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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明-第14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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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花白发须的耄耋老者,在两个少年人的搀扶下出城向吴争奔来。

      到了吴争面前,一齐拜到在吴争面前。

      “小官爷,还记得老朽么?”

      吴争睁着朦胧湿意的双眼看去,确实想不起来了。

      “小官爷,还记得那日吴总兵劝城中百姓逃命吗?”

      吴争点点头,最后一战前,听闻李成栋率大军回击,叔叔就下令疏散城中那些闻风而返的百姓,可那时人多混乱,能记得谁啊?

      “小官爷再想想,当时老朽还打了你一巴掌,吐了吴总兵一口痰。”

      吴争这下是真想起来了。

      那一巴掌不痛,特别是在那混乱的情形下,某一记推撞所产生的力量,都比这一巴掌大。

      可这老头向叔叔吐得那口痰,怎能让吴争忘记。

      吴争“噌”地起身,对老头怒目而视,手按腰间刀柄。

      叔叔铁打的汉子,生生被这一口痰吐哭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口痰,叔叔未必不肯撤。

      从此处讲,这老头就是害死叔叔的罪魁祸首之一。

      可老者此时呼天抢地的嘶喊,让吴争怎能狠得下心拔刀。

      “老朽昏馈啊,错怪了吴总兵……他哪是要驱赶百姓啊,他是为了百姓活命哪……。”

      泪眼婆娑、涕泪交流之间,老头对吴争道:“小官爷,老朽错了,你若想杀,老朽人头就在这。可老朽自问也对得起吴总兵了。”

      吴争不解,怒目相对。

      “当日吴总兵率数百壮士殉国,敌酋下令屠城,老朽一家因吴总兵驱赶而得以保全,待贼兵退去,满城尸首,老朽让家人搜寻吴总兵的尸身,欲为他安葬,不想……。”

      说到此处不仅老朽哽咽,连他身边的两少年都嚎嚎大哭起来。

      吴争更不解。

      好半天,老者率先止哭道:“可恨那敌酋狼心狗肺,知道城中百姓未被屠尽,竟是使计,故做退去,之后突然返回。可怜老朽三子,皆被杀死,悬挂在西城门上。”

      吴争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转而是一脸的愤恨。

      老者如呼似号地大声喊道:“吴总兵……老朽对得起你了!”

      转而对吴争哭问道:“官爷,老朽吐了吴总兵一口痰,后为收殓其尸首,三子皆亡,一家就剩下二孙及二寡妇,对得起吴总兵吗?”

      吴争的眼睛一股湿意涌出,他能说什么?

      他说不出什么来!

      伸手将老者扶起,道:“如今我叔叔的尸首在何处?”

      老者指着远处一个小坡道:“当时敌酋突然返回,对城中现身的百姓再屠戮了一遍,然后才真正退去,直到一日后,老朽让这两个孙子,为吴总兵和老朽三子收尸。后慢慢有乡亲们聚拢来,为数百明军收尸,一起葬于那个小坡之上。吴总兵的尸体,用了本是老朽的棺木,单独安葬,算是老朽的敬意。”

      吴争拉着老头的手,用力地握着,抿嘴道:“谢谢,我替我叔谢谢老丈。来人,取纹银百两赠于老丈,用于购买寿木。”

      那老头拒绝道:“银子就不必了。经过此难,老朽也看穿了,人一死,什么都是虚妄。曝尸于野与入土为安,有何区别?假以时日,都是一杯黄土,勿须强求。官爷若真有心,老朽倒有一事相对,不知官爷能应否?”

      “老丈请讲。”

      “老朽时日无多,恐怕不能替三子报仇了。可老朽有二孙,他们正当年,自当为父报仇。请官爷带上这两个小子,去杀【创建和谐家园】吧。”

      吴争悚然,劝道:“阵上刀剑无眼,老丈已经痛失三子,就不必再让孙子上战场了吧,还是为家中留下香火传承。”

      老头喝道:“父仇子报,天经地义。香火之事,尽在天意。”

      吴争无奈,看向那二少年道:“要不留一个?”

      两少年向吴争磕头道:“父仇不共戴天,请大人体恤。”

      吴争只能应了。

      而此时,无数声音响起,“请大人准我等投军。”

      吴争闻声抬眼望去,黑压压地一片。

      不知什么时候,城中的百姓已经出城。

      黑压压地一大片,数百少年人正跪在那向自己磕头,请求投军。

      吴争呛然,这城中本应有二十多万的人口啊,可现在视野能见的,最多不过二、三万人。

      看着这一地拜伏的少年人,吴争点点头道:“本官答应了。”

      第二百十二章 与钱肃典、夏完淳会师

      钱肃典、夏完淳切实地执行着吴争的命令。

      只围不攻,准确地说,只佯攻不强攻。

      这使得苏州城内守军,不知道城外明军的底细,也就不敢轻易出城应战了。

      苏州城的守军兵力不多,仅二万八千人。

      这不多是相对的,譬如说与吴争进行此战,调动的总兵力而言。

      但对于一个大城、坚城而言,二万八千人,已经足以抵御十万大军攻城了。

      三月十三日傍晚。

      吴争率部与钱肃典、夏完淳会师。

      这是吴争第一次见到夏完淳。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少年,吴争有种想落泪的激动。

      他听过这流年英雄的事迹,在前世。

      这是个文才比自己更优秀的人,五岁知五经,七岁能诗文,九岁写出《代乳集》,十四岁从军征战抗清,十五岁在父亲夏允彝的逼迫下成婚,十七岁英勇就义。

      以殉国前怒斥了洪承畴一事,闻名于世。

      当时夏完淳兵败被俘,押至南京,洪承畴亲自讯问并劝降,说:“童子何知,岂能称兵叛逆?误堕贼中耳!归顺当不失官。”

