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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伦听罢心中大怒,随手就把那酒碗狠狠砸在厅前台阶之上,骂道:“这狗贼胆敢如此无礼?这郓城县里没有王法了吗!听闻那时文彬是个良牧,怎地治下如此浑浊!?”
见王伦发这么大火,朱贵忙在一旁劝解道,“哥哥息怒,且保重贵体!李四村中这保正往rì里所作所为,小弟也有所耳闻!”见王伦望向自己,他细说道,“听说那西溪村里但有敢逆他之意者,不管你是佃户还是村民,暗地里一顿乱棒,打死便丢在村边那条溪流之中,还装神弄鬼,说什么鬼魂作崇,诱人下水!这些年来不是请和尚念经,便是请道士作法,其实都是为了掩盖其罪行之举!官府被他喂得饱了,也从不来探查究竟!”
“此事我也知晓!”听朱贵说得详尽,宋万一拍大腿,接口道:“当rì那西溪村保正请人用青石凿成一个宝塔放在溪边,以图镇住水中鬼魂不往西溪村来。哪知那东溪村保正却是个好汉,夺了那宝塔放到自村村边,乡民都以为两村会因此事引起械斗,谁知那西溪村保正连个屁都不敢放,此事竟就此罢了!此事之后,这东溪村保正晁盖便多了个托塔天王的绰号,我那时行走江湖,多听人说起,故而得知!”
王伦听闻始末,心中渐渐冷静,对宋万点头道:“那东溪村晁保正之名,我也有所耳闻,江湖上都传他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另外那郓城县里有个及时雨宋公明,现居押司职位,在江湖上也是颇有扶危济困的美名。李四,我来问你!你可曾上县衙哀告?”
李四摇了摇头,脸上似要哭出来一般,哀道:“寨主,俺家世代不过一个租人田亩的小客,无钱无势,就是上告,又怎是村里保正对手?那宋押司之名俺也听过乡民说起过,可他往rì里便是保正家里的座上客,俩人好似一人,村里人都亲见了的,俺又怎敢上前告冤?”宋时租种大户田地的佃户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有自耕牛的名曰牛客,另一种家中无牛者称为小客。两者区别在于上交地主税赋的多寡,牛客一般与地主对半收成,而小客则要上缴六成以上,但不管牛客小客,只要你是佃户,平rì里除了上交大半收成外,还要无条件为地主家做事,受人使唤奴役,就连家属都不能幸免,地位十分卑微。
“哥哥,世道如此,叫百姓有甚么办法!”杜迁见王伦面sè不豫,也劝道。
王伦目光一一在杜迁、宋万、朱贵面上扫过,开言道:“李四拖家带口上了我梁山,就是你我手足,手足有伤,疼痛在身!他的冤屈官府不管,难道我山寨也不管?我看这酒再喝下去也没什么滋味了!今夜估计不会下雪,杜迁宋万俩位兄弟,休要推辞劳苦,只连夜我们便下山,去见识见识这西溪村保正的威风!另外朱贵兄弟不要回酒店了,今晚就有劳兄弟带着孩儿们守护山寨!李四!带浑家孩子下去吃饱了,待天一黑你同去带路,我山寨定要还你一个公道!”
李四和那妇人闻得王伦此言,顿时泪如雨下,两人都跪下磕头道:“寨主之恩,万死难报!”
王伦扶起两人,将孩子还与他们,却听这时宋万大声道:“哥哥,休说甚劳苦!只是却要你亲自下山,我等还有什么颜面!哥哥大病初愈,不若且在山寨歇息,还是我与杜家哥哥同去,定提那保正头颅来与哥哥相见!”
