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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家中有妻儿老小的到还好,若是孤身一人,这些年级不小的光棍汉,打了好些年仗,吃惯了军饷,愿安安分分的重新下地干活么?
若是活得不如意,怕是会成为民间的大隐患,甚至落草为寇都有可能。
刘彻能想到的,大汉群臣们自然也能想到,纷纷低声议论,却久久寻不出解决之道。
大汉立朝以来,大规模裁撤边军还是头一遭,并无先例可循。
大农令曹栾更是愁眉不展,裁撤边军虽能节省国库支出的军费,但后续的资遣和安置费用必然是笔庞大的开销,光是该不该授其田宅,给多少赀财,就是大难题。
丞相袁盎起身出列,躬身道:“殿下,可否让这些边军将士前往雍凉屯田?”
群臣多是附议,雍凉原本被匈奴右贤王占据,将之作为驻牧地,如今大汉将之夺回,却尚未来得及大规模【创建和谐家园】,派这些边军去屯田,既能垦荒,又为朝廷省下大笔安置的开销,岂非两全其美?
刘彻微是皱眉,久久不语。
屯田之举源自秦朝,秦始皇命蒙恬北击匈奴后,在河朔之地建立塞城,让守卒平日耕作,战时执戈,以使朝廷不必向那些塞城运送过多粮食。
大汉立朝后,匈奴势大,汉文帝接受了晁错的谏言,用招募之法,有计划的向边境【创建和谐家园】,并修筑塞城堡垒,用以屯田戍边。
数年前,大汉出兵夺回河朔之地后,新设朔方,云中,五原和西河这四大边郡,就曾从中原征募百万【创建和谐家园】前去屯田戍边,效果着实不错。
袁盎这法子确实可行,但刘彻仍有些犹豫。
要屯田,就必得焚草垦荒,此时的雍凉之地可不似后世般黄土朝天,而是牧草萋萋的大草原。
后世的大西北渐渐贫瘠沙化或许是因气候变迁,但过度滥垦滥伐,导致水土流失严重,更是会急速加剧这种变化。
牧草不能烧,林木不能砍!
一旦土壤彻底沙化,即便后人大举植树造林,怕都难以挽回了。
刘彻心意已决,却是犯愁,不知当如何向群臣解释何为环境保护,且若雍凉之地放着不开发,也未免太过浪费了些。
便在此时,太仆石奋颤颤巍巍的起身,缓缓出列道:“殿下,雍凉之地水草丰沛,适宜畜牧,不若广设马苑,多驯养些战马,如何?”
刘彻不由眼神微亮,朝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他不是没想过在雍凉之地发展畜牧业,但不少品种的羊吃草时,会连草根一并吃掉。即便田氏商团的纺织作坊需要大量羊毛,刘彻也没准允国舅田胜大肆养羊。
至少在雍凉和关中皆不宜大量养羊,尤其是山羊,漠南草原倒可以少量养殖。
刘彻虽不是甚么环保狂魔,但后世的教训摆在眼前,华夏境内最容易土壤沙化的几大块区域必须要加倍重视,免得被后代子孙指着脊梁骨痛骂。
至于养马么,自是经济又实惠,既能为大汉提供更多战马,马粪还可肥沃土壤,这才是一举两得。
还有牛,奶牛……
刘彻愈发兴奋,抚掌笑问道:“老太仆,可曾喝过牛乳?”
石奋不由愣怔,摇头道:“回禀殿下,老臣只喝过羊乳……马乳倒也喝过回,只是有些酸,这牛乳……”
朝臣们亦是掩嘴失笑,心道太子殿下莫不是故意拿老太仆取乐,哪有人会去喝牛奶?
刘彻瞧着群臣的神情,就晓得这群文盲在想甚么,倒也也怨不得他们,即便刘彻自个穿越来大汉后,也没喝过牛乳。
他制作糕点和冰激凌里用的奶油,也皆是羊乳制成的。
主要是关中及中原自古便没甚么奶牛品种,匈奴人虽有少量使用牛乳,但也是肉牛下的奶。
且大汉的耕牛数量向来不足,谁会闲得无聊,去跟小牛犊抢奶吃?
何况未经加工的生牛乳含有难以吸收的乳糖及大量细菌,人直接食用往往会引发呕吐和腹泻,甚至会因病毒感染而导致发烧乃至死亡。
大汉没有适宜的奶牛品种,中东地区有啊!
【创建和谐家园】不知如何加工牛乳制品,刘彻知道啊!
暂且先不跟这群文盲多费唇舌,待得日后小爷办起伊利和蒙牛,你们别后悔就成!
