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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武挥鞭-第12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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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下大汉西陲暂时安定下来,短期内不会再有大战,八千虎贲无需再驻守河西走廊,太子刘彻亦将注意力转移到各地水匪及其背后的主谋。

      半月前,公孙贺已收到刘彻的鹞鹰传讯,信中详细讲解了今后的谋划和布置。

      公孙贺迅速召集了羽林诸将,将任务一一交办下去。

      羽林将士们自是知晓,这扮水匪的日子,想是没几天了,尽皆心生振奋。

      奉旨劫掠虽能腰缠万贯,但唯有浴血沙场,方是军中男儿建功立业,加官进爵的唯一途径。

      洪泽往东百余里,便是邗沟入淮处,一座东西向的拦水堤坝横桓于邗沟水道之上,两侧的堤岸附近多有屋舍营帐,端的人声喧哗。

      率人前来查探的羽林军候,站在数里外的小土坡上,远远眺望,对身后鹰犬坛的堂主问道:“蔡堂主,朝廷似乎未在北辰堰设乡置镇,为何却这般喧闹兴盛?”

      “回禀坛主,此处埝口确乃春秋时吴王夫差所设,至今已有数百年之久。昔年夫差欲引大江之水入淮,却又因邗沟底高,淮河底低,为防邗沟水尽泄入淮,影响航运,故于沟、河相接处设埝,蓄高水位,又便于军队和商旅盘坝换船入淮,故而这北辰堰便愈发兴盛。”

      蔡堂主忙是答道,眼前这人乃是淝陵水泊的白虎坛主,与青龙坛主同为舵主贺公的左膀右臂,便是鹰犬坛的两位坛主见了都得毕恭毕敬,何况他这小小堂主。

      “这我亦是知晓,但又听闻自秦以降,邗沟泥沙淤积,年久失修下已渐渐荒废,北辰堰早已不复当年盛景,不料如今却见得如此喧嚣景象。”

      白虎坛主微是皱眉,沉吟道:“我淝陵水泊若想独霸淮水,必得将洪泽内的水匪尽数剿灭吞并,可似乎有人在通过邗沟偷偷给洪泽水匪运粮啊。”

      “听坛主的意思,是想先在这邗沟建个水寨,断了洪泽水匪的粮道?”

      蔡堂主两眼放光,身为鹰犬坛的堂主,淝陵水泊的势力强大,他便能跟着吃香喝辣。

      “费那力气建水寨作甚?”

      白虎坛主撇撇嘴,意有所指道:“不是有这现成的北辰堰么?”

      蔡堂主险些吓懵了,忙是劝道:“坛主,我已派人打探过了,这北辰堰看似不受官府重视,实则是有人暗中把临淮郡的官吏都打点过的,若是我们将之占据,官府怕是会出兵的。”

      “怕个甚,且我何时说过要占据这北辰堰?”

      白虎坛主斜着眼瞟了瞟他,复又道:“带人杀入北辰堰,将胆敢反抗的尽数杀了,降者则全数驱散,没了纤夫和奴役,他们还能盘坝换船,进入淮水,往洪泽运粮么?”

      蔡堂主恍然道:“坛主是想劫掠一番,便尽速撤走?”

      白虎坛主摇摇头,笑道:“岂止劫掠一番,是要来回劫掠好几番,敌来我走,敌退我追,再来伺机围点打援,指不定还能捞到不少粮草和财货。”

      蔡堂主端是半知半解,只能猜出个大概。

      他正待出言细问,白虎坛主却是摆摆手,领着身后那十余名淝陵好汉转身离去。

      蔡堂主忙是跟了上去,此番犬坛主拨给他五百兄弟和二十条轻舟快船,便是让他前来听从白虎坛主的调遣,他又哪敢有半分怠慢。

      是夜,北辰堰火光四起,砍杀声直冲云霄,奋起反抗者皆惨遭屠戮,其余纤夫奴役四散奔逃,坠河溺毙者数不胜数。尸首堆积于埝内副堤,以致血水漫堤入淮,淡红血河蜿蜒东流,汇入沧海。

      第二百三十九章 平皋候府

      函谷关以东的大河下游流域,先秦多称大河以北为河内,大河以南、以西为河外。战国时河内为魏国领地,秦末司马卯被西楚霸王项籍封为殷王,都城便在河内。

      大汉立朝后,高祖刘邦置河内郡,位于太行山东南与大河以北,领县十八。

      河内郡的郡治虽是怀县,但郡内最富饶之地却为平皋县,或可称之平皋国,因该县为平皋候的封国。

      秦朝以二十等爵赏有功者,列候为最高爵等。汉袭秦制,多封有功的异姓大臣为列候。

      列侯有封国,按封区户数所拥有的土地数量和产量征收地税,供其享用。封国的大小不等,大者为一县,小者为一乡、一亭,因而以列候食邑的大小封县侯、乡侯、亭侯三等,并以其封地为名号。

