净。牛皋见萧唐竟喝利落豪爽,他哈哈大笑道:“痛快!你这朋友我牛皋交下啦!”说罢他端起碗来,也仰脖喝干,紧接着他便迫不及待地斟了两大碗。

      一会儿的功夫,萧唐与牛皋你一碗,我一碗,又是十几碗酒下肚,此时他头脑已经是一片混沌,牛皋此时也已微微露出醉态,他见萧唐敞亮,心中已起了亲近之意。

      牛皋又打了个重重的酒嗝儿,他向萧唐伸出大拇指赞道:“我牛皋也难得有你这么个官老爷敬重...蒙你相请......还与你喝到尽兴开怀,可我也不白吃你的酒,只要在鲁山县周遭有用得到我牛皋的,尽管言语便是!但我能帮衬之处尽管提来,我牛皋若有半句推搪,不是好汉!”

      萧唐兀自喝得酩酊,他好不容易听清牛皋所言,登时强自打起精神。刚要想好说辞拉拢牛皋时,却因心里一急,冷不丁眼前一黑,脑袋重重撞在桌案上还弹了几弹,这就喝断片儿了.......m.。

      197章 倾诉衷情,廨舍议事

      ,。

      当萧唐返回鲁山知县为他在县衙准备好的住处时,完全是被关胜与杨志给扛回去的。过了有两三个时辰,他才摇摇晃晃地爬起床来,这时竟然还有仆役端步上前问道:“大人,可叫下人煮碗醒酒汤来?”

      萧唐见那两个仆役眼生,心说应该是那个杨县令见他吃醉酒,便特意安排人前来服侍的,想到此他不由得有些歉然,自己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反倒叫人家一直肃手恭立的候着,他对那两个仆役说道:“好了,本官要再休息一阵,你们退下吧。”

      那两个仆役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轻轻将房门掩上。可等他们刚走出房不久,刚宿醉后醒过来的萧唐却觉得口干舌燥的紧,他茫眼打量房里一番却并非发现有茶壶解渴。萧唐苦笑一声,又瘫下身子横在大床上,此时他正头疼欲裂,直想再酣睡个把时辰。

      可正当萧唐要美美地睡回个回笼觉时,门扉却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唐芃秀翩翩走进来房来,她闻到萧唐一身酒气,她秀气的眉毛不禁皱了皱,可她却仍温声唤萧唐说道:“萧唐哥哥,知道你已经醒了,这是我用枳木具子与葛根花熬的汤药,你快喝了吧。”

      萧唐苦着脸说道:“好妹子,我不过是醉酒,又不是病了,哪里要须喝汤药?现在还头晕的紧,你再让我睡会吧。”

      唐芃秀那张俏脸这时却摆出副郎中名医的冷面孔,她说道:“不成,大病成于微,大患成于细。你喝了汤药也不至如此难受......大哥,哎呀,你就快起来嘛。”

      听唐芃秀如此连劝带哄着,萧唐也不好继续赖在床上,他刚爬起来身子来,唐芃秀便已经轻轻坐在床头,盛起勺汤汁吹了吹,便往萧唐嘴里送去。萧唐见状忙说道:“妹子,我有手有脚,又不是三岁孩童,哪用你这般伺候?”

      唐芃秀俏巧地白了他一眼,哼了声说道:“什么使得使不得,你们这些男人喝完酒,跟那调皮不懂事,又颠三倒四的小孩子有甚么分别?你便是有意与那个大汉结交,之前既又素味平生,干嘛要喝成这样?”

      萧唐神色一窘,他知道牛皋好酒,可又哪里能料到牛皋竟然有如此酒量?说岳全传里牛皋虽然也尽心尽力与岳飞为国力抗敌辱,可他也被塑造成了一个插科打诨,令人发噱的喜剧角色,他贪杯好酒的嗜好不少多被幽默化处理。正史记载中仅仅是只言片语地提及牛皋“嗜酒,且酒量过人”,不过细想起来,一个军中将领并未有贪酒误事的情况出现,可他的嗜好却依然传入当时皇帝的耳朵里,也可想而知这个牛皋因为喝酒有多出名。

      唐芃秀见自己的意中人十分听话地将汤药喝个干净,她心中的埋怨已淡下不少。萧唐见唐芃秀乖巧地坐到一旁,自己有些过意不去,便笑呵呵地对唐芃秀道:“本来应该陪妹子解闷,却叫妹子来担心我的事,这件事,是我失了计较。”

      唐芃秀幽幽一叹,说道:“萧唐哥哥是个在外有好名声的人物,自然喜好结交那些好汉,我与哥哥在一起时,便料想到会如此了。一个要做番大事的好男子,自然不能只顾着与女儿家卿卿我我,儿女情长......”

