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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句话,可谓是直击要害,也让易谆和谢盛的身子同是一震。两人对视一眼,说道:“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援助新野之事,我们还需再仔细斟酌。”
把送信的衙吏打发走,谢盛幽幽说道:“新野的确不能有失,否则接下来倒霉的必是朝阳、湖阳二县!”
易谆也认同新野不能有失,他摊着手说道:“可是在城外,有三四千人的反贼虎视眈眈,我们是真的抽不出兵力去增援新野!”“易县令不觉得奇怪吗?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舂陵反贼的兵力总共有六、七千人,而此次舂陵反贼进攻朝阳和新野的兵力,就已有六七千了,那么进攻湖阳的兵力是从
哪来的?留守蔡阳、邓县、襄乡、童陵的兵力又是从哪来的?”
易谆一愣,反问道:“谢县尉的意思是?”
谢盛正色说道:“舂陵反贼的兵力不可能一下子变得这么多,我怀疑其中有诈!”
“有诈?新野已派人来求助,进攻新野的兵力总不能有假吧?进攻我朝阳的反贼,现就在城外,你我都是亲眼所见,也不能有假吧?”
“是啊,都是亲眼所见,所以事情才诡异”谢盛揉着下巴,喃喃说道:“可有些事情,即便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
新野的求助到了朝阳城,同样的,舂陵军的新野战报也传到了城外刘秀的手里。
以刘稷和邓奉为首的舂陵军主力,强攻新野城,战事并不顺利。新野的县兵兵力,比朝阳县兵还要多,足有四千之众,而且新野的城墙又高又坚固,易守难攻。
四千多县兵龟缩在城内,殊死抵抗,刘稷和邓奉轮番上阵强攻,但都未能撕开新野的城防。
连日来的交战,双方的伤亡都很惨重,但区别在于,守军可以随时在城内征召精壮,及时补充兵力,而舂陵军这边是多伤亡一人,战斗时就少一人。
此消彼长,战事对舂陵军而言已变得越来越艰难。刘稷和邓奉进攻受阻,战事胶着,刘秀、李轶各自率军在朝阳、湖阳与两地县兵僵持,表面上看,双方进入到拉锯战状态,而实际上,是舂陵军已经渐渐丧失主动,战事
正冲着不利的方向发展。
恰恰在这个时候,山都县的县兵与和成要塞军,合计两千余众,联手向邓县发起进攻。
山都县位于邓县的西面,两县相邻。
县城坐落于沔水的西岸,而和成要塞坐落于沔水的东岸,城邑与要塞隔水相望。
之所以在山都城的对面建造这么一座要塞,当初主要是为了防止南蛮人的入侵。
山都县就挨着益州的汉中郡,当时南蛮军已经流窜到汉中,随时都可能进入到山都县境内。
意识有遭受南蛮攻击的危险,南阳郡府便上疏朝廷,于山都县的对岸建造了一座要塞,命名为和成。
如果南蛮人真打到山都县,全县的百姓可以渡过沔水,到沔水的东岸躲避战祸,倘若蛮人要强行渡过沔水,那么设置在东岸的和成要塞便可以进行有效的阻击。
和成要塞并不大,因为蛮军已经撤退的关系,这座要塞也显得无关紧要了,里面的常驻兵力也缩减到几百人。
这次山都县对邓县发起进攻,就是借用了和成要塞里的几百驻军。
别看和成要塞的驻军数量不多,才几百人而已,但战力可不低,是由一部分的京师军和一部分的南阳郡军组成。
这次山都县进攻邓县,可谓是来势汹汹。
消息很快传到了邓县,得知消息的李通立刻派人,传书给刘秀。
接到这份李通传来的紧急战报,刘秀暗吃一惊。目前邓县的留守兵力只有一千人,而来攻的敌军有两千余众,其中还有要塞军,战力不容小觑。
中军帐内。刘秀把战报递给邓禹等人传阅。人们看罢,无不倒吸口凉气。朱祐站起身形,急声说道:“主公,我们得立刻撤军,回救邓县!”
傅俊皱着眉头说道:“我们在朝阳,目的是为了牵制朝阳县军,现在撤退,等于是卖了进攻新野的弟兄!”
刘秀暗暗摇头,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卖不卖刘稷一部的问题了,而是己方生死存亡的问题。邓禹道出了刘秀心中所想。他正色说道:“山都县兵进攻邓县的消息,想必业已传进朝阳城内,我军现在一旦撤退,面临的结果将会是山都县兵的堵截,与朝阳县兵的追击
,届时我部两面受敌,进退不能,有全军覆没之危!”
