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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的故意发疯这次连韩姓亲兵都被骗过,让韩姓亲兵对冯仲给出了错误答案,道:“应该是昨天晚上他脸丢得太大,彻底的气急败坏了。”
“他气疯了才好。”冯仲一边策马逃命一边得意狞笑,道:“我们的主力马上就要到了,他越发疯越冲动,我们接下来的仗就越是好打。”
也是凑巧,冯仲说完这句话时,前方突然尘烟蔽天,一队楚军骑兵忽然迎面冲来,冯仲见了大喜,赶紧命令军队回身死战,与及时赶来的楚军援军联手发起反扑。
战场的形势又很快被楚军逆转,先是项羽带着楚军骑兵迂回冲入秦军追兵的腰部,成功切断了秦军追兵的前后联系,接着楚军的步兵大队也很快赶到,与冯仲军联手很快把秦军追兵击溃,又反过来把追击过远的秦军追兵追击到汶水西岸,直到把秦军逼得被迫切断浮桥方才止步,并在追击中斩获不小,捞到了不少好处。
是日下午,项梁亲自带着楚军主力顺利抵达汶水西岸,与冯仲军会师一处,冯仲也终于言而有信了一把,向韩姓亲兵说道:“韩兄弟,考虑好了没有?如果你愿意,我一见到上将军,就马上向他举荐你。”
冯仲之前打的预防针起到了作用,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低微,即便得到冯仲的亲自举荐,也绝对不可能得到项梁的重用。韩姓亲兵思虑再三,然后才答道:“先不急,让我再考虑一下。”
韩姓亲兵的主动退让再一次让冯仲出尽了风头,闻知冯仲昨夜竟然以前锋孤军把秦军主力抽得满地找牙,楚军众将无不惊叹钦佩万分,项梁更是哈哈大笑,亲自搀扶起冯仲大声夸赞道:“了不起!了不起!老夫得冯将军襄助,真的是如虎添翼,如虎添翼!赏!重赏!冯将军麾下的我军将士,这次都给加倍重赏!”
重赏了冯仲和他的麾下将士后,兴奋难当的项梁又当场给冯仲升了两级爵位,封为裨将军,让冯仲的官职与项羽齐平,楚军众将无不艳羡,纷纷向冯仲道喜,项康也拍着冯仲的肩膀笑道:“大兄,看来要不了多久,我这个后将军的职位就要让给你了!好生干,争取象我一样,也让上将军赐你一个封号!”
楚军众将争先恐后向冯仲表示祝贺的时候,帐外忽然有士卒来报,说是章邯派遣使者携带战书而来,要约项梁后天在范阳西郊决一死战。项梁听了也不急着召见秦军使者,只是向在场的楚军文武问道:“各位将官,我军到刚到汶水,章邯匹夫马上就寄书约战,关于这一点,你们有什么看法?”
“只怕有诈。”项康第一个抢着回答道:“章邯匹夫明明有济水和汶水两条河流可守,不打算据险而守,反而主动让出渡口又寄书约战,只怕他是另有诡计,想把我军引过济水和汶水,然后乘机从中取事,我们应该小心应对。”
“阿弟,你怎么越来越胆小?”项羽有些不满的说道:“现在这个情况,章邯匹夫还能耍什么诈?无非就是乘着我们过河的机会半渡而击,我们只要先派精锐过河,小心防备,能让章邯匹夫占到什么便宜?”
“阿哥,不是我胆小,是这件事太古怪。”项康答道:“如果说我们不擅长阵战,章邯匹夫主动约战倒是扬长避短。但是鲁县那一战已经证明了我们的阵战能力不在暴秦主力之下,章邯匹夫毫无把握,怎么还要约我们正面决战?”
