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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翟城头上的守军都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兵卒干脆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团一团,把耳朵都堵上了。
这一天,基本就在汉军的叫骂声中度过。刘秀下令,于阳翟城南两里外的地方安营扎寨。中军帐内,刘秀看着临时布置的阳翟沙盘,头痛不已。
马武带人,叫骂了一整天,也没能把郡军从城里骂出来,而己方若想强攻阳翟,又完全没有取胜的机会,战事一下子陷入到僵局,这可如何是好?
现在刘秀犯难,马武、铫期、冯异等人也是一筹莫展。
坐在中军帐里的马武一拍大腿,气呼呼地说道:“这颍川太守、都尉,简直是属王八的!缩在城里,死活就他娘的不出来了!”
刘秀在中军帐内来回踱步,低着头,沉思不语。冯异正色说道:“其实,我军驻扎在阳翟城外,也等于是困住了郡城,城内的人出不来,城外的人也同样进不去。根据我方探报,城内的粮草数量并不多,可是城内的人口
倒是不少,倘若困它一两个月,恐怕城内就要生乱了!”
刘秀的踱步突然顿了顿,而后继续来回走动。马武想了想,说道:“公孙言之有理!我们就驻扎在阳翟城外,如果有县兵来援,我们就打县兵,如果有人向城内运粮,我们就打他的运粮队,虽说我军只三千将士,但都
是骑兵,速度快,三千人,也足以做到围困城邑的效果!”
刘秀猛然停下脚步,走到帅案前,低头看着上面的羊皮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两千将士,继续驻扎阳翟城外,我可率一千将士,偷袭阳关!”
阳关?听闻刘秀的话,众人一股脑地围拢上前,细看地图。
阳关位于阳翟北部,是从阳翟北上的必经之路。倘若打下阳关,不仅是断了阳翟北上的退路,而且还切断了阳翟北部的增援。冯异边看着地图,边忍不住连连点头,嘴角扬起,赞叹道:“主公此计甚妙!主公之策,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一旦让阳翟知道阳关失守,被我军所占,城内军心,必定
动荡,恐怕用不上十天半个月,城内就会生出乱子了!”听冯异这么一解释,在场众人都明白了。冯异继续说道:“而且阳关方面,认为我军都在阳翟,必然属于防范,我军突然分出一波兵马奇袭阳关,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定将其一举攻克!”
他话音刚落,王霸插手说道:“主公,请允属下随行!”
马武瞪了王霸一眼,插手说道:“属下随随主公,偷袭阳关!”刘秀笑了,摆手说道:“子张、次况、公孙,你等都需留守营中,坐镇指挥,在此期间,如有县兵增援阳翟,万不可放其进城,务必要在城外,将其一举歼灭,让阳翟成为
孤城!如此,我率军攻占阳关后,方能动摇颍川郡府之斗志!”
马武、铫期、冯异等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主公之言,不是没有道理。
打阳关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动摇阳翟守军的军心,说白了,此战的主战场,还是在阳翟,阳关那边,只是个次要战场罢了。
刘秀继续道:“此战,仲先、巨卿、子卫、元伯可随我出战!”
朱祐、盖延、傅俊、王霸齐齐向刘秀插手施礼,异口同声道:“属下遵命!”
颍川郡府的据城死守,让刘秀一部不得不放弃强攻阳翟的计划,退而求其次,兵分两路,一路守在阳翟城外,围点打援,一路悄悄绕过阳翟,打阳翟北部的阳关。
阳关是阳翟北部的一座关隘,和阳翟一样,阳关也是挨着颖水,一边是山,一边是水,中间夹着一条路,地势险峻,位置称得上是得天独厚。
如果阳关内兵马充足,且戒备森严的话,别说刘秀带一千兵马去攻,就算带一万甚至几万兵马,都很难把阳关打下来。
不过现在阳关内的守军并不多,还不到五百人,而且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正在进攻郡城的汉军,会突然绕行过来,来打他们驻守阳关。
由于这段时间,颍川的南部在打仗,许多百姓都怕受到波及,开始向北迁移。
阳关作为交通要道,每日要通行的百姓极多,今天也不例外,准备过关的百姓都在外面排起了好长的队伍。
就在守关的兵卒认真检查过关百姓的时候,突然听闻远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在场的兵卒还有百姓们,纷纷寻声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一层沙雾,由于距离太远,打眼一看,好像刮过来一股龙卷风似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奇袭阳关
等到龙卷风已近到能看得清楚了,人们才意识到那是一队快速奔来的骑兵。
不过即便看到了来的是骑兵,阳关守军也没能立刻分辨清楚,那是朝廷的骑兵,还是汉军的骑兵。
直到骑兵距离关隘已不足百步远,守军才终于看清楚骑兵的穿着打扮,那根本不是朝廷的军队,而是汉军。
“敌军!是敌军来袭”
“关闭城门!立刻关闭城门!”
“准备迎战!全体迎战!”