      唐芃秀嘴里边说着,边有想到自己与萧唐出行前,萧府后宅的李师师曾对她说的话:芃秀姐姐,做妹妹的年纪虽小,这些话也不知当说不说。不过那时我被李嬷嬷收容时,楼中姐姐曾经教我:有时你越与男子耍小性闹脾气,反而更会把自己的心上人逼得远了,可有时你且容让他几分,在他对你心怀愧意时说些知心话儿来,才会让人宠你疼你......

      那个小妮子净学得些甚么啊?难怪那些公子哥儿挣命往青楼钻......唐芃秀虽然心下暗自腹诽,可她自己渐渐说到动情处,不自觉地又吐露出了自己的心事:“我既然已打定主意随了你,自然要陪在你身边,哪怕是你要做成的那件大事.....你做是封侯拜将的朝廷大官也好,是十恶不赦的窃国大贼也好,我都跟着你......我这一辈子也只有跟着你了......”

      萧唐听唐芃秀口诉衷情,心里也不由得大为感动,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又往唐芃秀身边挪了挪,伸出手来向唐芃秀慢慢抱去。

      而唐芃秀见萧唐目光炯炯,还带潮红色的脸庞慢慢向她靠近,却被萧唐突然的举动给个闹愣,咦?他那眼神,他那动作......不对吖!我不过是叫你知道自己错啦,才念起我的好,又不是让你亲昵过来!我可还没被你娶到家中呢,怎么办?我要不要小小地拒绝那么一下下?

      正当唐芃秀惊慌羞窘时,却听门口有人叫道:“萧大人可是已醒了?大人属下前来吩咐小的说,与大人有要事商谈。”

      还没等萧唐答话,唐芃秀忙应了声:“哦!他醒啦醒啦!”,随即她便跳下床头,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萧唐怔然半响,不由摇头失笑,他一整衣衫站起身来,也往房外走去。

      又过了些许功夫,萧唐在衙内仆役的引领下来到了县衙内的廨舍官署,此时燕青、萧嘉穗、许贯忠、闻焕章、关胜、花荣、杨志等人早已在此相候,见萧唐进了门,他们齐齐起身向萧唐见礼。

      “诸位不用多礼,请坐!”萧唐歇息了几个时辰,又喝过唐芃秀为他调制的醒酒汤,此时他的酒意已祛了大半,他神清气爽地摆手招呼众人,随即又向关胜、杨志问道:“牛皋壮士人呢?”

      关胜与杨志对视一眼,其中关胜苦笑道:“那个汉子并无大碍,与我等将大人送回府衙后,只说还要再去卖柴火,便先行告辞了。”

      从安乐村被萧唐请过来的闻焕章听罢眉头微微一皱,这些时日他观察萧唐,见他此番出行京西,身边却又有个相貌秀美,却又非妾非婢的女子同行,再瞧他初到鲁山,竟然与个来路不明的乡野莽夫喝得大醉,莫非这个萧任侠徒有虚名,是个举止荒唐,嗜好酒色之徒?既如此,我在他手下勾当倒须另番计较.....

      萧唐在正首坐下,问道:“诸位邀我前来,不知有何事相商?”

      萧嘉穗回道:“少主,再过这汝州鲁山,很快便要到邓州。京西南路治下众军州的情况总要做番了解。”

      萧嘉穗话音未落,许贯忠又接口说道:“萧大哥,咱们此行京西南路,不知你打算先从何处着手,绿林强人缉匪剿盗之事固然重要,可纠其根本,京西南路诸州军监操练整备事宜,也不可不察。”

      萧唐微微皱起眉头,京西南路下辖邓州、唐州、随州、郢州、襄州、房州、金州、均州、光化军九座军州,诸州军备整顿自然也是参差不齐,目前文官要钱,武将怕死,戎卫州县防御的禁军官兵老弱虚冒的现象已然十分严重,甚至很多山寨匪盗都已经欺惯了官兵没用。如此情况只是绿林强人还好,倘若与异邦交战时,还能耽得甚么大用?