“或许章邯匹夫是气昏头了。”与项羽情趣相投的季布指出道:“今天这一战就是明证,章邯匹夫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的主力今天就能抵达,但是他还是让他的军队紧追冯仲将军不舍,铁了心要给他雪耻,明显已经有些失去理智。想豁出来和我们正面硬拼一把,也应该是在情理之中。”
楚军众将纷纷附和,包括冯仲都觉得章邯已经彻底气昏了头,破天荒的没给项康帮腔,站在了季布一边,项康没办法力排众议,也只好改为提醒项梁应该务必小心。而项梁思虑再三后,也这才下令召见了秦军的使者,亲自在章邯的亲笔战术批下了如约决战。
见项梁答应决战,从来就不喜欢正面硬拼的项康当然有些唉声叹气,项羽、桓楚和季布等楚军猛将则是喜出望外,争先恐后的向项梁请令担任先锋,然后也不出意外,项梁果然把先锋重任交给了自己最喜爱的侄子项羽,项羽大喜拜谢,却没有注意到在帐外等候的韩姓亲兵正在仔细观察着他,还在心里说道:“此人虽然有勇无谋,但明显更比项康更得项梁喜爱,他如果能象冯仲一样的对我言听计从,倒也不失为一个可以考虑的对象。”
不过项康的提醒也不是毫无作用,次日一早,楚军主力先是小心翼翼的渡过汶水,欺近济水渡口下寨,然后立即搭建大量浮桥,以便楚军进兵决战。秦军那边却是毫无动静,眼睁睁的看着楚军搭桥开路,疏通直抵自军营外的进兵道路。
第三天清晨,楚军开始西渡济水,先是在济水西岸建立起了坚固的阻击阵地,然后才出动主力过河,从容而又小心的踏足济水西岸。秦军方面则是遵守诺言,直到上午巳时三刻才出动军队,大步过来与楚军主力正面决战。
不擅长阵战的项康依然还是被项梁留下守卫营地和渡口浮桥,保护楚军主力退路,不过与鲁县那一战不同,楚军不但在心理方面处于上风,还又会同了此前被包围而无法参战的楚军偏师,将出战兵力扩大为六万五千余人,所以项梁也没摆上次的乌龟阵,直接布置了一个攻守兼备的方阵。
主动发起进攻的依然还是秦军主力,在章邯的旗号指挥下,秦军两翼包抄,猛攻楚军方阵比较薄弱的两个侧翼,可惜项梁的阵战经验却远在章邯之上,早早就在楚军两翼部署了精锐军队驻守,排列着密集横队,先以【创建和谐家园】迎头痛击秦军的冲阵之兵,继而又凶狠的挥舞长矛战戟,把迎面冲来的秦军打得抱头鼠窜。
冲不动楚军两翼,章邯只能是改为向楚军的背后下手,派遣车骑步兵混合编制的军队迂回到楚军背后,同时正面进击,妄图前后夹击楚军的方阵。然而项梁的令旗挥动间,项梁突然带着楚军骑兵从阵中杀出,猛冲秦军向楚军背后迂回的军队,并且力战击溃了秦军的混合军队,取得守功。
接下来的战斗,得到项燕亲传的项梁用千军万马当面给章邯上了一堂军事课,在项梁的令旗指挥下,楚军将士或是有条不紊的迅速变阵,或是主动出击,把不断冲来秦军杀得连连后退,临阵指挥让章邯眼花缭乱,自叹弗如,又在激战中整体变阵,把楚军方阵逐渐变换为容易集中力量作战的数阵,并且正面推进,直接向着秦军战阵杀来。
为了达成诱敌目的,也为了尽力争取胜利,章邯并没有故意放弃努力,面对着缓缓推进而来的楚军数阵,章邯不断的调兵遣将,加强正面防御,还一度分兵去奔袭楚军渡口,妄图切断楚军退路动摇楚军军心。但是很可惜,秦军的奇袭队却被严整以待的项康所部正面击溃,徒劳无功,同时楚军的密集数阵也象泰山压顶一样,把秦军压得难以喘气。
下午接近酉时,和历史上一样,章邯麾下的秦军主力终于还是挡不住项梁军的正面进攻,中军正面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楚军将士乘机杀入阵中,无须项梁指挥就直接变化为锥形阵,秦军中军大乱,纷纷向两翼散开躲避楚军锋芒,章邯见势已极,也只好赶紧下令鸣金,抢在楚军彻底把秦军正面切开前收兵回营,项梁乘机挥军追杀,斩获极大,秦军大败,被迫逃回营中守营,付出了相当不小的代价,也靠着留守营地的军队掩护,这才好不容易把主力撤回营中。
再次获胜后的楚军又一次欢声雷动,项梁更是喜形于色,还用马鞭指着秦军营地大笑道:“章邯小儿,斗智你斗不过我军,斗阵你更加斗不过我军,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次还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样?”
