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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天子-第15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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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秀一部比刘縯一部晚到新野三天,在这三天的时间里,舂陵军可没闲着,于新野城内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杀戮。舂陵军中很多人的家都在新野,像邓禹、邓晨、邓奉等等,他们的家眷、亲戚,当初有跟着他们一同去到舂陵的,那还算好,总算捡回了一条命,而这些没跟他们走,继

      续留在新野的,全都遭了殃。

      新野县衙将这些人一律以参与谋反论处,全部处以了焚刑烧死。这些无辜遇害的人,前前后后加到一起,不下千人。

      可以说新野县衙对舂陵军的家眷亲属是下了死手。现在舂陵军攻占了新野,能不找这些人清算,能不大肆报复吗?

      县衙官员,由上到下,几乎无一例外,全部被处死,其家眷也未能幸免,男子斩首,女子被贬为官妓。

      另外,舂陵军又在城内张贴出悬赏令,鼓励新野百姓举报当初的告密者,只要有人举报,调查就是走个过场,凡被具备者基本全被处死了。

      仅仅三天的时间,舂陵军就在新野城内清算了三千余众。其中固然有罪有应得者,但很大一部分人还是被冤枉的。

      舂陵军攻占新野之后,上至刘縯,下至普通兵卒,都有些飘飘然,忘乎所以,认为整个南阳郡已成为己方的囊中之物。

      人们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也有依据。

      首先,柱天都部自起事以来,仗打的太顺了,先是兵不血刃的拿下蔡阳,而后是邓县、童陵,再然后又取得朝阳、湖阳、山都。

      唯独攻打新野稍微困难了一点,但最终还是被他们成功攻陷。

      最最关键的一点,他们在新野之战中,打败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岑彭,南阳的第一武将,柱天都部的头号劲敌,人们又怎能不欢欣鼓舞?

      其次,新野是南阳的第二大重镇,郡府竟然把新野都丢了,说明郡府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并不足为惧。现在舂陵军的规模已达上万人之众,而南阳郡军的兵力,还不到六千人,可以说己方与郡府的实力对比,已发生大扭转,只要己方挥军北上,根本无人能阻挡,拿下宛城

      、郡城,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在新野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刘稷,更是得意忘形,进入新野后,他别的事没干,先纳了两个小妾。对此,纵然有人心生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战场上,舂陵军这边唯一能与岑彭相匹敌的,只有刘稷,现在的刘稷,俨然已成为柱天都部的头一号猛将,同时又是大将

      军刘縯眼前的红人,没人敢找他的不痛快。

      刘秀等人回到新野的时候,在城内所看到的就是一副人心惶惶的场景。

      原本热闹的新野街头,现在是冷冷清清,百姓寥寥无几,偶尔有行人走过,也是步履匆匆,而舂陵军的兵卒则是在大街小巷中横着走。见此情景,刘秀暗暗皱眉,不明白新野为何如此萧条,难道城内的百姓们都跑光了不成?他和马武、岑彭等人正往前走着,就见前方有几名舂陵军兵卒拦阻一家四口的去

      路,几名兵卒的脸上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歪着脑袋,斜着眼,其中一人震声质问道:“没看到军爷在此吗?”

      那一家四口吓得哆哆嗦嗦,两个大人拉着两个孩子,齐齐下跪,颤声说道:“见见过军爷!”

      说话的兵卒嗯了一声,目光在一家四口身上扫来扫去,见穿着寒酸,而且身无长物,颇感失望。

      正要转身走开,另一名兵卒笑无好笑地说道:“小娘子长得还挺水灵的!”

      听闻他的话,另几名兵卒的目光齐齐落在妇人身上。

      她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似乎被刻意抹了灰土,黑一道白一道,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皮肤白皙,面容姣好。

      那名一脸坏笑地兵卒走到妇人近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小脸扬起,笑问道:“小娘子多大了?”

      男人在旁看了,脸色煞白,连连叩首,急声说道:“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去你娘的!”不等男人把话说完,那名兵卒已提腿一脚,将男人踹出去个跟头。紧接着,他抓住妇人的衣服,将她从地上拉起,然后向街边的胡同连拖带拽,同时嘿嘿冷笑道:“你们这一家子,在城内闲逛什么?该不会是郡府的细作吧,军爷得仔细搜

      搜你们的身!”