念及至此,刘彻不由想到那伊利的由来,想到后世的红旗厂,想到各地的生产建设兵团。
所谓生产建设兵团是指通过军垦这种特殊体制达到巩固边防,发展经济,安置人员的目的,形成的半军事化组织和社会经济体系。
“不妨用那近十万边军组建雍凉建设兵团?”
刘彻福由心至,默默思索起来。
朝臣们见得太子殿下正自皱眉沉思,不敢轻易出言打扰,只得静静候着。
过得良久,刘彻才缓缓回神,见得袁盎和石奋仍在御阶下躬身而立,忙是满含歉疚道:“丞相和老太仆怎的如此在意虚礼,快快归席入座,孤王适才想得出神,还请两位长者莫要见怪。”
“老臣不敢。”
袁盎和石奋忙是齐声道。
刘彻连连摆手,让他们无需多礼,赶紧落座。瞧那石奋老胳膊老腿的,都快站不住了,若真倒在殿上,那还得了么?
待得两人依言归席后,刘彻方才环视殿内群臣,缓声道:“孤王已大致知晓了诸位的想法,待得下朝后便向父皇禀报,由父皇圣裁吧。”
群臣皆是颌首认同,毕竟是涉及军政要务,太子殿下也不好自行做主,请陛下圣裁才是合情合理。
于是,裁撤边军之事便暂且搁置不议,留待日后。
三月末,汉帝刘启颁布诏令,裁撤陇西,北地和安定的十万边军。
边军将士可自行从三种安置方式中任选其一。
一者,回返原籍,重新册籍为民,朝廷依军功及兵龄授予相应数量的田宅;
二者,调往太仆府在雍凉各地新设的马苑,为朝廷驯养战马,可获取与现有军职相应的官职和秩俸,寻常兵卒亦有不少月俸;
三者,调往少府新设的雍凉建设兵团,维持现有军籍,从事劳务,形同屯田戍边,且由少府发放丰厚月俸。
太子刘彻之所以没让皇室实业接手建设兵团,而让少府执掌,是因建设兵团为半军半工的性质,还是由皇帝私府掌控为好。
且日后建设兵团要经营乳制品,就要让大汉百姓喝到放心奶,刘彻至少能保证少府不会往牛乳里加三聚氰胺。
少府作为皇帝私府,麾下产业自要为大汉商贾设立标杆,要做良心产业,要做有道德,有操守的大汉好企业!
诏令一出,三郡官吏及边军诸将皆是纷纷动作,边是安抚军心,边是为麾下军士讲解诏令,并征询其意愿,倒是没闹出甚么大乱子。
半月后,三郡太守纷纷向朝廷呈报了征询的结果,近十万边军中近愈七成选择回原籍落户,两成想去马苑驯养战马,仅有一成愿调往那甚么雍凉建设兵团。
刘彻对此结果并不意外,大多数老兵想回故乡安家,军吏们则想去太仆府的马苑继续吃皇粮,愿意前往雍凉屯田戍边的想来多是些无牵无挂的年轻士兵吧?
日后这些小伙子定会为自个的选择感到庆幸的,建设兵团可并非真要屯田戍边啊。
第二百七十八章 长安四月
因着短期内无法寻找到合宜的奶牛品种,刘彻需得想办法先安置好愿意进入雍凉建设兵团的近万军士。
恰逢江都王刘非入宫求见,提及武威城和西宁城周边的长城关墙要修筑起来乃是水磨工夫,想先抽调部分奴隶先把两条西北大道铺设上沥青,免得往两城调运物资时太过耗时耗力,不划算。
刘彻颇是认同,他本就不太想修筑过多的关墙,在地势平坦处稍微修建,防止游牧民族的骑兵轻易入境即可,那些崇山峻岭上着实没太多必要修建的。
不怕敌军大规模进犯,就怕小股的骑兵侵扰,使大汉边民不得安生。
“把险要之处的关墙先建好,高山深谷处缓缓修建即可,无需投入太多人手。”
刘彻沉吟片刻,复又道:“少府新设的雍凉建设兵团有近万边军暂且需要安置,便让他们负责从上郡的石油作坊往西北大道运送沥青,也可做为监工,皇兄给予他们相应的月俸和赏钱即可。”
刘非自是欣然应诺,如今帝国物流负责往各郡县运送化肥,还需往武威和西宁调运部分物资,近来又刚接下清河百货和新华书局的货品运送生意,人手严重不足。
有近万青壮的加入,倒是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刘彻送走满脸喜色的刘非,又让羽林卫给已抵达西域的安夷将军公孙歂传去密信,让他在侵扰西域各国时,留意是否能找到专门用于产奶的牛种,若遇着便尽数抢来,遣人送至武威城。
