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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怔了一下,恍然大悟,李通为人向来严谨,难怪今日他会那么唐突的当众说出庄子里藏有钱财之事,原来大部分的钱财并不在庄子里。
他问道:“此事还有几人知晓?”
李通面露黯然之色,摇头说道:“原本家翁父也知晓,可家翁”李通的父亲李守,已经被王莽所杀。
刘秀拍了拍李通的肩膀,说道:“次元,藏于山中的钱财,就暂时不要动了。”
“是!主公!”李通躬身应了一声。
贾复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主公,关于选谁来做汉军之主,目前绿林内部也有分歧。”
“哦?”刘秀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他本以为绿林内部的意见是统一的。
贾复说道:“王匡、王凤、陈牧、廖湛、成丹等大多数人,都反对大将军做汉军之主,而王常王将军,是支持大将军为汉主的!”王匡等人之所以那么强烈反对刘縯为汉主,贾复完全能理解他们的心思。刘縯太强势,根基太深,声望太高,威名太大,一旦刘縯做了汉主,王匡等绿林出身的将领,都
得被他压得死死的,王匡等人想去拿捏刘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王常算是绿林系的异类,他没有考虑个人得失的问题,而是站在整个汉军的角度上考虑,由刘縯做汉主,是最合理也最正确的选择。
刘秀闻言,点了点头,绿林军那些主要将领,唯一能让他另眼相看的,只有王常。他轻叹一声,说道:“王将军一人,在绿林也是独木难支啊!”
王匡、王凤、陈牧、廖湛、成丹这些人,在绿林的资历都和王常差不多,王常只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拧得过这许多人?
对此,贾复也是满心的无奈,有感而发地说道:“绿林中人,目光短浅,心胸狭隘,危难之时可同患难,但太平之时,却难以共富贵。”
后来的事实也恰恰证明,贾复的眼光是多么的独到,他此时所言,一点都没错。
由谁来做汉主这件事,刘秀现在也是挺没辙的,汉军的结构太复杂,虽说打着刘汉的旗号,但构成汉军主体的却又是绿林军。
他们又聊了一会,方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一早,刘秀还没有起床,外面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刘秀从床榻上坐起,说道:“进来。”
房门打开,龙渊、龙准快步走入房间,说道:“主公。”
刘秀问道:“龙渊、龙准,何事?”
龙渊上前两步,小声说道:“主公,张卬率领大军,抵达宛城。”
刘秀吃了一惊,诧异道:“这么快!”他以为还得再等个一两天,张卬一部才能到宛城呢。
龙渊说道:“属下看张卬部的状态,感觉他们应该是连夜行军,到的宛城。”
“可有扎营?”刘秀面色凝重地追问道。
“并非扎营,看起来,是打算即刻攻城了!”龙渊正色说道。
这不找死吗?刘秀眉头紧锁,连夜行军,全军疲惫,不做休息,即刻攻城,张卬这是有多不把岑彭放在眼里啊!
沉吟些许,刘秀摇头说道:“此战恐怕凶多吉少,我得去看看!”
刘秀不在乎张卬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下面那一万将士的死活。那可是一万弟兄啊,不能因为张卬一人的愚蠢,而全部丧命在宛城!
他从床榻上起身,快速穿起衣服,同时说道:“龙渊!”
龙渊插手施礼,说道:“属下在!”
刘秀说道:“你去后院,通知丽华,准备动身。”
“是!主公!”
“龙准!”
“属下在!”
“你去让人准备马车,还有,带上虚英他们,去找次元,挖出藏于庄子内的钱财,一并带走。”
“是!主公!”