他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朱祐愣了半晌,喃喃说道:“这么说来,我军不能退兵!”
刘秀斩钉截铁地说道:“必须得退兵!这仗我们已经打不了了!”
刘稷和邓奉那边已经陷入僵局,己方继续留在朝阳,意义已经不大,只是现在要退兵,可绝非易事,就像邓禹说的那样,有被两县敌军前后夹击之危。
听闻刘秀的话,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凝重。
朱祐问道:“主公,倘若我军在撤退时,山都县兵和朝阳县兵联手来攻,我军当如何应对?”
刘秀的手指头轻轻敲打额头,摇头苦笑。别说两地县兵联手来攻,无论是哪一地的县兵主动来攻,以己方这三千来人,都不可能打得过人家。
人们眼巴巴地看着刘秀,都在等他做出决定。
刘秀的脑中,生出无数种方案,但每一种方案都经不起推演,每一种方案都无法让己方化险为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人们的心绪也渐渐变得急躁起来。朱祐正要说话,严光向他摆摆手,他轻摇着手中的羽扇,慢条斯理地柔声说道:“仲先,为主公倒杯茶吧!”
朱祐难以置信地看着严光,都到这个关键时刻了,还有心思喝茶?刘秀也挑起眼帘,看向严光,后者对他微微一笑,说道:“我相信,主公一定能想出最佳的应对之策。”
刘秀自己都没有信心了,可严光竟还对他信心十足,这让刘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朱祐走到营帐中央,将烧得滚烫的铁壶提起,为刘秀沏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哦地放在他的面前。
刘秀拿起茶杯,吹了几口气,缓缓喝了一口,而后他放下茶杯,环视在场众人,开口说道:“卖掉流民。”
果然如此!严光心中暗叹一声。卖掉流民的战术,他也想到了,但他没有说,因为太过残忍。
“卖掉流民?”“我军趁夜撤退,确切的说,是让流民先行撤退,我们暂留营内。我军营地周围,遍布朝阳眼线,流民一撤,他们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将消息传进朝阳。听闻我军撤退
的消息,县兵主力必然会出城追击,而进入营地搜查的兵力,不会太多,我们可将其歼灭在营内。”说到这里,刘秀无力地垂下头。
“那那三千多人的流民呢?”朱祐呆呆地看着刘秀。严光表情黯然地接话道:“都将成为朝阳县兵主力的刀下鬼。”
第一百七十章 挽回危局
卖掉流民,让流民作为移动的靶子,吸引朝阳县兵的主力,为己方的脱困创造机会,这是刘秀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案,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如此一来,这三千多流民,只怕最后也活不下来几个人。
邓禹起身说道:“的确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但凡还有出路,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刘秀转头看向严光,后者轻叹口气,低垂着头,什么话都没说。刘秀握了握拳头,转头看向冯异,说道:“公孙,此事,由你来安排!”
冯异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当晚,深夜。在冯异的部署下,三千多流民悄悄离开大营,直奔邓县而去。
正如刘秀所言,营地的周围都是朝阳的眼线,营寨这里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皆瞒不过周围的县兵探子。
看到舂陵军几乎是倾巢而出,连营地都不要、营帐都不收了,立刻有探子快马跑回朝阳,向易谆和谢盛通风报信。
听闻探子的回报,易谆和谢盛先是一惊,紧接着,二人同是大喜。
看来山都县兵去攻打邓县有效果了,舂陵军只能被迫选择撤退回救。但如此一来,舂陵军也掉进了己方的圈套里。
易谆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问探子道:“舂陵军是全体回撤!”
“是的,易县令,小人看得清清楚楚,三千多舂陵反贼,全部弃营而逃!”探子兴匆匆地说道。
“太好了!”谢盛拍了下巴掌,对易谆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易县令,我军当立刻出击,联合山都县兵,将舂陵反贼合围,一举歼灭!”
易谆点点头,说道:“即刻点兵!”
