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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这一步,原本项羽只要乘机撤回共敖的偏师,就可以不必和汉军在嵩山一带长时间对峙,然而项羽却不肯错过争取和自己败类堂弟决战的机会,坚持还是带着六万精锐来到了嵩山战场,与自己的偏师会师一处,然后毫不犹豫的向相对不够坚固的汉军车辕亭大营发起正面强攻。
又是无数的腥风血雨,在项羽的亲自指挥下,八万多南线西楚军轮番上阵,不断强攻汉军车辕亭大营,项康则指挥汉军将士全力死守,凭借着地利和营防工事与自己霸王堂兄苦苦抗衡,即便营地几次告急,项康也死活不肯后退一步,还多次亲临第一线指挥督战,以此鼓舞士气,振奋军心。
最终,靠着坚定的决心和汉军将士的浴血奋战,南线汉军始终还是顶住了西楚军的猛烈进攻,坚持到了西楚军的粮草补给出现问题,迫使项羽不得不重新考虑是继续和汉军在嵩山再打下去,还是撤回鸿沟战场就粮,继续从正面攻打汉军?
项羽喜欢蛮干的狗熊脾气大家都知道,商议期间,项羽当然是更加倾向于强攻汉军的车辕亭营地,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噩耗突然传来,已经坚定站在西楚军一边的赵相张耳突然派人送来急报,说是汉军偏师周叔所部,已经在晋阳大破代晋翟联军,还同时干掉了章邯、董翳和司马欣三个项羽的忠实追随者,随时都有可能进兵井陉,杀入西楚军的盟友赵国境内!
收到这个消息,强悍如项羽都难免是脸上变色,惊讶说道:“怎么可能?周叔那个连周市魏豹都看不上的匹夫竖子,竟然能这么快就同时攻灭代晋翟三王?!”
“项康逆贼识人啊。”范老头叹道:“当初在彭城,魏豹把周叔匹夫赶走,项康逆贼扔下军队单骑追赶,我们所有人,包括武信君在内,全都觉得那个逆贼是在小题大做。现在才知道,这个奸贼是看准了周叔匹夫有大将之才,所以才不惜代价挖魏豹的墙角,周叔这个匹夫,如今也终于为他发挥巨大作用了。”
项羽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也就是山中无虎,猴子称王,周叔那个匹夫如果敢和本王正面对决,本王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可惜人家就是不给你这个机会。”蒯彻先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才说道:“大王,项康逆贼现在的战略已经很清楚了,就是正面坚守,在侧翼发展进击,我们如果继续一味的强攻下去,恐怕只会彻底落入项康逆贼的陷阱,给了他乘机剪除我们羽翼削弱我们助力的机会。我们最好的办法,还是也赶紧调整一下我们的战略方针,不要在战略方面彻底落入被动。”
“言之有理,老夫也是这个意思。”范老头难得附和蒯彻,说道:“大王,对于赵国的问题,我们千万不要等闲视之,如果我们对赵国的问题置之不理,那么要不了多久,只要周叔那个匹夫从井陉进兵赵国,赵国的后方告急,张耳和赵歇就只能是撤回他们的军队去救本土,到时候汉贼在河内郡的压力大减,就可以心无旁骛的全力应对我们的主力,让我们在三川战场更难取得突破。”
项羽只是喜欢蛮干,却并不是连半点战略眼光都没有,又重重的冷哼了一声后,项羽还是问道:“那应该怎么办?”
蒯彻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大王,说一句你肯定不爱听的话,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在嵩山战场硬耗下去了,嵩山这一带距离我们的粮道太远,粮草补给太过艰难,硬耗下去很难有把握取胜。”
“最好的办法,我们还是赶紧撤回鸿沟就粮,一边与汉贼主力正面对峙,耐心等待战机出现,一边做好抽调军队增援赵国的准备,让赵歇和张耳可以放心帮着我们的河内偏师继续攻打河内汉贼,待周叔匹夫出兵赵国时,我们就立即出兵增援赵国,到时候只要顺利干掉汉贼的晋地偏师,我们就可以尽握中原战场的主动权,攻灭汉贼,也可以易如反掌!”