大笑过后,乘着天色还没有全黑,项梁又立即下令收兵,道:“鸣金,收兵回营,等明天再来找章邯小儿算帐,这一次,绝对不能让这个匹夫再溜了!”</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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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因祸得福
项梁没能再捞到与秦军主力决战的机会,因为范阳大战结束的第二天,秦军主力就果断放弃了营地和城池大步西进,走县道直往甄城撤退。
项康也因此在楚军营中第一次尝到了被孤立的滋味,考虑到楚军主力已经过于远离淮泗根基,运粮道路漫长,用兵一向喜欢谨慎的项康极力建议项梁见好就收,止步于范阳一线,优先夺取范阳周边还被秦军县兵控制的城池,夯实胜利基础静观其变,待秦军主力有了新的动作再后发制人。
只有好兄弟冯仲没有开口反对项康的建议,其他的楚军将领,包括近来与项羽走得很近的刘老三,没有一个人不认为项康的建议过于保守被动,全都认为应该抓住机会穷追猛打,把连战连败的秦军主力彻底歼灭。而项梁本来就决心追击,听了众将的意见后更不迟疑,一点面子都没给项康,马上就决定季布和项庄二将为先锋,全力追击仓促撤退的秦军主力。
建议遭拒的项康闷闷不乐,可是又毫无办法,也只能是乖乖跟着楚军众将抱拳唱诺,而更让项康郁闷的是,因为自己是惟一反对全力追击的人,项梁赏功罚过,竟然让楚军之中单军编制力量最强的项康军负责押送粮草辎重,尾随在楚军主力背后行动,出傻力多操心还基本上没有立功的机会。
不满的情绪也因此悄悄在项康军中蔓延,明面上不说什么,可是到背后时,郑布、丁疾和朱鸡石等将无不抱怨项梁大材小用,也没有一个不在背后替劳苦功高的项康觉得不值,项康也有所耳闻,但是毫无办法,也只能是强作笑颜,一边努力安抚这些跟随自己多时的少帅军老人,一边尽职尽责的担起运粮任务,不敢流露心中的沮丧,更不敢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
遭到冷落的项康老实运粮的同时,楚军主力却是在追击战中威风八面,从范阳到甄城先后三次追上秦军后队,取得了两胜一平的不错战绩,斩获虽然不多,可是士气却是越打越高,甚至还逼得秦军主力不敢在甄城驻步休息,绕过甄城直接逃往濮阳,楚军主力顺势夺取甄城,继续撵着秦军主力穷追猛打,很快就追击到了东郡的郡治濮阳近郊。
还是在追杀到濮阳城郊时,楚军方面才隐约发现情况不对,此前留守濮阳的秦军竟然已经强迫当地百姓了一道又深又宽的护城深壕,又引来黄河水灌满壕沟,形成一条人工河流,当道拦住了楚军进兵濮阳城下的道路(史实),率先追击的楚军季布、项庄二部兵力比较单薄,没能抓住机会尾随秦军后军冲过人工河,被秦军成功挡在河流对岸,被迫驻步停歇,秦军乘机在人工河对岸抢修各种防御工事,以便在濮阳战场与楚军主力长期对峙。
章邯的战术意图也因此展露得十分清晰,濮阳到秦朝头号粮仓敖仓有黄河水路可通,秦军主力驻兵濮阳,粮草军需可以通过黄河漕运源源不绝的运抵前线,足以长期久持。而楚军主力如果要想在濮阳长期作战,就必须分兵疏通粮道,打通濮阳到邹县的驰道联系,然后才能把后方的粮食通过驰道送到濮阳前线,路途不但漫长,还有被其他秦军威胁骚扰的危险。
如果是换成项康当家做主,遇到这种情况不用说,项康肯定是马上退兵,先把淮泗周边的半空白地区拿下来,等消化了胜利成果然后再考虑如何干掉章邯。但是没办法,现在当家做主的是项梁,项康只能是在项梁组织召开的楚军会议上发表意见,把自己的战术计划拿出来让众人讨论,请项梁决定是否采纳。
“濮阳明摆着就是一个陷阱!做为东郡的郡治,濮阳本来就城池坚固,易守难攻,现在章邯匹夫又运水灌壕,全力修筑濮阳的外围工事,摆明了是想和我们在濮阳战场长期对峙!我们如果上当,被章邯匹夫拉入对峙消耗战,那么时间一长,我们不但会士气下滑,军队疲惫,粮草也会出现危险,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况!”
