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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终究生于民间,也未能有殿下这般见识、阅历,在奴看来,无论于公于私,都及不上殿下万一,还望殿下三思。”
不想朱媺娖突然微笑起来,“郑叔多虑了,本宫并未有拱手让贤的意思。”
郑叔一愕,赶紧住嘴。
……。
吴争一出朱媺娖“寝宫”,久候的陈胜等人便围了上来。
他们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吴争倾诉。
譬如说朝臣对山寨军务的干涉和对他们的排斥。
譬如说山寨中权力被朝臣汲取,而造成军队物资调度的失控。
再譬如之前几战的总结、军队和他们该何去何从。
这一些,都需要吴争为他们安置和指示。
吴争静静地听着,等他们一一说尽。
吴争道:“都先回去,待我思忖之后,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陈胜等人也明白吴争此时的难处,加上吴老爹病重,知道不好逼迫,于是纷纷见礼告退。
不过沈致远没有走,他陪着吴争向吴老爹的屋子走去。
“吴争,你真想把这帮子重臣迁到应天府去?”
“怎么,你有异议?”
“依我之见,此时正是分道扬镳之时,这些重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知道的,丰惠之战,原本我军根本不会遭受如此大的损失……。”
吴争抬手阻止沈致远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沈致远的意思,更知道,军队的将领肯定都是这种想法。
他们不敢向自己来说,故而派沈致远出面向自己说项。
可吴争知道这样是行不通的,他平静地说道:“朝中重臣不乏正直之士,如钱大人等,虽说在军事上有所欠缺,但他们忠义之心,不可亵渎。况且,你以为收复河山仅仅靠你我,或者军队就可以了吗?光复的府县如何治理、各地赋税的征收、军队的补给等等,不是那么容易的,还须借助于他们的能力。”
吴争的话,让沈致远点头,他道:“我也不是说这些重臣不好,象张尚书,军中将士说起他,哪个不是竖大拇指的。可吴争,他们与咱们不是一条心哪!”
吴争突然翻脸道:“什么是一条心?谁是他们?谁是咱们?”
沈致远被吴争说翻脸就翻脸吓了一跳,他从小就悚吴争,特别是吴争翻脸。
沈致远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急道:“你能不能别扳个脸啊,我也是好心提醒你,朝中重臣他们想要的,与咱们想要的不一样。你知道吗,你来之前,他们二十来人还在向公主殿下谏言治你的罪,弹劾你!”
吴争仰起头,长叹一口气,然后将手伸向沈致远,不想沈致远不等吴争靠近,触电般地往后急退。
吴争一愣,继而恍然,笑骂道:“你逃什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沈致远翻着白眼道:“你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吴争无语,顿了顿问道:“沈伯还好吧?”
沈致远朝北面呶呶嘴道:“好得很,就是天天心疼一整个沈园。”
吴争点头道:“人没事就好,别的……迟早都能夺回来。”
沈致远点点头,不甘心地将话题转回之前,道:“吴争,将士们都说,上阵杀敌拼命是份内之事,没什么可说的,可回来受这冤枉气,人人心中不服。”
吴争本想将话题扯开,不想沈致远这小子不识趣,微微皱眉道:“什么将士,哪些将士?怕也就是你们这几个这么想吧?”
吴争其实很清楚,寻常士兵,哪怕是下层军官,就算不服,也没胆子往外说,最多也就腹诽罢了。
真正不服的,恐怕也就陈胜、沈致远几人。
不过话说回来,哪怕吴争自己心里,也不服啊。
这光复的数州之地,都是自己率军打下来的,将士死伤高达数万人。
这些重臣抖着手,好生待在后方指手画脚,还给将士气受,说心里舒服那肯定是假的。
可吴争同样明白,没有了这些人,光靠军队,要整固光复的数州,非常困难。
况且,他们也是朝廷的柱石,不说张国维,就说钱肃乐,他的忠义,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第二百七十六章 论功封候
你说钱肃乐做错了吗?认真论起来,他还真没错。
胜败是水平问题,投降还是反抗,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所以,吴争原本也不想去责备沈致远,因为沈致远背后是陈胜等将领。
可现在沈致远没完没了起来,让吴争大为光火。
突然就抬起脚,猛踹了沈致远【创建和谐家园】一脚,吴争厉喝一声,“滚!”