项羽阴沉着脸不说话,只是去看范增,范老头会意,忙说道:“大王,蒯大夫所言极是,汉贼实力不俗,绝非短期可破,最好的办法,我们还是在正面和他们的主力对峙,用偏师和汉贼的偏师决胜,只要我们的偏师得手,进兵汉贼后方就是一片坦途,到时候再想攻灭汉贼,就可以轻松许多。”
项羽盘算,许久才说道:“为什么一定要等周叔匹夫进兵攻打赵国?为什么我们不能主动出击,直接干掉汉贼的偏师?”
“大王,井陉那条路太危险了,主动出击,除非是你亲自出马,否则派谁去都没有这个把握能够打败周叔匹夫。”范老头苦笑回答,又赶紧说道:“不过大王放心,周叔那个匹夫为了替汉贼主力分担压力,肯定会主动向赵国发起进攻,绝对不会长时间按兵不动,所以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就一定能等到周叔匹夫主动上门送死!”
又盘算了许久,考虑到在嵩山战场运粮的确太不方便,项羽这才无比勉强的点了点头,说道:“也罢,就先撤回鸿沟去,然后再商量怎么抽调军队增援赵国吧。”
蒯彻和范老头一起松了口气,赶紧一起恭维项羽决策英明,高瞻远瞩。但是事情还没有完,迟疑了一下后,蒯彻又向范老头说道:“亚父,关于南阳王那边,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高见?”
范老头白了蒯彻一眼,心说你自己明明有主意,凭什么一定要老夫帮你开口?然而出于职责,范老头酝酿了一下之后,还是小心翼翼的对项羽说道:“大王,关于南阳王的问题,我们最好也是慎重对待,老夫觉得,不妨考虑一下给他增派援军,帮着他……。”
“给刘季那个匹夫增派援军?”项羽大怒打断,咆哮道:“那个匹夫故意一触击退,差点害死我们的两万偏师,本王不找他算帐就算了,还要本王给他增派援军?”
“但是刘季匹夫现在也无比关键啊。”范老头十分无奈的说道:“他故意一触击退,是很可恨。但是没办法,他现在对我们也十分重要,如果眼睁睁看着他被英布打败,英布那个匹夫肯定是从南阳直接北上颖川,和项康逆贼的主力会师一处,彻底扭转中原战场的形势。只有分出部分兵力,帮着刘季匹夫收拾了英布,让他可以腾出手来给我们帮忙,这样才对我们最有利啊。”
“只要刘季匹夫能够打败英布。”蒯彻赶紧补充道:“我们甚至不需要他直接出兵北上增援,只需要他钉在项康逆贼的背后,项康逆贼就绝对不敢继续从后方抽调兵力增援中原战场,为我们削弱无数的阻力。”
还是那句话,项羽并不是一点战略眼光都没有,铁青着脸盘算了许久后,项羽还是勉强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道:“先撤回鸿沟战场再说吧。”
就这样,在嵩山战场折腾了二十多天时间,白白死伤了许多精锐士卒,最终还是没能捞到与自己败类堂弟决战的机会,同时在粮草转运十分困难的情况下,项羽还是极度无奈的主动撤出了嵩山战场,带着军队返回鸿沟与主力会合。
还好,项羽也不是白跑一趟,最起码顺利救走了共敖率领的两万偏师,项羽在颜面上还不算太过难看。不过相应的,获得了二十多天的喘息时间后,荥阳战场上的汉军主力也赶紧修补了已经是千疮百孔的营防工事,满血复活,重新以最佳状态出现在了西楚军面前。
项康这边也顺势做出调整,才刚确认项羽走远,项康就马上调整部署,安排郑布的部将董噌率领五千军队驻守缑氏,防范西楚军又派偏师包抄奔袭三川腹地,亲自率领龙且军返回荥阳战场与主力会合,而郑布军的主力,则被项康派到了河内战场增援遭到赵楚联军猛攻的朱鸡石,同时在早就已经收到周叔捷报的情况下,项康还明白交代郑布,要求郑布务必缠住赵国军队,让赵国军队没有办法顺利回援本土,为周叔攻取赵国创造机会。
至此,楚汉大战也基本告一段落,在极其被动的情况下,汉军艰难挺过了盟友申阳突然败亡后的巨大危机,没有给敌人乘机杀入三川腹地的机会,努力维持住了三川战场的平局。而在此期间,汉军和西楚军的主力都是打得筋疲力尽,死伤惨重,也始终都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彻底陷入了僵持对峙。
不过还好,正面战场虽然还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可是战略方面的胜利天平,却已经开始悄悄向汉军一方倾斜,在北线,汉军偏师周叔所部已经歼灭了代晋翟联军的主力,彻底消弭了北线隐患,同时还拿到了战略主动权,随时都有可能横穿太行山脉,攻打西楚军的忠实盟友赵国军队。
南线方面,汉军成功争取到了英布军帮忙后,不但暂时不用担心来自刘老三的威胁,同时还逼得刘老三被迫退出三川战场,增大了刘老三与项羽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和裂痕,将来即便刘老三再度加入中原战场,也注定不可能会和西楚军真正的齐心协力,极其有利于汉军把敌人各个击破。
