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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赶到阳翟的时候,本可以把刘秀围歼在汉军大营之内,是巨毋霸莽撞行事,让刘秀得以逃脱,在平顶山,又是巨毋霸的莽撞,导致己方数百将士死于非命。
反正这两人在王邑面前就是相互推诿,你说我有问题,我说你有问题,吵来吵去,王邑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他二人吵炸了。
他猛的一排桌案,沉声说道:“好了,都别吵了!”
窦融和巨毋霸吓得一缩脖,低垂着头,皆不再言语。王邑瞪了他二人一眼,问道:“说说吧,我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巨毋霸脑袋垂得更低,让他去冲锋陷阵打硬仗,他能以一顶十,甚至是以一顶百,让他出谋划策,他的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窦融深吸口气,说道:“将军,目前贼军主力皆在昆阳,只要我军能在昆阳大败贼军,也就等于彻底清除了流窜进颍川的贼军势力!”
王邑边听边点头。还没等他说话,严尤跨步出列,向王邑拱手施礼,说道:“将军,昆阳只弹丸小城,无足轻重,我军当尽快挺近南阳才是!”
在严尤看来,己方在颍川的作战,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汉军的根基就在南阳,己方只有进入南阳,才能彻底铲除汉军实力,那么己方现在还在颍川瞎耽搁什么?严尤的话,让王邑老脸顿是一沉。一名善于察言观色的莽将趁机出列,先是向王邑拱手施了一礼,然后转头看向严尤,嗤笑出声,阴阳怪气地问道:“严将军的意思是,我
百万大军,当绕过昆阳,避而不战?”
一听这话,王邑的脸色更加难看。昆阳,弹丸之地,城中百姓,也就两三万人,就这么一座小城,己方四十多万大军,还得绕着走?这岂不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严尤正色说道:“事有轻重缓解!我军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进入南阳,杀刘玄,灭贼军,颍川一城一镇之得失,根本无足轻重。”说白了,那只是个面子问题。王邑眯缝着眼睛,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当年,我围剿翟义时,只因未能生擒此贼,而饱受诟病,今日我坐拥百万雄狮,却要避战昆阳,绕城而过,岂不更成为天
下人之笑柄?区区昆阳,我百万大军,必可将其踏为平地,血洗城中贼民,鸡犬不留!”
翟义是西汉末年的汉臣,不满王莽专政,起兵造反,结果被王莽派兵剿杀,翟义被碎尸,后又被诛灭三族。而当时剿杀翟义的莽军主将,正是王邑。
王邑没有听严尤的劝谏,命令麾下的十多万大军,直扑昆阳。
目前,驻扎在昆阳城内的汉军,总共才一万多人,为首的是王凤和王常。
听闻以王邑为首的十多万莽军已开始南下,目标正是己方所在的昆阳,王凤命令手下的众将,赶快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如果不是为了等刘秀,估计王凤早率兵跑回南阳,哪里还会在昆阳继续逗留。
不日,以刘秀为首的骑兵终于赶回到昆阳。见到刘秀率军回来,王凤、王常喜出望外,亲自把他迎入军营的帅帐。
王凤长出口气,喜笑颜开道:“叔,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现在就等你呢!”
进入军营的时候,刘秀就有看到,营中的将士们都在收拾东西,看起来是随时准备撤出昆阳。
刘秀故意装糊涂,不解地问道:“等我?成国公可是有新的作战部署交于我?”
王凤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想必叔也听说了,莽军的主力已直奔昆阳而来。”
“我知道。”
“可我军在昆阳,兵马不足两万,又如何能抵御数十万的莽军?”
王凤说着话,连连摇头,他继续道:“依我之见,昆阳已成死地,眼下,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赶紧率军撤离昆阳,返回南阳!”
“然后呢?”刘秀抬起头来,看向王凤,好奇地问道:“成国公,我军若退回南阳,然后又当如何?”
“然后?然后”王凤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他根本没考虑过撤回南阳后又该怎么办,他只知道,己方再留在昆阳,就是死路一条。
刘秀说道:“我军若撤回到南阳,莽军必然乘胜而入,等到那时,南阳内有岑彭一部,外有数十万的莽军,我汉军,真的就剩下死路一条了。”
听闻这话,在场众人都冒出冷汗。王常握紧拳头,抬起头来,问道:“那么依叔之见呢?”
刘秀正色说道:“死守昆阳,与敌决一死战!”
王凤激灵灵打个冷颤,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连连摆手,说道:“不可!死守昆阳,那是自寻死路啊!”刘秀目光精亮地说道:“并非如此,我军并非没有取胜的机会!”他看看王凤,又瞧瞧王常,说道:“莽军虽有四十余万,但并非是同时抵达昆阳,最先到达昆阳的,是王邑
统帅的十余万莽军。我军兵力虽不足两万,但对阵十万莽军,并非没有一战的资本!”