沈致远猝不及防,被踹了个趔趄,傻愣愣地看着吴争走远,这才回过神来,指着吴争的背影骂道:“好你个吴争,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人多力量大。
数十医工,一个多时辰就蒸馏了一瓮高度白酒。
吴争试尝过,虽然无法与后世高浓度酒精相比,但想来五十度应该是有了。
因为倒在碗里,引火就能烧起来了。
吴争不懂医,他想用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用这酒精不断地替父亲背上的疽疮擦拭消毒,虽说根本不切合药理,可吴争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这是吴争拍脑袋想出来的方法,谁也不敢保证它有效。
吴争心里也犯嘀咕,在实施之前,去了吴老爹的屋里。
没有一丝隐瞒,吴争将因果与父亲解释了一下。
吴老爹非常干脆,他道:“争儿,生死由命,与其这样疼痛而亡,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你尽管一试,就算无效,爹也不怪你。”
只是闻讯而来的吴小妹,不,朱辰妤极力反对。
她认为这事太过凶险,不让吴争这么做,因为如果不做,吴老爹一时还不会有事,按军医诊断,辅以药物,再撑个十天半月的没有问题。
可如果吴争这么一瞎搞,万一有事,悔之晚矣。
吴争却一意孤行,他知道军医说的没错,这样的疽疮日子拖得越久,自癒的可能性就越低,几乎没有,而且,拖得越久,对身体机能的破坏就越厉害。
与其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不治,不如冒险一试,至少不会后悔。
吴争也很清楚,酒精应该不会对父亲的身体造成危害,于是不顾朱辰妤反对,亲自为父亲擦拭消毒,并令军医每个时辰为父亲擦拭患处。
吴争的固执令朱辰妤非常愤怒。
虽说身世已明,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吴老爹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岂是说成外人,就成外人的?
对于从小没有享受过母爱的朱辰妤来说,吴老爹和吴争就是她的亲人。
可如今,吴老爹不治,她又怎能狠心任由吴争胡为。
就这么,二人争执到了最后,差点就在吴老爹屋里动起手来。
这两兄妹打小就玩闹惯了,绝没有寻常人家那种兄友妹恭的觉悟。
时常一起争执就没完没了。
幸好吴老爹及时阻止,怒斥吴争,这才让吴争清醒过来,二人的身份已经不同。
而此时朱辰妤也意识到自己的任性,于是不再强拦,黯然离去。
……。
当天晚上,绍兴府朝廷召集廷议。
就在山寨中原聚义堂。
对此战一应功臣进行了封赏。
在驿亭殉国的张国维,被追封郑国公,追谥“忠敏”。
兴国公王之仁,原议定三孤中的少保,在吴争的力陈下,朱媺娖特准改为“太保”,加都指挥使之职,督抚镇江、常州、广德三州军政。
而吴争,以收复松江、苏州、常州、应天府之功,以功晋靖海候,授镇国将军,任苏淞杭都督,督抚三州军政。
钱肃乐以此次绍兴府抗战之功,升任吏部尚书,授东阁大学士。
张煌言升右副都御史,加嘉议大夫,兼吏部左侍郎之职。
一应朝臣、各部参战将士皆有封赏。
论理,这样的封赏确实大快人心。
虽说没有什么实际,因为朝廷没钱,真要按律封赏,除非把那些朝臣的家底都卖了,这不现实。
可怎么说,官帽算是抛得大方了,让将士们心理得到了安慰,毕竟真要是复明大业成功,这封赏的官爵那就是切实的利益。
还有,朝廷穷归穷,俸禄还真没有拖欠过,这对于靠着军饷过活的士兵们,无疑是最大的安慰。
就在平岗山寨上下欢庆之时,吴争却能感受到一阵凉意。
为什么?因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蚀。
从杭州府至应天府,哪怕是吴争没有参战的宁国府,那也是鲁之域部收复的。
而鲁之域是吴争麾下,如果严格上来说,这些收复的失地,应该归属于吴争,毕竟现在不是崇祯朝,至少在封赏给王之仁之前,理应与吴争先通声气不是?
可现在,朝廷直接将镇江、常州、广德三州封给了王之仁。
吴争倒不是嫉妒王之仁之三州之地,说心里话,依王之仁此战的军功,理应得到这些。
但问题出在,如果这三州是吴争送于王之仁的,那王之仁得领吴争一份情,可现在,却是朝廷封赏的,吴争甚至连个顺水人情都做不得。
可这三州,除了镇江府城还在清军手里之外,事实上,所有州县都是吴争所部收复的。
小朝廷慷他人之慨,做得滴水不漏。
而吴争虽然被晋升了候爵,但实际上,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反而损失了三府之地,最关键的是,按朝廷封赏,吴争将远离应天府,所部将移驻苏淞杭之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谁都知道,远离朝堂的诸侯,绝不如在京城中的朝臣。
这就是盘桓权力中心的意义所在。
吴争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按理说,钱肃乐已经是自己的准岳父,而张煌言又与自己肝胆相照,如今这二人占据权力中心,理该为自己言语。
可事实上,朝堂决议时,吴争没有发现这二人任何为自己说项的言词。
难道情义二字,真的那么单薄,数月之间,就淡然了吗?
吴争回忆起沈致远的话,自己到来之前,朝堂还在为是否追究自己的罪行争得不亦乐乎。
这让吴争无端地懊恼起来,自己一心想要反清复明,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