与此同时,汉军的其他优势也逐渐体现,后方稳定又手握敖仓,不需要千里迢迢的从关中后方运粮补给前线,节约出来的人力物力可以用于军需生产,不断补给前线,让汉军在前方可以有充足的军需武器使用。而相反的,随着粮草军需的消耗越来越多,周边近处的逐渐无粮可调,西楚军的补给道路也越来越长,为了供给前线军队作战,消耗的人力物力也越来越是巨大,此消彼长,长此以往下去,局势会对那一方更加有利自然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西楚军的后方还有一个巨大的隐患,那就是天生就与项羽八字不和的彭越!可以说有他在一天,西楚军越来越漫长的补给线就一天别想有安宁!而这一点,现在还只是因为西楚军勉强还能从附近调粮运送,没有立即体现出来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靠着内线作战的优势,抢先一步撤回到了荥阳主战场后,面对着纷纷上来向自己道贺的汉军文武,即便在正面依然还不是自己堂兄的对手,项康的笑容依然还是无比的从容自信,微笑说道:“正面战场已经基本稳住了,接下来就看周叔、英布和彭越他们的了,相信他们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第三百二十八章 争取张耳
同为战略战术方面的高手,汉军大将周叔当然十分清楚,自己越早能够出兵赵国,就越早能为汉军主力在正面战场上分担巨大压力,同时自己越早能够拿下赵国,也就越早能够帮助汉军主力彻底扭转中原战场的局势。所以其实早在拿下晋阳城的第二天开始,周叔就已经着手准备率领汉军偏师发起东征,横穿太行山区直捣赵国腹地!
很可惜,晋北大战后的善后事宜实在是太多了,百姓需要安抚,官员需要任命,投降的代晋翟联军士卒需要收编,地方上的残敌需要肃清,同时代郡和雁门郡的章邯军残部需要讨伐招降,另外上党郡的赵国军队也需要安排军队防范,再加上过于漫长的补给线和狭窄的太行山道注定了汉军的粮草转运艰难,必须要在晋阳和榆次囤积足够的粮草军需,还要组织足够的人手搬运粮草军需,这些事桩桩件件,千头万绪,绝对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解决,所以即便明知道越早出兵越好,周叔也只能是沉住气优先解决这些问题,不敢马上就率领北线汉军仓促发起东征。
还有让周叔揪心的事,拿下晋阳没过几天,周叔就收到了斥候和细作的探报,说是早在晋阳大战期间,赵国方面就未雨绸缪,提前派遣了大将夏说率军一万五千余人赶到井陉驻扎,还抢先在地势险要的井陉西口(现在的故关)建立起了坚固营地,当道拦住了汉军的东征去路,还早早就深沟高垒,修建各种防御工事,大量囤积粮草军需,摆出了准备和北线汉军长期对峙的架势。
虽然从来没有到过井陉,可是周叔却早就听说过井陉口号称是车不可并行,骑兵无法列队,又见自军细作偷画的井陉地形图上清楚显示,赵国军队已经提前抢占了最为有利的地形,不给自己任何展开进攻队形的机会,战术能力不亚于韩信的周叔也难免是眉头大皱,不敢说自己有把握一定能突破赵国军队的井陉防线。
(注:历史上的井陉之战,赵军统帅陈余是拒绝了李左车的战术建议,没有在井陉西口立营,故意把汉军放进了井陉盆地。)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项康特意安排进北线汉军的商山老头崔广和周术,已经基本摸熟了周叔的性格脾气,难得看到周叔对着细作偷画的井陉地图发愁,便也知道周叔遇到了难题,不由好奇问起原因,周叔也没隐瞒,先是大概介绍了自军进兵井陉的地理难题,又皱着眉头说道:“我们还得担心赵国贼军的后援问题,倘若赵歇和张耳继续增兵井陉,还让他们的贼军坚守不战,我就更没有把握能够突破他们的井陉防线了。”
和崔广低声商议了一通后,周术说道:“将军,我们两个老朽不懂军务,在战术上帮不了你什么忙,不过在其他方面,我们两个老朽倒是还有一点粗浅愚见,就是不知道将军可愿采纳。”
“请二位长者赐教,晚辈洗耳恭听。”周叔赶紧答道。
“将军,我们两个老朽认为,我们不妨在赵相张耳身上做一做文章。”周术建议道:“老朽等早有耳闻,所谓的赵王赵歇不过一个傀儡,赵国的军政大事,还有赵国军队的兵权,实际上都掌握在赵相张耳的手里,赵国军队究竟是向楚还是向汉,其实是张耳说了才算。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开出封王的条件,劝诱张耳再一次背楚向汉,彻底倒向我们一边?”