      萧唐与萧嘉穗、许贯忠等合计督查检视诸州军监事宜时,燕青长叹口气,悠悠地道:“诸州军备之事便不用详加打探便能知个大概,军监下属指挥司、巡检司等将官贪墨,麾下吃兵饷喝兵血,本该驻军八营的军州,实则不过三两营老弱病残的比比皆是,至于军械操练更是无从说起,等大哥临检时只怕他们要么征民夫私械临时充数,要么上下使钱拉拢大哥,等强人来袭时却只能望风而逃。”

      燕青说的都是实情,萧唐听罢面如寒霜,他一拍桌子说道:“我大宋军务废弛,已成常态。落得朝廷关支调配的金帛粮饷,皆被那些狗官中饱私囊,国家费尽金钱,竟无一毫实用。这些贪佞还存了‘上下相蒙,牢不可破’的指望?本官既为京西南路安抚使,他们自毁国家长城,如何轻恕忍让?我倒要瞧瞧谁该先拿哪个来开刀,杀鸡儆猴!”

      闻焕章见萧唐神色愤慨,他诧异地打量萧唐一眼,暗道这个萧唐真有心整备大宋诸州荒废已久的军政?可此事只凭一腔热忱,又怎能成事?说个萧唐,我须再试探他瞧瞧。

      思虑再三,闻焕章缓缓站起身来,说道:“萧大人恐怕如此行事,则祸事不远矣!”m.。

      198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

      闻焕章此言一出,萧唐身边心腹、下属等人无不诧异地向他望去。萧唐知道似闻焕章这等精通谋略的智者既然开口,话必不会只说一半,便面色平静地向他问道:“哦?本官又能有甚么祸事?”

      闻焕章沉思有顷,缓声说道:“依小可看来,按我大宋为防武人叛乱割据,军制奉行强干弱枝、内外相制,其后又陷入冗兵、冗费与冗官之窘境,由于官员浮滥与吏治不明,上下打点买通关系之事已经是泛滥成灾。各州府军监委任将官,少不得按‘常例’孝敬上官,军纪萎靡由来已久,如今萧大人只行雷霆手段,便指望能整肃京西南路军纪恐怕不现实的。

      惩治些败坏军制的滥污将领容易,可又未必招惹得起其买通巴结的那背后的靠山......何况大人指望新官上任三把火,便想一举烧尽滥污泥泽,这惹怒一两个朝廷大员事小,可若是犯了众怒......”

      萧唐听了连连点头,他明白闻焕章话中含义,维持大宋这个庞大国家运作的官员数以万计,他们之间盘根错节,明的暗的不知有多少关系,萧唐若是大刀阔斧地拿京西南路中败坏军纪的将官开刀,说不准便是对朝中那个位高权重的官员再公然叫板。

      这还算小事,譬如说后世在某国各地官场如果吃回扣、做人情、上下排队站关系的风气都已经已成常态时,偏偏有个监察机构的廉政官员自作主张,大批裁撤惩治不法官员,那他岂不是与全国官宦为敌,触犯了所有官员的利益?萧唐不过是一方安抚使,落到地方上虽然可以暂时督查军权,可当他交还权力后,在大宋禁军中他是官居殿前都虞候的上官,可在满朝位高权重的大员眼里他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官,依萧唐现在的官场势力,他能惹得起那些人么?

      如果大宋军政中的弊病朝夕便可祛除,我又何至于想在绿林中拉起几支义军?不过这个闻焕章既然出言指出问题所在,又岂会没有应对之策?念及至此,萧唐便向闻焕章问道:“正如闻先生所言,既然一语道破我朝军中弊病,不知先生又有何以教我?”

      闻焕章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萧唐,又说道:“谋事在人,此事忒多掣肘,小可又有甚么能教大人的?只是小可很想知道萧大人此次安抚京西,是要为权?还是为国?”

      萧唐眉毛一挑,问道:“哦?我为权又该如何?我为国又该如何?”