王常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点点头。原本站起身的王凤,也慢慢坐回到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等他继续说下去。
刘秀道:“莽军是长途跋涉而来,上下疲惫,我军留守昆阳,以逸待劳,以盛态打疲态,我军占优!”王常听后,眼睛更亮,王凤死灰般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些光彩。刘秀继续道:“另外,现在定陵、郾城还在我军的掌控之中,我可前往这两地,召集兵马,以壮我军之兵力
。只要我军能先打败王邑麾下的十万莽军,必能大挫莽军士气,其余的莽军,便都不足为虑了!”“说得好!”王常向来都是刚猛的主战派,他也不愿意不战而逃,撤离昆阳,现在听了刘秀的这番分析,他的斗志一下子燃烧起来,转头对王凤说道:“定国公,叔言之有
理啊!”“可是”王凤面露难色。即便莽军不是抱团来的昆阳,是王邑一部先抵达昆阳,但那也是十多万人啊,而且其中不乏精锐的京师军,以己方目前的兵力,想打败王邑为首
的十多万莽军,谈何容易。刘秀正色说道:“撤退,只能让我等暂时苟且偷生,到最后,还是死路一条。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就在昆阳这里赌一把,赢了,从今往后,天下就是我汉军的,输了,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当年,成国公与定国公于新市揭竿而起,于绿林聚众起兵,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就是靠着这股不成功则成仁的劲头走到今天,
今日,成国公已贵为国之上公,反而没了当年之锐志?”
啪!王凤猛的拍案而起,瞪大了眼睛,看着刘秀。
憋了好半晌,他凝声说道:“叔,我王凤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既然莽贼已逼得我等没有退路,那么,就依你之见,我军留守昆阳,与贼,决一死战!”王常哈哈大笑,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王凤近前,在他的肩膀上狠狠锤了一拳,神采飞扬地说道:“这才是我们绿林的凤大将军嘛!人生在世,就当快意恩仇,瞻前顾后,
贪生怕死,非我辈所为!就像叔所言,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咱还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王凤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抛头颅,洒热血,冲冠一怒连脑袋都敢不要的劲头了。
地位越高,手里的权利越大,人反而变得越来越胆小。
现在局势已经逼得他没有退路可走,王凤也只能豁出去了,那种出身于草莽,脑袋别在护腰带上,亡命之徒的狠劲,也再次展现出来。
刘秀成功说服了准备撤离昆阳的王凤和王常,原本已经准备打道回府的汉军,也接到了王凤和王常的命令,加固城防,囤积粮草,要在昆阳这里,与莽军死战到底。绿林军出身的将士,都有个通病,只要上面的主将敢于豁出性命,下面的兵卒们也统统不怕死,哪怕前面有个火坑,只要主将敢带头往里跳,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跟着跳
进去。如果上面的主将贪生怕死,见到敌人就跑,下面的兵卒能跑得比谁都快,恨不得个个都变成百米冠军。
其实在别的军队里也会有这种毛病,只不过在绿林军这里,尤为明显罢了。所以纵观绿林军的战绩,往往都表现得很极端,要么凶狠如虎狼之师,要么一溃千里如乌合之众。
第三百四十一章 佳人来信
刘秀激起了王凤骨子里的血性,让王凤放弃了撤回南阳的打算,接下来他们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来打这一仗。对
于汉军而言,这一战要么打赢,要么就是死,不想死,就必须得打赢这一仗,别无他法。
刘秀说道:“成国公和王将军留守昆阳,我前去定陵、郾城,召集兵马,等王邑一部抵达昆阳时,我们两边可同时出兵,内外夹击莽军!”
王常闻言,连连点头,觉得刘秀这个主意可行。李轶哼笑出声,说道:“大敌当前,刘将军在外,留下成国公和王将军死守昆阳,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他这话,就差没直接说刘秀别有用心了。刘秀看了李轶一眼,说道:“倘若李将军能在定陵、郾城召集到人马,我也可以把此事让给李将军去做!”刘
玄称帝后,李轶被封为五威中郎将,说起来,他的官职比刘秀都要高。但是,无论在汉军内部,还是在外界,李轶的威望和刘秀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李轶当然清楚自己的半斤八两,让他去定陵、郾城招兵,恐怕一个人都招不上来。
他深吸口气,说道:“以我的威望,自然是无法担此重任,不过,倘若由成国公或者王将军前往,可水到渠成!”他
话音刚落,王常的脑袋已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声说道:“我可不行!我就是从定陵、郾城回来的,在这两地,我都未能招上来兵马。文叔身为汉室宗亲,深受各地百姓拥戴,前去招收兵马,最为合适。”说
话的同时,王常还没好气地白了李轶一眼。他对李轶的印象极差,打仗没什么本事,挑拨是非倒是一个顶俩,不过你挑拨就挑拨呗,干嘛还要捎带上我呢?王
凤当然也不愿意去招兵,留在昆阳,固然危险,但起码手中还有一万多人的兵权,城中的百姓对于汉军也非常支持,可鬼知道定陵、郾城那边是什么情况。
弄不好自己刚到那里,就落到当地的士族的手里,再把自己上交给莽军,这个险他可冒不起。他
同样瞪了李轶一眼,沉声说道:“颜卿言之有理!何况,我身为全军主将,自然要坐镇昆阳,主持大局,岂能擅离职守,弃万余将士于不顾?”