“封王的条件?”周叔诧异问道:“甪里先生,你想让我们答应给张耳封王?”
“不错,也只有这个条件能够让张耳心动。”崔广接过话头,说道:“项羽当初之所以能够让陈余率领的赵国军队死心塌地为他所用,给陈余、司马卬和申阳开出的条件就是封王,张耳当时虽然坚决阻止,可是并不代表他没有称王的野心,尤其是他的部下司马卬和申阳都已经称了王,他肯定无比眼红心热,想不生出效仿的心思都难。”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派遣使者,以劝说赵国弃楚归汉为名,暗中对张耳许下重诺。”周术重新接过话头,阴森森的说道:“明白答应他,只要他带着赵国军队臣服我们,和我们联手一起打败项羽,我们就在事成后把赵国疆土一分为二,把他也封为诸侯王。张耳匹夫只要动心答应,那我们不但再不用发愁如何突破他们的井陉防线,还可以获得一个巨大的助力!”
只是稍微盘算了片刻,周叔很快就拍案说道:“值得一试,反正大王事前交代过,北线的事我可以替他全权做主,只要能够把张耳争取过来,答应封他为王也没什么!”
拿定了这个主意,周叔也不迟疑,马上就请崔广和周术这两条老狐狸动手,揣摩着张耳的性格脾气给他写下了一道密信,以封王为诱饵劝说张耳第n次弃楚归汉,和自军联手往楚军背后捅上一刀,准备以劝说赵歇为借口,让使者暗中劝降实际上掌握赵国大权的张耳。然后还是在书信写好之后,周叔才想起另外一个重要问题,道:“派谁去和张耳联系?谁有这个把握能够说服张耳?”
“将军,这个问题还用问吗?”周术和崔广一起微笑说道:“我们汉王深谋远虑,不是早就给你安排了一个能言善道又擅长交际的使者人选了?”
周叔哈哈大笑,然后不用说,倒霉的叔孙先生自然很快就被提溜到了周叔的面前,被周叔逼着去赵国暗中劝说张耳归降,最恨担任使者的叔孙先生当然是找尽借口,千方百计的不肯接受这个任务,无奈周叔坚持不肯让步,还拿出了军法威胁,崔广和周术也在旁边帮腔,说什么叔孙先生和张耳的宝贝儿子张敖有旧交,绝无任何可能对叔孙先生痛下杀手,极力劝说叔孙先生乖乖领命。
最后,实在是推辞不掉,又害怕周叔狗急跳墙,真的拿什么狗屁军法收拾自己,倒霉的叔孙先生也只好哭丧着脸答应出使赵国。不过叔孙先生依然毫无信心,又赶紧说道:“周将军,既然你一定要下官去出使赵国,那下官也不敢抗命,但下官有言在先,这可是一件没有把握的事,如果说服不了张耳匹夫投降我们,你可不要怪我。”
“叔孙先生千万不要谦虚。”周叔笑着说道:“你在这方面的本事,我们可是都亲眼看到了的,当初在函谷关,汉王不过是让你碰碰运气,你居然都能三言两语让赵国贼军火并内讧,后来申阳的事,我们汉王照样不过是让你安抚一下申阳,争取让他中立,谁知道你照样是三言两语,竟然能够让申阳真心实意的倒戈臣服我们。这次你出使赵国,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再建奇功,真的帮我们把张耳也给拉过来,象申阳一样真心实意的帮着我们讨伐西楚贼军。”
“那几次不过是运气,老夫那能每一次都有这样的运气?”
