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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攻城器械,甚至连云梯都没有,城外的县兵又拿什么来攻城?靠徒手攀爬城墙,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他们正说着话,城外的谢盛已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最先冲上来的是骑兵。站于城墙上的刘秀等人,不约而同地张大眼睛,怀疑城外的县兵是不是疯了,让骑兵来冲击城防,这是打的哪门子的仗?
朱祐愣了片刻,对左右大声喊喝道:“先不要放箭!等敌军近一些再放箭!”他们这两百多人的舂陵军里,没有多少的弓箭手,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人,而且箭矢都已所剩无几,就是剩下的这些箭矢,大多也都是用过之后又捡回来的,箭头磨损严
重。
眼瞅着城外的县骑兵越来越近,由相距一百步,到相距五十步,再到三十步。感觉已经足够近了,朱祐向前挥剑,大吼道:“放箭”
城头上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纷纷站起身形,拉满弓弦,作势要向冲来的县骑兵射出箭矢。
只是他们的箭矢还未来得及射出去,倒是从县骑兵当中先飞射过来一面箭雨。
叮叮当当!箭矢撞击城墙垛子,爆出一团团的火星子。有些弓手拉着弓弦,正要放箭,但自身却先身中数箭,扑倒在地。
不好!刘秀心头一震,向周围的众人大声喊喝道:“躲避!注意躲避箭射!”
县骑兵就这一轮箭射,让城头上的弓手一下子倒下七、八人,其中有一半是当场毙命,另一半中箭未死,躺在地上,连声哀嚎。
严光猫着腰,快速奔跑过去,抢救受伤的弟兄。他们当中没有军医,懂得医术的,也就是严光了。
县骑兵在距离城墙二十步远的地方,来回的横向移动,与此同时,战马上的骑兵不时射出箭矢,压制城头上的守军。趁此机会,后面的步兵开始发起冲锋。
朝阳县尉谢盛可不是泛泛之辈,他善于治军,也善于统军,在南阳郡的各县,朝阳县的县兵战力可是极为强悍,训练有素,配合娴熟,杀伐骁勇,武力过人。
只不过刘縯在舂陵起兵造反后,朝阳临时征召了许多的新兵,而这些新兵无形中大大拉低了朝阳县兵的战力。
现在谢盛带来的这支县兵,可都是他的老部下,战力要比刘秀等人先前遇到的那些县兵强得多。
在骑兵箭射的压制和掩护下,步兵几乎没有付出任何的伤亡,便一鼓作气地冲到城墙底下。
有身材魁梧的兵卒立刻把肩膀上背着的绳索取下来,摇晃着绳索一头的钩爪,全力向上抛出。
咔、咔、咔!
钩爪死死抓住墙头的箭垛子,紧接着,兵卒们拉着绳索,开始向城头上攀爬。
现场根本没人指挥他们该怎么做,兵卒们完全是自发的用绳索做辅助,向城头上展开猛攻。
如此的攻城战法,刘秀以前也没遇到过,确切的说,刘秀在战场上也只能算是个新兵,还没有那么丰富的作战经验。
他吞了口唾沫,大声喝道:“斩断绳索,阻止敌军上城!”说话之间,刘秀冲出城门楼,看到附近的箭垛子上勾着一只钩爪,他想都没想,一剑劈砍过去。
赤霄剑削铁如泥,随着他这一剑劈落,铁质的钩爪断为两截,就听城外传出啊啊两声惨叫,紧接着是噗通、噗通两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他刚把这支钩爪砍断,城外便向他飞射过来三箭。刘秀急忙挥剑格挡。
当啷、当啷两声,两支箭矢被赤霄剑挡开,另一支箭矢几乎是贴着刘秀的脸颊掠过,在他的脸上蹭出一条红印。
刘秀在城头上都差点被箭矢射中,其他兵卒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人们在斩断绳子,让攀爬绳索的县兵摔下去的同时,自身也不时的被箭矢射中,倒在城头上。
冯异见状,对附近的朱祐喊道:“仲先!”
“啊?”
“这样打不行!你带些兄弟,到城内卸下一些门板,然后搬到城头上!”
朱祐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刘秀。
这时候刘秀恍然想起,在益州的时候,冯异曾带着汉中郡兵,挡住上万蛮军的攻城,在守城这方面,冯异是极有经验的。
刘秀当机立断,对朱祐点头说道:“就按照公孙的意思去办!”稍顿,他又大声喝道:“从现在开始,大家都听从公孙的指挥,包括我在内!”刘秀随机应变的能力极强。意识到冯异善于守城,刘秀立刻交权,把己方全体人员的指挥权都交给冯异,甚至连他自己都心甘情愿地听从冯异的调遣,如此一来,其他人对冯异的命令也就不敢不从
了。
得到刘秀的授权,冯异也不矫情,派走了朱祐后,他又转头冲着傅俊喊道:“子卫!”
