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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府征课山海池泽之税,有后世的国企性质,倒是应该出资捐输给国库。
国企和私企,必须从创立之初就泾渭分明的区分开来,免得日后闹出乱子。
江都王刘非听完刘彻的想法,自是分外认同,拍着胸脯保证日后定会多加注意。
刘彻倒也不想打击刘非等人为国出资的积极性,替皇室实业在民间竖立良好的企业形象也是有必要的,便是想到了个好主意,让刘非先行筹备活钱,等他的消息。
这事儿,还得着落到阿娇小萝莉的身上。
大婚的吉日已定,就在五月初五的端阳之日。
汉初还没甚么端午节,大汉君臣更不会去纪念那投汨罗而亡的屈原,他可是楚臣,虽是战国时的楚人,但也勉强能称上项楚的前人,终归犯了几分【创建和谐家园】的忌讳。
何况大汉铁血尚武,对屈原在楚都陷落后投河自尽的做法颇是不认同,倒不如以匹夫之勇,提三尺之剑,多杀几个入侵楚国的秦兵。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二十年后又是好汉一条。
投河自尽这种消极的逃避作法,教大汉君臣着实难以理解,纪念他作甚?
大汉的端阳之日,乃是指五月仲夏的首个午日。
五月通午月,五月初五即为午月午日,该日是为阳辰,顺阳在上,阳气颇盛,且多是晴好天气。
此番帝后大婚要抵御北地灾神侵扰,皇帝又是日神临尘,自然要选择阳气旺盛的日子。
现下已入四月,婚期将近,阿娇也不好继续宿在太皇太后的长乐宫,而是回到皇亲苑的大长公主府备嫁。
(刘彻登基后,馆陶公主是为大长公主,长公主则为刘彻的长姊阳信公主,位阶已提,位同诸侯王。)
不过也只是明面上这般做,实际上阿娇还是时常入宫走动,偶尔还会到未央宫见刘彻,没在意甚么备嫁不私会的规矩。
御史府诸官们此时正忙着到关中各郡县监察吏治,确保没有官吏在灾后重建时【创建和谐家园】渎职,没甚么闲心上奏弹劾阿娇不合礼制的做法。
刘彻遣近侍宦官去召阿娇入宫,只消小半个时辰,额角冒汗的小萝莉便带着香风阵阵,跑入长秋宫后苑的翠竹园。
竹间小阁内,刘彻将早已备好的甜汤递给她,无奈摇头道:“又在宫城纵马了?”
“嗯,即便教御史瞧见,顶多再罚些钱财。”
阿娇微微有些喘,不以为意的答了话,便是接过甜汤,仰着细长的颈项咕咚咕咚饮尽。
她放下汤碗后,以袖遮面,打了个分外惬意的响嗝。
“……”
刘彻见得她那刻意装淑女的行为,微是愣怔,便即失笑道:“你若先擦擦汗,理好妆容衣裳,且不打那嗝,倒还有几分贤淑模样。”
阿娇瞪了他一眼,接过他递来的锦帕,胡乱抹了抹冒着汗珠的额鬓,嘟着嘴不甘道:“我若真有心要扮贤良淑德,亦是能像模像样的。若非急着入宫见你,本翁主还在府里和内宰们学着仪态呢,日后总要教你见识到甚么叫雍容万方的母仪之姿。”
刘彻虽是不信,却也不好打击小萝莉力图上进的积极性,便转了话头道:“你先坐下,朕还有正事要与你商议。”
阿娇依言落座,却非正襟危坐,而是翘臀着席,左脚曲盘,整个身子抵在竖立着的右腿上。
这等踞坐之姿,若教御史们瞧见,怕是又要上奏弹劾她堂邑翁主轻浮无礼,偏生瞧在刘彻这穿越众眼里,只想上前拜见大佬。
活脱脱的大汉版洪兴十三妹啊!
没救了,诸多内宰费心劳神的教导数月,也没把这块“朽木”雕刻成型,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刘彻心下暗叹,出言询问道:“你依着卓文君的谏言,出资广设粥棚,向灾民布粥施饭,如今成效如何?”
“甚么成效?”
阿娇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道:“听下人回禀,灾民们吃得饱,就是赀财不多,人手也有限,设不了多少粥棚。”
刘彻无奈的摇摇头,这萝莉就是没甚么城府,压根没完全领会卓文君让她广设粥棚的初衷,只得挑明道:“朕是问你,灾民是否对你这堂邑翁主交口称赞,夸你果然是福泽世人的真凤天女转世?”
阿娇方才恍然,忙是轻点臻首:“倒是赚到不少好名声。”
“那便好!”
刘彻其实早知成效不错,甚至还命宣德让慈济观在暗中推波助澜,替阿娇扬名,此时出言只是想提点阿娇,复又道:“日后你若想做个母仪天下的贤后,这点名望还是颇有不足。”
“啊?”
阿娇不禁颦眉,她近年不断努力,就是想做个好皇后,此时听得刘彻的话,不由有些心焦道:“那还该如何做才好?”
