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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新市县衙的内部,竟然还隐藏着一条可以通往外界的暗道。
王凤三人更没想到,如此隐蔽,属高度机密的县衙暗道竟然被敌人‘事先探查清楚’,还提前在暗道外面做好了‘埋伏’。
此时,双方在小胡同里是实打实地碰了个照面,而且是近在咫尺的照面。
刘秀等人愣住了,郡军队长和其手下愣住了,王凤三人也同样愣住了,众人呆呆地看着对方,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们齐齐回神,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个字。
郡军队长一剑刺出,剑锋所取的目标不是王凤,而是邓奉。他快,邓奉的剑更快,抢先一步刺透了他的胸膛。
几名郡军对准邓奉,正要扣动弩机的悬刀,可就在他们的手指头要扣动悬刀瞬间,刘秀、邓禹、朱祐三人一同出剑。
噗、噗、噗!连续三声闷响,三名郡军的胸膛几乎同一时间被利剑刺穿。
另几名郡军见状,大惊失色,也就在他们发呆的瞬间,刘秀三人直扑过来,人未到,剑先至,随着几道电光闪过,再看剩下的几名郡军,有两人喉咙被撕开,另两人则是人头落地。
变故来的太突然,突然到王凤三人已经举起手中的佩剑,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他们仿佛被点了穴道似的,僵站在原地都看傻了眼。
邓奉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刘秀等人的身手,禁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声厉害!他将插入郡军队长胸膛的佩剑一点点地抽出来,然后对着他的胸膛,又是一剑刺了下去。
郡军队长身子倚靠着墙壁,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邓奉,眼中有不甘,有懊恼,有愤怒,但他的身子已顺着墙壁,慢慢滑座到地上。
邓奉对着郡军队长的尸体吐了口唾沫,转回头,看向刘秀,刚要说话,后者疾步上前,冲着王凤拱手说道:“在下刘秀,我大哥是刘縯!”
王凤呆呆地看着刘秀,一时间还是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刘秀继续说道:“我大哥跟随郡军,前来新市平叛,实为受甄阜所迫,属无奈之举,这些人,”说话时,他蹲下身形,摸了摸地上的尸体,从其衣服内摸出几块军牌,递给王凤,正色说道:“他们都是混入城
内的郡军,王将军被他们看到,所以这些人必须得死!王将军快走吧,我们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要说反应机敏这一点,刘秀若说自己是第二,恐怕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此时,他硬是把杀害郡军这件事给说成了是在救王凤。而且说这番话时,他当真是面不红,气不喘,一脸的真诚,就连邓奉都差点以为他说的是实话。
看着刘秀递过来的军牌,再看看地上的几具尸体,王凤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二话不说,向刘秀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说道:“大恩不言谢!倘若王某此次能侥幸脱困,刘家弟兄的大恩大德,王某将来愿以死相报!”
刘秀急忙伸出相搀,说道:“王将军言重了!”
说着话,他回头向胡同外面望望,急声催促道:“王将军不可再耽搁时间,赶快走!新市城已经保不住了,王将军可向南走,甩开郡军的追杀!”王凤冲着刘秀点点头,再不多话,抱拳拱手,而后向身边的两名同伴一挥手,往胡同深处跑去。那名女子在临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刘秀,眼中流露出几分羞愧之色。她向刘秀躬了躬身,说道:“小女子许
蒹葭!”
“蒹葭……”刘秀微微一笑,随口说道:“国风·秦风·蒹葭。”
女子诧异地看着刘秀,想要说话,但终究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向刘秀点下头,然后再不停留,转身急匆匆地追向王凤。
《国风·秦风·蒹葭》是《诗经》中的一篇。绿林军里大多数人都是流民、流寇,文化水平着实不高,能知道许蒹葭名字出处的人,几乎没有。
而刘秀一听她的名字,立刻就说出了《国风·秦风·蒹葭》,这让许蒹葭对他又多出几分敬佩之意。
望着王凤三人越跑越远的背影,邓奉收回目光,扫视一圈地上的尸体,沉声说道:“文叔,他们是想杀我!”
“我知道!”刘秀向邓奉点下头。
“这些该死的鬼!我从未得罪过他们……”
刘秀无奈地看眼邓奉,你以为这会是私人恩怨吗?
他幽幽说道:“元之的邓家,在新野可不是小门小户,即便元之以前得罪过他们这些人,他们也不敢对元之下此杀手,能让他们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邓奉也不是傻子,脑筋转了转,脱口说道:“甄阜?”见刘秀点了头,他皱着眉头说道:“可是,我以前也没得罪过甄阜啊,可他又为何要派人来杀我?”
刘秀反问道:“元之和谁有如此深仇?”
“王璟?”
