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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是刘秀的亲叔叔,也是一手把刘秀带大的人,说是叔侄,实则情同父子,刘良对刘秀的感情,可比对刘縯的感情深厚得多。在
刘良看来,害死刘縯的罪魁祸首就是王匡等人,现在刘秀回宛城,王匡等人又哪会放过他?他回来,不是来自投罗?
对此,刘秀看得可比刘良要透彻,害死大哥的主谋,是绿林系没错,但刘玄也是最大的帮凶,如果刘玄不站在绿林系那一边,大哥也不至于惨死。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刘玄身上。刘秀直截了当地说明他返回宛城的意图,大哥因为谋反被杀,他对于谋反之事,毫不知情,这次回来,是向陛下请罪的。
刘良连连摇头,向陛下请罪有什么用?目前朝中做主的可是绿林系,说白了,刘玄也只是人家手中的傀儡而已,他能保得住刘秀吗?对此,刘良一点信心都没有。借
着刘良的担忧,刘秀提出让所有的宗亲随他一同进皇宫,做个见证,就算绿林系的人真要害他,有这么多的宗亲在场,也会有所忌惮。刘
良听后,觉得刘秀所言有道理,何况,他人已经回到宛城,现在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刘良是刘氏宗亲中的长辈,声望很高,他一召集,几乎所有的宗亲都来了,包括刘赐、刘信这些刘玄的近亲。
看到刘秀在刘良府上,宗亲们都很惊讶,听明白刘秀回来的意图后,宗亲们无不在心里暗暗点头,赞赏刘秀的做法。正
所谓君子坦荡荡,你绿林系诬陷刘縯谋反,现在刘秀只身一人回到宛城,向陛下请罪,你绿林系还能再挑出毛病吗?还能诬陷刘秀也参与谋反吗?
刘赐拍着胸脯大声说道:“阿秀,你放心,倘若绿林系的人要对你下毒手,得先过我刘赐这一关,大不了,我们刘氏就和他们绿林系的人拼了!”
其余的刘氏宗亲们也都是义愤填膺,皆是站在刘秀这一边。刘秀表面上感激不尽,心中却不以为然。当
初刘玄和王匡等人合谋害死大哥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都在哪里?可有一人站出来阻止?现在大哥已经遇害身亡,你们倒是都来了本事。
此时的刘秀,心里满是仇恨和怒火,想法也变得蛮偏激的。刘
玄和王匡等人合谋算计刘縯的时候,这些刘氏宗亲根本不知情,又何谈的阻止?事后,他们也有站出来,去皇宫找刘玄讨要公道,只是没讨要出个结果罢了。但
刘縯的尸首能下葬,不至于暴尸荒野,刘縯的家人能得以幸免,不至于受牵连一并被诛,这些绝对都是刘氏宗亲们的功劳。
长话短说,刘秀和一干刘氏宗亲,一同去了皇宫,向刘玄请罪。
刘玄听闻刘秀求见的消息,整个人都傻了。刘秀?他不是在汝南吗?
自己都已经派出朱鲔、张卬去了颍川,准备统领颍川的数万大军,南下去打他了,自己也给刘圣写了书信,让他配合朱鲔部作战,由南北上,夹击刘秀。他
怎么不在颍川待着,准备挨打,反倒跑到宛城来了?
刘玄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暗恨,自己原本都已谋划好了,你现在回了宛城,岂不让自己的谋划都成了一场空?他
命令皇宫的侍卫们埋伏在大殿的内外,随时准备对刘秀下手。现在,他是把对付刘縯那一套,又拿来用于对付刘秀。
不过当刘秀走进皇宫大殿的时候,刘玄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对刘縯可行的手段,但对刘秀却并不可行,因为刘秀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所有的宗亲一同来的。
这让刘玄即便想对刘秀突下杀手,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进入大殿,见到刘玄,刘秀没有对他发出任何的质问,也没有任何的埋怨,屈膝跪地,向前叩首,首先就是认错,替他的大哥刘縯向刘玄认错。而
后,他明确表示,自己不清楚大哥谋反,更没参与大哥的谋反,这次回宛城,就是为了上交兵权,向陛下表明忠心。看
刘秀的态度,丝毫不像是见到杀兄仇人,对于刘縯谋反之事,他也是一脸的悔恨。
这样的刘秀,刘玄即便想对他下毒手,都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更何况在场还有那么多的刘氏宗亲。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强行把刘秀给杀了。
就在刘玄骑虎难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刘赐又站了出来,大声嚷嚷道:“伯升和文叔,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若无王匡等人的诬陷,伯升何至于枉死?文叔又何至于回宛城负荆请罪?陛下未能保住伯升,现在可不能不保文叔了!倘若王匡等人执意要加害文叔,我们这些宗亲,都会站在陛下这一边,与陛下一起,共抗王匡等人!”
