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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麾下除却两千羽林卫,就唯有收编成鹰犬坛的三千水匪,眼瞧已入腊月,怕是无法赶在岁首前将洪泽水匪尽皆剿灭,回京向太子殿下复命,再回府阖家团圆,喜迎年节了。
公孙贺心里不痛快,自是要朝洪泽水匪狠狠宣泄,近日来屡屡出击,又拔除了不少水寨。
眼前这座水寨中的水匪不下千人,算的上大寨,鹰犬坛的三千水匪从昨夜子时开始轮番进攻,此时天色微明,却仍未攻占。
站在他身后的犬坛主硬着头皮,出言问道:“舵主,我等闹出那么大动静,真不怕惊动官府么?”
鹰犬坛的两位坛主尚未知晓公孙贺及羽林卫的来历,故而心下颇是不安,只觉自家舵主胆子太大,敢堂而皇之的攻打位于临淮郡治徐县郊外的水匪寨子。
“怕甚么?徐县东临洪泽,临淮太守竟容许洪泽水匪在其郡治的郊外建立水寨,不是胆小怕事,便是与洪泽水匪暗中勾结。”
公孙贺剑眉微扬,信心满满道:“无论是何缘故,临淮太守绝不敢出动府兵对付我淝陵好汉,否则就是坐实了他养匪为患的罪名,最轻也得判个枭首抄家!”
临淮郡的诸多官吏皆收受了重金贿赂,放任近万水匪藏匿在洪泽内,建起诸多水寨。
临淮郡的官场岂止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简直是从根子就彻底烂掉了,若皇帝和太子知晓,怕是真要枭首夷族,使其血染洪泽了。
公孙贺猜准了临淮太守的心思,却料不到太子刘彻的反应。
便在他领着淝陵好汉们花费大半日方才攻下那水寨时,太子刘彻正翻阅着他用鹞鹰传达的密信,满脸冷笑。
前些日子江都王刘非还在诉苦,说是开春后即将动工兴建的西宁城及燕北至辽东郡的大道皆人手不足,如今不就即将又有大批的奴隶了么?
枭首夷族?
哪能死得那么干脆,男子为奴,女子为婢,好好劳动改造吧。
刘彻遣内侍宣了刘非入宫,到太子府的书室见他。
刘非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好在又从遗孤内院择取了大批学有小成的军中遗孤,帮他打理些事务,否则每日光那数以十亿计的巨额账目都能把他整疯了。
“殿下,你看能否从遗孤内院请些教书先生,给皇室实业的一些掌事们传授些那甚么会计和出纳等种种学问?”
刘非刚迈入书室,气都尚未喘匀,便是向刘彻急声请求道。
刘彻好奇道:“五哥怎的突然生出这般想法?”
刘非摇头苦笑道:“见了那些遗孤内院的学子,我愈加觉得那些掌事们用着不顺手,偏生又都是诸位兄弟府里的家老和管事,总不好尽数撤换,免得凭白引人猜疑,误以为我要侵吞整个皇室实业。”
刘彻恍然,先前订立皇室实业的章程时,就曾设置了相互制衡的体制,每个皇子都会指派亲信心腹参与管理和监督。
他沉吟片刻,便是道:“嗯,这样吧,给皇室实业的掌事们办夜校培训班吧,由太子詹事府派人分类教导,半年为期,届时学业不合格的尽皆撤换,让诸位皇兄再择合宜的亲信,参与培训。”
刘非疑惑道:“夜校?培训?”
刘彻只得耐心的为他讲解这些后世词汇,听得刘非眼神愈发明亮,点头不已。
刘彻颇是善解人意,缓声道:“此事由孤王去向其他皇兄细说,五哥先把首批参与培训的人选拟定出来便好。”
“好!”
刘非颌首,此事确实由刘彻提议最为合宜,毕竟他有皇室实业最大的份子,近年却鲜少在过问具体事务,地位很是超然,诸位皇子对他的话最是信服。
刘非解决一桩大事,心情甚是愉悦,便问道:“不知殿下此番宣我进宫,所谓何事?”
刘彻没有作答,而是取出本名簿递给他:“孤王派去江都国的羽林卫传回来的。”
刘非猛地忆起些事,霎时笑意尽敛,双手有些颤抖的接过,心情忐忑的翻阅起来。
直至看罢最后一行名录,没瞧见江都王妃杨氏的家族和直裔血亲,方才心下大定,长长呼出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吴王刘濞原本的封国占据三郡之地,如今广陵和会稽这两郡之地为刘非的江都国所辖,丹阳郡则与他无关。
刘非分外庆幸道:“好在父皇将我封为江都王后,我用了数年时间极力清洗封国内的诸多反贼余孽。”
“嗯,五哥做事还是令人放心的。”
刘彻由衷道,刘非为人处事虽稍显骄纵张扬,但却算得上智勇双全的,若非刘彻更为出色,储君之位必是他的,“如今查明吴地杨氏与逆贼无涉,五哥可放心将此事告知皇嫂了。既要将名簿上的世家大族尽皆连根拔起,又不想引发大乱,还得皇嫂的娘家人多多费心。”
刘非自是会意,杨氏乃是吴地传承已久的大世家,枝繁叶茂,根基深厚,他当年迎娶杨氏为正妃,除了看她秀外慧中,才貌双全外,亦是看重了她身后的家族势力。
他被封为江都王时,不过是束发之年的毛头小子,若非有吴地杨氏鼎力相助,哪能处理得了吴王刘濞留下的烂摊子?