      妇人吓得花容失色,连声求饶道:“军爷,小女子不是奸细,不是”

      正往这边走的刘秀,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催马冲了过来,人到的时候,马鞭子也抽了过来。

      耳轮中就听啪的一声,马鞭子结结实实地抽打在那名兵卒的后背上,将其打的嗷的怪叫一声,从地上蹦起多高。

      “我【创建和谐家园】”说话之间,他放开妇人,扭转回身,举目一瞧,还没看清楚刘秀的样子,第二鞭子已直接抽到他的脸上。

      兵卒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他双手掩面,疼的在地上左右打滚。

      刘秀没有停手,抡起鞭子,对着另几名兵卒,劈头盖脸的抽了下去。

      这几名兵卒都没认出刘秀,他们倒是也想还手,但都没找到还手的机会,一个个被抽倒在地,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脑袋,【创建和谐家园】倒是翘起好高。

      那一家四口见状,早吓得退缩街边,抱在一起,哆嗦成一团。

      有一名兵卒猛然把挂着后腰的弩箭摘了下来,见状,不远处的傅俊眼中寒芒一闪,捻弓搭箭,作势便要射杀这名兵卒。

      不过兵卒摘下弩箭后,没有瞄准刘秀,而是向天空射出一箭。

      啾

      箭矢飞上天空,同时发出尖锐的哨音,这是传递信号的响箭。

      随着响箭升空,周围立刻有了动静,只听街道两旁的巷子、胡同,以及街头和街尾,皆传来轰隆隆凌乱的脚步声,时间不长,大批的舂陵军涌入到这条街道。

      刘秀坐在马上,环视一圈,好吗,就这眨眼的工夫,街道涌出百十来号人,一个个或手持长矛,或提着佩刀、佩剑,瞪圆了眼珠子,杀气腾腾,活像要吃人似的。见状,刘秀也停止了挥鞭,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几名被抽得浑身是伤的兵卒慢慢放下手,感觉对方停止鞭打了,几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先向四下看看,见到己方的同

      袍弟兄来了百十多号人,他们几个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几人纷纷手指着刘秀,厉声喊喝道:“莽贼余党!他是莽贼余党,速将此贼拿下!”

      他们几人不认识刘秀,但跑出来的这些舂陵军当中,可有人把刘秀认出来了。见到这几名兵卒竟敢指着刘秀的鼻子叫骂他是莽贼同党,人们暗暗咧嘴。

      一些兵卒急忙抢步上前,在刘秀的四周纷纷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插手施礼,齐声说道:“小人拜见偏将军!”

      听闻偏将军三个字,那几名指着刘秀的兵卒都傻了,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回不过来神。有好心的兵卒转头小声提醒道:“见了刘将军,还不赶快施礼?”

      刘将军!偏将军!这几名兵卒一下子全反应过来了,脑中一同闪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刘秀!

      几名兵卒愣了片刻,而后噗通、噗通的一并屈膝跪地,向前叩首,脑袋砸在地面上,嘭嘭作响,连声说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刘秀没有理会其他人,目光落在那几名兵卒身上,沉声说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等可知是何罪?”

      那几名兵卒吓得汗如雨下,脑袋顶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身子哆哆嗦嗦,抖动个不停。

      恰在这时,街道上传来哈哈的大笑声,接着有人大声说道:“阿秀,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好让我们出城迎接你们啊!”

      刘秀寻声望去,只见刘稷、刘嘉、邓奉三人从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里走了出来。

      这三位,都喝得是红光满面,看到刘秀,三人咧着大嘴,一脸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看到他们三位,刘秀也乐了,在马上拱手说道:“稷哥、嘉哥、元之!”

      三人走到刘秀近前,也是拱手和他打招呼。

      看清楚他胯下的乌骓马,三人的眼睛同时一亮,尤其是刘稷,两眼都快冒出绿光了,走到近前,拍了拍马背,又抚了抚马颈,禁不住赞叹道:“好俊的战马!”

      他们都知道刘秀在朝阳缴获了一匹宝马良驹,但都未亲眼看到过,这次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乌骓。

      “雄壮如山,疾如风,千军万马难觅其踪!好一匹乌骓!”

      身为武将,又哪有不爱宝马的?何况是天下闻名的乌骓。刘稷绕着乌骓连转了三圈,东瞅瞅,西摸摸,简直爱不释手。

      刘嘉和邓奉也喜欢,但再喜欢,那也是人家刘秀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只能看着眼馋。

      邓奉目光一转,看向跪在地上、浑身上下被抽出好多血痕的几名兵卒,不解地问道:“叔,这几名兄弟是?”

      “当街要强抢民女,被我抓了个现行!”提到这几名胆大妄为的兵卒,刘秀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邓奉闻言,眉头皱着,对着几名跪地的兵卒各踹了一脚,厉声喝道:“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军规军纪都被你们就饭吃了?”

      几名兵卒被踹得翻倒在地,紧接着又从地上跪起,脑门继续顶在地面上,一动也不敢动。

      邓奉向刘秀一笑,说道:“叔,他们几人,都是我部的弟兄,念及是初犯,就绕过他们这一次吧!”

      “【创建和谐家园】之风,断不能助长!每人当鞭打一百,以儆效尤!”听闻这话,正围着乌骓转悠的刘稷停下脚步,转头说道:“阿秀,我部的弟兄不容易啊,跟着我和元之,于新野城外鏖战一个多月,但凡活下来的兄弟,又有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强抢民女,而且还未遂,就要鞭打一百,未免也太苛刻了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自我开刀

      刘秀闻言,眉头紧锁,刘稷这人哪都不错,就是护短这个毛病太令人讨厌。刘秀说道:“没错,我军能攻占新野,稷哥以及麾下的将士们都立下了大功,不过该得到了奖赏

      也都得了,现在他们犯了错,就理应受罚,稷哥怎还能把以前的功劳搬出来说事?”这话刘稷就不爱听了,他用大拇指摁着大拇指的指尖,愤愤不平地说道:“才多大点事,芝麻绿豆大的事,就要罚我的这些弟兄一百鞭子,我说阿秀,你是不是成心跟我过

      不去啊?”