刘玄看着义愤填膺,口无遮拦的亲叔叔,心里都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思前想后,刘玄不得不压下对刘秀的杀心,故作宽宏地说道:“伯升和文叔对朕的忠心,朕又怎会不知?但朕实在是保不住伯升啊!现在文叔回了宛城,倒也是好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也容易保文叔的周全!”
稍顿,他向前探着脖子,问道:“文叔不会因为伯升的事,而记恨于朕吧?”说完这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秀。刘
秀这个人,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来形容,并不为过,他若不想让你看出他的心思,当真就让你一点也看不出来。
原本已站起身形的刘秀,再次屈膝跪地,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大哥之死,与陛下又有何干?皆是小人所为!现,小人当道,陛下又如之奈何?”
刘玄听闻这话,多少松了口气。刘秀没把刘縯被杀的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倒也好,刘秀如果能和绿林系那些人斗个你死我活,自己隔岸观火,那是再好不过了。这
次,刘秀回宛城,向刘玄负荆请罪,是一步险棋。他的生死,已完全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是掌握在人家的手里。
如果刘玄非认定刘秀和刘縯同谋造反,非要置他于死地,谁都拦不住,但严光给刘秀出的主意,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就是带上刘氏宗亲,一同面见刘玄。有
了这些刘氏宗亲在场,刘玄果然心存顾虑,不敢强行处死刘秀。刘玄的根基就是刘氏宗亲,他不敢也不能得罪宗亲,肆意妄为。刘
玄的这一关,算是被刘秀有惊无险的化解掉了。
接下来,就是绿林系的那一关。目前王匡不在宛城,而是在进攻洛阳的路上,申屠建、李松则是在攻打武关。宛城这里,绿林系身份最高的人,便是王凤。
而王凤与刘秀的关系向来交好,在要不要杀刘秀这件事上,王凤完全是站在刘秀这一边的,主张不杀。王
凤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也左右了绿林系对刘秀的态度。在王凤的力保之下,刘秀也顺利过了绿林系这一关。刘
秀回到宛城后,虽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他手中的兵权也被剥夺了个干净。像马武、铫期、冯异、朱祐等人,都被安排了不同的职务,拆散开来。此
时的刘秀,真就成了光杆司令。不过前来拜访的宾客倒是不少,其中既有真心实意来拜访他的人,也有刘玄派来试探他的人。无
论是谁,只要来拜访,刘秀都是以礼相待,与其谈笑风生,把酒言欢,他的表现,在很大程度上也打消了刘玄对刘秀的戒心。但
刘玄不知道的是,每逢入夜,刘秀的房中总是会传出低沉的哭泣之声。兄
长的被害之仇,那么的刻骨铭心,刘秀又哪能忘记?
