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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刘縯相比,刘秀只能算是个小人物,连刘縯这么重要的人物,都已被他们强杀了,更何况刘秀?总之,先把人给办了,至于后续的问题,一切都好处理。见刘玄还在犹豫不决,王匡冷冰冰地说道:“刘秀和刘縯,一向兄弟情深,现在陛下已经杀了刘縯,刘秀能不记恨陛下吗?只要刘秀还活着,他心里就有复仇之火,对陛下
,永远都是个巨大的威胁!”王匡的这番话有打动刘玄,刘玄仔细想了想,暗暗点头,觉得王匡所言并非没有道理。王匡继续说道:“现在刘秀在汝南作战,陛下可让大司马统领颍川之兵,南下入汝南
,同时给汝南的刘圣修书,让他统兵北上,大司马和刘圣,分从南北,齐头并进,两路夹击刘秀部,定能将其一举歼灭,永除后患!”
刘玄边听边点头,等王匡说完,他没有再多做考虑,立刻应允道:“此事,就依定国公之见!”
见刘玄答应得干脆,王匡放下心来,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只要刘秀一死,刘氏宗亲里,将再无善战之才,以后对己方的绿林一系,亦将再无威胁。
王匡心满意足的向刘玄告辞,离开了皇宫。不过以王匡为首的绿林系,终究还是低估了刘玄。当天晚上,刘玄将刘氏宗亲统统召入皇宫,与他们进行一场私会。
这次在刘氏宗亲面前,刘玄可是声泪俱下,把杀刘縯这件事,全部推倒了绿林系的头上,而把他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说到最后,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颤声说道:“大哥对朕,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朕又岂会不知?可是,两位上公以及大司马、大司空等人,皆要取大哥的性命,朕又如之奈
何?朕想拦也拦不住啊!”说到这里,刘玄放声大哭。
刘玄心里明白,刘縯死后,能牵制绿林系的人已经没有了,以后绿林系将会越发的肆无忌惮。
如果自己再失去刘氏宗亲们的支持,那自己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以后要独自面对绿林系那边的压力,完全是他承受不起的。
所以,他必须得把刘氏宗亲们紧紧拉拢到自己的这一边,并让宗亲们一步步去瓜分绿林系手中的权力,只有这样,他在皇位上才能坐得长久。
还别说,刘玄的这顿哭,确实有打动在场的刘氏宗亲们,包括刘良之内。
刘玄虽然是天子,但手中并无实权,他想杀刘縯,也没有那个实力,此事也只能是绿林系所为。
刘赐狠声说道:“绿林一系,欺我刘氏太甚!”刘玄泪眼朦胧地看着刘赐,哽咽着说道:“叔父,现在没有了大哥,绿林一系,实力更强,我等万万不能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否则,朕……朕也救不了任何人,只能像大
哥那样,朕眼睁睁地看着大哥被绿林众人残害。”说到最后,刘玄又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说起来,刘玄是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处境,没实权,也有没实权的好处,他可以把自己做过的勾当,统统推到有实权那些人的头上。
如此一来,坏人都是别人来做,好人只有他在做。
虽说此时的刘玄看起来十分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都变了声,但他对派出朱鲔,写信给刘圣,让他二人率军两面夹击刘秀部的事,可是只字未提。
刘玄连夜召见刘氏宗亲的事,自然瞒不过绿林系的耳目,不过绿林系并未往心里去,确切的说,是没时间去理会刘玄。
刘縯死了,刘縯麾下数万的大军还在鲁阳,王匡现在正急着去接收这支大军,要将其并入到自己的麾下。
更始朝廷这边,对于新莽朝廷的进攻原本是三箭齐发,分取武关、弘农、洛阳三地。
结果因为刘縯的遇害,三箭齐发变成了两路推进,申屠建一部继续去攻打武关,王匡一部则合并了刘縯部,继续向洛阳推进。
汝南。
刘縯遇害后第四天,消息才传到刘秀这里。这个消息,还是许汐泠派亲信专程送过来的。
此时,刘秀部刚刚攻占平舆不久,马武和冯异也分别攻占了鲖阳和藻城,战事进展顺利,以刘秀为首的汉军在汝南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目前刘秀正在平舆,整装待发,准备进攻汝南的东部重镇女阴(后称汝阴,今阜阳市)。
结果刘秀还没率军出征,便突然接到了许汐泠派人送来的书信。
他将书简展开,只看到一半,他整个人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呆若木鸡。见状,在场的众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不解地看着刘秀。
送来书信的人正是许汐泠的贴身丫鬟之一的小梅。小梅低垂着头,撩起眼帘,小心翼翼地看眼刘秀,低声说道:“公子……公子节哀……”
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从宛城赶过来的小梅自然再清楚不过。亲大哥遇害,这件事对刘秀的打击,可想而知。
许久都是一动不动地刘秀,慢慢抬起头来,啪嗒一声,竹简在他手中掉落在地,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小梅,问道:“上面所写,是真是假?”