“孤王也不让皇嫂的娘家白出力,老规矩,查抄出的珠玉赀财和田契收归国库,店铺和宅邸等产业贱价出售,由皇室实业和吴地杨氏对半分,如何?”
刘彻深知想要驴跑,就要给足胡萝卜的道理,大方得紧。
刘非大喜:“当真?”
刘彻扬眉道:“孤王乃堂堂大汉太子,虽不及父皇般一言九鼎,好歹也是金口玉言,必是作数的。”
“好!”
刘非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心道吴地的世家大族若是尽数谋逆多好,简直是天落金雨,地生珠玉,随便刮几下,就是盆满钵满。
“对了,让吴地杨氏多看着点那些世家大族的姻亲甚么的,按律应是枭首夷族,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从轻发落好了,只诛首犯,不夷灭其族人,将三族之内尽皆押为官奴吧。”
刘彻的神情很是悲天悯人,却瞧得刘非腹诽不已。
这是从轻发落么?
按律确当夷族,但只是夷灭父系宗族啊!
若三族皆收为官奴,则包括父族,母族,妻族,这牵连可就广了,母族和妻族的亲眷们冤不冤?
刘彻自是瞧出他的心思,意有所指道:“西宁城和燕北大道即将兴建,五哥前些时候不是还在抱怨人手不足么?”
刘非恍然大悟道:“就怕多是些身娇肉贵的公子小姐,没甚么大用。”
刘彻翻了翻白眼:“章台街的那些销金窟里,最值钱的不就是这些落魄的公子小姐么?”
刘非不禁失笑道:“殿下倒是深悉行情,才貌俱佳的贵女能卖个数十万钱,若是翩翩公子,碰上有龙阳之好的……”
“五哥准备好赀财,届时可向公府依寻常价格购买这批官奴,至于买去如何处置,孤王懒得理会,补足奴隶缺额即可!”
刘彻摆摆手,懒得跟他多讨论章台街的烟花地,就凭自个如今毛都没长齐的小身板,阿娇小萝莉都尚应付不来,遑论章台街那些久居风尘的娼妓优伶。
第二百五十三章 惊闻身毒
入得腊月,女学停了经筵讲席,待得上元节后方才重开。
这倒不是身为穿越众的太子刘彻弄出的寒假,盖因女学的长安贵女们多为世家嫡女,腊月和正月有不少族会和祭祀,宗妇们皆得亲自操持,而嫡女们自然是要跟着长辈多看多学的。
世家宗妇可不好当,未出阁的嫡女们若不好生跟自家长辈学着,日后嫁到婆家,甚么规矩都不懂,非但自个坐不稳当家主母之位,传扬出去还会给娘家丢人,旁人皆会耻笑没甚么家教。
卓王孙得了行人令的官位,怀揣十余份官职为行人的敕书,早是屁颠屁颠的回巴蜀去了。
那些敕书乃是誊写的副本,用于传敕之用,正本已在公府备籍待录。
太子刘彻为了方便卓王孙就地任命属官行人,免去进京赴任的流程,特意让公府誊了只注明官职的敕书副本,姓名到时卓王孙自行填上,再传回长安公府报备,公府册籍后自会将印绶和官服等物发送至蜀郡太守府衙,新任的官员亲自前往,查对身份后,即可领取。
刘彻穿越大汉十余载,早就将【创建和谐家园】的心思揣摩得差不多了,晓得出身商贾的卓王孙最在意甚么,索性赐了他座官邸,二进的院落有些小,却是在北阙甲第。
卓王孙感动得涕泪横流,险些没跪下磕头谢恩。
这不,连年节都顾不得过,急着赶回巴蜀替朝廷效犬马之劳了。
卓文君倒是没出言劝说他在长安过得年节再走,她深知自家爹爹……阿父的性子,指不定甚么时候就把全家搬到长安城来了,不愁以后没尽孝膝前的机会。
巴蜀虽有华屋万间,但在卓王孙看来,还是北阙甲第的小官邸最长脸。
如此一来,卓文君算是彻底清闲了,终日呆在府里熬冬。
长安城虽是八水绕城,冬天却异常干冷,自幼生长在巴蜀之地的卓文君分外不适应,入得腊月便鲜少出门。
阿娇眼见文君先生日日夜夜裹在被窝里熬冬,死鱼般的不动弹,晓得长此下去是要害病的。
她虽是娇纵张扬的脾性,但对瞧得上眼的人,那是真算得上掏心掏肺,又有尊师重道之心,忙是不断给卓文君出主意。
天上人间是不好去的,那是长安城贵妇玩乐之地,尤是每岁入冬后,贵妇们几乎恨不得留宿在那,再不回府了。
虽说田氏商团近年在长安城外盖了不少暖房,以便冬季种植蔬菜,足以供应长安权贵们的日常食用,但权贵府上的庖厨手艺哪有天上人间的大厨好,味道差远了。
且天上人间非但有甚么恒温【创建和谐家园】浴池,连出恭用的抽水马桶都是暖的。
这儿有吃有喝有玩有聊,厅堂内还有歌舞助兴,谁家贵妇愿呆自家宅邸苦哈哈的熬冬?