别看他在白天表现得好像没事人似的,与前来的宾客们有说有笑,可实际上,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复仇。
在这些前来拜访的宾客中,刘秀对两个人特别礼遇,一位是国丈赵萌,一位是左丞相曹竟。
第三百九十章 暗中蓄力
刘玄身边,最得宠的两个女人,一位是韩夫人,一位是赵夫人。赵萌作为赵夫人的父亲,自然也是深得刘玄的信任和重用。至
于曹竟,他是左丞相,其子曹诩是尚书,父子二人同在朝中为官,且都身居要职,在更始朝廷里的分量不轻。
最为关键的一点,他二人都不是绿林系出身,刘玄对他父子没有太强的戒备心理,所以曹竟、曹诩在刘玄面前,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往
更深的层次上说,刘玄一直不甘于被绿林系所掌控,做绿林系手里的傀儡,他急于在朝中扶植属于自己的力量,而赵萌和曹竟,则都是他主要扶植的对象。
刘秀刻意结交并讨好赵萌和曹竟二人,有利于他稳住刘玄,让刘玄不对他起杀心,另外,以后他能不能顺利脱离开刘玄的掌控,这两人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就
内心二人,刘秀并不喜欢赵萌和曹竟。前者完完全全就是个小人,小肚鸡肠,贪得无厌,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依仗着女儿颇得刘玄的欢心,作威作福。曹
竟比赵萌还稍好一点,虽然也贪财,但没有赵萌那么肆无忌惮,贪得无厌,曹竟终究是文人出身,身上还是有点文化人的底蕴。
相对而言,刘秀更喜欢曹竟的儿子曹诩。曹
诩的才能,不在曹竟之下,而且还也颇具读书人的气节,礼贤下士,为人宽宏大度,德行也高,身上具备一股子正气。
在与刘秀喝茶饮酒,聊天之时,他也时不时的会表达出对目前朝廷乱象的不满,认为目前朝中,绿林系势强,独揽朝政,而刘氏势衰,好不容易出个刘縯,还被绿林系加害,长此以往下去,这汉室的朝廷,弄不好又得重蹈覆辙,朝中没准又蹦出个第二王莽。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刘秀能听得出来,他说的人就是指王匡。
对于这一点,刘秀倒是觉得曹诩杞人忧天了。王匡和王莽,完全不是同一种人,也没有可比性。王
莽出身于权贵之家,打小就接触权势,他太清楚权势的力量了,所以长大之后,一门心思的往权势中心里挤,直至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而王匡则出身于草莽,没有太大、太高远的志向,从骨子里就透着小富即安的性情。
只要王匡能坐稳他的上公之位,感受不到来自其他方面的威胁,他会在他的上公之位一直坐下去,而且还会坐得很开心,完全没有觊觎皇位的企图心和野心。刘
秀对王匡、王凤这些绿林系出身的人都看得十分透彻,但他不会把自己的这些看法和曹诩讲,让刘玄一系和绿林一系内斗,目前也是刘秀最愿意看到的事。这
天,曹诩又来拜访刘秀,两人于花园中饮茶。不知道今日曹诩在早朝中是不是又受了绿林系的气,两杯茶下肚,他又开始抱怨起绿林一系欺人太甚,目无天子,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他愤愤不平地说道:“现在王匡不在宛城,倘若真让他打下洛阳,凯旋而归,他看,王匡必会成为第二个王莽!”
刘秀放下手中的茶杯,向四周看了看,说道:“子珪曹诩字子珪慎言!”曹
诩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周围连个下人都没有,他放下心来,摇头苦笑道:“在文叔这里,说几句话都要防着隔墙有耳,被外人听了去,唉!”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长叹一声,感慨道:“只要绿林系还在一天,汉室便难有复兴之日啊!”刘
秀话锋一转,说道:“子珪现在,最应担心的不该是绿林一系。”曹
诩不解地看着刘秀,问道:“难道,文叔认为还有人比绿林一系的威胁更大?”
在他看来,王莽已经不行了,被撵下皇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何
况最近,申屠建和李松二人势如破竹,连战连捷,已然成功攻陷武关,矛头直指长安,估计用不了多久,己方的大军就能打进长安城内了。绿
林一系,都在建功立业,手中牢牢把持着兵权,对汉室朝廷威胁最大的不是绿林一系,还能有谁?
刘秀微微一笑,说道:“绿林一系有没有反心,那都是以后的事,起码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眼下对朝廷最直接的威胁,是在汝南。”
“汝南?”曹诩惊讶地看着刘秀,说道:“汝南不是有刘圣吗?”