      列候封国与诸侯王国不同,在封国内列侯虽能征收封地租税,但吏治行政由朝廷所派官吏治理,列侯不得预闻。

      且大汉朝廷历来对列候管制颇严,列侯若不在朝堂任职或尚公主,便需去封国居住,称为就国。列侯居京师则主爵中尉领之,就国则由郡太守时时巡察之。

      故而对列候而言,封国既是食邑,亦是牢笼,不得轻易离开。

      济水南流,经地势平坦的平皋县与大河交汇,故平皋县自古河滩处处,水草丰沛,畜牧尤为兴盛。

      秦末乱世,河套,雍凉,燕北皆被匈奴人占据,河内之地便成了中原最为重要的牧地,广蓄战马和耕畜。

      平皋县水肥草美,自是牧场处处,蓄养牲畜数以十万计,诸多豪商富贾聚居于平皋城,富饶繁华远胜河内郡治怀县。

      平皋城占地最广的宅邸,自是平皋候府无疑。

      刘远承袭其父的平皋候爵位,继承家业,坐享平皋县的大笔租税,积累家资巨亿。

      然刘远处事低调,鲜少与外人来往,偌大的侯府门庭冷落,到得深秋时分,更显萧索静寂。

      正院暖阁中,内室帷幔重重,燃着数个巨大的炭盆,烧得通红的木炭发出的噼啪轻响。

      窗户紧闭,浓重炭气使得内室异常憋闷,令人颇是头晕气短。

      侧卧在榻上平皋候刘远却恍若未觉,周身裹着厚重的锦被,不时打着冷颤。他实在太老了,老到时刻都能嗅到地府的气息,感受到九泉的阴冷。

      “朝廷……未曾下旨剿灭淮水沿岸的水匪?”

      刘远颤颤巍巍挤出的四个字,听在陈弗耳中,恍若地府无常的低吟。

      “孩儿有负嘱托,请阿父责罚。”

      陈弗轰然拜倒在地,满脸愧疚之色,此时的他不再是梁国的国相,睢阳陈氏的家主,而是满心愧疚的儿子。

      不错,正是儿子,而非女婿。

      除了刘远及其嫡长子刘光,再无旁人知晓陈弗乃是刘远亲子,项家骨血。

      “诶,此事怨不得你。”

      刘远费力的紧了紧裹在身上的锦被,带着几分遗憾道:“梁王入朝请罪后,便闲居皇亲苑的梁王府,再无甚权势,即便上奏请旨,皇帝怕是不屑理会的。”

      “那淝陵水泊几已将淮水沿岸的诸多水寨尽数拔除,如今独霸淮水,又难以招揽,不能为我项氏所用,为之奈何?”

      陈弗满脸焦虑之色,祖父项佗自假意降汉后,便暗中积蓄实力,且留下诸多布置,及至阿父刘远承袭家主之位,更是日日苦心筹谋。

      奈何天意弄人,吴王刘濞叛乱失败,吴楚七国的诸多豪门世家被朝廷趁势血洗,使得项氏在吴楚之地的多年经营几乎毁于一旦。

      吴楚之乱后,因他的女儿是刘武嫡长子刘买的正妻,阿父又命他撺掇梁王刘武争夺储君之位。

      可惜梁王优柔寡断,难成大事,非但没能夺位,反被逼得入朝请罪。如今梁国军政皆被朝廷派来的官吏尽数接管,陈弗这梁相再无实权。

      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聪明反被聪明误。

      刘远为了让亲儿子陈弗成为陈氏家主,成为梁国国相,成为梁王的儿女亲家,阴私算计数十载,岂料亦是功亏一篑。

      半年前又突然冒出个淝陵水泊,将淮水沿岸的水匪尽数剿灭,那些水匪虽是吴太子刘驹豢养的吴楚残兵,实则不少头目皆已被项氏暗中招揽。

      眼见淝陵水泊难以招揽,梁王又无法请得旨意让官府出兵剿匪,陈弗岂能不急?

      “刘驹既是难成气候,便让他明着和汉廷对上,反正我项氏的谋划已是落空,索性坐看刘汉宗室相争。虽难以撼动汉廷根基,但好歹让中原乱一乱,我项氏再伺机取利。”

      刘远城府甚深,不似陈弗那般急躁,沉吟片刻,便是阴恻恻道:“你且亲自去趟秭归项氏,与项复细说利害,让他撺掇刘驹动用豫章水师中的暗线。”

      陈弗皱着眉头犹豫道:“刘驹怕是不会听从的。”

      刘远冷笑道:“刘驹若执意不肯,你便遣人将洪泽水匪的诸多藏匿之处尽皆告知那淝陵水泊的匪首。”

      陈弗眼神一亮,问道:“莫非阿父是想让淝陵水匪和洪泽水匪彻底对上,迫使刘驹不得不动用豫章水师中的势力?”