刘彻不答反问道:“依你看来,父皇和朕算得上仁德贤明么?”
阿娇忙是颌首,由衷道:“自然是仁德贤明的。”
刘彻摇摇头,不以为忤的笑道:“贤明倒还勉强算得上,但父皇和朕屡屡夷人全族,且用尽阴私算计,担不起仁德二字的。”
“……”
阿娇知晓刘彻所言非虚,自是无言以对,她的脾性再莽直,也不敢轻易评鉴帝皇。尤其还涉及到太上皇刘启,岂是她这做晚辈的能随意出言置喙的。
刘彻见她沉默,复又不加掩饰道:“即便如此,百姓还是称颂父皇和朕是爱民如子的仁君圣主,盖因是我父子二人懂得谋取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纵使帝皇手段狠辣,但只要是民心所向,灭杀权贵豪强比宰鸡屠狗还简单,甚至不需自个动手,只须将其斥为祸国贼子,百姓就会用唾沫将那些权贵淹死。”
阿娇张着小嘴,满面惊容,又蕴着几分好奇和探究,显是从未听闻这番道理。
刘彻见她来了兴致,颇是欣慰,继续道:“民意便如河川,可疏不可堵,为君者若能善用民意,治政之时便是顺畅无阻。你若想成为百姓交口称颂的贤后,自然也应善用民意,否则即便做得再多,也如着锦衣而夜行,无人闻问,岂非事倍功半?”
阿娇虽莽,脑子却是聪慧得紧,过往只因出身高贵,甚么事都可轻松摆平,懒得费心算计罢了。
此时闻得刘彻所言,她已会意大半,忙是问道:“我该如何善用民意?”
“要引导民意,必先争取民心。”
刘彻见她有所领悟,不由轻笑道:“卓文君让你广设粥棚,初衷亦是在此,只是就凭你从联合制衣分到的那点红利,无异杯水车薪,不虞使用。”
阿娇臻首连点,便似啄米的小鸡,犯愁道:“可我过往花销太大,没攒下甚么体己钱。”
刘彻微是扬眉:“无妨,朕已替你盘算好了,不妨设立个慈善基金,用于救助受灾百姓和困顿孤寡。待大婚后,你这皇后要入主长秋宫,不妨就将这慈善基金称作长秋基金吧。”
“慈善基金?长秋基金?”
阿娇虽不知何为基金,但是听闻刘彻要让她以长秋之名设立产业,剪水双眸中登时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大汉皇后,长秋宫之主!
与刘彻定立婚约时,她年岁还不大,并未完全理解那道赐婚圣旨的真正价值。
随着年岁渐长,她已然明白,若能坐稳后位,她就是大汉的女主人,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除却太皇太后和太后。
她身为大长公主之女,自幼长在天家,岂会没有半分权利欲?
只要能坐稳后位,她甚么都愿做!
第二百九十二章 募集善款
四月间,朝臣们为关中各地的灾后重建不断忙碌,长安贵妇们则尽皆将目光投向了天子即将到来的大婚上。
依礼制,男女婚嫁需经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帝后大婚亦不例外,只是仪式更为隆重,程序更为繁琐和复杂。
然而刘彻和阿娇婚约早定,议亲时的纳采礼和问名礼,乃至订亲的纳吉礼,在太上皇主政时已然依赐婚圣旨行过,如今没必要也不应再重新举行,否则就有对太上皇不敬之嫌。
至于选定婚期吉日的请期礼,因着此番北地灾神侵袭的缘故,亦是特事特办,掌天时星历的太史诸官以为五月初五端阳为吉日,阿娇的父母双亲自是没有任何意义,欣然应诺。
皇帝大婚虽是大事,但刘彻现下所要举行的,无非就只剩纳征和亲迎两礼,只是光这两礼,其仪程也远比寻常世家权贵要来得繁复得多。
因着关中各地刚遭遇天灾,皇帝刘彻下旨,仪程从简,不宜大肆操办。
然而不知何故,身为天子岳母的馆陶公主刘嫖却突然上奏请旨,恳请能以大汉长公主的名义,向大汉各地王侯乃至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发请柬,广邀其宗妇入京观礼。
朝臣们皆认为馆陶公主有些得意忘形,为了给自家爱女撑场面,竟不惜违背皇帝将大婚从简的意愿,怕是会惹得皇帝不快。
岂料皇帝却是欣然应允,并准允其在皇亲苑的大长公主府摆千席百胗百蔬的送嫁宴,已宴请前来道贺的众多宗妇。
太皇太后亦颁下懿旨,届时会亲临大长公主府,只以外祖母的身份,先为堂邑翁主陈阿娇送嫁,再移驾回宫,出席未央宫宴。
群臣闻讯,皆是哗然,心道堂邑翁主果真圣眷昌隆,这等排场都能摆得出来。诸位御史却得了御史大夫刘舍的暗中叮嘱,不要妄言皇帝大婚之事,有甚么不合礼制之处,权当没瞧见就好,别胡乱折腾,免得引火烧身。
馆陶公主尚未遣人往各郡县送出请柬,堂邑翁主又是上奏请旨,恳求皇帝能准允她设立甚么慈善基金,并将少府为纳征时备好的聘礼尽皆换做赀财,尽数投入到那慈善基金中,用以救助受灾百姓和困顿孤寡。
闻得此事,几乎所有的权贵都觉得堂邑翁主真是恃宠而骄,胆子大得没了边,皇帝赐的聘礼都敢挑拣,还言明不要珠玉珍宝,只要黄金和大钱。
她莫非不晓得那聘礼中诸多的珍宝,皆是价值连城,无可估价的么?