每日朝臣们前脚刚出门上朝,得闲的贵妇们后脚便乘车辇出府,往天上人间跑。待得暮鼓响起,才依依不舍的离去,赶在自家夫君出宫前回到府里。
阿娇未曾出嫁,卓文君乃是寡居之人,师徒俩还是少去天上人间为妙,否则旁的贵妇如何反应暂且不论,若遇着馆陶公主,那就难免尴尬了。
阿娇建议道:“先生随我去南宫的公主府吧。”
南宫公主的府邸在皇亲苑,本是太子刘彻特意让詹事府匠师们建的甚么示范性宅院,后来南宫及笄,要出宫开府,便死缠着刘彻将这宅邸赠与她,作为公主府。
公主府外头看着和寻常宅邸差不多,里头的构造却大是不同,比天上人间好太多,最适合熬冬,长安贵女中就数南宫公主的冬天过得最惬意。
“擅自登门拜访,不好吧?”
卓文君可不是甚么迂腐女子,她多有听闻南宫公主府的诸多奇妙之处,早生出好奇心,想着去瞧瞧,此时自是有些犹豫。
“哈哈,先生且稍候,我去去便来。”
阿娇近来愈发机灵,瞧出她的迟疑,便是笑着出了门。
卓文君的宅邸就在女学附近,女学又紧挨着长乐宫,离皇亲苑颇近,阿娇骑着照夜玉狮子,半刻功夫便到了公主府门前。
阿娇不等下人通报,径自排闼而入,倒是没人阻拦。
馆陶公主的长公主府亦早搬入了皇亲苑,如今皇亲苑各处府邸的下人没有不认识阿娇的,她与南宫公主乃是闺中密友,亦是无人敢轻易招惹的两位小姑奶奶,皇宫都可随意出入,在长安城还有谁人敢拦?
阿娇寻到南宫公主,匆匆与她说明来意。
南宫公主自入了女学,平日因着阿娇的关系,与卓文君亦是颇为亲近,虽不似阿娇般以师礼事之,但还是尊重这位女先生。
闻得卓文君要冻死在宅邸里,她分外豪气的摆摆手:“让文君先生搬来公主府住下便是,权当请先生屈就,做本宫的宾师了。”
阿娇登时杏目圆瞪,宛如护食的小野猫,警惕道:“我正盘算着日后请文君先生助我执掌太子府的中馈之事,你可莫要和我抢人!”
“你嫁都没嫁,日日想着执掌太子府中馈,害不害臊?”
南宫公主显是见怪不怪,嗤笑道:“本宫发觉你这脸皮愈发的厚了,没比城墙薄多少!”
“莫要转了话头,我还不晓得你的脾性,甚么好的都想抢!”
阿娇颦着柳眉,肃容道:“旁的我都让着你,这文君先生于我有大用,你若真有甚么歪心思,这好姐妹便没法做了!”
“无非是随意找个由头,你怎的还当真了?”
南宫公主自幼没甚么玩伴,只得个阿娇,再算上楋跋子那气人玩意,仅有的两个闺蜜自是极为珍惜,“成,本宫非但不与你抢人,还亲自随你去请你的文君先生,请她入府小住,教导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总归行了吧?”
“如此最好!”
阿娇这才舒展眉头,也不多说废话,拽起南宫公主就走。
两人领着诸多内侍,乘着车辇把卓文君接了,返程时尚未入得皇亲苑,恰巧便撞上太子刘彻领着数名玄衣侍卫打马而来。
公主府的驭者和内侍们忙是停下车马,向车辇内的南宫公主匆匆禀报一句,便要下地行拜礼。
刘彻认出是南宫公主的车辇,骑在马上摆手道:“都无需见礼了,天寒地冻的,送二姊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