得知舂陵军撤退的消息,忍受好几天窝囊气的易谆和谢盛都来了精神,两人率领三千县兵,迅速出城。
到了城外,谢盛特意分出五百县兵,让他们去往舂陵军留下的军营,收缴物资,顺便清剿残余。
谢盛派五百县兵去收拾舂陵军营地,人数已经不少了,毕竟舂陵军主力都已经撤离,就算有些残余部众还留在营地里,也不足为虑了。
可是这次谢盛算计错了,藏于营地当中的正是刘秀、邓禹等人,还有那最精锐的三百舂陵军。率领这五百名县兵的是一位廖姓的军候,刚走进舂陵军营地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可是向里面走了一会,放眼望去,营地中空空如也,一个人影子都找不到
。
往地上看,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杂物,甚至有些军粮都没来得及带走,洒了满地。
通过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舂陵军撤退的非常仓促,当然,这也很符合舂陵军目前所面临的危局,毕竟他们的后方老巢邓县正遭受着山都县兵的直接威胁。
廖姓军候渐渐放下心来,对后面的兵卒一挥手,说道:“大家分开搜!都给我搜仔细了!不准放过一个反贼!”
“是!”众县兵齐齐答应一声,分散开来,人们纷纷钻入各处的营帐当中,进行逐一搜查。
县兵从前营搜到中营,又从中营搜到了后营。眼瞅着天边都快亮起鱼肚白,廖姓军候打个呵欠,问左右道:“可有搜出残余的反贼?”
站于他周围的兵卒纷纷摇头,表示并未发现营内还藏有反贼。廖姓军候点点头,说道:“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都收拢到一起,然后放火,把这里烧了”
他话音还未落,后营的尾端突然传来打斗之声。廖姓军候皱了皱眉头,狐疑地问道:“怎么回事?”
四周的兵卒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满脸的茫然。廖姓军候又侧耳聆听片刻,觉得不对劲,带着手下,向后营方向跑去。
到了后营,还没等往里面深入呢,就见迎面跑来一大群县兵,人们都是满脸的惊恐,很多人身上还挂着彩,流着血。
廖姓军候大声喊喝道:“怎么回事?”
“廖军候,不好了,后营藏有伏兵!”一名兵卒跑到廖姓军候近前,急声说道。
“什么?”廖姓军候愣了片刻,紧张地急声问道:“伏兵有多少人?”
“大概大概有数百人!”兵卒颤声说道。
廖姓军候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吼道:“只几百反贼,你们都慌什么?”说着话,他把肋下的佩剑抽了出来,说道:“都随我去杀敌!”他带着一众县兵,向前横冲直撞。时间不长,迎面遭遇了一支舂陵军,看人数,充其量也就两百左右,廖姓军候觉得己方兵力有优势,更是不把对面的舂陵军放在眼里,
向将手中剑向前一挥,大声喊喝道:“凡斩杀反贼者,县尉大人重重有赏!”
有廖姓军候带头,县兵的底气足了许多,一拥而上,叫喊着和对面的舂陵军战到一起。
廖姓军候本以为己方五百人,而对方才两百人,己方是县兵,对方是贼兵,此战并无多大悬念,己方可以轻松取胜。
可是等到双方真正交上手,他才意识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两百人的舂陵军,简直如同下山的猛虎,己方弟兄在人家面前,成群成片的倒地。
他暗叫一声不好,己方恐怕是遇到反贼中的精锐了!他正要下令撤退,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直奔自己而来。
廖姓军候想都没想,举剑就砍,魁梧大汉手持环首刀,向外一扬,当啷,嗖!廖姓军候的佩剑脱手而飞。
他吓得惊叫出声,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那名魁梧大汉哪肯放他离开,甩开双腿,三步并成两步,追至廖姓军候的背后,一刀横斩。
咔嚓!
刀光闪过,首级段落,无头的尸体又向前跑出几步,才扑倒在地。
这名手持环首刀的魁梧大汉,正是盖延。他刀劈了廖姓军候后,片刻都未停顿,又与周围的县兵们厮杀到了一起。
以盖延为首的两百舂陵军,好像打了鸡血似的,硬是将五百县兵杀得节节溃败,死伤者躺了满地。
战斗持续还不到两刻钟,县兵就挺不住了,扔下两百多死伤的兵卒,余下的两百来人,调头就跑。
他们还想顺着原路,退出舂陵军营地,可是来不及了。
当他们跑到营地辕门这里的时候,举目向外一瞧,有一支百余人的舂陵军已把辕门堵死。这支舂陵军,为首的青年,正是刘秀。
他抽出肋下的赤霄剑,看着溃逃过来的县兵越来越近,他将手中剑向前一指,喝道:“放箭!”
人群中的数十名弓箭手齐齐捻弓搭箭,对准迎面而来的县兵,狠狠射出箭矢。
噗、噗、噗!箭矢穿透皮甲,嵌入骨肉的声响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