波斯帝国在两百年前已被亚历山大大帝给灭了,在后世的中东地区,离西域最近的成熟政体为大夏,康居和安息,应是都会豢养奶牛的,只是不知西域各国有没有引进繁育。
若公孙歂能在西域找到合意的奶牛品种,那就能省下不少功夫。
入得四月,远在辽东的太尉李广传来密信,据派到朝鲜查探的诸多游骑斥候回报,朝鲜丘陵地带以北的广袤土地鲜少有农人耕作,顶多在城池附近的田地种些禾苗。
刘彻不禁冷笑,后世的朝鲜都会闹饥荒,意味着多山地丘陵的朝鲜半岛北半部是养活不了多少人,尤其是在这个农业技术不发达的年代。
失去后世的辽宁和吉林东部,朝鲜国即便撑得下去,人口也必会急速减少,且看卫右渠那头蠢驴还能耗多久。
刘彻给李广回函,继续派游骑查探,若待得五月朝鲜农人还未大举开耕,那今年便不必再出兵侵扰朝鲜,让细柳将士们轮番归家探亲。他们大多是关中子弟,连年在外征战,也该回来报个平安的,见见妻儿老小。
经过长达数月的反复征募,筛选,训练,淘汰,虎贲和羽林两校的扩编陆续完成,不断进行各式操演。
两校中的老兵皆已经过不少实战,自是晓得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操练得新兵们嗷嗷直叫,好在两校从遗孤内院征募了不少医官,可以及时给将士们治伤,倒是没弄出甚么伤残来。
此番前往武威城,两校的诸多医官亦会随行,以便熟悉行军时将士们会染上甚么病症,又当如何医治,为日后随大军远征积累经验。
因两校皆以骑兵为主,故而医官们无论男女,皆需学会骑马,不求能马上作战,但行军时绝不能轻易掉队。
如此一来,自是苦了那些花样年华的女医官们,长安的四月天,日头渐渐毒辣起来,纵马跑上半个时辰,她们非但香汗淋漓,更是将小脸晒得通红,过后怕是得脱层皮,有得罪受了。
好在她们皆是军中遗孤,自幼吃尽苦头,且能进入孤儿内院,进而成选为虎贲和羽林的医官,自是性格坚韧之人,硬是咬着牙坚持下来,渐渐骑得有模有样了。
羽林军候赵立回返长安,向太子刘彻复命后,刚回到羽林校场,便是见得小脸晒成麦色的苏媛骑着战马在跳拦马桩。
赵立没敢出身唤她,免得让她分神,跳拦马桩乃是虎贲和羽林中难度较高的马术训练科目,稍有失误,极易人仰马翻。
虽说苏媛胯下的战马看着便是久经训练的良驹,即便跳桩失败也不至慌乱失蹄,但马背上的苏媛可就难说了,摔下马来还不得筋断骨折?
赵立抿紧双唇,默默看着苏媛纵马跃过拦马桩,待见得战马安然落地,兴奋的仰天长嘶,他方才长长疏了口气。
“苏媛!”
赵立冲她扬了扬手,朗声唤道。
苏媛忙是勒紧缰绳,循声望来,见得真是赵立,只觉鼻尖微酸,双眼蕴上薄薄水雾。
她忙是用手背揉了揉眼角,利落的翻身下马,朝赵立跑来。
赵立忙是迎了上去,正欲张嘴说话,却见苏媛脚下不停,硬生生冲他撞了过来。他身手矫健,若想闪避本是不难,此时却偏生挪不开腿,任由她撞入怀中。
“你回来了?”
苏媛语带哽咽,说了句废话。
赵立不由愣怔,两人相识多年,虽曾见过她默默落泪,但这带着哭音的腔调倒是闻所未闻,只得略微僵硬的答道:“回来了。”
自去年立夏离京,至今将将一年。
原本照着太子殿下的估算,要探察到那条从滇国通往身毒的隐秘商道至少要花两三年。岂料老天开眼,赵立在夜郎国都假扮汉商时,遇到了位哀劳国的使者,将其灌醉后,从他嘴里套出了些消息。
哀劳国派到夜郎国的执节使臣出身哀劳王室,且平日与身毒人颇有来往。
赵立大喜之余,忙是用鹞鹰将此事禀报给远在长安的太子殿下。殿下很快便传回命令,将那执节使臣擒下,若他知晓隐秘商道之事,羽林卫便护送行人令卓王孙及其属下诸多行人撤回汉境,并将那使臣押解回长安。
赵立自是奉命行事,用计将哀劳使臣擒拿盘问,确认他知晓商道之事,便是与李松领着两百羽林卫护送卓王孙等人撤出夜郎国,并将哀劳使臣押解回京,向太子殿下复命。
苏媛复又问道:“你怎的回来了?”
赵立的回答依旧简练:“回京复命。”
“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