      夏完淳挺立不跪,佯装不知审讯大员就是汉奸洪承畴,高声答道:“我闻亨九(洪承畴字)先生本朝人杰,松山、杏山之战,血溅章渠。先皇帝震悼褒恤,感动华夷。吾常慕其忠烈,年虽少,杀身报国,岂可以让之!”

      当左右差役告诉他堂上“大人”就是洪承畴时,夏完淳更声色俱厉地说:“亨九先生死王事已久,天下莫不闻之,曾经御祭七坛,天子亲临,泪满龙颜,群臣呜咽。汝何等逆徒,敢伪托其名,以污忠魄!”

      洪承畴色沮气夺,无辞以对。

      之后,夏完淳就义于南京西市,所谓罪名归纳为“通海寇为外援,结湖泖为内应,秘具条陈奏疏,列荐文武官衔”。

      死前,夏完淳留有狱中上母书,每每读之,皆有泪出。

      夏完淳只留下妻子钱秦篆、女儿和遗腹子,可惜遗腹子出世后便夭折,从此夏家绝嗣。

      对于这样一位英雄站在自己的面前,吴争有那么一瞬间失控了。

      他上前拥抱着夏完淳,久久不肯撒手。

      以至于钱肃典不得不在夏完淳眼神的恳求示意下,强行将吴争的手扳开。

      也因有过这次,从此夏完淳有了不近吴争三尺之内的习惯。

      当然,这是后话。

      其实吴争当时也醒悟到自己的失控,只是骤然放开,反而无法掩饰自己的无状。

      后来钱肃典前来扳开自己,倒是给了吴争一个台阶下。

      “本官心中激动啊,嘉兴城光复全赖夏公子的功劳。由此,等于为杭州府平添了一道屏障,夏公子功在社稷啊。”

      吴争不吝美言夸赞,实际上是为了掩饰失态和解释自己为何失态。

      这,在场人都清楚,可没有会去点破。

      夏完淳正式躬身见礼道:“学生原大明福建长乐县令、吏部考功司主事夏讳上允下彝子夏完淳见过临安伯、指挥使、昭勇将军。”

      吴争连忙道:“不必多礼,听闻令尊殉国,朝廷自监国殿下至文武官员,皆肝肠寸断,此次本官前来,监国殿下特意谕令,追封夏公允彝为诚义伯,谥忠节。”

      夏完淳涕泪交流,拜倒在地,“学生替先父敬谢朝廷恩典、敬谢监国殿下恩典、敬谢临安伯。”

      吴争眼眶一酸,再道:“奉监国殿下谕令,论功授夏完淳为中书舍人,择日赴绍兴府就任。”

      夏完淳已经哽咽地说不话来了。

      钱肃典等人将夏完淳扶起坐下。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夏完淳渐渐平复下来,他起身道:“请临安伯转禀监国殿下,臣惶恐,欲从军为父报仇、为国复仇,朝廷一职,恳请殿下酌情挂起,待有一日,光复江南之时,臣再赴绍兴向殿下请罪。”

      吴争道:“殿下也是顾及夏家一门忠烈,你那是独子,不想令这世间忠义之家绝嗣,这是何等不幸啊,还望你领会殿下一片心意。”

      夏完淳坚定地说道:“父仇不报,不当人子,国仇不灭,何为人臣?请临安伯转禀监国殿下,夏完淳无惧生死,就算死,亦为人杰。”

      吴争强忍着胸口的血气翻腾道,“也罢,既然如此,你便在本官麾下任个参军吧。”

      夏完淳推却道:“望大人体恤,请准完淳在大人麾下独领一军。”

      吴争是好意,带夏完淳在自己身边,总安全些,说实话,从得知夏完淳与钱肃典赚取嘉兴城的那一刻,吴争就发誓,不让这少年英雄再含恨九泉。

      让他活着,好好活着。

      可如今看见夏完淳意志坚决,吴争不仅有些迟疑起来。

      这时钱肃典上前道:“大人,这投效的义军中大部分人都是冲着夏完淳和他父亲的名头来的,这军还是由夏完淳统帅比较稳妥。”

      吴争想了想道:“如此也罢,那就授你杭州卫副指挥使之职,兼领……义军叫什么来着?”

      夏完淳道:“我部为先帝、为先父戴孝,故名白巾军。”

      “好。那就授你杭州卫副指挥使之职,兼领白巾军都督一职。”

      “谢大人。”

      吴争扫向众人。

      夏完淳直起身,为吴争引见道:“此乃前弘光朝忠义伯吴易。”

      吴争看去,一个身材颀长、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向自己拱手一礼道:“见过临安伯。”

      吴争拱手还礼道:“忠义伯有礼。”

      二人说是同为伯爵,可身份却大有不同,一个是前朝的伯爵,另一个是现今伯爵。

      自然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礼是一回事,重要性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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