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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超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已经有几分冷硬。原本他对沈哲子印象极佳,在那样恶劣的情况下居然敢于冲入建康收复台城解救皇帝,可见忠心。可是现在的表现却让他大失所望,终究是营结党羽,门户为先之辈。
沈哲子倒不因刘超的态度而介意,闻言后便笑道:“其实不只是京口那些人家,其实护军乃至于皇太后都觉得应该对京口忠良善加抚慰,有意将京口拔为别都。”
众人听到这话,神色皆是一愣,思忖许久,才渐渐消化这个信息量极大的消息。首先做出反应的还是刘超,他已经忍不住眉梢飞挑,笑道:“皇太后陛下若是真作此想,那真是深得肃祖遗韵,对朝廷、对京口这些乡人都是一桩幸事。”
“如此重要之事,不好偏处而决吧?都中群臣,深盼皇太后陛下归都……”
蔡谟眉头深蹙,并不觉得将京口提拔为陪都是一件好事,干系太重大,大乱之后理应镇之以静。但旋即又想到如今京口周遭各方面已是剑拔弩张,事情最终走向,又哪里是他能够决定的。
“我等非处其位,不敢轻论,既是奉命而来,还是早赴行台拜请归期。”
温充在席中说道,他对京口关注本就不多,一时也想不明白其中利害,而且庾家与他家也是旧谊,来日还会诸多呼应,此议究竟是好是坏,也就不必急于深究。
众人各自散去后,第一时间便派出人手各往东西去传递由沈哲子这里得来的讯息,但无论其心内作何想,眼下都容不得他们再有拖延,必须要尽快赶往京口。
这一次,沈哲子也不再离开队伍,吩咐刘长等人先将公主送回京口,自己则随大队启程。只要迎驾大队能够如期到达京口,那就能对郗鉴造成足够的震慑,令其不敢妄动。
毕竟,随着京口的失守,过江之后,郗鉴便已经是后娘养的,与江东之间总有一层隔膜。这也是为什么郗鉴必须要占住京口的原因之一,如果他长久的被隔离在江北,那么在江东的影响力渐渐衰弱,最终会泯于众人,与那些流民帅军头不再有区别。
0399 太保有信
哐!
房间中清脆的器物破裂声不绝于耳,门侧几名侍婢已是惊吓得面无血色,而立在廊下的王彭之、王彪之兄弟二人也是相对苦笑,不敢入内劝阻。
良久之后,房间中摔打器物声才渐渐停息下来,继而才响起沉重急促的喘息声。几名侍女垂首趋行入内,准备打扫房屋内满地的碎片,当中一人似是脚下打滑摔在了地上,顿时惊呼一声,继而胳膊已被锋利的瓷器碎片划破,涌出的血水很快打湿了衫裙。
“废物!滚出去!”
随着一声低吼,一名捧着手臂衣衫沾血的侍女被扯了出来驱赶入庭中,眼眶里泪水打转,却紧抿着双唇不敢再发出声息。
王彭之望向身边的兄弟王彪之,示意他先进去。虽然他才是兄长,但是王彪之却清名更高,父亲也更爱这兄弟,若自己先入内,肯定又会被迁怒。
王彪之见状,只能硬着头皮入内,站在门口垂首道:“父亲……”
“虎犊来得正好,我让你去见深猷,可有回话?”
发泄良久,王彬已是有些力竭,坐在席中正喘息,颌下灰须飞扬,诸多发丝也挣脱发冠束缚垂落下来,看去有几分狼狈,可见已是羞恼至极!
若仅仅只是南郊那里被驱赶倒也罢了,王彬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可是庾怿那家伙居然让军队出动,可见是打算撕破脸。可就算是这样,王彬也不畏惧,他在京口这段时间,在各家之间奔走联络,早看透庾怿那色厉内荏的本质。庾怿此举不过是授他把柄,正可借此机会一举将庾怿踢出局去!
