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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远被训得哑口无言,可他在吴小妹面前象个怂蛋,一转身面对廖仲平,就变得沉稳起来。
“下官沈致远见过千户大人。”
“沈百户,你来得正好,赶紧替本官劝劝吴家小妹。”
可沈致远却没有理会,而是问道:“虽说廖千户率官兵前来是奉殿下之命,但按大明律例,治罪也得先定罪不是?敢问廖大人,吴庄所犯何罪?”
廖仲平哪知道犯何罪?
被这么一问,不禁吱唔起来。
沈致远平静地问道:“廖大人莫非有难言之隐?”
廖仲平顺势道:“这事本官确实不知情,但命令也确实是监国所下。廖某奉命行事,还请各位不要让廖某为难。”
沈致远道:“廖大人此话差矣,如今大人带兵围了吴庄,又说不出吴庄所犯何事,无凭无据的,却反咬一口,说我们在为难大人,这是不是荒谬了些?”
廖仲平原本以为沈致远会好说话些,不想竟也是个刺头。
索性一转身,不搭理了,准备离开。
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只要守住门口,不让吴家人离开,任务就算完成了。
到时吴争就算回来,也不能拿自己怎么着,毕竟人没伤,门未进嘛。
可沈致远却不如廖仲平的愿。
“廖大人这是想回避吗?下官有言在先,要么廖大人拿出证据,吴庄中人甘愿做法,要么就请廖大人撤兵。否则。”
“否则怎样?”廖仲平闻言,霍地转身,瞪着沈致远道,“难道你还敢对抗监国殿下不成?”
沈致远丝毫不动容道:“沈某这百户,是吴争所授。到今日也没拿过朝廷一钱饷银,廖大人,咱说起来是同袍,可事实上,我们只是义军,监国殿下不是陛下,就算吴庄不奉令行事,殿下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监国是自封的,朝廷是后来组建的。
从隆武登基后,鲁监国的合法性颇受诟病。
可沈致远的话,让廖仲平听不下去了。
“放肆,就凭你这句话,本官就能将你治罪。”
沈致远依旧从容,“不知道大人治沈某何罪?”
“你。”
“可沈某却可以代表吴庄,弹劾廖大人私围民宅之罪。”
“胡说。本官是奉监国之命。”
“请大人出示殿下手谕。”
“这殿下传的是口谕。”
沈致远手一摊道:“既无证据,又无手令。沈某选择不信,也在情理之中吧?”
廖仲平恼意渐盛,“沈致远,你不要无礼取闹。本官已经说了,只要吴庄中人不出吴庄门,本官绝不为难。”
“凭什么?”沈致远声不大,却生生把廖仲平的话给噎了回去。
廖仲平喝道:“凭本官麾下千人,如何?”
这就是谈僵了。
话尽,便是比实力。
廖仲平原本六百多人的规模,经三界一战后,朱以海已经对其满编。
如今是一千一百二十人的编制。
可沈致远却不吃这一套,他与吴争不同,吴争是官大反而胆小,也可以说是谨慎。
但沈致远只对吴争负责。
所以他无欲则刚。
“廖大人打算血洗吴庄么?”
“廖某原无此意,可如果你敢挑衅本官,廖某也绝不手软。”
沈致远呵呵一声道:“廖大人不妨试试。”
不妨试试,这四个字不仅廖仲平惊愕,连吴小妹、周思敏也愣住了。
这是试试的事吗?
就在所有人都惊愕的时候,“呜”的号角长鸣声起。
一队千人明军出现在远处,瞬间在廖仲平部外围,形成了反包围。
廖仲平愣了,他此来本没有对吴庄动武的意思,只带了三百多人。
如今面对这么一支突然而来的明军,如何对抗?
廖仲平怒道:“吴争敢豢养私兵?”
从古至今,这个罪名确实很重。
吴争千户之下,满编只有一千一百二十正兵。
但他现在三千人的规模,是以散兵临时的方式经过兵部张国维,向朝廷报备过的,所以,廖仲平很清楚,吴争将除了陈胜二百多人之外的所有军队带去了江北。
那么,这眼前一千人的军队从何而来?