“当今之计,我军最好是见好就收,赶紧把军队撤回济水以南,先疏通驰道联系,然后再利用济水运粮,派遣偏师沿着济水向西发展,夺取济水沿岸诸城,缓缓进逼敖仓!敖仓一旦告急,章邯匹夫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出兵去救,他如果动了,我们主力的机会就来了!他如果不动,我们的偏师就全力拿下敖仓,彻底切断他的粮草补给!如此不出一月,章邯匹夫必然粮尽自乱,我军再想攻破暴秦主力,就是易如反掌!”
在会议上,项康慷慨陈词,滔滔不绝,反复分析和对比敌我优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劝说项梁弃打濮阳,退守济水一线缓缓图之。可是项梁却一言不发,始终没有流露被项康打动的迹象,楚军众将也是心思各异,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给项康帮腔,最后还是和项康尿不到一个壶里的范老头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道:“上将军,右将军的见解其实相当不错,也应该可行,就是见效太慢。”
项梁终于点头,说道:“范公所言极是,如果不是见效太慢,老夫肯定就采纳康儿的主张了。”
“叔父,小侄的主张见效是慢,可是稳啊。”项康近乎哀怨的说道:“濮阳本来就不好打,暴秦军队又还有一战之力,暴秦朝廷还随时可能给章邯匹夫派来援军,我们想靠强攻拿下濮阳,得手的可能是微乎其微啊!”
“康儿,暴秦朝廷随时可能给章邯派来援军,你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项梁接过话头,说道:“也正因为暴秦朝廷随时可能给章邯匹夫派来援军,我们才绝对不能给他任何喘气的机会,不然的话,章邯匹夫一旦军力复张,我们再想把他攻破,只会比现在难上数倍甚至十倍。所以我们必须抓住机会,乘着章邯匹夫还没获得增援,赶紧把他一举击破,然后暴秦朝廷就是派来再多的援军,我们也可以从容的把他们各个击破。”
“叔父,可是我们有把握把章邯匹夫一举攻破吗?”项康苦笑问道。
“右将军,你这话,好象有誉敌恐众的嫌疑吧?”旁边的项伯终于逮到机会,站出来阴阳怪气的说道:“依照军法,是可以直接杀头的。”
“阿弟,别乱插嘴,康儿又没说我军必败,只是担心我们不能迅速拿下濮阳,算那门子的誉敌恐众?”
