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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二憨一时语塞,他口齿不利,无法和吴老爹说清前因后果。
沈致远乖巧,接上话头道:“吴伯啊,你有所不知,清军已经对绍兴府形成三面夹击之势,此时就算我等率军死战,也难以改变战局……简单地说吧,就算这次挡住了清军,但等其余两面清军增援,绍兴府依旧是个死局。您看……刚刚您也说了,只有吴争兄弟派人前来救援,您就心安了,如今二憨已经率援军到了,您是不是可以……?”
吴老爹连连摇头,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吴家祠堂在此,祖宗牌位都在,我不能走。”
沈致远无奈,看向池二憨施了个眼色。
原本沈致远之意是想让池二憨劝劝的。
可池二憨直愣,原封不动地把吴争的话给重复了,“老爷,少爷交待,如果您不应,就让二憨将您强行带去平岗山。”
呃……沈致远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心中暗呼不妙。
果不其然,吴老爹一听,大喝道:“就知道这畜生没有伦理纲常,怎么,还想强掳他爹不成?亏他还是个中过秀才之人,这么多圣贤书都白读了?老夫倒要看看,你池二憨今日敢强行掳我一下试试?”
池二憨此生最怕的不是吴争,而是吴老爹,见吴老爹发怒,他哪敢再发出一声?
早就缩回沈致远身后,哪还有对敌时,大喝一声,吃我一刀的气概?
沈致远无语。
“要不,我试试?”
三人闻声转头,朝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陈胜稍加整肃军队,就醒悟到一个问题,沈致远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如果能解决问题,早就解决了,何须拖到现在?肯定是遇到了难题。
既然他都解决不了,池二憨做为吴家的一个家仆,如何敢强行带走他的主人?
想到这,陈胜急忙赶来。
一到门口,就听到吴老爹气势十足的问话。
心中不忿的陈胜就怼了吴老爹这么一句。
吴老爹一听有人怼他,转眼却见是陈胜,于是再怼道:“来,来,我就在此,你倒是强行掳我试试?”
陈胜嘿嘿一声,“吴老爷可知道,我今日率一千五百骑兵来接你,如今还剩多少人吗?”
吴老爹张口结舌。
“六百三十九人!”陈胜怨气十足地喝道,“为接你一人,我八百多兄弟死在了庄外,你以为我不敢强行带你走吗?”
说到此处,陈胜大喝道:“来人!套辆马车,将他抬上,去平岗山。”
吴老爹傻眼了,指着陈胜道:“你……你真敢……你大胆……你……且慢!”
冲上去的陈胜部下,终究顾及到他是吴争的父亲,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陈胜。
陈胜蹩着眉头道:“我的命令不好使了不成?”
这下那几名亲兵不再犹豫,一个上前横抱住吴老爹,另一个就这么将吴老爹往肩上一扛,往外走去。
这下吴老爹急了,“陈胜……陈胜你个小崽子,还不叫他们把我放下……哎呦……我的老腰矣,陈胜……我真有事……陈胜,你真这么将我带走,我就死给你看!”
陈胜终究不敢做得太过份,他也真怕将老爷子逼急了,搞出个三长两短,那就不好收场了。
于是向那几个士兵施了个眼色,将吴老爹放了下来。
吴老爹喘着粗气,活动了几下手脚,指着陈胜骂道:“你小子也是个犟种……。”
陈胜一听,大喝道:“来人……!”
吴老爹赶紧道:“等等……等等,我是真有事。陈胜啊,不是老夫矫情,可吴家二十一代祖宗牌位皆在祠堂,离开不得啊。”
陈胜没好气地道:“吴老爷放心,末将派人把所有牌位都装箱拿走就是,保你一块不少。”
吴老爹见说不通,只好退一步道:“你……哎……也罢,可你得与我亲自去监督,让士兵轻拿轻放,不得冲撞!”
陈胜虽然怕耽误时间,引得清兵大举来攻,可面对吴老爹这一请求,也只能强捺心中焦急,答应了。
一面下令让全军戒备,一面跟着吴老爹、沈致远、池二憨去了祠堂。
士兵开始将吴家祖先牌位一块块地装箱,吴老爹在边上大呼小叫,“这个轻些!”“那个得放上面。”“你眼睛长【创建和谐家园】上了,这牌位也是能倒着拿的?”……。
等所有牌位装完,就剩下最上面的一块无字牌位,一个士兵准备爬上去取时。
吴老爹大喝一声,“别动!这块我自己来!”