王伦心知宋万是出于好意,和rì后宋江意yù架空晁盖不同。但他不愿学晁盖做派,事事在山上坐定,从不亲力亲为,最后搞得山上山下皆只知有宋江,而不知有晁盖。
王伦拍了拍宋万肩膀,说道:“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此事情状太过恶劣!一者李四既入山寨,他的冤屈便是我山寨的冤屈,我若不亲为只怕rì后寝食难安。再者西溪村与东溪村一溪之隔,那东溪村晁天王不是等闲之辈,庄上多有江湖上的豪客驻留,虽传闻他与西溪村不睦,但终归是一乡之人!我等大队人马前去报仇动静定然不小,只怕到时候惊扰了他,徒然惹出误会,我亲去也好随机应变,各位兄弟好意我王伦心中自知,但此事就这么说定了罢!”
宋万见王伦考虑周全,便没有再坚持。杜迁、朱贵见说,也跟着没有再劝,大家只是邀王伦一同归席,商议晚上为李四报仇之事。
第八章 夜袭西溪村
()一颗流星划破星辰遍布的天幕,似是昭示着今夜的不平凡。
在星罗棋布的天际下,与之对应的那片烟波浩渺的巨泊上,不知何时燃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此刻正静悄悄的往湖畔边缘聚集。
今夜是梁山泊立寨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夜间行动。不算水军,全寨此次总共动员了五百多名jīng壮喽啰,在寨主王伦以及杜迁宋万两位头领的率领下,声势浩大几近倾巢而出。而新晋头领朱贵则带着余下的老弱留守在山寨看家。
从金沙滩开始登船时,众喽啰们还忍不住心中那股兴奋中参杂着忐忑的复杂情绪,一路上于舟船中不停的窃窃私语,直等到这支由大小各异的船舶组成的船队,在绵亘数百里的大湖中行进了一个时辰之后,队伍中才经渐渐没了声音。
冰冷刺骨的寒风横扫在毫无遮拦的船身之上,直叫大家都捂紧了身上的棉衣,缩成一团背靠取暖。只有汗流浃背的船夫,身着单衣在逆流中奋力摇桨。
不多时,船队已经行进到这巨湖西岸的中腹处。一条被冰封了大半的溪流出现在大家眼前,微弱的潺潺水声不由让人jīng神一振,大家在船上开始活动被冷风吹得僵硬的身躯,做着下船前的最后准备。
“这条溪流就是隔开东西两村的界溪!寨主,俺们在此处上岸,沿着这条溪流步行不到十里路便可抵达西溪村了!”与王伦同坐一船的李四悄声解释道。
船上燃烧的火把映衬得初次出师的王伦双颊cháo红,他紧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微微有些激动的心情。待大船靠岸后,他命李四先行下船带路,随即起身招呼同船的杜迁、郑钱等人,按预定计划,整齐队伍出发。
三百余名jīng壮喽啰在各自小头目的吆喝声中集结归队,不到一炷香时间,众人在本次苦主的引领下,逐次开拔。临行前,杜迁吩咐一个小头目带了三五人,在此处等候,接应第二批由宋万押队的后军车马。
这些特意挑选出来的jīng壮汉子今rì午时刚参加完酒宴,下午又都睡了一觉,傍晚时分起来后则又是饱餐一顿。经过如此一番养jīng蓄锐,此刻众人脚步分外轻盈,大步流星的朝着目的地疾奔而去。
行不多时,不到十里的脚程转瞬而至,梁山泊的大队人马终于来到漆黑一片的西溪村外。除了时不时传出的犬吠声外,陷入沉睡的村庄再无一丝动静。
“上!”
