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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捱到郑钱、李四两人走远,杜迁实在忍不住肉疼,直跌脚道:“哎哟,哥哥吔!那可是足足四千石啊!这四千石粮食,足够我山寨半年花销了!轻轻一下,就恁地没了!哥哥啊哥哥,我的好哥哥呀!”
瞧见杜迁一副yù哭无泪颇有些滑稽模样,王伦忍禁不禁,他强忍着笑意,劝解道:“兄弟,你我也都是苦出身,须不知这些粮食对于一个普通农户来说意味着什么?想你也不是那小气之人,怎么反倒把我从前的坏毛病都学了去?”说完笑意盎然的对立在一旁的宋万道:“宋万兄弟,你说是吧!”
宋万下意识的张了张嘴,习惯xìng准备附和王伦几句,但他和杜迁一样,一想到就此凭空少了四千石粮食的残酷事实,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规劝杜迁的话来?只他心中也是肉疼得紧啊!经过此刻两种复杂的情绪在脑海中激烈碰撞后,宋万的思路出现了暂时xìng的短路,仅剩下一张空嘴在那里:“啊!啊?”
见宋万也是这个样子,王伦收起笑意,在心里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今夜这粮食一定得发,也好为rì后借粮立个规矩,这也是他今番亲自下山的一个重要原因!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王伦唯有接着捡些好话猛抬二人:“有道是行有行规,干咱们这行就讲究个劫富济贫,这般才是咱绿林好汉的担当!今次我山寨这般作为等来rì传到江湖上,人人都会说:那梁山上的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仗义疏财,不但替兄弟出头,还不忘济贫扶困,端的是响当当、有情有义的两位好男子!”
杜迁宋万两人见说,都是面面相觑,憋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见杜迁哭丧着个脸求道:“哥哥,莫说了,羞煞我了!兄弟不是不愿意劫富济贫,只是,只是这……每家两石,啊不!三五石粮食还不行吗?”
王伦听罢哈哈大笑,心中想到当rì宋江打破祝家庄得了五十万石粮食,这才分给每家每户一石粮食,还折合不到后世的六十公斤。而现在杜迁在自己的影响下,明显不止甩了仗义疏财的宋公明几个档次。
但这远远不够!
王伦略带安抚的拍了拍两人肩膀,继续劝解道:“兄弟,须不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要是遇到个灾年旱涝的,十石粮食可足叫让一家人撑过去哩!到时候活人无数还不是你们的功德?”说到这里王伦长叹一声,道:“咱们这行杀戮太重,我看发粮这事,不是做得过了,而是做得少了!”
杜迁和宋万见王伦这番话句句说在理上,俩人此刻就是想辩也辩不出花来。又想到这次下山乃是王伦的主意,他俩再徒然相争倒显得自家小气了。好歹最后还剩下四千石粮食能搬回山寨,想到这里两人脸sè方才缓和了些。
王伦知道两人心里还是有些疙瘩,不想让此事成为他们的心结,心道请将不如激将,便接着说道,“再者说了,那替天行道的大旗,是挂着哄人的?难道说我的左膀右臂,你杜迁、宋万两位兄弟是挂羊头卖狗肉之人?我看不像嘛!”
一番话只说得两人脸上是燥热难耐,杜迁有些忍不住,当先道:“罢罢罢!哥哥既然如此说,自然有哥哥道理!做兄弟的,难道拆哥哥台?我还是那般说,哥哥怎么交待,兄弟便怎地去做!”
杜迁刚刚说完,便听宋万在一旁长叹了口气,也道:“哥哥眼光总是比我们长远些,我等都听哥哥的!方才是俺们一时转不过弯来,只是叫哥哥见笑了!”
“哪个闲得鸟疼却来笑你!伸出大拇指夸你二人还来不及哩!”王伦夸张的伸出大拇指,笑着对两人道。
一时间,三人你望我,我看他,终于都忍不住相视大笑起来。
见气氛融洽,王伦趁热打铁,对二人拱手道:“那咱们就这般说定了,以后再下山借粮,就照今夜规矩:每次所得粮草一半都散于本地百姓!也好为咱们山寨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增添些光彩!”