      闻焕章伸出两根手指来,说道:“大人若只求谋自己功名权贵,只能对京西诸州军监陋习视而不见,不可做那不懂周全人情之人。此行安抚低调行事,也不至有把柄落到他人手里。诸州军监为求自保,自会竭力逢迎大人。大人巡视一圈即回京师,也与朝中些权贵做得个人情,届时皆大欢喜,不至与同僚心生间隙。大人若是为国家大事,自然应当奉公执法,赏功罚罪清楚军中污滥贪腐,只是如此行事的话......正如小可方才所言,大人将触犯众怒,大祸近矣。”

      闻焕章话中含义,说白了就是萧唐要么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睁只眼闭只眼不闻不问,还能落得个因替诸州军监打掩护,而与朝中其它权贵攀上人情的机会;要么萧唐铁面无私,做个一心为国为民、清正廉明的廉政斗士,只是那般做了,能有多少成效另说,他萧唐却八成要先做个“烈士”了。

      萧唐闭眼沉思半响,长叹口气说道:“先生可是忘了我当日对你所说的话?看来先生还是信不过我萧唐啊......”

      这边许贯忠坐不住了,他蹭地站起身来,忿声道:“国家大事,非一时一日之功,今奸邪当道,妒贤嫉能,若欲谋之行事宜小不宜大,行动宜缓不宜急。有道是忧国者失身,忧己者安命,与权奸争对岂能计较一时高低?

      闻先生又岂能未闻君子无几,小人乃众,众不可敌,我大哥是有抱负的英雄,图谋的是叫万世国民安乐,可也知道清除国之蛆虫,军中奸蠹牵一发而动全身,当须谨之慎之,谋而后动,故而求闻先生出言纳策。闻先生又何必如此搪塞相欺?”

      “贯忠!怎能对闻先生无礼,坐下。”眼见年轻气盛,且才智过人的许贯忠一时间叫闻焕章哑口无言,萧唐假意呵斥许贯忠坐下,又对闻焕章说道:“闻先生,我已然说过说动官家命我京西南路开府设司,是为靖一方安宁,这才请先生出山相助。先生既有匡济之才,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闻焕章默然无语,他当年在泽州做过主簿,可没做许久便被罢官而归隐,也是经历过宦海沉浮的人物。闻焕章自负才学过人,又一心为国为民,却又落得个遭排挤打压,只能做个山野闲人的下场,自然叫他有些愤世嫉俗、郁郁寡欢。

      可正因为此,他也很清楚大宋军政的弊病非是一朝一夕能够根除,仕不计善恶,迁无论奸小,为官更多论的是利弊,而并非是善恶。绝不是靠一腔热血、脑子发热便能还天下个清平盛世的。萧唐若是那种盲目与朝中权贵叫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自命清高之人,他依旧打算只做他的闷声葫芦,时不时谏些不痛不痒的计策也便是了。因为闻焕章知道萧唐如果是那种人,他根本斗不过那些权术手段精湛的权奸佞臣。

      如果萧唐心口不一,最终选择随着大宋官场日渐糜烂的风气随波逐流,那么闻焕章依然会选择与萧唐保持一定距离,或许他会依仗萧唐的提拔谋求个官身,随即过着谨言慎行、独善其身的日子了此残生。

      富贵有常、其道乃实,福祸非命,其道乃察......做商人的为了三成五成红利,便可铤而走险,可为官之道一个不慎,便会被人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这个萧唐,既然他并不是那种不知高低深浅,贪慕虚名而招实祸的莽夫,又确实有着一腔拳拳报国之心,我若能全力辅佐他做成番事业,不也能一偿当年的夙愿?

      沉寂十余载,如死灰般的心似又燃起丝丝焰星火种,闻焕章嘴角微微一翘,他恭恭敬敬地向萧唐施了一礼,说道:“小可得罪了,萧大人既然待小可如此心诚,小可便知无不言。”m.。

      199章 被人当做“蔡党”的忠良

      ,。

      次日,萧唐起了个大早,便率部署再次启程前往邓州。虽然本来还想去拜会牛皋,可毕竟公事为重,待安抚京西南路事毕还能经过这汝州鲁山县,到时再想方设法将这个尚未被发掘的良将之才招揽至麾下也不迟。

      可当萧唐一众人马启程能有一个时辰后,牛皋拎着些野鸡、野兔寻到县衙来找萧唐,却被衙役告知萧唐已率军启程赶往邓州,还说待公事一了回京途径鲁山县时,再与牛皋相会。

      “恁地不巧,本想打些野味来下酒,再与那大官痛饮一番。如今却只有等他回来再说。”牛皋酒喝不成,不由得感到极为扫兴,他在鲁山县中卖完柴火野味,便意兴阑珊地出了县城,回到自己在山间野林的家中。