刘秀做了一系列的安排,把庄子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他自己只带着朱祐一人,骑马赶往张卬的大军。此刻,刘秀还在心里寄望,张卬并没有蠢到真的去即刻攻城。
而事实上,张卬还真就是这么蠢。
张卬率领一万汉军,抵达宛城后,休息的时间都不到两刻钟,便下达了进攻了命令。
其实出征之时,张卬一部是有带抛石机这种大型攻城武器的,但为了节省时间,加快行军速度,张卬把大型辎重都扔在了后面,他带着一万将士,轻装先行。
现在到了宛城,他也等不及后面的辎重运到了,立刻下达了进攻宛城的命令。
在张卬的指挥下,一万汉军对宛城发起了猛攻。依照张卬的推断,现在太守甄阜、都尉梁丘赐都已经死了,朝廷增援的十万大军都已经全军覆没,南阳郡府名存实亡,镇守宛城的郡军,肯定早已无心作战,己方只要做
出全军攻城的姿态,吓唬一下对方,城内的守军基本就投降了。
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当汉军向宛城城前推进的时候,城头上箭如雨下,许多汉军兵卒正昂首阔步的向前走着,便被从空中落下的箭雨砸倒在地。
汉军兵卒毕竟是久经沙场了,应变的速度也快,看到守军放箭,人们立刻高举起盾牌,组成盾阵,抵御守军的箭射。
宛城是南阳的第一大城,城外的一圈皆有护城河,这一圈护城河,简直都成了汉军的噩梦。
汉军把云梯搭在护城河上,做成临时的桥梁,可人们想跑过云梯的时候,遭到城头守军的集中箭射。
汉军兵卒手中的盾牌能护得住头部、上半身的要害,但却护不住双腿。
云梯上面的汉军兵卒,如同下饺子似的,时不时有人腿部中箭,哀嚎着从云梯上掉了下去,坠入护城河里。
另外,宛城内也设置了诸多的抛石机,甩出的石头,砸落的位置正是护城河。
箭矢还只是一箭射下去一名兵卒,而抛石机甩出的石头落在云梯上,当即就把云梯砸折,云梯上的全部兵卒,一并掉入护城河内。
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宛城城外的护城河河面上,便被汉军兵卒的尸体铺了一层,大多数汉军都是被活活淹死的。
宛城城内的守军,抵抗如此之凶猛,是张卬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看到己方的兵卒连冲过宛城的护城河都费劲,张卬也急了,对部下下了死命令,哪怕战至最后的一兵一卒,也要撕开宛城的城防。
他自己更是率领一批亲兵,亲自担任督战队,砍杀溃败下来的汉军兵卒。
在张卬的高压之下,汉军将士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强攻宛城。人们是攻上去一拨,倒下去一拨,宛城城外,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就在汉军还在强攻宛城的时候,宛城城门前的吊桥突然坠下,这一下,可是让汉军大喜,人们一窝蜂的冲上吊桥,打算强行撞开城门。
不用他们去装,城门已然自己打开,与此同时,一支郡军从城门内冲杀出来,为首的一员大将,正是岑彭岑君然。
岑君然手持三尖两刃刀,催马前冲,直接上了吊桥,一走一过之间,吊桥上的汉军兵卒纷纷惨叫着,顺着吊桥的两边坠落下去。
跟随岑彭冲杀出来的郡军,一个个就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嘶吼着,扑向汉军。只顷刻间,冲上吊桥的汉军几乎无一幸免,要么被挤下吊桥,要么被郡军所杀。
以岑彭为首的郡军通过吊桥,直接杀入汉军的人群里。这一支数千人的郡军,仿佛是一只巨型的拳头,直击在汉军的要害处。
正在全力以赴攻城的汉军,哪里能料到守军竟还敢反杀出来,被突然杀来的郡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攻城的汉军将士,全线溃败。
张卬见状,更急更怒,拼命的砍杀败退下来的汉军,同时连声嘶吼道:“不许退!谁都不许退!临阵逃脱者,杀!杀无赦!”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听他的指挥了,他能砍到一人,立刻又跑来十人,砍到十人,又跑来百人,汉军的溃败,如同潮水一般,挡都挡不住。
等到张卬终于意识到,此战己方已再无一丝一毫胜算的可能时,他自己以及周围的亲兵,都被追杀上来的郡军团团包围。
看着四周都是人山人海的郡军,张卬激灵灵打个冷颤,暗叫一声不好,只是此时他再想往外突围,已经来不及了,郡军已完全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就在张卬率领麾下亲兵,拼命向外突围,但又突围不出去的关键时刻,刘秀及时赶到。
此时,刘秀当然可以不管张卬的死活,收拢溃败的汉军,选择后撤,不过他若是真这么做了,也必然会被绿林系抓到话柄,甚至还会牵连到自己的大哥刘縯。刘秀只略作考虑,便大喝一声:“救出张卬!”说话之间,他催马冲向了郡军的包围圈。刘秀和朱祐来得突然,两人一上来,就连杀带撞的将郡军包围圈撕开个大口子。刘秀边向里面突进,边冲着里面大声喊喝道:“张将军,速向这边突围!”