待王伦一声令下,众人照着事先安排好的任务朝着各自目标进发。李四在指明保正庄子所在之后,又带了几队伏路喽啰朝着村外小路奔去。虽然县城连夜派人救援的几率极小,但王伦为了稳妥计,还是安排了喽啰把守住各条出村道路,以防万一。
另有两人怀揣着王伦书信,高举火把朝东溪村晁盖庄上疾驰而去。
剩下的主力军在王伦和杜迁的带领下,都是轻手轻脚屏住呼吸朝村内摸去。在遍布残旧破败土屋的村庄中行不到半里路,便见一个占地广阔的庄子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好汉们又往前走了一程,直赶到一座近一人多高、约莫数十丈长的土石围墙之前。
见已抵达目的地,王伦回首朝身后的杜迁点了点头。杜迁见状,直把火把一挥,顿时二十余个身轻脚快的喽啰嘴衔利刃尖刀,朝那围墙飞奔而去。待到得墙根,只见喽啰们两个帮着一个,直把人往那墙上送去。不到一会功夫,已经有人跳下墙,随即整个身子没入庄中,消失在茫茫黑幕里。
众人在门外候了片刻,忽闻庄内犬声四起,紧接着便听到有人起夜查探之声,直待数声闷哼传出,庄门旋即被翻身入墙的喽啰从里面打开。守候在外的好汉们早憋着一股劲,见此时庄门大开,如利箭出弦一般跟随杜迁疾冲进去。王伦站在门口,挥手招来两人,一番耳语后两人领命而去。随即王伦又命人守住庄门,也带了剩下喽啰进庄而去。
且说今夜轮宿在第四房小妾屋内的西溪村保正,半梦半醒间忽闻得院内一片吵闹之声,心中不由大惊。当下也顾不得卧榻上那具横陈玉体,连滚带爬翻身下床。未及掌灯穿衣,便戳破糊窗纸膜,借着月sè朝外窥去,只见庄内乱哄哄一片,到处都是凶神恶煞的强人手提利刃四处奔走,心里不由叫了一声“苦也”!急切中忙喊起就在外屋歇息的三五心腹,一同溜出屋来。此时保正心中还做着收拢庄客驱赶强人的美梦,哪知当头就撞上一队喽啰朝自己这边赶来,当头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壮实的大汉,还没来得及等他摆出保正的威严出声厉斥,便被当先冲到面前的杜迁一刀背劈翻,顿时跌得五荤六素,倒地不起。
见庄主刚照面便被打翻在地,那保正身边也颇有几个亡命之徒,挺着刀便要上前报仇。搏斗经验颇丰的职业强人们那里料不到此遭?更未答话,这几人便叫杜迁身边的小喽啰们一阵乱刀砍死。剩下两三人见不是头,慌忙丢了兵器,只是跪地求饶,杜迁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得意的朝四处张望,只见庄内此时来去皆是山上兄弟,视线中更无一个庄客身影,心知大局已定。
要说这保正平rì里也豢养了七八十条闲汉庄客充做爪牙,实力不至于如此不济。怪只怪他今夜庄上完全没有防备,而梁山众人来得又快,有如飞将军降临!直把那保正的走狗大多堵在卧房之内进退失据。这些人平rì里要说耀武扬威鱼肉乡里可谓绰绰有余,但是面对杜迁带队的职业强人,却明显漏了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庄上除了几个不开眼的被当场戳死外,其余闲汉都被吓破了胆,纷纷丢了手中家伙,一个个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哀告求生。
见局势很快稳定,王伦心满意得的朝这边漫步而来,眼见那西溪村保正不省人事的伏在地上,他冷笑一声,却是懒得理会,只对杜迁问道:“那个畜生捉到没有?”
杜迁嘿嘿一笑,禀道:“哥哥且放宽了心,小弟已经派孩儿们搜寻去了!那小羔子跑不脱的,这庄子已被我们围得严严实实,就是耗子也别想溜出一只!”
今夜行动很是顺利,直叫杜迁心情大好。虽然有对手太弱的客观原因,但出师之前王伦的统筹谋划也让其大开眼界,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混战,没想到己方除了一个小喽啰在翻墙时不慎崴伤脚外,其余人等竟无一伤亡。
就在这时,刚刚安静下来的庄内顿时又喧闹起来,原来刚刚给守御各处出村道路的喽啰们带完路折回的苦主李四,此刻正带着数百兢兢战战的村民朝此处而来,杜迁见状,望向王伦的眼神中不禁又多了一丝钦佩之意。
若叫他杜迁独自来攻打庄子,依他杜大王的xìng子,杀完人,抢完粮直接便走。可是王伦哥哥却说要来个什么“公审大会”,宣读完这几个畜生的罪状再将其正法,这还是强人借粮、好汉报仇吗!?这不跟那开封府包龙图包青天升堂一样了么,念完罪状再狗头铡伺候!咔擦一声,人头落地,嘿嘿,真是快煞人也!也不知这位书生哥哥脑袋里面整天想些甚么,真是一肚子好算计!