皇帝的态度再次出乎群臣的意料,下旨准允此事,非但大肆赞颂堂邑翁主为民解难的善举,更并亲自为那慈善基金命名,唤作长秋基金。
天爷啊!
这下非但群臣愕然,长安城的贵妇和贵女们更是对阿娇艳羡不已,只觉当今天子对她的宠溺真是没了边际,还没大婚,就让她用着长秋的名头。
长秋宫可是未央中宫啊,这还不是暗喻阿娇执掌长秋宫么?
阿娇得了旨意,便请阿母馆陶公主以大汉长公主的名义,通过各地官府张榜公告那长秋基金的详细章程,且发往各郡县的请柬亦一并附上介绍长秋基金的书册。
所谓慈善基金者,乃是无偿为弱势者提供救助的组织。
堂邑翁主设立这长秋基金,主要是为了救助遭受天灾的百姓,使其不至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同时亦会辅助平日生活困顿的孤寡老幼,使其老有所养,幼可得育。
今岁关中各地遭遇天灾,堂邑翁主深感痛心,愿以长秋基金的名义向朝廷捐输十亿钱,用以救助灾民。
同时长秋基金会向大汉所有善人继续募集钱财,希望能筹集到更多善款,再向朝廷捐输,继续用于受灾郡县的灾后重建。日后若有盈余,则留存部分以备日后救助各地遭受天灾的百姓,其余善款皆用以扶助困顿孤寡。
若有入京为她道贺者,切勿送上珍奇贺礼,请将贺礼换做钱财,尽数捐赠给长秋基金,用来行善。
但凡向长秋基金捐赠善款的大善人,长秋基金皆会将其名册籍在簿,每岁在各地张榜公布。
长秋基金日后会在长安商区设立总部,并立下行善碑,将大善人之名镌刻碑面,向世人传颂其善举,并教后人永远铭记。
长秋基金的章程一经公告,闻讯的百姓皆是交口称颂堂邑翁主善心仁念,不愧是救苦救难的真凤天女,日后定是爱民如子的一代贤后。
老奸巨猾的大汉朝臣们亦是彻底看懂了个中玄奥,这分明就是皇帝陛下与堂邑翁主联手演戏,更是请动了太皇太后和馆陶公主,乃至……太上皇和太后。
太上皇刘启和太后王娡齐齐下旨赞颂堂邑翁主仁德贤淑,堪为大汉贵女典范,并着太寿宫詹事府向长秋基金捐赠五亿钱。
太皇太后窦氏亦是大方豪爽,压了儿子和儿媳一头,捐赠了六亿钱。
馆陶公主身为阿娇生母,又数度与刘彻坦言恳谈,自是晓得轻重。
且她去年已从联合制衣的份子中获取巨额红利,陈氏又在窦氏主掌的清河百货中吃着干股,赚得钵满盆满,可不敢太过小气,咬着牙往长秋基金捐了两亿钱。
几大巨头皆作出了表率,皇亲苑的诸多刘姓王侯哪敢怠慢,忙是让自家婆娘从库房支取大笔现钱,往长秋基金向皇室实业暂且借用的金库里送。
皇帝刘彻见得刘氏宗亲们知情识趣,自是大为欣慰,非但在朝堂上屡屡夸赞,更是连下圣旨,赐下数十面篆刻着救民水火的鎏金匾,将捐赠者尽皆勉励一番。
长安权贵们算是彻底看清了,也清楚为何皇帝前些天言之凿凿,让大农令曹栾无需忧心灾后重建耗费巨资会导致国库亏空,会从少府支取赀财为之填补。
长秋基金摆明是由堂邑翁主做主,首批的十亿钱虽是捐输入国库,但待得大婚之后,堂邑翁主做了皇后,她所拥有的赀财会存放在长秋宫私库,各类产业亦由少府协助长秋诸官打理,长秋基金的善款用途可不就由她和陛下夫妻俩商量着来么?
长秋基金的大笔善款经少府转个手,再捐输给国库,要完成皇帝陛下先前由少府出资五十亿钱的许诺,自是轻松得紧。
真是好盘算啊!
权贵们终是领教到皇帝刘彻丝毫不弱于太上皇的算计,无奈他行这等阳谋,又没强迫他们向长秋基金捐赠善款,他们也只得哑巴吃黄连,生受了。
出言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