“甄阜到了新野,就住在王璟的家中,显然与王璟交情莫逆,他早已与王璟串通一气,也并非没有可能!”刘秀分析道。
邓奉恍然大悟,狠声说道:“原来如此!甄阜不敢在明面上偏袒王璟,便想在暗中助王璟杀我,此贼可恨,终有一日,我必取王璟、甄阜一干狗贼之首级!”
刘秀忧心忡忡地看眼邓奉,说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说着话,他拉着邓奉,快步向胡同外走去。边走他边说道:“都记住,我们今日从没有来过这条胡同,更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齐齐点下头,表示明白。到了胡同外,刘秀一行四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快速跑回到县衙内,这里的战斗已快要结束,地上随处可见新市军兵卒的尸体。
刘秀一边做着查看尸体的姿态,一边对身边的邓奉说道:“甄阜已对你起了杀机,这次虽未成功,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依我之见,元之当暂避锋芒。”
也装作查看尸体的邓奉身子不由得僵了一下,转头看眼刘秀,低声问道:“文叔,你是想让我逃离新野?”
“不,只是暂避锋芒!”刘秀说道:“白山内,有很多我们自己的弟兄,以后那里的弟兄还会越来越多,正好缺少一名操练之人,我看,元之你最为合适。”
邓奉闻言,暗暗松口气,如果只是去白山暂避,他还愿意考虑一下,毕竟离家不远,他也随时可以回家探望。
刘秀继续说道:“我可以保证,元之不会在白山待得太久,如果一切顺利,距离我们起事的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邓奉仔细想想,虽然还是很不甘心,但也确实没办法,他只是一介布衣,而甄阜可是堂堂的太守,他小胳膊又哪能拧得过大腿?
目前来看,前往白山暂避,顺便操练弟兄们,应该算是最理想的方案了。
他沉思片刻,点点头,说道:“好!文叔,就按照你的意思办!我去白山,给弟兄们做个教头!”
刘秀闻言,对邓奉龇牙一笑,说道:“我先代弟兄们谢谢元之!”
“谢我什么?”
“有元之做教头,不知会让多少兄弟受益匪浅呢!”
邓奉闻言也笑了,能为将来的起事出一份力,他也是挺高兴的。
长话短说,这次甄阜亲自率军平叛,既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也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说它是大获全胜,在岑彭和陆智这两员大将的辅佐下,甄阜一部只三千兵马,便大破新市军和平林军,歼敌六千余众,并一举收复了被绿林军攻占的新市城和平林城。
在当时朝廷平叛不利,屡战屡败的大局势下,甄阜在南阳平叛的胜利,对于新莽朝廷来说,很是振奋人心。
说它是一事无成,因为新市军和平林军的核心尚在,王匡、王凤和陈牧、廖湛,都在此战当中成功逃脱,而他们的逃脱又代表着新市军和平林军并没有被彻底歼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事实证明,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逃走的新市军和平林军残部,非但没有覆灭,反而还越发的壮大起来,并且在不久的将来,又与同样打着绿林军旗号的下江军合并,组成了一支拥有数万人规模的庞大起义军。也正是这一支起义军,成了新莽朝廷最大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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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做试探
新市军和平林军被郡军击溃,以甄阜为首的郡军大张旗鼓的进入新市,刘縯、刘秀等人都有出城迎接。看到他们,甄阜从马车上走下来,到了刘縯、刘秀近前,看了看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二人,他分别拍拍刘縯和刘秀的胳膊,含笑说道:“伯升和文叔辛苦了!此次,朝廷能一举收复新市,两位可是功不可
没啊!”
刘縯躬身说道:“大人过奖了。”
甄阜举目向他二人的身后看看,找了一圈,没有发现邓奉,他故作不解地问道:“怎么没看到元之啊?”
刘縯正色说道:“回禀大人,小人刚才在城内也未看见元之,不过大人放心,小人会安排手下,搜遍新市每一处角落,务必要找出元之!”
“嗯!”甄阜一本正经地说道:“都是有功之士,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说着话,他又再次看了看刘縯的身后。
刘縯手底下的门客原本有六、七百人,而现在,只剩下可怜的两百来人,很多人还浑身是血,也看不出来受了多少处伤,站在那里都直摇晃。
见状,甄阜心头暗喜,刘縯的门客不是很多吗?不是有可能成为南阳的隐患吗?现在好了,一场平叛之战打下来,他手底下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还有何惧哉?
倘若他还要继续征召门客,哼哼!甄阜暗暗冷笑一声。他扶着刘縯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伯升啊,现在新市和平林的叛军已几乎被全歼,剩下的一些漏网之鱼,也都跑出了南阳,相信他们不敢再轻易回来了,以后你在舂陵就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好日子,
别再组建什么乡勇了,也没那个必要,伯升,你说呢?”