傅俊猫着腰,借着箭剁的掩护,跑到他近前。冯异说道:“子卫,你不用管攻城的兵卒,集中精力,射杀城外的骑兵!”
目前对己方威胁最大的就是那些善于骑射的骑兵,有这些骑兵在城前巡弋,己方的守城太被动,付出的伤亡也太大。
傅俊答应一声,猫着腰跑开了。冯异对城头上的众人喊道:“多用滚木礌石,砸击敌人!”
在冯异的指挥下,城头上的舂陵军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也控制住了慌乱的情绪。
人们听从冯异的安排,将滚木礌石先是搬到城墙垛子上,然后躲在箭垛子的后面往下推。
这样做,既能杀伤到攀爬绳索的敌军,又让自己不至于被城外的箭矢射中。傅俊在城头上来回跑动,跑动的同时,他也不停的捻弓搭箭,向城外的骑兵射出箭矢。
即便自身在高速的奔跑中,傅俊射出的箭矢也依旧精准,他每一箭射出去,不至于能箭箭致命,但起码都能射到人,城外的骑兵也时不时的有人中箭,摔下战马。两百骑兵,在被他射伤、射杀十数人后,人们也终于意识到城头上有一名箭法高超的神射手,骑兵们不敢再继续留在朝阳城的二十步内,他们逐渐退到了三十步远的地方
。
不过没用,即便到了三十步远,城头上飞射下来的箭矢仍能准确地命中在他们身上。傅俊只一个人,却逼得城外骑兵一退再退,付出了近二十人的伤亡。
趁此机会,城头上的守军也终于不用再躲着藏着了,人们纷纷从箭垛后面探出头来,或是全力砍断绳索,或是举起滚木、礌石向下猛砸。
一时间,顺着绳索往下攀爬的县兵兵卒仿佛下饺子似的,从城墙上纷纷摔落下去。
在后观战的谢盛气得七窍生烟,他怒骂一声,催促战马,带着一干护卫,亲自上阵。
等他接近县骑兵的时候,从一名护卫手中接过弓箭,对准城头上的傅俊,抽冷子一箭射了出去。
谢盛距离朝阳城墙得有五十步远,而且这一箭还是由下往上射的,但箭矢的力道却大得惊人,箭矢还没到,刺耳的破风声已先传来。
傅俊下意识地向下低头,沙,箭矢蹭着他的头发飞射了过去。
这一箭,让傅俊也是暗吃一惊。他停下身形,看着城外的谢盛,城外的谢盛也在望着他,两人遥遥相望,目光在空中碰撞。
傅俊和谢盛对箭,使得县骑兵又有机会重新接近城墙,继续向上放箭,压制守军。只不过这次他们箭射的威力小了许多,原来先前离开的朱祐等人已经返回城头上,同时带回来好多张门板,人们把门板架在箭垛子上,形成了一大面的木质盾牌,将城下
飞射上来的箭矢挡了个严严实实。
眼瞅着己方的骑兵箭射被对方破解,失去威力,而攻城的步兵又伤亡惨重,无奈之下,谢盛只能下令撤兵。
只不过谢盛是把受伤的兵卒都撤下去了,而他自己则带着骑兵以及还能作战的步兵,绕着城墙横向奔跑。刚开始,冯异还没搞懂县兵具体要干什么,过了一会,他灵光一闪,急声说道:“快跟上县兵,他们要换方位攻城!”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临时征召
谢盛的确是打算换个方位攻城。
县兵攻城的时候,他已然看出来,城头上的守军数量不多,不可能把这么大的朝阳城守得面面俱到。
谢盛想到的事情,冯异也想到了,他第一时间做出应对,让己方人员在城头上跟着县兵移动。
冯异边跑边喊喝道:“弓手放箭,逼县兵远离城墙!”
听闻冯异的话,傅俊等弓手纷纷捻弓搭箭,向城外射出箭矢。
随着县兵一个接着一个的中箭倒地,人们不敢再过于靠近城墙。
如此一来,成了县兵在城外绕大圈,而舂陵军这边在城头上绕小圈,两相比较,自然是县兵消耗的体力更大。
见己方实在找不到可钻的空子,在与舂陵军相持了半个时辰后,谢盛只能无奈地选择退兵。这一场交锋打下来,县兵方面伤亡了百余人,舂陵军这边则伤亡了三十多人,看起来舂陵军的损失比县兵小得多,可实际的形势已很不乐观,刘秀手下原本的三百舂陵军
,此时亦只剩下两百人出头。
还有更致命的一点,舂陵军这边是孤立无援,人们是死伤一个就少一个,而县兵方面,仅仅是返回了以谢盛为首的先头部队而已,县兵主力还没回来呢!
趁着县兵撤退的空档,刘秀等人坐在城头上休息。严光一直没有停歇,不断的给受伤的兄弟上药,包扎伤口。邓禹和冯异双双走到刘秀身边,席地而坐,前者小声说道:“主公,这样打下去可不行啊!我们这边的弟兄,还能继续战斗的已不到两百一十人,可县兵的主力还没到呢!