项梁对项康依然还算不错,没给项伯污蔑陷害项康的机会,不过喝住了项伯后,项梁却又说道:“但康儿你也不必多说了,乘势彻底击败章邯匹夫的机会,我们不能错过,濮阳这一战,我们也必须得打,叔父决心已定,你不用再劝了。”
把据理力争的项康赶回了班列,项梁又当即颁布命令,让楚军主力从第二天开始全力着手赶造各种攻坚武器,准备向秦军在濮阳城外的营地发起正面进攻,然后又派吕臣和项悍统兵南下,去夺取城阳和爰戚,打通与邹县之间的驰道联系,以便运粮补给前线,让楚军主力可以长时间与章邯对峙。
…………
也是凑巧,项梁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秦军营地之中,司马欣正好把一个刚从咸阳赶来的宣诏使者领到了章邯的面前,还一见面就向章邯贺喜道:“恭喜上将军,贺喜上将军,大喜,大喜事!”
“什么大喜事?”章邯好奇问道。
“皇帝派遣使官传诏。”司马欣向自己领来的咸阳使者一指,满面笑容的说道:“皇帝恩旨,决定让上将军你节制关外的所有大秦军队,包括王离将军麾下的长城兵团,这下子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没有军队可用了。”
“皇帝如此信任于我?!”
章邯这一喜非同小可,赶紧依照礼节把胡亥派来的宣诏使者请到上位,伏地听旨,而当宣诏使者宣读完了胡亥的诏书,正式将除关中驻军外的所有秦军交给章邯节制指挥后,章邯当然更是欢喜不盛,赶紧连连顿首,一再拜谢胡亥对自己的信任,然后又赶紧奉上厚礼答谢使者,又让人在后帐设宴,盛情款待给自己送来喜讯的宣诏使者。不过在安排好了这些事后,章邯颁布的第一道命令却是……
“下禁口令,不许宣扬皇帝已经将关外军队全部交给我节制指挥的事,有敢散播者,立斩!”
“上将军,这是为什么?”司马欣十分诧异的说道:“这样的好事,我们应该尽快公诸于众,借此鼓舞军心啊?怎么还要下禁口令,严密封锁这个消息?”
“绝对不能让项梁那个老贼知道这个情况。”章邯冷笑说道:“不然的话,这个老匹夫肯定会防着我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军队来增援濮阳,如果把他给吓跑了,我们接下来的仗就不好打了。”
司马欣醒悟,然后赶紧点头称是,章邯却还是不肯放心,又问起楚军目前的情况,得知楚军主力还没有动手砍伐木材赶造攻坚武器后,章邯还难免有些担忧,皱眉说道:“项梁这个老匹夫,该不会选择知难而退吧?他如果不打濮阳甚至选择见好就收,退守到什么易守难攻的地方,我们就算集结起了足够的兵力,也很难把他彻底击破了。”
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项梁的心中所想,司马欣同样不敢打这个保票,只能是犹豫着说道:“这个谁也没办法保证,毕竟,打不打濮阳,主动权是在项梁老贼的手里,我们没办法左右他的决定。”
章邯沉默,盘算了许久才突然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的细作这次好象报告是说,项梁老贼这次追击我军,是让项康那个逆贼押粮在后吧?”
“上将军没记错。”司马欣赶紧答道:“项梁老贼这次追击我们,是让贼将季布和项庄担任先锋,他自领主力居中,项康逆贼负责押送粮草随后而行。”
章邯不再说话,只是赶紧坐到了书案旁,取来毛笔白绢,亲自在白绢上提笔做书,司马欣好奇的凑上去一看,顿时惊讶发现,章邯这道书信竟然是写给双手沾满大秦将士鲜血的旧楚余罪孽项康,内容则是章邯凭借项梁安排项康押送粮草这点,明确指出项梁是在故意打压排挤项康,又替亲手打下淮泗根基的项康大抱不平,说项康对项梁已经仁至义尽,项梁却不明忠奸,以怨报德,忘恩负义到了极点,力劝项康悬崖勒马,迷途知返,找机会干掉项梁投降秦军,换取大秦朝廷的封赏恩赐和荣华富贵。
章邯的书信言语甚是真诚,洋洋洒洒颇具迷惑性,可是司马欣看了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还在章邯放下毛笔后忍不住开口说道:“上将军,这不可能吧?项康逆贼何等奸诈顽固,怎么可能会杀掉他的叔父向我们投降?”