刘秀的语气很平静,或许是太平静了,让小梅都有种窒息感。她低垂着头,倒退两步,紧接着,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哽咽着说道:“公子请节哀顺变!”
没有再继续发问,刘秀目光呆滞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小梅,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里发甜,紧接着,一口血水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主公——”此情此景,把在场的众人都吓得脸色大变,朱祐抢先一步,冲到刘秀近前,把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及时扶住,惊骇地说道:“主公,你这是?”
刘秀双手扶住桌案,稳住自己的身形,他垂首说道:“出去!都出去!”
“主公——”
“我让你们都出去!”刘秀双目腥红地看着在场众人。
即便是和刘秀从小到大的朱祐,也从来没见过刘秀这个样子,更何况是其他人?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朱祐。平日里,朱祐和刘秀的关系是最为亲近,他们很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公如此失态。
朱祐现在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又向跪伏在地大哭不止的小梅扬了扬下巴。
众人会意,齐齐向刘秀躬身施了一礼,在退出营帐之前,把小梅也顺便拉起,带了出去。
等人们都退出营帐,刘秀再忍不住,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刘秀这一代,父亲早亡,母亲回了娘家,留下兄弟姐妹六人。
男丁这边,老大刘縯、老二刘仲、老三刘秀,女子那边,老大刘黄、老二刘元,小妹刘伯姬。
在这些兄弟姐妹当中,刘秀和大哥刘縯、小妹刘伯姬的关系最为亲近。
刘縯于他,不仅仅是大哥,同时也像父亲,又像母亲。
在刘秀的人生当中,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他都能咬着牙关扛下去,因为在他的心里,始终都有一根心理支柱,而这根心理支柱,就是他的大哥。
在二姐刘元、二哥刘仲相继遇害的时候,刘秀能那么快的从悲痛当中走出来,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原因也就在这。于他而言,前方的道路哪怕再黑暗再可怕,哪怕有再多的艰难险阻,只要有大哥在,他就什么都不怕,只要有大哥在,好像他的前面永远都有一个最亲近的人,在为他指
明方向。
可是当大哥突然不在了,刘秀的心理支柱瞬间崩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失去大哥的那一天。现在,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是为谁而战,又是为何而战。
曾经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停浮现出来。兄弟二人去益州作战,出生入死,相濡以沫;起事之前,大哥招收那么多的门客,散尽家财,自己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却死活不肯动用父亲留下的金子,直至他成人
了,才从地下挖出来,亲手交给他;每次与朝廷的官兵打仗打赢了,大哥缴获的战利品,总是要给他留下最大的那一份……再也没有了!大哥不在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这般的待他。
第三百八十七章 该长大了
刘秀在营帐内放声大哭,悲痛欲绝,朱祐在等人在营帐外,通过小梅也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呆若木鸡。
没想到,宛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主公的大哥竟然因为谋反被杀。
朱祐眼圈一红,眼泪也簌簌流淌下来。刘秀麾下的众人,朱祐和刘縯的感情是最深的,毕竟从小就认识,刘縯对他就像对自家的弟弟一样,非常的照顾。
他咧着嘴,一边呜呜地大哭,一边囫囵不清地说道:“大哥怎会谋反?他们这是合起伙来诬陷大哥……”
刘縯若谋反,不可能不知会刘秀,可己方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有,还在汝南这里拼死作战呢。
再者说,刘縯真造反了,就应该率领麾下的大军回宛城,可刘縯的军队还在鲁阳呢,又何谈的谋反?这显然是欲加之罪。
其余众人眼圈也都湿红,人们在悲痛的同时,也预感到要变天了。刘玄、王匡等人谋害了刘縯,他们能放过主公吗?接下来,这些人一定是把矛头指向主公。
他们想回到营帐里,和刘秀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但听着营帐内悲痛欲绝的哭泣之声,人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进去。
刘秀和刘縯的感情有多深厚,他们再清楚不过,刘秀听闻这样的噩耗,会是怎样的心情,他们也都能感同身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起码有半个多时辰,营帐内的哭声才停下来。众人互相看了看,最后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朱祐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让他先进帐中看看。
朱祐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点点头,走到营帐的门口,向里面轻声问道:“主公?主公?”