李轶一番话,本来是为了讨好王凤和王常,顺便再踩刘秀一脚,结果他的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王常反对,王凤也反对。李轶脸色难看,表情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刘
秀淡然一笑,问道:“李将军可还有异议?”李
轶看了刘秀一眼,再什么话都没说,默不作声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见状,刘秀看向王凤、王常,说道:“成国公、王将军,既然大家都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王凤先是点点头,接着,他又关切地问道:“文叔,你觉得此行能招收上来多少兵马?”刘
秀缓缓摇头,他也不清楚定陵和郾城那边的情况,现在问他具体能招收多少兵马,他还真不好说。他深吸口气,说道:“秀当尽力而为!”王
凤忍不住仰面感叹道:“生死存亡,祸兮旦福,就在此一战了!”刘
秀向王凤和王常拱了拱手,说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说完话,他转身向外走去。
王常恍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追上刘秀,从怀中掏出一只精美的红色锦囊,递给刘秀,说道:“文叔,我都差点忘了,这是阴小姐托人专程送过来的书信。”
刘秀愣了一下,接着,眼角眉梢透露出喜色,将红色的锦囊接过来,仔细摸了摸,能感觉出锦囊里装有东西。他向王常拱手说道:“多谢颜卿兄了!”
“哎,文叔客气了,只举手之劳而已。”看
到刘秀拿着阴丽华送来的锦囊,一旁的李轶又是气恼,又是妒忌,忍不住狠狠咬了咬牙。刘秀有什么好?没有起事之前,他就是个种地的农夫。
现在也仅仅是个偏将军而已,可自己呢,出自李氏名门,现在又贵为五威中郎将,不必刘秀强百倍?刘
秀没有看到李轶愤怒又嫉恨的眼神,但即便是看到了,他也不会理会。他收起锦囊,快步走出帅帐。
到了外面,他没有耽搁,带着贾复、马武等人,又点了一千骑兵,马不停蹄的离开昆阳,直奔郾城而去。定
陵距离昆阳较近,郾城距离昆阳较远,但好在都在一条线上,刘秀决定先去较远的郾城,回来时,正好路过定陵,再到定陵招收兵马也不迟。他
们一行人,离开昆阳后,一路快马加鞭,中途吃饭休息的时候,刘秀草草吃了几口,然后走到无人之处,将那只锦囊拿了出去。打
开封口,向里面摸了摸,抽出一块绢布。他慢慢把绢布展开,里面写着几列秀娟的小字。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看罢绢布上的内容,刘秀的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总之心头又热又酸,眼睛也随之浮上一抹湿红。
阴丽华写的这几句诗,选自于诗经国风秦风小戎中的几句。大概的意思是,思念君子,性情温和如玉;从军住在板屋里,我的心又乱又惆怅。
思念君子人品好,可惜人在边疆;不知几时才能回家,我心里怎能不焦急?思念君子,坐立难安;温良文静、聪慧有礼,美名远扬。这
是诗经里典型的情诗,是妻子写给出征丈夫的,现在被阴丽华引用,也就等于表明了她对刘秀的心意。看
罢这封阴丽华亲手写的书信,刘秀又怎能不激动呢?如果是平时,看到这封书信后,刘秀一定会不顾一切的赶回新野,与阴丽华相见。可
是,现在不行,他走不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南阳,还能不能再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姑娘。
思绪至此,刘秀的心头百感交集,也说不上来是喜是悲,是激动还是惆怅。他
轻轻叹口气,将书信一点点的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锦囊里,然后又把锦囊仔仔细细的揣进胸甲之内。吃
过饭的马武见到刘秀孤零零地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他正要走过去,冯异拉了他一把,缓缓摇下头。
马武不解地看着他,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主公刚看过阴小姐的书信。”冯异小声说道。“
那又怎么了?”马武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冯异扶额,对这个五大三粗的马武,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王霸白了马武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大战在即,生死未卜,这时候收到心上人的来信,你说现在主公是什么心情?几十年的饭,都吃进狗肚子里了吧?”
马武闻言,气得眉毛都竖立起来,手指着王霸,咬牙道:“王八,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吗?正好,老子也看你不顺眼,要不这样,咱俩打一架,立生死契!”
“打就打,谁怕谁?”王霸不甘示弱,扬着下巴,挺着胸脯,一个劲的往马武跟前凑。看
他那副欠揍的样子,马武恨得牙根都痒痒,他握住剑柄,作势要拔剑,旁边突然传来话音:“如果你俩吃饱了,有劲没地方使,只需再等几日,自然有让你们使劲的地方!”
马武和王霸转头一瞧,只见刘秀迈步走了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拱手说道:“主公!”此
时刘秀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在他的脸上,已看不出来丝毫的异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