第二百八十六章 死战到底
重围当中的张卬有听到刘秀的喊声,他想都没想,寻着喊声传来的方向冲杀过去。
在身边众多亲兵的拼死突围之下,张卬等人总算是冲开一条血路,与刘秀、朱祐二人汇合到一起。
看到他俩,张卬惊讶道:“刘将军,你怎么来了?”
“先突围出去再说!”刘秀没时间多做解释,与张卬等人合力向外突围。
就在这时,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喊喝。刘秀回头一瞧,郡军当中冲出一员武将,头顶银盔,身披银甲,手中一杆三尖两刃刀,不是岑彭还是谁?
张卬附近的亲兵分出十几人,企图阻挡岑彭的靠近。
可是他们冲上去的快,倒下的更快,在岑彭的三尖两刃刀面前,那十几名亲兵就如同纸糊的一般,只顷刻间便被扫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张卬见状,吓得后脊梁冒凉气,拿起武器的手都直哆嗦。刘秀眼睛一瞪,喝道:“力合战他!”说话之间,他催马迎了过去。
让刘秀没想到的是,张卬根本没理他,催促着胯下战马,一个劲的往前跑,反倒是张卬麾下的亲兵们,留下不少人,帮着刘秀抵挡周围冲杀过来的郡军。
该死的!见张卬如此软骨头,贪生怕死,刘秀在心中暗骂一声,但此时也无法回头去找他算账了。
唰!
岑彭的三尖两刃刀直奔他的胸口刺了过去。刘秀手中用的是一杆长矛,从郡军兵卒手中抢来的。他将长矛用力向外一挥,同时身子向旁一侧。
沙!他的长矛有打在三尖两刃刀上,但并没有让刀锋刺来的轨迹偏离太远,如果不是他同时侧身,岑彭的这一刀还是会刺在他的身上。
长矛的矛杆毕竟是木头制成,分量太轻,或许能把寻常武将的大刀弹开,但绝对弹不动岑彭的刀。
刘秀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所以在挡刀的同时,又特意向旁侧了下身子。
三尖两刃刀的锋芒贴着刘秀的胸口掠过,将他胸前的衣襟挑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两马交错之际,岑彭凝声说道:“刘秀!”说话之间,他的长刀横着向前一扫,直取刘秀的腰身。
刘秀手中只有一根长矛,无论如何也是挡不下这一刀的。
不过就在刀锋马上要切中刘秀的肚子时,就听当啷一声脆响,火星爆出一团,岑彭收刀,回头一瞧,原来刘秀是把肋下的佩剑抽出,挡住了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刀。
岑彭拨转马头,怒喝一声,抡刀再次向刘秀冲去。恰在这时,他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道劲风,袭向他的后脑。岑彭想都没想,将手中刀向后一背。
当啷!
朱祐的佩剑狠狠砍在三尖两刃刀的刀杆上,迸射出好大一团的火星子。
刘秀拨马,回身反冲向岑彭,他一手持剑,一手刺矛,长矛先取岑彭的小腹,手中剑横扫他的脖颈。
岑彭冷哼一声,臀部离鞍,整个身子都侧到战马的左侧,刘秀这一矛一剑,一并打空,紧接着,岑彭又坐回到战马上,一记回马刀,反斩刘秀的后腰。
刘秀回身,持剑抵挡。当啷!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把刘秀从战马上直接震了下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他刚落地,便有一名郡兵冲到他近前,长矛正要往他的身上刺,刘秀躺在地上,抢先一矛,刺中对方的胸膛。
他趁机站起身形,断喝一声,用长矛顶着那名兵卒的身躯,向前猛推,噗!矛头贯穿他的身体,又刺入后面冲上来的一名郡兵胸膛。
一矛刺穿了两人,刘秀猛的向下一弯腰。
唰!斜劈过来的三尖两刃刀在他的头顶上掠过。还没等岑彭的战马从身边跑过去,他断喝一声,臂膀用力,将长矛向后一轮。
还挂着两具郡兵尸体的长矛正撞在岑彭战马的后腿上。战马咴咴的怪叫一声,两只后腿弯曲,跪倒在地上,马上的岑彭也被掀了下来。
岑彭一轱辘,从地上爬起,看向刘秀的眼睛,都快喷射出火光。他端着三尖两刃刀,甩开双腿,直奔刘秀而去。
朱祐催马冲向岑彭,挥剑劈砍他的头顶。岑彭前冲的身形顿住,横刀向上招架。当啷!朱祐的剑砍在刀杆上,向上弹起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