杜迁和宋万都是直xìng的汉子,做事情要么不点头,既然点了头,就不会反悔,此时俩人听了王伦的话,都是齐齐答道:“谨遵哥哥号令!”
王伦颇为欣慰的点点头,杜宋二人心中不理解他开仓放粮这事儿很好理解,可他这个来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却是深知此举的重大意义,而这也是他为什么明知杜迁宋万心里不赞成,还要坚持做下去的原因。也亏了杜迁、宋万两人义气深重,虽然心里不甚理解,但好歹还是看在自己情分上捏着鼻子应了。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正说到今夜下山这件事上,便听杜迁愤愤道:“等回了山寨,我也学着哥哥,亲自下去走访一番。但凡山寨里的弟兄,若谁身上有冤情,我杜迁饭也不吃,定要下山先为他报了那仇!”
宋万听了连声附和道,“是是,孩儿们若心里有苦,俺们山寨一定给他做主!”
王伦见这两人打定了堤内损失堤外补的主意,暗觉好笑,直打趣道:“那不如搞个诉苦大会吧,你杜迁兄弟就做个正会长,宋万兄弟就做个副会长,包管我梁山上人人幸福,再无冤情可诉!”
不料这回杜迁宋万二人却没笑,都煞有介事的低了头,在那里考虑着王伦的这个建议的可行xìng,弄得王伦直有些哭笑不得。
哪成想到,这夜收兵回山以后,杜迁还真的逢人便问其有无冤情,久而久之,杜迁便在山寨里便又多了一个新外号,直比他原先摸着天的绰号还要响亮。
私下里喽啰们有提到杜迁处,都是一般推崇的语气:若说起俺们那位二当家的,真真不愧是“最有义气摸着天”,甚么!?你不信?不信且去问寨主,好像这还是他老人家最先喊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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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放粮时戏剧性一幕
()就在杜迁肉疼跌脚之时,郑钱正扯着同样满脑子不可思议的李四,匆匆走向寒风中伫立良久的人群。
考虑到李四自幼便在这西溪村长大,同众人乡里乡亲再熟悉不过,照理交流起来应无障碍。所以待二人来到这数百忐忑不安的村民面前时,郑钱只是简单的吩咐了李四一声,让其将寨主的吩咐照本宣科便是。
见懵懵懂懂的李四只是僵硬的点了点头,郑钱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像简单的传个话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事情,想来李四也不会搞砸。待这边事情安排妥当,郑钱随即快步赶去后院。他还要安排人手,准备翻箱倒柜彻查寨主交待的那些被藏匿起的家私。
待郑钱走后,现场除了维持次序的喽啰们外,所知内情者仅剩下李四一人。
此时对着一众心惊胆颤,吹了半宿凉风的父老乡亲们,李四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其实这也怪不得李四。就连杜迁、宋万这等职业强人都横竖摸不透王伦心思,对今夜放粮之举大为诧异,更何况李四这个才上山不久,心思单纯没经过什么大事的憨直汉子!
且说李四此时连自己心中都是迷迷瞪瞪地,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是颠三倒四,导致最后村民们都是听得云里雾里。
听李四说什么叫大家伙儿进去一人搬十石粮食,村民们只道大王们要自己们帮着山寨运送粮草。内心中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转念想到横尸庄中那对保正父子的下场,大伙儿心下已是屈服。虽然保正父子是罪有应得,但谁又能担保这山上的大王们不会喜怒无常大开杀戒呢?