此时王伦却没有察觉到身边杜迁的心理活动,他的注意力正放在向此处走来的这些衣衫褴褛、面有惧sè的乡亲们身上,待李四将胆战心惊的乡民带到近前站定,他上前一步,朗声对村民们道:“大家不要害怕,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我等梁山好汉今rì特为这西溪村保正而来,与众乡亲无干!之所以连夜请大家来,只为叫乡亲们做个见证,好好看看这祸害乡邻之人的下场!”
众村民听王伦如此说,紧张万分的情绪这才有所缓解,不再似刚才那般提心吊胆。只是多数人的腿肚仍在阵阵寒风中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天气寒冷所致,还是强人威名太盛。
这时,派出去四处搜索的小喽啰们押了保正一家三十余口过来。李四眼尖一下子就发现身在其中的保正之子,王伦喝令将其绑了,和已经用冷水泼醒,正吓得肝胆yù裂的老保正跪在一起。
“你二人识得他否?今rì还有何话说?”王伦拉过李四站到两人面前,喝问道。
“大王,大王饶命啊,俺……俺有万贯家财,情愿都奉送与大王,只求大王能饶俺一家老小xìng命!”那保正惊恐中倒不失急智,企图用财帛贿赂王伦。
“我再问你一遍,你二人可识得他?”王伦冷笑道。
“俺……俺……李四……啊不,李四爷!李大王!从前都是俺们父子瞎了狗眼,得罪了大王!求大王念在俺们乡里乡亲的情分上,就饶过俺们这一回吧!”保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如今xìng命已在顷刻之间,也顾不得此刻正被自己往rì欺压的乡民围观,只要能求得xìng命,失去些颜面又算得什么。
“得罪!?逼死俺爹娘在你狗嘴里轻轻成了得罪!?sāo扰俺浑家时你两个狗头可曾想过有今rì?在俺苦苦哀求你家大小两个畜生,看在俺全家世代为你家做奴为仆的份上高抬贵手时,你俩个畜生可曾动过恻隐之心!?今rì俺李四要是饶了你们,九泉之下都无颜去见俺那被你们活活怄死的爹娘!”李四用尽全身力气朝仇人怒吼道。只见他此刻额头上青筋爆出,双手握拳恨不得挤出血来,那张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涨得通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迫人之威。
那保正此时哪里还敢强辩,只是将头凿地,口称饶命。这时风中一阵恶臭传来,直叫众人掩鼻躲闪。原来小保正业已被吓晕过去,不觉中已屎尿齐流。
王伦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拍了拍李四的肩膀,说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俩个畜生就交予你了!”
李四噙着眼泪,扑翻身便朝王伦猛磕了三个响头。之后陡然起身,拎着刀走到两个已经吓软身子的仇人面前,在围观村民的惊呼声中,一人一刀,刀刀饮血,直送这两个逼死其双亲调其戏浑家的死仇上了路。
亲手报得大仇,双眼红似血染的李四忽然朝天一声狂啸,惊得周遭乡民心悸不已。待其声竭之时,忽闻一声闷响,只见李四整个人摔倒在地,人事不醒。
第九章 大发利市
()杜迁忙上前探了探李四鼻息,回头对众人道:“无妨,只是一时气急昏了过去!”随即叫人将李四搬到一旁人稀通风处,又吩咐旁边候着的小喽啰取了酒,仰面含了一大口在嘴中,整个人蹲到李四身前,只听“噗”的一声,那酒水并唾沫的混合物直朝李四脸上倾去,没过多久,李四幽幽转醒。
见李四有了动静,杜迁得意一笑,起身对一旁喽啰们道:“我这招办法,真个是百用百灵,屡试不爽!大伙儿都学着点!”