”
一旦等到两千多人的县兵主力撤回朝阳,这一仗,己方就彻底没得打了。刘秀看向邓禹,问道:“仲华,依你之见呢?”
“两个办法,第一,我们弃城突围。”
刘秀缓缓摇头,现在弃城突围,几乎没有成功的机会,关键是城外的县兵有两百骑的马队,这对于己方的威胁太大了。
他说道:“刚才攻城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县骑兵非等闲之辈,尤其擅长骑射,与之对阵,我方没有取胜的机会!”
在城外遭遇到这样的骑兵队,他们的结果只能是任人宰割。
两军对阵,对方甚至都无需发动骑兵冲阵,只需依仗高机动力,围着他们边绕圈,边射箭,就足以让他们束手无策的了。
刘秀问道:“仲华,另外一个办法呢?”
邓禹沉吟片刻,说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打开城内的银库和粮仓,给凡是愿意协助我军守城的壮丁钱粮,我想,城内的许多精壮都会愿意帮我们守城!”
刘秀闻言,陷入沉思,久久没有说话。邓禹的这个提议,倒也是个办法,不过其中也有问题。首先,召集城内的壮丁,他们在抵御县兵攻城的战斗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会不会给己方添乱,甚至会不会临阵倒
戈,都未可知,隐患太大,其次,对于己方能不能守得住朝阳城,刘秀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征召这些壮丁,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害了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
冯异忧心忡忡地说道:“一征召上来,就要立刻打这么残酷的攻坚战,只怕还没开打,人们就先吓得腿软了。”
在他看来,临时征召的壮丁很难在战场上形成战斗力。
“所以,我们要征召,也得去征召那些见过血的亡命之徒!”九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站在刘秀身旁,一脸正色地说道。
刘秀扬头看了她一眼,笑问道:“九儿的意思是?”九儿说道:“主公,城内的大牢中有不少的死囚,主公何不去征用这些死囚?他们本来就犯下了死罪,跟着我们,虽然凶险,但起码还有活命的机会,留在大牢里,他们是
一点机会都没有,只有死路一条!”
刘秀心中一动,暗道一声这个主意不错!他心思转了转,看向邓禹和冯异,问道:“仲华、公孙,你二人的意思呢?”
邓禹和冯异都笑了,点头说道:“九儿姑娘的主意甚佳!”
刘秀站起身形,说道:“就这么办!我去大牢走一趟!”
朝阳城的大牢里,囚犯有好几百人,其中的死囚占了一大半,而这些死囚,又大多是有造反之嫌的。
王莽执政期间,时不时的就颁布大赦令,但是有一点,犯有谋反之罪的人,可从来都不在大赦的范围之内。
所以因杀人、抢劫、【创建和谐家园】等罪行的死囚犯,往往在大牢里被关了几个月,还没到行刑期呢,就被新莽朝廷频频颁布的大赦释放了,而留下来的死囚,基本都与谋反挂钩。
大牢的守卫早已跑得精光,只剩下数百之众的囚犯被关在一间间的牢房当中。
走进大牢里,里面昏暗无光,空气中散发着潮湿腐臭的气味,就连气温似乎都比外面低了好几度,走在其中,让人浑身发冷,汗毛竖立。
九儿拿着火把,走在前面,她也是第一次进入大牢,看什么都新鲜,边走着,边东张西望。
两边牢笼的栅栏内,都是黑黢黢的,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九儿走到一面木栅栏前,将火把向前凑了凑,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突然间,从栅栏的底部伸出来一只手,一把将她的脚踝死死抓住。九儿吓得怪叫一声,死命的拔出脚踝,然后脸色煞白的连连后退。刘秀快步上前,用火把一照,只见牢笼里的地上,趴着一个人,披头散发,满脸的污垢,看不清楚长相,不过他的两条腿都已经溃烂,黑黄色的脓水浸透裤腿,散发出刺
鼻的恶臭。看清楚这不人不鬼的囚犯,刘秀也是眉头紧锁,后退了一步。九儿刚才的叫声,似乎把牢笼里昏昏沉沉的囚犯们都惊醒了,一只只苍白的手从木栅栏里伸出来,哀求之声
不绝于耳。
整条走道的场景,就如同阴曹地府一般。刘秀回头,让随行的朱祐把墙壁上插着的火把都点燃。随着墙上的火把都亮起火光,大牢里也总算有了些光线。
刘秀扫视四周,深吸口气,大声喊喝道:“都静一静!”
他这一嗓子,回音在大牢里久久不散。原本此起彼伏的哀求声渐渐消失。刘秀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大声说道:“我乃柱天都部的偏将军,刘秀!”
大牢里静得鸦雀无声,连个回音都没有。刘秀继续说道:“你们或许不知道柱天都部是什么,我们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汉军!”
这句话,让大牢里瞬时间炸了锅。现在可是新莽朝廷,敢自称汉军的,那就是反军。反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朝阳的大牢里,难道朝阳城被反军占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