说完,也不再言语,顾自上前,“噌”地往案上爬去。
吓得池二憨等人赶紧冲上前去保护。
吴老爹身手还算矫健,爬上案后,踮着脚,双手取下那块无字牌位,小心翼翼地捧在怀中,那样子恐怕可以用一句俗话来形容——捧在手里怕冻着,含在嘴巴怕化喽。
池二憨伸手,一把将吴老爹抱了下来。
这下吴老爹总算不闹了,陈胜等人这才动身出了庄。
第二百五十章 战场瞬息万变
出庄路上。
陈胜忍不住好奇,向池二憨问道:“那块无字牌位供得是谁?”
池二憨摇摇头道:“除了老爷,恐怕没人知道。”
“难道你家少爷也不知道?”
池二憨古怪地看了陈胜一眼,答道:“少爷问过老爷两次。”
“怎么说?”
“前一次挨一记大耳刮子,后一次被老爷踹了一脚。”
陈胜大汗,默然无语。
……。
丰惠城,如今是“财大气粗”了,这形容词是相对于之前兵力的捉襟见肘而言。
咱有人了!
这让朝廷文武官员一时间都腰杆子挺了起来。
他们从绍兴府到驿亭再到丰惠,这一路上,也就在驿亭外水田初尝了一下胜利的滋味,其余时候都在奔波。
就算心性再懦弱的人,一直被这么压抑着,久了,都会有爆发的那一刻。
于是,一场对敌反击战就在这么个气氛中酝酿起来。
这也是开战以来,绍兴府朝廷第二次上下形成一致。
战斗开始了。
非常顺利!
城外清军几乎在同时,发动了对丰惠城又一次攻城。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城中明军也同时发动了反击。
以有备对无备,以众击寡,可想而知,清军这时会是怎样的意外和慌乱。
三千人的清军攻城部队被明军两路迅速击溃,大半人被当场格杀,少部分人溃散于田间荒野。
宜将余勇追穷寇!
朱以海、钱肃乐等人站在城楼上意气风发,下达了将战斗进行到底的命令。
此时脑子清醒的人也有,譬如张煌言,譬如廖仲平……可他们无法左右整支明军。
于是,明军一路高歌对城外清军的大本营,发动了此次战争以来,第一次反击歼灭战。
其实话得反过来说,如果仅仅是战术而言,钱肃乐等人发动这样的反击战无可厚非,而且适当、及时。
折损了近半的清军,此时兵力最多不足六千人,而出城击敌的明军却有万人之众。
明军已经占据了局部兵力、士气、补给等诸方面有利因素。
这样的条件下,取得局部战的胜利,确实是可以指望的,也是几乎可以肯定的。
可将与帅的区别在于,前一个的本份是思考战术,后一个的本份是筹谋战略。
明军此时缺少的是帅才,以战略目光去审视整个局势。
钱肃乐终究是个文人,哪怕再豪迈悲壮,也不足以胜任领导起这么大的一次野战,他甚至没有给明军留下一支可以救急的预备队,而朱以海,那就更不用说了,他此时除了意气风发,没有别的了。
朱媺娖说到底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空有一付舍身为天下的理想,又怎么可能精通军事呢?
在她看来,能赢,就是好事。
加上对于吴争的抗令(主要是抗她的令),她同样憋着一肚子的气,能在此克敌制胜,其实与她内心的渴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也是她不去阻止的真正原因。
朝廷上下,由此步调一致。
可他们却没有时间去想,或者说根本就没往那方向想过,如果真能取胜,又何必弃驿亭转进丰惠呢?
只要调丰惠明军协防驿亭,不就完了吗?
驿亭和丰惠距离太近了,近到没有供明军歼灭城外清军,转来迎战驿亭清军的时间。
如果城外只有一千以内的清军,或许可以在歼灭之后,再从容撤回城内防御。
可那是六千清军啊,追随多铎入关的八旗军。
就算是六千头猪,任由你杀,得多久?
正因如此,明军在与清军激烈交战之时,多铎亲率大军,不期而至。
对于明军来说,是不期而至,对于清军,却是如愿以偿。
而明军最大的噩梦不是因多铎率大军赶来,而是从吴庄撤退的博洛率骑兵穿插至明军与丰惠城之间,截断了明军回城的路。
明军由此陷入了清军合围之中。
不仅如此,博洛骑兵还对明军后部发动了突击。
战场局势瞬间扭转,如同一个天,一个地。
明军士兵并非不英勇,可任何一个人,在满身热血的时候,突然被一盆冰水从头淋下,这种酸爽,都会导致士气的急剧低落,反差太大了。
明军的进攻势头迅速停止,开始往后退。
城墙上的朱以海、钱肃乐此时却傻了。
特别是朱以海,他从驿亭城外拎过“泥炸弹”之后,这满腔的热血正熊熊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