伸着头围看的小喽啰们都满口称是,马屁之声不绝于耳,王伦见此情形,摇着头走到一边,颇有些忍俊不禁。
不想这时郑钱正一脸喜气的从里院奔出,并在怀里抱了一口木质小箱,眼见那锁扣已被敲坏,伴随着他的脚步节奏哐啷作响,仿佛在演奏一曲欢快喜庆的乐章。郑钱朝人群中东张西望,终于瞧准王伦的所在,急急忙忙奔了过来。
“寨、寨主……今番可叫咱山寨发了个大大的利市!”郑钱刚刚站定,气都来不及喘,便禀报道。
“不急不急!歇歇再说!”王伦伸手拍了拍正大喘气的郑钱,取了腰间别着的葫芦,递给心腹。郑钱忙放下怀中木箱,满脸笑容的接过王伦手上葫芦,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趁这空当,王伦朝杜迁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一起听郑钱消息。
杜迁老早就瞧见这边动静,见郑钱喝着水还掩饰不住面上喜sè,心里略猜到一丝什么,边走边笑骂道:“郑钱你小子,若是没点够分量的消息,看我怎么收拾你!”
郑钱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隐隐有些不妥。
唉!都是在后院仓库里发现的巨大财喜让他得意忘形,一时竟忘了寨主今rì已经把山寨钱粮要事托付给杜迁统管。而自己还像往常一样只唯寨主马首是瞻,险些忽略了杜迁这个已经就位的直管头领。要是在私下场合,怎么跟寨主禀报都不为过,可现在杜迁明明就在边上,自己却视若不见,明显不太把他这个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郑钱伸手抹了抹头上渗出的冷汗,暗道了声“惭愧”,幸亏寨主心细,替自己遮掩过去,不然杜迁一次两次见自己不把他当一回事,矛盾必然会被激发,到时候无论有理没理,怎么说,自己这个做下属的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明白了这些,郑钱此刻望向王伦的眼神又有些许不同。
他也是有些阅历的人,照道理来说,自己和杜迁的关系越恶劣对于王伦来说就越有利,可王伦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替自己把一些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消融于无痕,明显是希望自己与杜迁的关系变得融洽。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此时寨主的作为跟以前的风格相比较起来,可谓是天壤之别!难道说寨主大病一场后,心胸反而变得开阔了?
抛开疑问,郑钱细细品鉴着王伦此举用意。他忽然发觉王伦现在的御下之法很有一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高明意味蕴涵其中。无论其心底对杜迁有没有防范之心,仅凭他此时对待手下这位二当家的态度,便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态。其一言一语、一举一动任谁来看,都能得出王伦是充分信任杜迁的结论。而这种信任既然连自己这个局外人都感受到了,他不相信当事人反而会迟钝得毫无知觉。
想到这点,郑钱蓦然醒悟,看来自己以后的rì子会很轻松,起码不用夹在寨主和二头领之间左右为难了。当然他也明白,今后尊重他的直管头领杜迁是一回事,而关键时刻对寨主的忠心不二才是自己在山寨中的立身之本。
“老郑!关键时候发甚魔怔?你小子有什么好事快快讲来,也好叫我和哥哥心安!”见郑钱低头不语,杜迁一时心急,只顾着催促道。
陷入遐思的郑钱被杜迁一声催促拉回现实,他忙用袖子擦了擦嘴,朝王伦和杜迁分别行了一礼,朗声道:“禀寨主、杜头领,孩儿们在后院发现大批粮草,粗略估计存量不下八千石!另外抄家的时候也大有收获,总计点出黄金一百两,白银两千七百两,铜钱四千三百贯,珠宝首饰价值不下一千贯!牛羊布匹更是无数,现在还在点算中!”(北宋末金银比值维持在一两黄金大于或等于十两白银水平,本书按一比十计,白银铜钱比值为一两约等于一贯文,本书按一比一计,北宋官定一贯铜钱为七百七十文,本书亦按此数计,不过铜钱多有成sè之别,具体情况视情节而定)
还未听郑钱说完,杜迁神sè就变得异常激动,直把那张长脸直涨的通红。后来终于耐着xìng子等郑钱说完,他迫不及待的猛拍了一下同样激动不已的郑钱,喜不自禁对王伦道:“哥哥!这万贯财宝再加上八千石粮食,可足抵我山寨一年之用了!叵耐这厮竟积攒了恁多家私,直比小弟我下山连劫三个月商客都要来得实在!”
