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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吴争是真没有想到,池二憨口中的大富人家,真得是很大,大到吴争嘴巴都没合拢过。
带了一千人啊,愣是没有办法将莫家合围。
莫家在永昌门以西,距离大概四五十里路。
在镇海楼转南,与范公庙之间。
整整三条街,方圆二十里,全是莫家的宅子。
吴争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之人,吴家也算是个富农了。
可吴庄比起莫家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花了半个时辰,整整兜了一圈,吴争终于放弃合围莫家的打算。
于是领兵直奔永昌大街最西端,莫家正门。
吴争也想通了,莫家既然这么大,就不怕他逃跑。
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家大业大,莫家人舍不得。
去的路上,吴争突然有种点子硬,扎手的感觉。
可想到此处,吴争“呸”了一声,暗骂怎么把自己当强盗了。
虽然这事本质是一样的,但说法确完全不同。
莫家投靠【创建和谐家园】,证据确凿,咱是去除奸的,不是吗?
。
这么一打岔,到莫家时已经是巳时时分。
远远地就见莫家有二三十人向自己而来。
为首之人是个花甲年纪的老者。
吴争冷冷地看着,心里打算着怎么给莫家来个下马威,好使得之后的除奸行动更顺利些。
“罪民莫执念携全家男丁向吴大人请罪。”
吴争满肚子打好的腹稿,就被这么一句话生生堵了回去。
人家都是称罪民了不是?
“既然自知有罪,为何不主动来向本官自首?”吴争冷声道。
莫执念微躬,侧身,右手一引道:“吴大人远道而来,有什么话请入内详谈,也免得人讲莫家无待客之道。”
吴争手一摆道:“本官不是来做客的,你莫家今日也未必能做得成主人,有什么话就在此讲吧。”
莫执念依旧保持着那姿势,平静地道:“就算莫家有罪,此时莫家也无处可逃。大人就看在老朽一把年纪的份上,给莫家一个自辩的机会,可好?”
吴争想了想,道:“也罢,本官若不进,倒象是本官怕了莫家一般。来人,封了莫家大门,下了莫家家丁护院武器,钱百户带骑兵营警戒,池二憨、小安子带几人跟随。”
一道道命令发出,莫家门口混乱起来。
那些家丁纷纷手按腰间,怒目而视。
吴争蹩眉道:“莫老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世家底蕴
莫执念脸色依旧平静,向那些家丁挥了挥手。
于是将士们一涌而上,缴了他们武器,将他们隔离开来,进行监视。
吴争此时其实心里是紧张的,倒不是怕莫家反抗。
要是反抗吴争就轻松了,直接下令灭他满门就是。
就怕是对峙,一对峙这场面就闹大了,已经有不少的百姓闻讯而来,在一边躲躲闪闪、指指点点地看起了热闹。
吴争此时还得昂首挺胸,做出一副咱是清官的模样来。
为得就是不失杭州城民心。
相较于莫家占地的范围而言,莫家的大门反倒有些逊色了。
当然,这和普通富家相比,那依旧是天壤之别。
门楼一丈多高,是麻白大理石堆砌,沿街依正门通面宽砌有“入角式”过街门空,屋脊堆以双凤朝阳之彩塑,枋上置平身科斗拱,中间六扇黑漆实榻大门厚约四、五寸,每扇置精铜门钉纵三十二路,横二百八十路路,至少有数万枚之多,着实气度不凡。
一进去便是洞开的仪门。
也是一座工艺精湛的水磨砖雕门楼。
昂、斗拱等均用青砖磨制而成,并用砖榫相衔,工艺精巧。
左右门罩上分别刻有“德正应和”与“金镂垂基”字碑,兜肚上刻有四蝠捧寿的四蝠福图、象征风雅高洁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及“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关羽挂印封金”等三国人物故事。
砖枋上雕镂着福、禄、寿三星人物和暗八仙等,下枋所雕鲤鱼跳龙门更是栩栩如生,象征登科之喜。
门前一对抱鼓白玉石雕有三狮戏球图案。
两扇黑漆楠木大门和七十公分高的门槛,则暗示着莫家显赫门第。
按例,这仪门平时是不开的,只有家族重大礼仪活动或贵客来访时方打开仪门,以示尊贵。
吴争可不在乎这个,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里去。
这一路上,不知道穿了几个八角门、棂格圆门、楠木门、折叠门,也记不清过了几个门厅、轿厅,反正走了至少有一柱香的时间,这才看到了门楣最大的正厅。
吴争心里感叹,池二憨说找不到出去的路,原来是真的,这个时候若要吴争一人出去,估计也该找不到路了。
更让吴争感慨的是,民间竟有如此豪富之家,而大明朝廷却无养兵之饷。
想到这,吴争决定杀鸡敬猴、筹措饷银之心,愈发地坚定起来。
这时一直追随身后的莫执念急赶几步,在正厅门口站定,依旧是肃手相引,“吴大人,请!”