呜呜
一时间,守军的喊喝之声、报警的号角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整座阳关,顷刻之间便乱成了一团。
守军若不乱,情况还能好一些,守军一乱,外面的百姓也跟着大乱。
百姓们又没见过汉军,只看到黑压压的骑兵,铺天盖地的冲着自己狂奔过来,人们的心头无不被恐惧感所笼罩,第一反应就是赶快跑。
可无论往哪跑,人的两条腿也比不过骑兵的四条腿,人们本能的,一窝蜂的都往阳关城内挤。
此时,阳关守军倒是想关城门,但根本关不下,城门洞这里全是惊慌失措,拥挤成一团的百姓。
守军堵在城门洞的里面,一边阻止百姓进城,一边大声嘶吼道:“让开!统统都让开!把城门关上!”
没人听守军的,所有的百姓,就如同受惊的野马,尖叫着、哀嚎着,死命的往里面推挤。
镇守阳关的主将是一名校尉,看瞅着外面的敌军越来越近,而己方的城门迟迟无法关闭,他急得眼珠子通红,抽出肋下的佩剑,扯开几名本方的兵卒。
随着这几名兵卒被他拉开,立刻有两名百姓跑了进来。校尉手起剑落,随着噗噗两声,那两名跑进关的百姓双双扑倒在血泊中。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守军和百姓们都惊呆了,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校尉,久久回不过来神。
校尉上前走了两步,举起手中剑,又劈倒一名百姓,厉声喊喝道:“阻挡城门关闭者,以叛军论处!”
他以为连杀了三人,能阻止百姓入关,可是他错了。现场寂静了片刻,被守军堵在外面的百姓们越发疯狂,尖叫之声四起,人们更是卯足了力气往前推搡、拥挤。
校尉眼珠子通红,嘶吼道:“给我杀!这些都是叛军的奸细!绝不能放他们入关!杀!统统杀光!”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挥舞着手中剑,将拥挤过来的百姓一个接着一个的砍倒在地。见状,下面的守军们也都红了眼,人们端着长矛,用挤来的人群连刺。
瞬时间,城门洞里的惨叫之声连成了一片,可怜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在杀红眼的守军面前,成群成片的被杀倒在地。
后面的百姓拥挤过来,立刻又被刺翻在地,地上的尸体叠叠罗罗,猩红的鲜血汇聚成河。
守军们疯了,百姓们也疯了,许多百姓吓得抱着脑袋,缩在城墙底下,放声大哭。以刘秀为首的一千骑兵赶到阳关城前,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惨状。
城门洞内,遍地是尸体,端着长矛的守军,一个个都杀得满脸满身全是血,五官扭曲,其状狰狞得如厉鬼一般。
王霸怒吼一声,率先催马,冲了上去,战马踏进城门洞的同时,大锤横扫出去。
咚、咚、咚
圆滚滚的大锤头一下子扫倒了三名守军,每一名守军的头盔都被砸扁,脑袋亦被砸碎,红白相间的脑浆顺着变形的头盔缝隙,流淌出来。
那名持剑的校尉见王霸勇猛,不敢迎战,吓得调头就往回跑。主将都跑了,下面的兵卒哪里还愿留下来死战?人们纷纷调头,跟着校尉一窝蜂的往后跑。
可是他们跑得再快,又哪能快得过战马?刘秀率领着一千骑兵,几乎未受到任何的拦阻,一鼓作气地直接杀入阳关城内。
关隘的内部就是一座小城郭,四圈是营房、粮仓、仓库等建筑,中央是校军场。守军们跟随着校尉退到校军场内,倒是给他们自己找了个不错的葬身之地。
校军场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太适合骑兵的冲锋了。刘秀带着手下骑兵,从守军的阵前,一直冲杀到阵尾,一千骑兵,对阵五百步兵,透阵而过。
就这一轮骑兵冲阵下来,五百守军还能站立在场上的,连百人都不到。
镇守阳关的校尉,也惨死在战马的铁蹄之下。
余下的那几十名守军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地上全是被战马践踏得体无完肤的尸体,人们哪里还敢再战,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跪伏在地,向汉军缴械投降。还没等刘秀下令,要如何处置这些俘虏,那些死伤惨重的百姓们纷纷跑进了校军场,男人们捡起地上散乱的武器,对着投降的守军又砍又杀,女人们哭喊着,都扑倒守军
身上去撕咬。
见状,刘秀甩了甩赤霄剑上的血迹,然后收剑入鞘,对身旁的朱祐、盖延、傅俊、王霸等人说道:“清理战场,掩埋尸体,清点我军伤亡,统计阳关物资!”