其实不只是杜迁吃惊,听完郑钱消息,就连王伦心中也是颇为意外,按之前自己的估算,这家能有两三千石粮食已经顶天了,没想到这回竟有如此丰厚的收获!
按住心中疑惑,王伦问道:“郑钱,这家到底有多少田地?你可曾搜到地契?”
郑钱兴奋的点点头,答道,“刚才小人拿了地契略翻了一下,这家大概有上田一千五百余亩,中田九百余亩,下田七百亩!地上箱子里装的便是保正家的地契和【创建和谐家园】的字据!”说完指了指他刚抱来的木箱向两位头领示意。
“唔,倒是跟李四所提供的三千亩田地差不多!”王伦若有所思道。他记得北宋北方田地的亩产,按土地优劣分大概在一石上下浮动,这总共三千宋亩的上中下田,按平均一石的产量,一年大约能产粮三千石左右,除去大户自家开销、秋夏两次税赋和其他杂税、给佃户的酬劳总计约七成上下,大约还能纯剩三成左右,也就是说这保正家每年能有近千石的粮食入库。若按一般地主家库房顶多堆放两年的陈粮来算,库存顶多也就在两千石左右,可今夜一下抄出八千石粮食,不能不叫王伦吃惊!这保正在家存放如此多的粮食,难道不怕放坏了白白损失掉吗?
王伦正疑惑间,忽听杜迁在一旁骂道:“这贼厮鸟,不想竟是个机灵货!知晓现下粮价愈来愈贵,学着人家收购囤积粮食!这八千多石粮食若放到明年开chūn,就近往河北路一卖,还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粮价上涨?杜迁无意中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陷入沉思中的王伦,他陡然记起好像这北宋末年的粮价是极其坚挺且一路上扬的,从徽宗即位时每石一贯多钱会两贯三贯的一直涨到北宋灭亡的四贯钱,到了南宋初年局部地区甚至达到了六贯每石!在这种不断涨价的趋势下,此时稍微有点经济头脑的大户们通常都会在家里囤积些粮食,以待升值!怪不得当rì宋江打破祝家庄就得了五十万石粮食,这样才解释得通啊。
不对!不对不对!!
王伦骤然发觉自己好像还遗漏了什么,忙挥手止住正兴高采烈的杜迁、郑钱,不顾二人惊诧的目光,低着头在心里默默计算:九千贯文金银珠宝加上八千石钱大概也就相当这保正家十数年的积余,而听李四说他家世代在这保正家做佃户,照这般讲,这些钱粮远远不是他家全部积蓄!
原来如此!想到这里王伦不再迟疑,拉过郑钱对其吩咐道:“这保正家里定还有别的密室之类,把那三十余口家眷给我带下去细细的问!我就不信他家世代为恶,才攒了这两万贯钱粮!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两位哥哥……甚么两万贯?”
这时人未至声先至的宋万隔着老远便大叫道,直让王伦不禁有些怀疑此人是不是天生的顺风耳。听见动静,众人都朝声音来处望去,只见由宋万押队的后队此时已经来到庄上,上百辆空空如也的各式牛车马车排成老长一条,直由院内排到了庄外。
不待宋万走到身前,杜迁便喜气洋洋的招呼道:“宋家兄弟,快招呼孩儿们去后院装卸粮食!说了怕你不信,我等此时已经抄出两万多钱粮,就等你来拉了!”