营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朱祐连唤了好几声,仍未听到刘秀的回音,他感觉不对劲,撩起帘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进来后,他举目一瞧,刘秀趴在桌案上,双目紧闭,人业已晕死过去。朱祐身子一震,边疾步上前,边大声说道:“主公——”
听朱祐的声音不对,外面的众人一股脑地跑了进来,看到昏迷的刘秀,他们也都慌了,铫期回头,急声喊道:“医官!速请医官!”
当刘秀苏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当天深夜,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跪坐在床榻旁的朱祐,刘秀的眼泪又流淌下来。
朱祐连忙向前凑了凑,红着眼睛说道:“主公要节哀,主公不能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刘秀哽咽着说道:“我与大哥,相依为命,大哥一人,撑起刘氏,他……他怎能如此……加害大哥……”
此时的刘秀,神智都是模糊的,说出的话,也是东一句西一句,没什么逻辑。
但朱祐能听得懂,他用袖子揉了揉眼睛,说道:“主公,大哥遇害之仇,我们一定要报!”
刘秀目光呆滞地看着棚顶,嗓子沙哑地说道:“大哥帮他们打下了天下,他们又怎能如此待大哥……”说着话,他慢慢垂下眼帘,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这次,刘秀一直昏睡到第二天天亮,人才幽幽转醒。
只一天的时间,再看刘秀,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面颊也凹了进去,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现在业已失去了光彩。
朱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刘秀醒了,他又惊又喜地小声说道:“主公醒了!我刚刚熬了些粥,我这就去取来。”
刘秀坐在床榻上,目光呆滞,一声没吭。见状,朱祐心里发酸,急忙转身走出刘秀的寝帐,到了外面,他才擦了擦眼泪。
没过多久,朱祐端着一碗粥,回到寝帐中,在刘秀的近前跪坐下来,轻声细语地说道:“主公,先喝点粥吧?”
刘秀缓缓摇了摇头。现在的他,嗓子眼就如同着了火似的,别说是粥,就算是吞咽唾沫,都如同针扎般的刺痛。
朱祐跪坐在旁,双手捧着碗,低垂下头。
寝帐里瞬时间安静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秀呆滞的眼神总算渐渐有了焦距,他机械性地扭转过头,看向朱祐,抬起手臂,向外挥了挥。
“主公——”朱祐哽咽着轻声唤他,刘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再次向外挥了挥手。
朱祐无奈,从地上站起,带着哭腔说道:“主公要保重身体啊!”说着话,他躬了躬身,退出寝帐。
他离开后,刘秀身子向后一仰,再次倒在床榻上,慢慢闭上眼睛。现在的刘秀,心理支柱崩塌,和一具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这一天的时间里,刘秀一句话没说,一粒米没吃,一滴水没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如同死人一般。
翌日早上,马武和冯异也闻讯相继返回平舆。
只是,他二人的回来,也没有让刘秀的情况缓解,他依旧是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整个人,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消瘦、憔悴。
众人明白,刘秀这是以折磨他自己的身体,来缓解心中的悲痛。但他们对此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哪怕他能大哭出来,也比现在这样不吃不喝,不哭不笑要强得多。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一人来到了汉军大营,严光。
听闻严光到来的消息,面如死灰的朱祐,眼睛突的一亮,腾的一下跳了起来。
汉军在淯水之滨,打败了南阳太守甄阜和都尉梁丘赐的大军后,严光便去云游天下了。
他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期间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想到,现在他竟然来到了汝南的平舆。
朱祐是一溜小跑的跑出大营的,看到严光,他快步上前,拱手施礼,说道:“子陵兄,你可算回来了,宛城出了大事……”
严光向他摆摆手,说道:“我已经听说了。”刘縯被杀,这么大的事,消息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即便是云游中的严光,也听到了消息。
说起来都可笑,刘縯在舂陵骑兵,高举着反莽的大旗,在南阳连战连捷,惊动长安的王莽。
王莽曾公告天下,悬赏刘縯的首级,只要有人能杀掉刘縯,无论出身高低贵贱,皆奖励食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赐上公爵位。
这么重的奖赏,普天之下也没人能杀掉刘縯,可到最后,杀掉刘縯的人,却是和他并肩作战的王匡等人,是他所效忠的更始皇帝刘玄。
严光看向朱祐,问道:“主公现在的情况如何?”
朱祐苦笑着摇摇头,说道:“很不好。”
见严光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朱祐继续说道:“自从听说大哥遇害的消息,主公不吃不喝,已经快整整三天了!”
严光点了点头,刘縯遇害,对刘秀的打击有多大,他心里很清楚,也比旁人都看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