“这道信不是写给项康逆贼看的,是让项梁老贼看的。”章邯冷笑说道:“我敢打赌,以项康那个奸诈逆贼的用兵习惯,肯定不会赞同强攻濮阳,我只要让项梁老贼看到了这道书信,项梁老贼就算不对项康逆贼生出猜忌怀疑,也一定会生出隔阂,不会再轻易采纳项康逆贼弃打濮阳的建议,而且项康逆贼的其他建议主张,项梁老贼也一定不会再轻易听从,如此我们也等于是砍掉了项梁老儿的一只得力臂膀!”
“上将军妙计。”司马欣恍然大悟,忙恭维道:“发现机会就果断出手离间,不费一兵一卒就间离了项梁和项康这两个逆贼之间的关系,二贼倘若因此反目成仇,我军必然收获更加巨大。”
恭维归恭维,恭维完了以后,司马欣又有些担心的问道:“可是上将军,我们怎么才能让项梁老贼看到这道书信呢?”
“这还不容易?”章邯笑笑,说道:“随便派个人,让他携带书信和礼物冒充项康逆贼的旧人去楚贼营地送信,楚贼搜身,书信被发现,项梁老贼马上可以看到。楚贼不搜身,项康逆贼看到书信,为了证明他的清白,只能是赶紧把书信上交给项梁老贼,项梁老贼仍然可以看到,也仍然会在心里对项康逆贼生出隔阂。”
“如果项康逆贼藏下了这道书信没有上交。”章邯又微微一笑,道:“那么对我们来说,岂不是更加有利?”
…………
自古以来就数离间计就恶心人,天色全黑的时候,化装成普通百姓的章邯信使打着项康故人的旗号来到楚军大营门前求见后,虽然没被搜身就被直接领到了满脸糊涂的项康面前,可是仔细看完了章邯写给自己的亲笔书信后,项康却马上叫苦不迭,想都不想就让人把章邯信使立即拿下,然后又要立即带着信使和书信连夜去见项梁。旁边的周曾见了大急,忙提醒道:“右将军,这样的书信,让上将军看了,恐怕有些不妥吧?”
“再不妥也得马上交上去。”项康哭丧着脸说道:“不然的话,我更是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
就这样,如章邯所愿,项康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连夜就把章邯的书信呈交到了项梁的面前了,勃然大怒的项梁也立即将章邯的信使推出帐外斩首,并且对项康好言安慰,一再表示自己对项康绝对信任,还对项康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可是因为项梁确实在不少事上太过对不起项康的缘故,项梁的心里难免还是有些膈应,暗暗琢磨道:“老夫如此亏待康儿,康儿就算再大度,恐怕心里也会有些想法吧?康儿这次随我出征基本上没什么表现,会不会与此有关?”
章邯的卑鄙离间不但成功让项梁对项康生出了一些隔阂,还成功的彻底激怒了项梁,为了尽快歼灭章邯所部,也为了报复章邯的【创建和谐家园】挑拨,匆匆做好了攻坚准备后,项梁便亲自督军向秦军在濮阳城外的营地发起了进攻,还一口气出动了五万军队,不做任何试探的正面强攻。
再怎么强攻也没用,连战连败的章邯军在心理方面和士气上虽然都处于下风,可是秦军毕竟有营地可守,营地还相当的坚固完善,所以不管项梁如何运用各种战术接连强攻,也不管楚军将士如何奋勇作战,秦军的营地就是屹立不动,楚军付出了相当不小的代价,都始终没能突破秦军的营地防线,攻破秦军营地。
期间还有让项康郁闷的事,从来不喜欢打硬仗的项康麾下军队,在这次的攻营大战中还表现得相当差劲,对秦军营地的冲击力度不但及不上其他的楚军精锐主力,甚至还有些赶不上冯仲麾下的楚军准一流军队,弄得项梁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项伯更是乘机跳出来肆意中伤,一口咬定说项康是因为对项梁强攻决定不满,故意懈怠军事,想看项梁的笑话。
首次攻营失败后,不肯死心的项梁迅速重整军队,又在五天时间里向秦军营地发起了两次大规模的进攻,结果却始终都是毫无作用。项康心中焦急,便也不顾周曾、陈平等人的好心劝阻,在第六天的军队例行会议上再次提出弃打濮阳,撤退到济水一线建立防线,先守住胜果,然后再慢慢收拾章邯。
项康这一次终于不再是孤军作战,因为秦军的营地确实过于坚固,吃够了大亏的冯仲、项庄和刘老三等人都站了出来支持项康,项梁也多少有些动摇,可是为了面子,项梁却说什么都不肯立即收回自己之前做出的决定,盘算了许久才说道:“让老夫考虑一下,也让我们的军队先休整一下,然后我们再商量是否应该退兵。”