再怎么哀叹也没用,稍做准备后,到了第二天时,可怜的叔孙先生依然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坐上马车,领着一队随从东进出发,哭丧着脸来与赵国军队联系。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从不白跑
一语成谶,叔孙先生这一次出使赵国,还真没有前几次那样的狗翔运了,不但如此,还比叔孙先生自己担心的还要不顺许多。
领着一队随从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来到井陉附近后,叔孙先生一行倒是十分顺利的联系上了驻守井陉的赵军队伍,得知叔孙先生的使者身份和来意后,赵军士卒也还算懂礼节,甚是客气的把叔孙先生请到自军大营门前报告情况,还让叔孙先生在当天就见到了赵军的井陉守将夏说。
叔孙先生的好运气也到此戛然而止,把自己的来意说明白后,叔孙先生依照诸侯之间不成文的规矩,请求夏说派人护送自己前往巨鹿拜见赵歇和张耳,然而夏说却摇了摇头,说道:“叔孙先生,十分抱歉,本将军帮不了你了,不但不能派人送你去巨鹿,相反还得请你立即回去,不许在井陉逗留。”
“为什么?”叔孙先生无比奇怪,问道:“夏将军,贵我两军尚未开战,在下又是以使者身份出使贵国的国都,就算赵王不愿接见小使,依情依理,将军你也应该禀明你们赵王再做决定,那有直接把在下赶走的道理?”
“依情依理是应该这样,如果先生早来两三天,本将军也肯定是按照规矩派人送你去巨鹿拜见我们大王。”夏说的回答十分奇怪,语气还颇为无奈的说道:“但是没办法,我们大王派来井陉的监军已经明白交代,说我们大王已经颁布了令旨,要彻底断绝与贵国的一切往来,不收国书,也不许使者入境,王命难违,所以本将军只能是请先生你立即离开。”
“贵国就做得这么绝?连使者都不许入境?”叔孙先生傻眼问道:“贵我两国没有这么深的仇怨吧,怎么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大王的令旨,本将军不敢违背。”夏说也不解释,只是催促道:“叔孙先生,请回去吧,以后也请不要再来了,本将军奉命行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们汉国的使者入境的。”
说完,夏说挥了挥手,他的帐中卫士会意,立即上前做出邀请手势,要求叔孙先生立即离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帐门前突然传来声音,问道:“夏将军,听说汉贼真的派使者来了?赶走了没有?”
“咦?这声音好象有点熟悉啊?”
叔孙先生心中奇怪,正发现这个声音似乎在那里听到过时,坐在正中帅位上的夏说已经赶紧站起,脸上还尽是带着谄媚味道的笑容,冲着叔孙先生的背后连连拱手,说道:“赵监军,你怎么亲自来了?来人,快给赵监军设坐。”
“听说汉贼果然派来了使者,过来看一看情况。”
依稀熟悉的声音回答间,叔孙先生也这才掉转脑袋去看赵歇派来井陉的监军,然而只看得一眼,叔孙先生就惊喜出声,脱口说道:“赵国尉,怎么是你?”
很巧,叔孙先生还真认识这个监军,不但认识,严格来说还多少有点交情,因为这个监军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函谷关时,张敖身边地位仅次于贯高的重要亲信赵午,当时和叔孙先生打了不少交道,还一起喝过酒吃过饭。而赵午也明显没有想到汉军使者竟然恰好是叔孙先生,不由也有一些傻眼,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叔孙先生,怎么是你?”
“赵监军,你也认识叔孙先生?”夏说也有些意外,忙用讨好的语气埋怨道:“叔孙先生,你早说你认识我们赵监军啊,快来人,给叔孙先生也设座。还有,安排酒菜,为我们赵监军的朋友接风洗尘。”
让叔孙先生气愤,见自己是赵午的朋友,就连素不相识的赵军大将夏说都立即改口热情接待了,此前与自己小有交情的赵午却挥了挥手,说道:“夏将军,酒菜就不必了,我和叔孙先生只是认识而已。”
明显在特意讨好赵午的夏说立即闭上嘴巴,赵午则又向叔孙先生说道:“叔孙先生恕罪,按理来说,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在下应该好生款待你才对。但是我们大王和张相已经明白交代,要和你们汉国断绝一切往来,更不许有任何的私下联络,所以很抱歉,在下只能是请你立即离开,不要在井陉逗留。”
“赵国尉,至于这样吗?”叔孙先生苦笑,问道:“我们可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朋友,贵我两国还不止一次的缔结盟约,用得着这么对待在下么?”