      可牛皋还没踏进门口,便闻着一股刺鼻的糊味。牛皋心中一惊,他急冲进房去,却看见自己的老娘面如金纸,轻声【创建和谐家园】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而自家娘子竟然坐在地上依着墙角,灶中的柴火已被烧干,锅中只残留着气味呛人口鼻的黑色残渣。

      牛皋惊得肝胆欲裂,他先急促喊着自己的老娘,又转过身跑到自己娘子面前,抓着她瘦削的肩膀摇动着。牛皋的娘子这时悠悠转醒,气若游丝道:“当家的...我与婆婆,似是害了病。”

      ※※※※※※※※※※※※※※※※

      又过数日,萧唐一行人马已进入汉末时刘备大败曹操手下大将夏侯惇的古战场遗址博望坡,行军途中,闻焕章有意无意地提及萧唐那邓州知府余光庭,乃是方奏请隐退不久的中书侍郎余深之堂弟,而那个余深算是蔡京党羽中最得蔡京器重的一个(后来甚至进拜少保,封丰国公,再封卫国公加太傅)。

      换句话说,闻焕章是在提醒萧唐,这个余光庭也很有可能是蔡党中的一员。

      那又能怎么样?萧唐虽知道闻焕章在那晚向其谏策,如何根据眼前形势,又该如何稳妥地肃清京西南路贪赃枉法、败坏军纪的军监将官之后,也是在有意点醒萧唐对方的出身来历。

      萧唐却知道这个余光庭为人颇具才识、刚正不阿,后来也是在建炎年间金兵进攻邓州时,余光庭与城共存亡,不屈而死,全家人除了有个乳母负其幼子逃脱之外,尽皆壮烈牺牲。(很有可能在经过后世的艺术加工下,余光庭化身为小说中坚守潞州身亡的陆登,而他被乳母救下的幼子,则是评书演义中耳熟能详的双枪陆文龙的原型。)

      至于他那个堂兄余深因受奸臣蔡京器重,所以多遭人诟病非议,实则此人为人处世善于明哲保身,政绩并无多少劣迹。自古朝廷党派之争多喜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便是清除奸臣党羽时也矫枉过正的事例也屡见不鲜。为人处世,尤其是在官场中行事绝对不是非黑即白,更何况萧唐现在又是什么身份?严格来说,他也可算作是“蔡党”的一员。

      此时迎接安抚使官驾的邓州大小官员已在官道上等候多时,太阳还未落山,邓州知府余光庭、京西南路兵马总管杨泰、提点刑狱公事薛可文等站在依仗的最前头。萧唐身为京西南路安抚使,巡检军司整备、缉捕绿林强人之事,本来知府与提点刑狱司并不受其节制,但同为辖治一路的官员,又听闻那萧唐现在是官家眼前的红人,出迎相陪这般礼仪也是应该的。

      相较于余光庭、薛可文二人的神色坦然,其中倒是只有那兵马总管杨泰一对招子目光闪烁,似在暗暗思量些什么。

      京西南路安抚使的旗号从地平线刚刚进入众人的眼帘,那杨泰一声令下,安排好的锣鼓队登时锣鼓喧天,周遭还响起了密密麻麻的鞭炮声,一时间无比喜庆。

      萧唐一马当先,与关胜、杨志等禁军勇将引领车仗来到余光庭等人面前,提点刑狱公事薛可文率先缓缓走出仪仗队,向萧唐微笑施礼道:“安抚使大人一路辛苦,我等恭候久矣。”

      萧唐看了那薛可文一眼,就见那薛可文年纪四十上下、生得清秀儒雅,倒颇有几分名士之风。按品衔这个提点刑狱公事薛可文掌京西南路治下庶狱,核其情实而覆以法,督治奸盗、申理冤滥、岁察官吏并劾奏冒法,用现在的话说他就是一省检察院的检察长,不但是本路常驻官又与萧唐安抚使军政各不相属,甚至按宋朝重文轻武的官例他的地位比萧唐只高不低,所以他与萧唐打招呼时只是客气,却丝毫不见半分恭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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