“好。”项康松了口气,暗道:“叔父动摇了,应该只是为了面子才下不定这个决心,我只要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应该就会听我的劝了。”
也是该来有事,眼看会议就要结束的时候,项梁的秘书长长史郑典突然把一个刚收到的消息报告到了项梁面前,奏道:“禀上将军,我军外黄守将急报,暴秦三川郡守李由自雍丘出兵北上,向我军控制的外黄县城发起进攻,兵力数量大约是三万之数,我们的外黄驻军兵单力薄,无法与之抗衡,已经被迫放弃了城池向睢阳撤退。”
“李由三万军队进攻外黄?他用暴秦的三川主力打这么一座偏远小城做什么?”项梁先是一楞,然后马上醒悟过来,骂道:“狗贼,肯定是想北上济阳,然后或是直接北上增援濮阳,或是沿济水向东推进,切断我们的粮道,围魏救赵替章邯匹夫分担压力。”
“上将军,我军太过远离后方,此事不能不防。”范老头提议道:“我们应该尽快分出一军,立即南下去将李由歼灭,如此方能保护我们背后和粮道的安全。”
“亚父所言有理!”才刚见项梁点头,项羽第一个跳了出来,抱拳请令道:“小侄愿意统领本部兵马,南下去替叔父取来李由匹夫的项上首级!”
项羽开了口,英布、季布和刘老三等人也马上跳出来自告奋勇,争先恐后的请求去对付李由。然而项梁盘算再三后,却突然一指并没有说话的项康,说道:“康儿,李由匹夫是你手下败将,收拾他肯定没问题,你去。”
“我去?”还在盘算如何给项梁做台阶的项康一楞,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自己重新当家做主的大好机会。
“怎么?不愿去?”项梁问,还语气颇为不悦的补充了一句,“攻坚战你不愿打,怎么野战你也不愿打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性如此
“怎么?不愿去?攻坚战你不愿打,怎么野战你也不愿打了?”
项梁是在问废话,习惯了自己当家做主,项康早就在盼着继续独当一面,在一支军队里和一个战场上自做主张,不用再去征求别人的同意和顾忌同僚的感受,再加上用兵的风格习惯与许多楚军将领冲突严重,项康更是巴不得早些脱离主力行动,过回原来自己想怎么瞎搞就怎么瞎搞的好日子。没有立即领受项梁的命令,完全是因为项康心里正在为项梁着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立即反应过来后,项康当然毫不客气,马上就抱拳说道:“末将谨遵上将军号令,担保替上将军杀退李由匹夫,确保我军后方与粮道的安全。”
“真有这个把握吗?要不要我再派一支军队帮你?”项梁不放心的问道。
还没等项梁说完,冯仲、项庄和刘老三就马上跳了出来,自告奋勇要帮项康南下收拾李由,可惜项康却不愿领情,拱手说道:“多谢上将军好意,但不必了,李由的军队末将熟悉,仅凭末将手中之兵,已经足以应付于他。我军主力正面硬撼章邯匹夫的主力,也不宜过于分兵。”
“那好,就你一支持军队去吧。”项梁点头,又随口说道:“不过你这次南下,也不能是只把李由匹夫杀退就完事,如果有机会,你要追杀到底,最好是让李由再没有能力组织暴秦军队继续我们的背后。用兵谨慎是你的优点,但除恶不够务尽是你的缺点,这样的缺点你最好要改正。”
项康大声答应,正式在楚军众将羡慕的目光中接受了独领一军行动的任务,不过出于孝道和对项梁的敬爱,在散帐后,随着楚军众将离开中军营地的路上,项康还是对与自己交厚的冯仲和刘老三等人再三叮嘱,请他们尽力劝说项梁尽快放弃强攻濮阳,撤退到济水一带建立防线,优先消化已经到手的胜利成果,然后才匆匆返回自己的营地,组织自己麾下的两万军队向南出击。
连项康都低估了自己直属军队对于独自行动的兴奋情绪,在楚军营地里倒还好些,直接隶属于项康的楚军将士还勉强克制得住,只是满面喜色的迅速拔营起军,然而才刚离开楚军营地,项康的军队里便很快就是欢声震天,将领士卒个个喜形于色,没有一个人不是在欢呼雀跃,项康见了笑骂,“喊什么喊?又不是去娶媳妇,用得着这么高兴?”