阿秀猜测的果然没错,甄阜的确是对自己的举动起了疑心和警惕。刘縯躬身说道:“伯升谨记大人教诲。”
“哈哈!教诲可不敢当,好了,伯升,我们进城吧!”甄阜挥了挥手,带着一干人等,走进新市城。
城内好几处地方都起了大火,尤其是县衙,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有不少尸体都在县衙里,随着这一场大火,全部被烧为焦炭,无从辨认,更无法区分谁是叛军,谁是郡军,谁又是刘縯的部下。
甄阜只大致看了看,便挥手说道:“都一并埋了吧!”
他们在新市城驻扎了一天,并未能找到邓奉,猜测要么邓奉已葬身火海,要么是他自己偷偷逃走了。甄阜也懒得去做详细追查,第二天,他便下令,全军返程。
郡军抵达新野后,驻扎下来,暂做休整。
翌日,甄阜给阴家去了一封书信,希望能在阴家举办一次宴会,宴请新野当地的士族,也是表达一下对新野士族捐钱捐物的感激之情。
甄阜亲自开口,而且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阴家无法推迟,只能应允。
到了宴会这一天,新野的士族都有前来参加,包括刘縯、刘秀两兄弟。
在阴家,虽说阴识、阴兴是主人,但居中而坐的还是甄阜。阴识、阴兴两兄弟坐在他的右手边,岑彭、陆智坐在他的左手边。
看得出来,甄阜的心情很好,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此次他顺利平定南阳的叛乱,在朝廷那边无疑是大大的长脸,估计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嘉奖就会下来,他当然心情愉悦。甄阜乐呵呵地环视与会众人,而后拿起酒杯,收敛笑容,面露哀色地说道:“这第一杯酒,我们当敬给那些为国捐躯、马革裹尸的英烈们!此次平叛,我甄阜并无寸功,所有的功劳都是将士们用血汗拼回来
的!”
他这话可谓是大义凛然,胸怀坦荡,但却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是在卖乖。无论他再怎么谦让,朝廷的奖赏终究还是会落在他的头上。
众人纷纷举杯,异口同声道:“敬英烈!”说着话,人们齐齐将杯中酒横向洒在地上。
邓终看眼身边的邓硃,见他也要洒酒,他不留痕迹地伸出手来,在父亲的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他的劲用的可不小,邓硃疼得哎了一声,见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自己看过来,邓硃眼中迅速蒙起一层水雾,老泪纵横,以袖颜面。
其实邓奉早在郡军抵达新野之前就偷偷回到了家里,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父亲邓硃、弟弟邓终、小妹邓紫君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
原本邓终是反对大哥投靠刘縯的,认为大哥的能力、家世都不在刘縯之下,又凭什么要去辅佐刘縯?去给刘縯做部下?
但当前的局势,已由不得他再反对了,大哥投靠刘縯,暂时藏在白山,避开甄阜、王璟的锋芒,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邓家人心知肚明邓奉是一点事都没有,但可不能表现出来,对于他们而言,邓奉现在是下落不明,凶多吉少。看到邓硃痛哭流涕的样子,甄阜一副心有戚戚然,还深感同情地劝说道:“邓公啊,你也别太伤心了,本官以为,吉人自有天相,元之很可能没有死在火场当中,而是被溃逃的叛军掳走了,我可以保证,郡
府还会继续追查元之的下落,给邓家一个交代!”
邓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甄阜拱了拱手,颤声说道:“犬子之事,就全凭……全凭大人做主了!”
坐于对面的王璟嘴角勾了勾,邓奉死了,总算是出了他心头的一口恶气。
甄阜又好言相劝了几句,等邓硃止住哭声,他到了第二杯酒,振声说道:“此次平叛,我军虽有伤亡,但歼敌万余众,从今往后,我南阳将再无叛贼之扰,此杯,敬我南阳的安乐太平!干!”
“这多亏大人领导有方啊!”“这都是大人的功劳啊!”“我们敬大人!干!”“干!”
与会众人哪能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纷纷向甄阜敬酒。甄阜哈哈大笑着,与众人一同喝干了杯中酒。他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新市、平林二地,被叛军霸占这么久,民不聊生,百废待兴,尤其是新市,更是满目疮痍,急需一位俊才到当地治理,可是本官一时间又想不出来合适的人选,不知诸
位可有举荐?”听闻甄阜要选一位新市令,在场不少人都是面露喜色,如此机会,千载难逢,又哪容错过?就在众人跃跃欲试的时候,甄阜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转过头来,看向阴识、阴兴两兄弟,含笑说道:“我常
听闻,次伯、君陵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尤其君陵,青年才俊,不知君陵可愿屈尊,前去新市,造福全县之百姓?”
直到现在,甄阜还是很想拉拢一下阴家,只要阴家肯听自己的话,他是非常愿意与阴家交好的。
听闻他的话,王璟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眯缝起小眼睛,但也难以遮挡其中闪烁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