加上气候太过寒冷,身着破衣烂衫的乡民们早有些忍耐不住,只在心里忖道,帮着搬便帮着搬吧,总好过触怒强人引来大祸!好在庄稼人啥都没有,就有着一身子力气。想到这里,大家都在心中默默期盼李四能念着同村之情,待会帮着在大王面前说些好话,只叫那些强人不要再寻自己麻烦,待搬完粮食后,能早些放他们回去一家团聚。
想通这些之后,人群终于动了起来。根本无须强人催促,众人轻车熟路,径往旧rì里上缴皇粮之所。不多久,大家都来到保正家粮仓门口,此时也不用人逼,大家都自上前,从背着粮食出来的大王们身上接过沉重的粮包,各自寻找仓外空着的大车,卖力往上运送。
这一幕,直把原本运送粮草的小喽啰们看得是一愣一愣的,不过待他们瞧见郑钱步伐轻快的从外面走来时,一个个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百姓都是被郑头目威逼来作免费劳动力的,见此情形,有些聪明的喽啰便依在门墙上躲懒,更有些好事的,则开始喝三吆四的使唤起人来。村民们平rì里受人鱼肉惯了,都低着头逆来顺受地默默承受着。
眼前这种景象,直叫施施然而来的郑钱看得是哭笑不得。
他乃是账房先生出身,不似杜迁、宋万那般纯粹的江湖人,闲暇时也曾读过几本书,故而他有些猜到王伦此举的用意。所以初闻王伦要开仓放粮时,也不比他人那样吃惊。只隐隐感觉他这位恩主行事,已经不能拿一般绿林法则来测度了。
可是眼前所上演的这一幕,却不得不叫他大吃一惊!只凭着喽啰们大喇喇的对面无喜怒的乡亲们呼来喝去,他就敏锐的意识到事情定然在哪里出了偏颇!
这哪里像是在发粮嘛?作【创建和谐家园】还差不多!
明知事有蹊跷,只是眼前也容不得他细思缘由,只是急忙大声喝止道,“停停停!都住了!”见郑头目发话了,小喽啰们连忙帮腔,喝令神sè漠然的村民们停下手中动作。
不顾众人茫然的目光,事到急处郑钱想到解铃须问系铃人,忙从人群中寻出李四,大声责问道,“李四!我且问你,你方才是怎生对乡亲们讲的!”
见山上大王面有怒sè的质问李四,台阶下数百村民都甚是不解,齐刷刷望向李四。
忽见在场数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此生从未成为过人群焦点的李四,心中没来由的一慌,只是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俺……俺让乡亲们一人背十石粮食,这……这是寨……寨主吩咐的啊!”
见他这个样子,郑钱毫不费力的猜到了事情的首尾,当下强忍住上前暴打李四一顿的冲动,只是又喝问道:“背粮背粮,到底往哪儿背?你可是讲清楚了?”
李四见说心中一惊,顿时赧颜汗下,悔愧得无地自容,低下头道:“俺、俺好像没说清楚……”
郑钱一时叫这李四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是念在他身负血海深仇的份上,强按下心中那股怨气,颇为无奈道:“我的哥!烦你贵言再跟乡亲们解释清楚呐!”
李四躁得是面红耳赤,急忙转身对同村近邻大声解释道:“各……各位乡亲,方、方才是俺没说清楚,俺……俺们寨主的意思是乡亲们各人背十石粮食回家,就……就算是俺们寨主的一点心意!”
李四的话语仿佛一枚炸弹在人群中“嗡”的一声炸开了花。
十石啊!那可是整整一千斤粮食呐!(宋斤,折合现在市斤一千二百斤左右)。就算是一家一户辛苦一年下来,除去租子,还未见得能落下这般多粮食!而此时山上的大王竟要给每家每户派发十石粮食,这莫不是在做梦!?