这才有了“吴争敢豢养私兵”这一问。
沈致远不慌不忙地答道:“廖大人言重了,吴千户怎会豢养私兵。这支军队之中,二百多人是朝廷正兵,百户陈胜所领,其余之人,是之前吴千户剿匪时收编的山贼、土匪。这已经在兵部报备,廖千户可以前去核查。”
廖仲平愣了,他知道沈致远应该不会说谎,因为这事只要回去一问,便可一目了然,敢于这么公然拔营出来,想必早有准备。
廖仲平为难了。
这时,陈胜、钱翘恭二人联袂而至。
向廖仲平一拱手,陈胜道:“廖大人回吧,真要打起来,大人既不占理,也占不了便宜,双方都是明军,何必内讧?”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钱翘恭道:“家父已经传讯,令翘恭保护吴庄。廖大人若不信,可回绍兴府查证。”
廖仲平是真惊愕了,钱肃乐明知鲁监国下令包围吴庄,却私下传令钱翘恭保护吴庄。
这是明摆着与殿下唱反调啊。
廖仲平更知道,钱肃乐身后肯定有张国维,否则张国维应该在自己来前,提醒吴争还有这么一支土匪军队。
想到这,廖仲平惊出了一身汗。
监国殿下,已经很难控制局势了。
廖仲平撤了。
他不得不撤,正象陈胜所说,打,不占理,也打不赢。
除了撤,没有第二条路走。
望着廖仲平的背影,沈致远笑道:“你们来得倒挺快,我这边还没过瘾呢,你们就到了。”
陈胜笑着向吴小妹、周思敏一礼,“见过小姐,见过二夫人。”
然后才道:“那是钱大人传讯及时。否则等你的信送到,只怕至少还要半个时辰。”
沈致远向钱翘恭点头道:“看来钱大人的想法已经开始转变了。”
钱翘恭挑了挑眉毛道:“家父有没有转变想法,我不知道,但此次监国殿下听信方国安谗言,欲对吴庄不利,确实做得不对。”
沈致远堞着白眼道:“你和你爹都是犟驴。”
钱翘恭冷冷道:“我要和你决斗!”
沈致远闻言立马后退几步,躲到了吴小妹身后。
吴小妹拿眼一瞪,不过这次没有开骂。
陈胜连忙打圆场,对钱翘恭道:“小姐和二夫人还在呢。”
钱翘恭朝二女一拱手,然后冷冷道:“钱某还有军务在身,就不逗留了,陈百户,你率己部先在庄中驻留一宿,以防官兵卷土重来。”
说完,跃上战马而去。
沈致远这才从吴小妹身后出来,指着钱翘恭的背影骂道:“动不动就决斗,你可敢与我比兵法?”
陈胜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吴小妹拿脚踩了沈致远一脚,骂道:“就这么点本事!”
骂完,拉着周思敏就要上马车。
沈致远连忙劝阻道:“小妹,今日就别去了,以防不测。”
陈胜也劝道:“今日小姐和二夫人确实不可出门。”
小妹沮丧地看了周思敏一眼。
周世敏拍拍吴小妹的手道:“无妨,派人将铺子帐册取来,在庄子里也能查对。”
。
多铎是个人物。
才三十二岁的多铎,以俘获南明福王之功,晋和硕德豫亲王。
他与阿济格、多尔衮是同母兄弟。
豫亲王是世爵,和硕德是封号。
可谓显赫至极。
多铎从出生起,就一直顺风顺水。
六岁受封和硕额真,十一岁封贝勒,统正白旗。
哪怕在三年前,建虏首领皇太极死后,建虏陷入政斗时,多铎都过得顺风顺水。
比起多尔衮的坎坷,他要平稳得多了。
这得益于多铎超于常人的眼光和胸襟。
但也一样造成了多铎这三十二年的人生,没有经历过失败的痛苦。
任何没有经历过失败的人,往往都会不适应失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