“是!主公!”汉军也没有阻止百姓们对那些投降守军的砍杀,人们纷纷下马,开始清理战场。数十名投降的守军,一个也没跑掉,都死在的百姓们的乱刃之下。
许多死了亲人的百姓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些百姓则是缩在墙角,哆嗦成一团。
刘秀走到百姓当中,环视一圈,说道:“诸位要过关,现在快走吧,我等汉军,只杀莽贼,绝不伤及无辜。”
听闻这话,百姓的哭声更大。
很快,朱祐便把阳关物质的数量统计清楚,呈报给刘秀。
阳关内的物资不少,有许多的甲胄、武器和【创建和谐家园】、箭矢,粮食也囤积了数百石,除了钱财不多,其它的战略物资,应有尽有。
看着朱祐统计的物资数量,刘秀点了点头,这次己方奇袭阳关,之所以能如此轻松的取胜,可以说是百姓们帮了己方的大忙,让守军无法及时关闭城门。
当然,百姓们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就这么一会的工夫,起码有三四百名之多的百姓,惨死在守军的手里。
刘秀让手下的兵卒去通知百姓,有家人遇害者,可领粮五斗,有家人受伤者,可领粮两斗,家中无人伤亡的百姓,可领粮一斗。
一石是十斗。其实无论是赔偿五斗还是赔偿两斗、一斗,数量都不算多。
只不过杀伤百姓的人,毕竟是莽军,而不是汉军,汉军方面肯给百姓们做出这样的赔偿,已经是做得很不错了。
听说汉军会给自己发放粮食,人们的哭声弱下去一些,纷纷惊讶地看着汉军,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来都是官府向他们征收各种苛捐杂税,又哪有主动给他们发放粮食的时候?再这说,杀害他们亲人的也不是汉军啊。
在场的百姓们纷纷走到刘秀的近前,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带着哭腔说道:“刘将军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但这些粮食,我们我们不能收啊!”看到跪到一大片的百姓,刘秀无法一一去搀扶,他只能把附近几名上了年纪的老者搀起来,说道:“大家为逃避战祸,北上迁徙,颠沛流离,生活艰苦,现又遭此横祸,秀
心难安,此次,我军发放的粮食并不多,只够大家在路上果腹之用,还请各位务必要收下!”这些死伤的百姓虽不是汉军所为,但也和他们偷袭阳关的行动有直接关系,发放这些粮食做补偿,刘秀还是觉得远远不够,但军中的粮食就这么多,想要拿出更多,他也
做不到。
听闻刘秀这番话,许多百姓都深受感动,不少人都呜呜地哭起来,更有些年轻力壮的百姓干脆就不走了,主动提出来,愿意加入汉军。
对于主动投军的百姓,刘秀当然是欢迎,但有些话也得说在前头,阳关并非安全之地,随时可能遭受莽军的反扑,他们在这里,也随时可能和莽军展开生死搏杀。
即便刘秀已经把话说得很严重了,还是有一百多名壮丁选择加入汉军。
汉军出其不意的成功偷袭阳关,消息先是传回了马武那边,马武又刻意的把消息传入郡城。
听闻阳关失守,已被汉军攻占,郡城里的守军无不是心惊胆战,如丧考妣。
要知道目前汉军主力都在颍川郡的南部作战,以王凤、王常主要是王常为首的汉军,连战连捷,相继攻占定陵、郾城等地。
颍川郡的南部诸县,岌岌可危,已无力出兵增援郡城,目前郡城只能指望着北方诸县的来援。
可阳关恰恰是阳翟的北方门户,阳关沦陷,也就等于切断了北方援军的路线,现在阳翟真就被汉军打成了一座孤城,孤立无援。
下面军心动荡,郡府方面也是急得焦头烂额,以飞鸽传书的方式,向洛阳求救。
目前,以大司空王邑、司徒王寻为首的莽军,已于洛阳集结起四十三万之众的大军,对外号称百万。
王邑接到颍川郡府传来的求救书信后,勃然大怒,目前汉军在南阳围困宛城,在颍川又围困阳翟,汉军这是想一口气吞掉南阳、颍川两个郡啊!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在己方的百万大军面前,汉军还敢如此的肆无忌惮,欺人太甚!王邑当即传令三军众将,让众将做好准备,欲进兵颍川。
听闻王邑传达的将令,严尤大惊,立刻去找王邑,劝阻他,不能进兵颍川,己方的目标应该是南阳,先打颍川,是主次不分。对于严尤的建议和分析,王邑嗤之以鼻,都差点气乐了,他傲然说道:“我军百万雄狮,气吞山河,一走一过间,足以踏平流窜至颍川的反贼。要本帅避开颍川反贼,绕路
去南阳,也真亏你严将军说得出口!”如果不是看在严尤是军中老将,朝中的老人,于将士心目中还挺有威信的,他都恨不得啐严尤一脸。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大战前兆
其实从洛阳到南阳,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要穿过颍川,另一条路可不走颍川,王邑不听严尤的意见,非要走颍川这条路,当然也有他的道理。
进入颍川的汉军,满打满算,才两万人,若是在去掉伤亡,连两万人都不到,而王邑麾下的大军,共有四十三万,汉军的兵力还赶不上他的一个零头。
双方的兵力已经不是用相差悬殊能形容的了,而是相差了二十多倍。双方的实力差距之大,已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这种情况之下,还要王邑绕过颍川,走另外的那条路,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在侮辱他的人生,他能给严尤好脸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