      “我是就事论事,赏罚分明,此为治军之道,稷哥又怎会不懂?”“你少跟我扯什么治军不治军的,他们是我的兵,我想怎么治就怎么治!”说着话,刘稷把头一扬,老气横秋地说道:“阿秀,你是偏将军,现在我也是偏将军,你我平级,

      你打下了邓县、朝阳,我也打下了襄乡、新野,要说功劳,我也并不比你少吧。现在你管到我麾下的弟兄,是不是已经越界了?”

      “难道稷哥麾下的弟兄,他们就不是柱天都部的了一员了吗?”刘秀皱眉质问道。

      “我我可没这么说,我是说”

      “即便这件事情拿到大将军面前去做评断,我想,大将军也会支持赏罚分明的方式。稷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刘谨、刘恭的惩处吧?”

      当初刘谨、刘恭霸占民女,还各挨了两百鞭子呢!

      “你少跟我提刘谨、刘恭!”一提这事,刘稷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自己的弟弟挨了两百鞭子,丢了没条命,差点没被当场抽死。

      刘秀耸了耸肩,侧头说道:“子张、次况!”

      “属下在!”马武和铫期双双提马上前,插手施礼。

      刘秀用马鞭一指跪在地上的那几名兵卒,说道:“全部拿下,当众鞭刑一百,以儆效尤!”

      “遵命!”马武和铫期双双答应一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向那几名兵卒走了过去。

      “我看谁敢动他们?”刘稷斜跨一步,挡住了马武和铫期的去路,与此同时,他握住佩剑的剑柄,两眼冒着凶光,身上散发出浓重的肃杀之气。

      自从攻占新野,刘稷就在城内属于横着膀子晃的主儿,无论是城中的百姓、士族,还是舂陵军的将士,都没人敢去招惹他。

      现在刘秀要当众惩治他的兵,他哪能受得了,何况脸面上也过不去。

      只知护短,不分轻重!刘秀也下了马,扬头说道:“稷哥,你现在已是偏将军了,就不要难为两位校尉了,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来就是!”

      刘稷闻言,都气乐了,连连点头,他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嘟囔道:“冲你来就冲你来!小时候我就打得你满地哭,就算你现在长大了,我还怕你不成?”

      刘秀扶额,差点吐出口老血,那都是多少年前,还穿着开裆裤时候的事,你现在拿出来说,有意思吗?

      他直接走到刘稷近前,后者向他晃着拳头,自信满满地说道:“来吧!”

      他拉开了架势,要与刘秀打一仗,可刘秀根本没有要和他动手的意思,拉着他的衣袖,说道:“我们走!”

      刘稷已运足气了,被刘秀拉扯得满脸茫然,扬着眉毛问道:“怎么?怕在这里打输了丢人,想换个没人的地方打?”

      刘秀白了他一眼,说道:“去县衙,找大哥评理去,问问大哥,看看你手底下的这几个兵到底该罚不该罚!”

      在舂陵军里,刘稷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唯一惧怕,也是唯一敬重的人,就是大哥刘縯。

      听刘秀要带他去刘縯那里评理,刘稷的气焰立刻灭了下去,嘀嘀咕咕地说道:“就就这么大点事,也值当拿到大哥面前去说理?”

      “稷哥不是很有理吗?怎么,现在不敢到大哥面前去评理了?”

      刘秀用话一激,刘稷当然不肯服软,大声嚷嚷道:“谁谁说我不敢了?走就走!去就去!”刘秀故意带走了刘稷,刘稷一走,也再无人护着那几名兵卒。

      马武和铫期对视一眼,向后面的随从一挥手,令人把这几名兵卒统统捆绑起来,押到菜市口,执行鞭刑。

      刘秀拉着刘稷,到了县衙,见到大哥刘縯后,对那几名兵卒的事只字未提,先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说道:“叔来向大将军请罪!”得知小弟从淯阳东岸凯旋而归的消息,刘縯非常高兴,没想到,刚一见面小弟就给自己跪下了。刘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刘稷等人也蒙圈了,诧异地看着刘秀,没搞明

      白他向大将军请什么罪,还如此的郑重其事。

      刘縯走上前来,把刘秀搀起,不解地问道:“阿秀,你捅什么篓子了?”这是刘縯内心的第一反应。

      刘秀正色说道:“大哥,在湖阳,我未接到大哥将令的情况下,私自率领骁骑军,长途跋涉,奔袭淯阳东岸,此为不从将令,私自调兵之罪!”

      这件事,往小了说可以视为私自调兵,往大了说,也可以被定罪为造反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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