当下便有人伸手狠命的掐了掐自己胳膊,直到察觉锥心般的刺痛之感后这才放心!继而在那里欣喜若狂的想道:这整整十石粮食,若是伴些野菜换些杂粮省着吃的话,起码能养活一大家子七八口人整整一年啊!想到这里,狂喜的村民们实在是忍不住从心底涌出的种种复杂情绪,都不约而同的都朝着在场看起来身份最为尊崇的郑钱跪下,嘴中说着千恩万谢的感激之语,纷纷祈求各自的神佛降福于他。
不料郑钱见此情形却吓了一跳,慌忙躲避。只听他厉声澄清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我们山寨里王头领下的令!我只是来发粮的,其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当口,他早在心中破口大骂起来,这些人不是害自己吗!要是传到寨主耳朵里,自己理直气壮的在这里接受村民跪拜,那还得了!?一想到这种很是严重的后果,他几乎恼羞成怒,朝一边手足无措的李四骂道:“李四!你戳在那弄甚!还不快叫乡亲们起来!我是怎么你了叫你这般害我!”
郑钱吼完李四还不解气,又大骂起周围看热闹的小喽啰们,都什么时候了,这班王八蛋竟然还在那里事不关己地学人围观,那种专注的神情更是让他没来由的生出一肚子气,这帮【创建和谐家园】只差再往手里端碗饭,边吃边看了。
异常狼狈中的郑钱连喊带骂,脚却也没闲着,连连送出的飞腿踢得周遭正看好戏的喽啰们嗷嗷直飞。大家眼见郑头目动了真火,哪里还敢怠慢,连滚带爬的跑过去两个架起一个,直把身边跪谢不已的百姓都一一扯起。
终于待村民们都起来了,郑钱这才脸sè稍好一些。他心想得赶紧做些什么措施补救补救才好,待其沉思片刻,忽抬头对喽啰们吩咐道:“去,把牛车借与乡亲们,你们且都去帮忙!一家十石,每户都要送到,顾着时辰,速去速回!”
四周的喽啰们此时哪里还敢疏忽,都抢身到仓库中搬运粮包,流水价往大车上搬送。村民们见此情形,直愣了一回,待醒悟过来后,也都竞相出力。须臾间,仓库门口的百余辆牛车全部装满。郑钱此时看都不看李四一眼,只找了几个老成的村民,让其在前面领路,又叫了小喽啰各自驾着大车,挨家挨户的分发粮食。
面有愧sè的李四躲在队伍中穿插补漏,只是再也不敢靠近以郑钱为核心的方圆十丈之地,以免自讨野火。
长长的车队穿行在古朴落寞的村庄中,但见月sè盈野,银河耿耿。一路上喽啰与村民们相携相让,好不融洽。
第十二章 虐我则仇,抚我则后
()“大王……大王啊!”
一声颤颤巍巍很是苍老的叫喊声从不远处传来,让正与杜迁宋万闲聊的王伦霎时间仿佛置身于西游记中。他颇为惊诧的回头朝那声音来处张望,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在两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立在离自己不远处伸头叫唤,此时正被两个jǐng戒的喽啰拦在圈外。
在晃动不停的火光照耀下,王伦目测这位老者年纪应该在八十上下,他知道这个年纪即使是在眼前,这个世界上医疗水平最为先进的国度里也不常见。而且据他的经验,一般如此岁数的老人在当地也是相当有威望的,村民们平rì里有些什么邻里之间的【创建和谐家园】又或难以决断的大事,都会找这些乡中宿老当面讨个主意。想到这里,王伦不敢怠慢,忙叫喽啰们退开,快步朝老者走了过去。杜迁、宋万见状,也跟了上来。
王伦上前搀了老者,感觉老人破败棉袖里那条臂膀上的肌肉瘦弱而松弛,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前世的外公,在给老者掖了掖衣角后,他开口问道:“老太公,天气这般冷,恁(多意字,同您)怎么出来了!”
那老者挣开被身旁后生搀扶着的左臂,凭空用力的挥了挥,道:“大王啊,老朽虽然年迈,可身子骨却不弱,这点风寒怕他甚么!就是那五十斤一包的粮食,老朽现下还能背着走半里路哩!”
王伦闻言会心一笑,知道眼前这位是个不服老的老人,忙笑道:“那是那是!老太公这是老当益壮啊!只是天sè这么晚了,不知道老人家连夜来见小可,有何赐教?”