“但你们汉王做了太多对不起我们赵国的事。”赵午冷笑,说道:“章邯和司马欣那些贼军攻打我们的时候,你们袖手旁观,事后还想吞并我们的上党郡,又【创建和谐家园】霸占了本应该属于我们赵国的太原郡、雁门郡和代郡,这些事桩桩件件,我们赵国绝对都不能够原谅,所以我们只能这么对待你们。”
“没错。”旁边的夏说赶紧附和,嚷嚷道:“要想让我们大王和张相原谅你们,先把我们的土地城池还回来再说!”
“赵国尉,那些事未必全部都是我们汉国的错吧?”叔孙先生难得鼓起勇气在敌人营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又说道:“就算错全部在我们这边,也不至于连我们的使者都不见吧?”
“这是我们大王和张相的决定,我们只能是依令行事。”赵午懒得和叔孙先生罗嗦,催促道:“叔孙先生,请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万没想到旧相识赵午会这么绝情,叔孙先生无奈,只能是赶紧拿出两道密封的书信,说道:“赵国尉,竟然贵国不许在下入境,那在下也不敢强求,在下只请赵国尉帮忙,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把这两道书信分别送去交给赵王和张相,这总可以了吧?”
赵午比叔孙先生想象的更绝情,果断摇头,说道:“不好意思,大王和张相有明白交代,要断绝与贵国的一切往来,当然包括书信来往,在下没办法给你帮这个忙。”
“可是这两道书信非常重要啊?”叔孙先生赶紧强调,还悄悄的对赵午使了一个眼色。
“再重要也不行!”赵午对叔孙先生的暗示视若无睹,还打了一个呵欠,说道:“叔孙先生恕罪,在下累了,先告辞。夏将军,辛苦一下,把叔孙先生立即送走。”
言罢,赵午转身就走,夏说则是点头哈腰的答应,叔孙先生心中大怒,气愤扭头间,却又无意中看到,旁边夏说在抬起头来的时候,看着赵午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谄媚笑容突然消失不见,露出了不屑表情,目光还变得无比怨毒,然而这样的神情只是稍纵即逝,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叔孙先生无意中瞟见,几乎就没有机会察觉。
“叔孙先生,请吧,不要让本将军为难,你也看到了,这也是赵监军的意思。”
夏说再度开口催促,帐内卫士也再次上前,亮出武器逼着叔孙先生赶紧滚蛋,叔孙先生无奈,也只好是忍气吞声的收回书信,在赵军士卒的监督下离开赵国军队营地,满肚子火气的返回晋阳向周叔交令。
得知了叔孙先生的出使经过,周叔、周术和崔广等人也十分惊讶,都说道:“赵国贼军就这么绝情,不让我们的使者入境就算了,怎么连我们的书信都不肯收?”
“就是这么绝情!”叔孙先生十分窝火的回答道:“早知道赵午那个匹夫会这么忘恩负义,当初在函谷关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晚一点出兵,让司马卬带着赵国贼军把他和张敖小儿一锅端了!”
“怪事了。”周术十分诧异的说道:“张耳尊崇信陵君,好客之名天下皆知,就算铁了心要和我们断交,最起码也应该善待我们的使者才对,怎么会做得这么绝情,连我们的使者都不许入境了?”
周叔和叔孙先生一起摊手,都表示不明白其中原因,另一边的崔广则是皱眉盘算,良久后才突然说道:“甪里先生,会不会有这么一个可能?张耳匹夫已经从西楚王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已经觉得心满意足,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和我们讨价还价,所以才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彻底断绝和我们的一切往来?”
一语点醒梦中人,周术也突然醒悟,赶紧点头说道:“对,很有这个可能,此前项羽用王位收买陈余、司马卬和申阳都得了手,肯定不会想不到用王位收买实际掌握赵国大权的张耳这个办法,张耳贪图项羽许诺给他的王位,又见项羽势大,下定决心彻底断绝和我们的一切往来就不足为奇了!”