“俺的娘也!多少?两万!?”宋万顿时各种表情齐集于脸,和刚才杜迁的反应如出一辙,就如同一个藤上结出来的两个葫芦,那形似,神更似。
第十章 得有一片根据地(求推荐票)
()李四候在离王伦五丈开外的地方已经多时了。
方才被杜迁不分酒水口水一股脑儿“喷”醒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想过去向寨主谢恩。可看见王伦和杜迁、郑钱三人一直在商议大事,便自觉的立在一旁相候。后来宋万带了后队人马前来会合,加入到谈话行列之中时,他也没有过去打扰。直等到最后三个头领笑颜开怀之时,他猜想几位头领已商议完正事,这才红着脸慢慢上前。
刚刚走到那个圈子外不远处,便听到宋头领在那里笑道,“今番定是老天爷见哥哥义气,勇于为兄弟出头,这才补偿哥哥的!”
这时立在圈内静听的郑钱发现身边动静,回头去看,见是李四过来了,忙招手道:“李四,快来快来,哥哥们正说到你处!”
正聊得尽兴的三人闻言,都朝圈外看来,李四见状,快步走上前去,双腿一弓,朝王伦下拜道:“今rì李四大仇得报,都是寨主恩情,以后寨主叫俺上刀山下火海,俺李四若皱一皱眉头,便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王伦听李四发着毒誓,忙上前将其扶起,安抚道:“你既然投身大寨,你身上的血海深仇便如我等身上一般!一家人莫说两家话,切勿多礼,快请起来!”说完见李四仍跪地不起,又叹道:“只怪我事前粗疏,叫你含冤待雪,直拖到今rì,这都是我的罪过!”
李四闻言眼圈发红,挣脱了王伦来扶他的那只手,只是又朝着王伦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伏地不起。郑钱见状,忙上前将李四拖起。
“好小子!倒不亏了哥哥大病初愈便亲自下山替你报仇!”宋万在一旁赞道。
李四忙谢了宋万,王伦轻轻拍了拍李四肩膀,心中也有些唏嘘。此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朝圈外飘散而去。忽然憋到几十米外,数百西溪村村民还伫立在冰冷的寒风中,一个个缩头收脚,战战兢兢,却又不敢擅离。
王伦拍了拍脑门,暗道一声怎么把这事给疏忽了,便道:“李四,你西溪村里有多少户人家?”
“回寨主的话,俺村里大概有三百七八不到四百户的样子!”李四虽不明白王伦的意思,但也没多想,随即答道。
王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朝杜迁、宋万郑重道:“两位兄弟,今夜有件事我且独断一回,兄弟们切莫要怪罪!”
听王伦说出这话,原本兴致昂扬的杜迁和宋万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嚷道:“哥哥说的哪里话?有事但请吩咐,我俩绝无二话!”
王伦表情肃穆的朝杜迁宋万二人拱了拱手,弄得俩人不知所措,忙收起笑脸回了礼。
“李四,你现下便去同乡亲们说知,就言今晚多有叨扰,叫大家吹了许久寒风,又受了这半夜惊吓,我和杜迁、宋万两位头领甚是过意不去!为了表示歉意,山寨就给每家每户分发十石粮食,东西不多,算是聊表补偿之意!”王伦回首对李四吩咐道。
李四闻言顿时愣住,未及答话,便听王伦又对郑钱吩咐道:“你且带李四先去发粮,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郑钱倒是反应很快,忙回道:“小人这就派人领了保正家眷问话!”说完朝在场的三位头领一一施了礼,拉了还在原地【创建和谐家园】的李四朝村民处走去。
好不容易捱到郑钱、李四两人走远,杜迁实在忍不住肉疼,直跌脚道:“哎哟,哥哥吔!那可是足足四千石啊!这四千石粮食,足够我山寨半年花销了!轻轻一下,就恁地没了!哥哥啊哥哥,我的好哥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