老者见王伦说话和气,脾xìng也很对自己胃口,便拉着王伦的手道:“能有什么赐教,就是人老了想跟大王拉拉家常!也不知道大王有没有闲功夫听俺老汉絮叨!”
王伦听罢,扶着老者来到旁边一个土坷垃处,待老人坐下后,自己也跟着坐下,说道“老太公,在下姓王,单名一个伦字,恁就直呼小可名姓好了!”
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颇为认真的朝王伦点了点头,却仍没改称呼,道:“不瞒大王说,老朽白活了八十多,还是头一次撞见大王这么仁义的人呐!开仓放粮这种事情,老朽从前也之是听人闲说起过,可真正亲眼所见,也只在这一回啊!今夜大王又替俺们村里除了一霸。此番作为,依俺说就是官府,也不见得强过大王啊!”
老者感叹了一番,不待王伦答话,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老朽从父辈手上接过田宅至今,好算也有一个甲子了。记得那是庆历三年的老黄历了,当时正是范文正范相公坐朝,那可是个好官呐!从前俺们这里遭灾,范相公免过俺们的钱粮,所以那时rì子也还过得去。可谁知越往后走,rì子越难得熬啊!这也怪我那几个孙子不争气,被保正诱去赌博,把家里原有的三百来亩田地败得如今只剩四十亩不到,全家五十多口人就靠着这点薄田过活,交完皇粮,哪里剩的许多?可苦了俺那几个重孙子了,眼见他们长这般大,却从未吃过一顿饱饭,老朽心酸啊!每逢过年看这几个孩子闻到点零星肉味的那个馋样,俺家老婆子都偷偷躲在一边抹眼泪!”
听老者动情说到此处,王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老者重重的点着头,接着讲道:“听刚才给俺们送粮的小四说,大王待人仁义宽厚,山上又能大鱼大肉吃饱饭,俺这两个重孙听了,死活都不愿意再待在家里,一心只想跟大王上山!老朽苦拦不住,只有舍了这张老脸,为这两个孩子跟大王求求情,希望大王能收留他们!”
王伦见说,抬头望了杜迁、宋万一眼,发现两人身后不知不觉间,早围满了领完粮食归来的村民,都是一般满脸期盼的神情。王伦沉吟片刻,从地上起身,对老者身旁两个跃跃yù试的后生道:“上山可不光是李四嘴巴里的享福吃肉,须知我等全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行事,有道是‘一入江湖路,生死难回头’,你们两个考虑清楚了?”
“大王,俺们都想好了!俺们都是一身子力气,可能吃苦了!俺们就想像小四哥那般,活得那个扬眉……扬眉……对对对,那叫扬眉吐气!俺们不想再过受人欺负吃不饱饭的rì子了!大王,就收留我们罢!俺们不怕苦也不怕累,还抗揍哩!”两个后生没有被王伦言语中的艰难吓倒,反而眼神愈加炙热。也许在他们心里,早已认定了一无所有的自己,除了xìng命,再无可失。
王伦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望着这两个胡须还没长全的小子,心中忽起一种沉重之感,他长叹了一声,再次问道:“能吃饱饭,不受人欺负,倒是实情。可是你们要知道,干我们这行可是刀口上舔血的买卖,一个不慎,到时候轻则伤筋动骨,重则赔上身家xìng命,你们不后悔?”