崔广点了点头,又甚是无奈的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恐怕没有任何机会再把张耳收买过来了,对于赵国,我们恐怕也只能是始终用武力说话了。”
“未必!”周术赶紧摇头,说道:“如果真的这样,我们的事情或许还要好办得多,最起码可以名正言顺的离间赵国君臣和赵国军队,让赵国上下没有办法齐心协力的抵挡我们进攻。”
军事方面不行,政治方面商山四老头却是一个比一个拿手,周术才刚开了一个头,崔广就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忙说道:“甪里先生的意思是,我们直接打出帮助赵歇讨伐赵国逆臣的旗号?”
“不错。”周术立即点头,微笑说道:“张耳匹夫独揽大权,赵歇表面上不敢吭声,心里说没有什么不满,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赵国军队的内部也一样,肯定也有人会对张耳匹夫擅权欺主不满。既然如此,我们只要打出旗号,声称说张耳准备篡位自立,以讨伐赵国逆臣张耳帮助赵歇夺回赵国大权的名誉出兵,赵歇和张耳肯定会矛盾激化,赵国军队内部那些对张耳不满的人,也有可能被我们给争取过来,帮着我们对付张耳,减轻我们的进兵阻力。”
“甪里先生,还记不记得我们大王当初嚷嚷的衣带诏了?”崔广又赶紧说道:“反正没有人对质做证,我们干脆伪造一道赵歇的衣带诏,以赵歇的名誉声讨张耳的欺君罔上罪行,邀请我们出兵讨伐张耳,也号召赵国军队里的义士忠臣帮助我们收拾张耳。如此一来,鱼目混珠之下,张耳和赵歇就是想不在暗地里拼一个你死我活都难,而且赵国军队里那些容易动摇的将领,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投降我们,不必再有什么道义方面的负担!”
周术鼓掌大笑,又说道:“一不做二不休,我们除了伪造赵歇的衣带诏之外,干脆再派遣密使潜往赵国,暗中和赵歇联系,以帮助赵歇夺回权力为交换条件,劝说赵歇帮着我们收拾张耳。如此能够成功,我们肯定有很大的把握争取到赵歇给我们帮忙,即便不能成功,被张耳发现,张耳也绝对不会置若罔闻,他如果再对赵歇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赵国军队内部的矛盾肯定会更大!”
崔广和周术两个商山老头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旁边的周叔也连连点头,甚是赞赏他们的高见,可怜的叔孙先生却是听得心惊胆战,赶紧插嘴说道:“夏黄公,甪里先生,派人去和赵歇秘密联系的事可别找我,下官无能,没有半点把握能够顺利潜往赵国国都,和赵歇取得联系。”
“叔孙先生放心,是否派使者去和赵歇秘密联系,我们还要仔细商量,还没有拿定主意。”崔广安慰,又说道:“就算真要派密使去和赵歇联系,我们也绝对不会请你出马,因为张耳的儿子和他的心腹,认识你的人实在太多了,你一到巨鹿就有可能被他们发现。”
叔孙先生松了口气,这才把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脏放回了肚子里,然后向周叔拱手说道:“周将军,下官很累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下官能否先告辞回去休息?”
“叔孙先生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周叔很是大度的说道:“明天你在住处休息一天,后天再回来任职。”
叔孙先生一听大喜,赶紧告辞离开,不过在走到大厅门前时,叔孙先生却又想起了一件事,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回过身来,向周叔和周术等人说道:“周将军,夏黄公,甪里先生,下官这次出使井陉,发现了一个情况,或许对你们有用。”
“叔孙先生发现了什么情况?”周叔顺口问道。
“率军驻守井陉的赵国贼将夏说,好象对赵歇和张耳派给他的监军赵午十分不满。”叔孙先生如实回答,然后才把自己无意中看到的夏说神情反应仔细说了,又说了夏说在表面上对赵午恭敬谄媚的情况。
“还有这样的情况?”虽是末枝细节,周叔和周术等人却一起都是大感兴趣,崔广还赶紧追问道:“叔孙先生,你确认夏说在背后对他的监军赵午不满?有没有看错?”
“绝对不可能看错。”叔孙先生颇有自嘲的说道:“察言观色,历来就是下官的拿手好戏,如果连夏说在背后对赵午匹夫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情,下官都会看错的话,那下官脑袋恐怕早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