      刘远缓缓颌首,复又道:“此事办完,你便进京,常伴梁王身侧。”

      陈弗微是愣怔,疑惑道:“梁王刘武此时形同被软禁,已无甚权势,孩儿即便在他身边也无甚作为,怕反是会束手束脚。”

      刘远幽幽道:“让你进京,并未是为梁王刘武,而是太子刘彻!”

      陈弗更是不解:“太子刘彻?”

      刘远抬袖掩嘴,轻咳两声,方才道:“不错,梁王入住的皇亲苑中,聚居着诸多刘氏宗亲,你且多多交好他们,以便打探太子刘彻的底细。”

      “刘彻不过是个尚未束发的黄口小儿,阿父为何对其如此重视?”

      陈弗愈发疑惑,阿父让他刘氏皇室宗亲倒是合理,但那太子刘彻不过是半大少年,虽身份尊贵,却也没甚可打探的。

      “你这梁相是如何做的,竟这般耳目昏聩?”

      刘远骤然大怒,沉声呵斥道:“汉帝刘启顽疾难愈,太子刘彻临朝监国已有大半年,汉廷竟丝毫未生乱象,他若没半点手段,大汉朝臣们会如此服帖么?”

      陈弗唯恐他气急伤身,忙是顿首道:“阿父息怒,孩儿知错了,待入京后定仔细打探那刘彻的底细,时时遣人回报阿父。”

      刘远面色稍霁,缓缓平复气息,复又嘱咐道:“你进京后,伺机结交大行令窦浚,窦氏外戚是枚趁手的棋子。”

      陈弗迟疑道:“窦浚位高权重,怕是难以结好。”

      “谁人能无欲无求,但有私欲,便有弱点。”

      刘远面露轻蔑之色,谑笑道:“他贪财,你便送他珠玉珍宝;他好色,你便送他曼妙舞姬。无需在意财帛花销,为父会遣人给你送去大笔赀财,你只管尽力结交朝堂重臣和刘氏宗亲便是。”

      “孩儿明白。”

      陈弗向来不敢违逆刘远的吩咐,“阿父,若那太子刘彻确有本事,孩儿是否该派出死士,将其……”

      刘远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回复,而是拈着胡须,幽幽问道:“梁王刘武当真息了争夺储君之位的心思?”

      陈弗赶忙点头应是,略带懊恼道:“孩儿与刘武多有密信往来,瞧他字里行间的意味,显对此时的现况颇是知足,不再多做他想。孩儿唯恐引他猜忌,又不敢多做撺掇,怕是真的无法再指望于他。”

      “那就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单单诛杀个太子刘彻,汉廷不会大乱。汉帝便连嫡长子刘荣都杀了,显是不在意甚么父子亲情。即便我等杀了刘彻,不是还有个文武双全的江都王刘非么?”

      刘远略作思索,沉声道:“唯有让刘氏皇族彼此争斗不休,使得汉廷大乱,我项氏才有复起的机会。”

      “诺!”

      陈弗忙是出言应诺,心中颇为酸楚。

      阿父为项氏一族付出太多,几已竭尽心力,眼见便要油尽灯枯,却仍要这般费心劳神,皆因他们这些后人无能,愧对祖辈父辈啊!

      第二百四十章 朝鲜作妖

      朝堂之上,太子刘彻高居御座,瞅了瞅跪伏在大殿正中的朝鲜使臣,又意味深长的瞟了大行令窦浚一眼。

      窦浚本是正襟危坐在席位上,被刘彻这么一瞧,不禁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朝鲜乃大汉藩属,每年皆有贺冬至、贺正朔、贺圣节、纳岁币的四次固定朝贡,旁的日子虽偶有使臣前来,却多是无法上殿面君,汉廷顶多派大行令随便应付应付。

      窦浚近日却屡屡启奏,恳请准朝鲜使臣上殿面见监国太子,显是背地里收了不少好处。

      今日刘彻终是如他所愿,准了朝鲜使臣上殿。

      刘彻待朝鲜使臣行过叩拜大礼,懒得啰嗦,径自问道:“你为何事来朝?”

      朝鲜使臣显是没料到大汉太子会这般单刀直入,原先准备好的大段歌功颂德的谄媚讨好顿时没了用处,愣着不知如何应对。

      窦浚见状,忙是起身离席,行至大殿中央的朝鲜使臣身侧,向御座上的刘彻躬身道:“殿下,朝鲜使臣此番……”

      “孤王问的是你么?”

      刘彻毫不客气的出言打断他的话头,复又道:“还是说大行令当厌烦了,想出使朝鲜,看看塞外风光?”

      窦浚的老脸涨得通红,垂首请罪道:“臣无状,请殿下恕罪。”

      近来太子的脾气甚是暴躁,似乎有甚不顺遂的烦心事,说话总是夹枪带棒,倒非刻意针对他,否则他还真以为太子要对窦氏外戚下狠手了。

      刘彻摆摆手:“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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