“正因为有刘圣,汝南才会成为朝廷的威胁。”刘秀说道:“刘圣招收了前去投奔的严尤、陈茂二人,这两人,都是汉室的死敌,刘圣将他二人纳入麾下,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以前,我率部尚可在汝南压制住刘圣,现在我不在了,麾下的大军也撤回到颍川,汝南已经成为刘圣的天下,倘若让此人继续在汝南做大,以后必会反叛朝廷!”
听闻这话,曹诩的脸色大变。他和刘秀接触已有段时间了,对刘秀的性情,他也算有所了解,刘秀绝非无的放矢,胡乱猜疑,满口胡言之人,他既然能言之凿凿的说出刘圣有反心,那么,一定是有他的判断。
曹诩沉默片刻,急声说道:“这么大的事,文叔当向陛下禀明才是!”
要知道目前宛城可没什么兵力,主力大军,一部分在王匡的手里,被他领去打洛阳了,另一部分在申屠建和李松的手,被他二人领去打武关了。当
下宛城空虚,一旦刘圣真在汝南造反,趁虚而入,朝廷岂不危矣?刘
秀苦笑,说道:“因为家兄之事,我现在实在不方便参与朝政。”曹
诩连连摇头,满脸的不以为然,正要说话,刘秀继续说道:“万一被绿林一系的人抓住把柄,恐怕连陛下也救不了我。”听
闻这话,曹诩沉默下来,把到嘴巴的话也咽了回去。是啊,现在陛下也只是绿林一系手中的傀儡罢了,倘若绿林一系真铁了心的要杀刘秀,陛下的确无能为力。刘
秀正色说道:“这件事,还需子珪去向陛下禀明,还有,子珪在陛下面前就不要提到我了。”“
这”刘圣有不臣之心,消息是刘秀提供的,自己又怎好不提刘秀,独占这份功劳?
曹诩皱着眉头,正色说道:“文叔未免也太谨慎了,这件事,即便被绿林系的人知道又能如何?”
刘秀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于我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倘若子珪不应我,那么,就别在陛下那里提及此事了!”曹
诩看着刘秀,苦笑着摇了摇头,他都替刘秀觉得憋屈。
大哥被绿林系的人害死了,自己非但不能报仇,还活的如此谨小慎微,生怕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殃及自身。他
无奈地点点头,说道:“文叔放心吧,我知道了。”见
他应了自己,刘秀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当
晚,刘玄召见曹竟和曹诩父子议事,主要是为了王匡征调钱粮之事。目前,王匡麾下有十万大军,但却向朝廷索要二十万石粮食,八百万钱。
要这么多的钱粮,只区区十万将士,又哪能用得了?剩余的钱粮,就算是傻子都能猜得出来,肯定是落入绿林一系自己的口袋里了。此
时,刘玄的脸色非常难看,又气又怒地说道:“二十万石粮食,八百万钱,他们这是要搬空朕的国库啊!”曹
竟和曹诩对视一眼,低垂下头,谁都没敢接话。今
日早朝,他们就议论过这件事了,觉得王匡索要的钱粮数额实在太过巨大。
可绿林系的人在朝廷上,【创建和谐家园】,又列举出各种各样不合理的理由和借口,好像朝廷若是不遵照王匡的要求,不送去二十万石粮食、八百万钱,将士们在前线就打不了仗,要大败而归似的。
为了此事,刘玄已经憋了一天的火气,到了晚上,他再忍不住,把曹竟和曹诩招入宫中,商议此事。他看看曹竟,又瞧瞧曹诩,问道:“二卿可有良策?”曹
诩依旧低头不语,曹竟小声说道:“洛阳之战,至关重要,我军只能取胜,绝不能落败,定国公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狮子大开口,索要二十万石军粮,八百万钱军饷,而这些钱粮,陛下又不能不给啊!”如
果不满足王匡的要求,导致王匡耍起横来,硬是不打洛阳了,那对朝廷的影响就太大了。目前新莽朝廷只剩下两条手臂,一条手臂在长安,一条手臂就在洛阳。可
以说汉军能不能打下洛阳,直接关系到新莽朝廷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