骂归骂,心中同样兴奋万分的项康还是很快又下令道:“传令下去,别喊了,把我们的军歌唱起来,唱着歌向济阳开拔。”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依照项康的命令,嘹亮的楚军军歌,很快就在濮阳通往济阳的道路上回荡了起来,自打并入楚军后就一直被暗中压制的少帅军老人个个意气风发,将胸中积累的不平化做嘹亮歌声,反复歌唱不休,而其中唱得最开心也歌声最嘹亮的,赫然还是项康本人!
项康奉命独自领军南下去阻击秦军援军,兴奋欢悦的绝对不止项康和项康麾下的少帅军老人,还有秦军主将章邯也是狂喜万分,以至于在收到这个消息后,章邯竟然当场满饮了三大碗酒,还狂笑说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项梁老贼派走项康这个奸诈逆贼,真的是天助我也!贼军可破,贼军终于可破了!”
情绪高涨的老少帅军进兵速度很快,仅仅只用了一天半左右的时间,就从濮阳直接推进到了济阳近郊,可惜少帅军毕竟是后发制人,是在得知楚军的外黄守军被迫弃城而走后才出动的军队,所以少帅军抵达济阳战场时,老对手李由统领的三万多秦军已经成功渡过了济水,抵达了济阳城下,还已经提前抢占了城外的有利地形立营,没给少帅军将李由所部直接野战击溃的机会。
与此同时,结合斥候探报和细作收集到的消息,项康也初步弄清楚了李由为什么会从内黄北上增援濮阳的原因,原来这事竟然是和项梁册立的新韩王韩成有关,韩成带着项梁送给他的军队和沿途征召的张楚军败卒返回了韩地后,在韩国残余贵族的帮助下,迅速夺占了两座城池,章邯不愿动用主力对付韩成这支小虾米,就让李由带着三川郡的秦军南下平叛,也很快就夺回了沦陷城池并且把韩成打得抱头鼠窜。所以在收到章邯被困在濮阳战场的消息后,李由便从颖川直接北上,取道雍丘和外黄赶来濮阳战场增援章邯。
弄明白了这点,周叔马上就向项康提议道:“右将军,李由既然是来增援濮阳的,那么不管他是打算直接北上濮阳,还是沿着济水东进去切断我们的粮道,那么他一定比我们更加急于求战。既然如此,那么我军不妨直接开抵至济阳城下,李由见我军远来疲惫,必然出兵交战,我军现在正是士气高昂之时,决战的取胜把握应该不小。”
“不要急。”项康满脸的狞笑,说道:“好不容易可以独当一面,我要好生发泄一下,刚到就马上决战,这么做和我们的主力有什么区别?要先把李由给逗上一逗,逗得他心痒难熬,然后再突然出兵把他抽得满脸开花,这才是我的用兵风格和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