两个后生对视了一眼,然后目光坚定的朝王伦点了点头。想是过够了苦rì子,就如溺水之人撞到救命稻草,说什么也要死抓着不松手。
此时见王伦还在踌躇,仍未表态,那老者从土坷垃上挣扎着站起,拉着王伦手倾诉道:“大王,俺活了八十多了,不是不晓得轻重之人。方才在家里也真真劝过这两个孩子,可这两个孩子倔啊,唉,其实也不能怪孩子倔!大王,实在是俺们庄稼人活得难啊!年景不好时怕挨饿,年景好时又怕害病。俺老了,最怕见到的事情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害怕他们一个个走在俺前面。可是大王,拦不住啊!俺们庄稼人,肚子都填不饱,若再有个头疼脑热,也只能硬挺着。要是时运不济,指不定一句话没交代完人就走了,就说……就说俺家,这等白事老朽也没少经历……”
说到这里,老者眼圈一红,泣泪道,“再有那保正平rì在村里横行霸道,被他活活打死的人命就不下十条,俺们rì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今夜虽幸得大王替俺们除了这一害,可保不定rì后又冒出个甚么新保正啊!俺都这把年纪了,是这命数也就认了,可孩子们都还小,叫俺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也吃着这苦啊!大王,俺知道你担心甚么,带他们上山吧……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怨不得别人。只求大王能好好待他们,老朽便心满意足了!似大王这般的好人,rì后若招了安讨得官做,孩子们跟着也能有个出身,就不用再受俺们所受的苦了!大王,老朽在这里给恁作揖了,求大王垂怜则个!”
杜迁、宋万在一旁听到最后,早忍不住在后面拉扯王伦的衣袖,嘴中“哥哥”“哥哥”的急切催促,王伦忙扶住yù要行礼的耄耋老者,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满脸决然的后生,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你两个以后就跟着李四,他会教你们山寨的规矩!”
不待王伦话音落地,只听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此刻无数个热切的声音炸起:“大王!”“俺也要上山!”“大王!”“俺们也要上山!”
第十三章 天翻地覆慨而慷
()自打把那些情绪激动,恨不得扯破嗓子嘶喊着要上山的村民们归到一堆清点完人数,杜迁、宋万两张笑得咧开地嘴就没合拢过。
整整三百一十七条jīng壮汉子啊!几乎和今夜山寨第一批次出动的jīng锐喽啰数量相当,要知道,那可是目前梁山能够动员起来下山野战的最大限度啊。
作为山寨里仅有的两位带兵头领,杜迁和宋万心里最是清楚不过,除去一百多号人的水军,这次能集结五百人出征几乎已经把山寨掏空。此时留在山上跟随朱贵守寨的一二百人大多是老弱病残,就是宋万押队的后军两百余人,说起来也不过只比留在山寨里看家的那批人要稍强些。靠他们拉个车运个粮食还凑合,要是真正动起手火拼起来,除了凑个数吓唬吓唬人外,其他方面还真不能做过多的指望,以免到时被闪到腰。
望着队列中那些眼神炙热,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后生们,杜迁、宋万二人心中对王伦的钦佩之情,在此时简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要知道方才这些百姓还视自己为洪水猛兽,就算是替他们出头杀了祸害一方的保正父子,也并没得到这些村民们的热切相应。相反从那一双双望向自己畏畏缩缩地眼神中,所表露出的惊恐与闪避早已表明了乡民们当时的心迹。作为老江湖,杜、宋二人哪里会看不出来,这些泾渭分明的举动分明是是不愿意跟自己走得太近呐!