这座正厅是这一路上,吴争见过最大的厅了。
估摸着至少横有七、八丈,高二丈有余。
这规模想必已经盖过布政司正堂了。
正厅门上三个镏金大字感恩堂,让吴争“嗤”声一笑。
没有说话,吴争直接入了里面。
可还不是议事之地,穿过鹤颈式轩廊,三十扇高丈尺有余的落地长窗横贯整个开间,夹堂和裙板上的雕刻图案含蓄蕴藉。
整堂家具皆采用上品紫檀精制而成,堪称极品。
吴争看花了眼,索性就不看了。
可这时已经到了议事的主室,正对面一幅山水画让吴争再次凝目。
虽然吴争不是个懂画之人。
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吧?
可奇怪的是,这画好象不全,只有半幅一般。
这时,莫执念再次赶上前来,在吴争身后半步处站定,然后轻声解释道:“吴大人,此画名叫九峰雪霁图,乃前元黄公望所作。大人若是喜欢,老朽让人将它为大人收起来?”
吴争原本是在看,一听这话,便回过头去,“莫老头,你真当本官是来打秋风的?”
莫执念脸色一黯,低头道:“罪民惶恐。”
吴争嗤声道:“你还惶恐?”
“罪民确实惶恐。大人携光复失地的威仪来到莫家,罪民阖家皆惶恐。”
“很失望吧?”吴争戏谑地看了莫执念一眼,“失望勒克德浑率军离开杭州,使得城中兵力空虚,使得明军瞬间光复杭州城,失望多铎来援不及时,留出了本官掌控杭州城的时间?”
莫执念依旧低眉垂目,重复着四个字:“罪民惶恐。”
“据本官所知,你不惶恐得很。你若惶恐,怎么敢两次对抗王师?”吴争是丝毫不留面子,挖苦道。
莫执念终于抬起头来,“大人容禀,正因为罪民惶恐,才不得已两次闪避不见。”
“哦?这话如何讲?”吴争倒被莫执念勾起一丝好奇心来。
“莫家投靠清军,确实有罪。老朽也读圣贤书,自然是明白道理的。可既然已经做了,老朽也不避讳,大人麾下两次上门,老朽是知道大人心思的,之所以避而不见,无非就是想保全阖家老少性命。”
“你以为避而不见,就能保你全家性命了?”
“有些事,老朽不能和贵部属谈,只能与大人谈。”
吴争冷哼道:“看看,这就是你所谓的惶恐?怎么,还想与本官讲条件?”
“是。”
吴争一愣,没想到这老贼还真敢应。
莫执念平静地说道:“莫家有钱,世人皆知。但除了这宅子外,莫家的钱财在何处无人知晓,就算老朽六子,也不知道莫家钱财究竟藏匿何处。”
吴争的眼神微缩,盯着莫执念道:“你在威胁本官?”
“谈不上威胁。”莫执念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老朽说了,之所以避而不见,无非就是想引大人前来。”
吴争明白了,“若本官不与你讲条件呢?”
“那只能玉石俱焚,老朽虽然自知有罪,但若是献了家产,全家依旧丧命,老朽为何要献?”
吴争冷笑道:“你想得真美。”
不单莫执念感受到吴争这话的寒意,连他的六个儿子和孙子们也脸色一变。
莫执念强笑道:“老朽有罪过,可莫家数十口人却是无辜的,大人何不杀了老朽,放过莫家?”
吴争挑眉道:“莫家人有没有罪过,不是你说了算的。况且,就算如你所说,这些莫家人没有当汉奸,可他们终究是莫家人。跟随你享受了卖国求荣之福,就得为此付出代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大人讲个数
莫执念暗里打了个冷战,可也因此挺直起腰杆来,横竖没活路,还怕什么?“既然如此,大人何不就此下令动手灭了莫家满门?可如此一来,莫家的财产就永无现世之日了。”
吴争反而愣了,这老贼太难对付了。
把话说在了头里,倒让吴争没话去威胁他了。
莫执念何等老练,再次陪笑道:“大人,自古以来,都有拿钱赎罪之例,大人讲个数,老朽绝不还价。”
吴争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着这老贼,什么招都不管用了。
这老贼就象知道自己会来,清楚自己要什么,更知道自己拿他没辙。
可吴争是两世为人,知道对付这种人精,唯一的办法,那就是不要和他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