哪成想,等到寨主一放粮,好家伙!这些原本木讷冷漠的村民仿佛吃了【创建和谐家园】似地,三五成群携妻带子,死也要投奔山寨!这前后态度的巨大转变,直叫两个看遍世情的强盗头子都是咂舌不已。
这些可都是好苗子啊!在他们身上看不到山上混久了的喽啰们身上那种油滑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丝毫不打折扣的服从xìng。再加上一副副在长期体力劳动中练就的好身板,只把杜迁和宋万这两位识货之人欢喜得是钻进人群就舍不得出来,不住的来回唏嘘。直捏捏这个肌肉结实的手臂,拍拍那个坚硬厚实的肩膀。村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懂得尊卑,见山上的大王这般看重自己,一个个都挺直了胸膛,向伯乐们展示着老天爷赐予他们的最后本钱。
不过,就在此时,王伦却远远站到一边,心中并没有如同杜迁宋万般狂喜,反而他觉得自己身上却多了一种颇为沉重的感觉。眼前这种情景,直让他突然联想到从前只能在书本上窥见的一幕,他记得宋仁宗时的大臣丁度曾给皇帝上的一份奏折,里面有句话让他记忆犹新,“下户才有三、五十亩或五、七亩,而赡一家十数口,一不熟,即转死沟壑。”
想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转眼间却化作原本生养他们的这片广阔无垠大地上的养料,王伦只觉如鲠在喉,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仅这还只是五六十年前立国不久,土地兼并还不算太过严重的仁宗朝旧事,遑论此时光景?王伦叹了口气,默然无语。他在想到底这大宋朝的朝纲要崩坏到什么样一个程度,才能逼得他的百姓走投无路,反以投匪从盗为荣?他不明白,这个富倾寰宇的庞大帝国,怎么就不能给他最低层的子民们一点点安全感?让他们能依靠勤劳致富,凭借自强兴家……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涌上心头,默默拎着郑钱抄来的箱子,寻了个土墩,无奈的坐下。
打开被砸掉锁扣的箱子,王伦瞧见木箱中满满当当装着被李四手刃之人的全部地产。他随手拿起一叠地契,坐在那里细细翻看,早有伶俐的小喽啰举了火把站在他的身旁,给他们的寨主照明。
王伦翻着手上这一亩两亩三亩五亩的散碎地契,仿佛一家家农民【创建和谐家园】为佃的惨剧在自己眼前上演,望着那地契上卖家们那一个个姿态各异的鲜红指印,土地兼并的残酷,他今夜才从眼前这些土生土长的大宋子民身上,得到了一个清晰的印痕。
“取火盆来!”
听到寨主吩咐,早有人往保正歇息之处跑去,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装满木炭的火盆归来,恭敬地放到王伦身前。
一张,两张,三张……
火红的木炭贪婪的舔舐着这上佳的燃料,一张张地契化为灰烬随风飘散。直烧到最后,一张纸质发黄看上去年代久远的百亩地契还剩在手中,王伦犹豫了一下,最终将其放在一边,接着拿出保正留存的【创建和谐家园】字据,一一将其投诸火海。
“寨主!寨主!!恁老人家真是神机妙算呐,小的们抄到了!抄到了!!”一声突凸地报讯之声从身后传来,王伦回头去看时,只见郑钱满脸兴奋的跑在前面,杜迁宋万俩人则是欣喜若狂的跟在后面。看来郑钱是有些开窍,大喜之下还记得先去知会杜迁、宋万一声。一脸凝重的王伦见此情形,压抑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寨主,小的们在那保正卧房床下面,找到了熔成五百两一个的大金锭,整整十二个呐!”急切间郑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待踹了会气,忙又补充道,“多亏了雷昂这小子机jǐng,瞧见那保正婆娘眼神不定,老是有意无意的瞟着那床儿,见状他便带着孩儿们掀开了床架,直往下深挖了两丈多深,才得了这十二个金锭!嘿嘿,要不是寨主吩咐,这六千两黄金只怕还不知道要在地下深藏多少年呐!”
“这就该你小子不晓得了吧,哥哥是谁?那可是上过东京进过殿考之人,连那赵官家也是亲眼见过的好几回的!自然能掐那啥,哦哦会算,能掐会算!那保正的小把戏哪能在哥哥面前戏耍,这不三两下就给他一锅端了,哈哈……”杜迁开怀大笑道。
众人的情绪渐渐感染到王伦,让他不再似方才那般沉重。此时他见杜迁喜不择言,说得如同亲临其境般,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三头领宋万此刻也是满脸激动,只在一旁是啊是啊的附和着,今夜带给这位云里金刚的惊喜太多,让其欢喜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是是是……杜头领说得是!方才小的们还抄到一千多贯浮财,不知寨主还有何吩咐,是否叫小的们还继续抄下去?”郑钱满脸期盼的问道,尝到甜头的他对王伦业已达到盲信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