如今优势在自己这一方,传信出去后果然南北援军都有动作,区区两千余东扬军根本不足为虑,哪怕用武,也是笃定的胜算。但若一旦用武,即便得胜也要饱受非议,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王彬自然不想担上什么恶名,最好能不动刀兵逼退庾怿。
可是当他再去联络各家时,情况却急转直下,早先那些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倍言庾氏恶劣的京口人家态度却突然变得游移起来,不再似以往那么干脆。多番打听,他才得知缘由,庾怿那家伙居然以抬升京口为陪都做诱饵,很快便将那些人家拉拢过去。
当然那些人家也不是态度坚决要背弃自己,只是言道若自己也能如庾怿一般作议,他们还会帮助自己逼走庾怿。可是,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太保那里已经屡次来信劝他要适可而止,王彬自己也心知京口若成为陪都,对他家实在大害。要知道陪都不同于行台,也不同于方镇镇所,不啻于在建康之外再立心。
尽管近来对京口这些人家诸多拉拢,甚至暗暗阻挠行台归都,但王彬心内却清楚得很,来日时局平定,没有了庾亮,台城中几无能与太保抗衡之人,形势已是大好。若在这样的情况将京口拔为陪都,不用脑子也能想清楚,京口这里的留守不可能是他家之人!
庾怿这计策可谓歹毒,难道他眼见留守中枢无望,打算老死于京口?可是他哪来的底气,认为自己能够运作成事?难道只靠京口这些当地侨人的支持?
但无论庾怿的底牌是什么,如此不留情面的驱逐,那是逾越了王彬的底线!身在时局中,王彬也有自己的规划,早年他也是方镇之任,归都后却是寂寞良久,甚至被叛军鞭笞羞辱,更让王彬感觉到这个时代手握力量的重要性!
所以,他之所以发力逼迫庾怿,除了从大局出发的考量之外,更是打算接任庾怿的晋陵太守之位。而且时下因为京口行台所在的缘故,眼下这里还是半独立的南徐州,若是发力一次与郗鉴那里达成一些妥协,他一跃成为真正的南徐州刺史也极有可能!总之,他是不打算再归台城担任那没有什么实任的光禄勋!
可是,庾怿这么一算计,几乎要将王彬的希望给埋葬。哪怕是用强,他也要阻止庾怿,先下手为强!
虽然太保屡次来信劝他要以和为贵,但是历经世事之后,王彬也认清楚一个事实,真实的处境中,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太保看似和善,但其实如庾元规一样,都是胸藏荆棘之人。早年大将军杀王平子,便是受太保劝说,毕竟王平子才是太尉嫡亲兄弟,若是入都,必然要让太保失色。
而早先太保明知历阳将反,使人外援选了王处明却不选他。可是王处明这个人心狠手辣,不计亲情,置他们于都中不顾,只是自己集众求安。假使当时太保选了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做事亲族陷于贼手而不顾,必然要竭力反攻建康,那也不会有貉子侥幸得功的事情发生!
王彬越想越是深恨,也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再退让。可是正当他准备武力驱逐庾怿时,却有另一桩坏事发生,王舒居然偷偷去见庾怿!
两人私底下谈了什么,王彬无从得知,但是彼此见面后,王舒便将所掌军队从京口南郊撤回!
自从王舒在荆州时杀害王含父子之后,王彬与之便向来不睦,更不会亲自登门去见王舒。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借重王舒之军才能成事,只能通过儿子去联系王允之,以探听王舒的想法。
听到父亲的问题,王彪之脸上便有几分难色,低头道:“四兄军务忙碌,无暇见我,只派人回话一旦得暇,即刻来拜见父亲。”
“军务忙碌?哈!”
王彬听到这话,心中更恨,就因他手中无权,族中一个小辈都感推脱他的召见!这让他在愤恨之余,更加深了谋权之念,坐在席中沉吟良久,而后便移步书案前挥毫疾书一信,吹干墨迹封好后递给长子王彭之。
“稍后你携此信过江去见郗公,注意要轻车简从,千万不要被庾叔预察知。”
他神色凝重叮嘱道,虽然不知道王舒究竟与庾怿谈了什么,但是王彬相信凭郗鉴对京口的渴求,只要他这里有所动作,江北必然会有所响应!就算没有了王舒帮忙,他也未必不能成事!
王彭之听到父亲的吩咐,脸色已是微微一变,涩声道:“父亲,东扬军凶悍劲旅,就连历阳叛军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如、不如儿子再去见深猷一面,探明五父心迹再作定计?”
“畜生!我的话你也敢不听了?”
王彬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摸起案上玉如意便要砸向长子。他哪里不知,这儿子如此说绝非是什么深思熟虑,不过是畏惧危险不敢成行罢了。
“父亲息怒,父亲息怒……阿兄近来身体抱恙,不如儿子代行?”
王彪之见状,连忙冲上去阻拦怒不可遏的父亲。
王彬气得须发乱颤,指着脸色惶恐灰败的长子怒喝道:“你给我滚下去!”
王彭之闻言后不敢再说什么,递给王彪之一个感谢的眼神,而后便匆匆行出门去,不敢再逗留。可是在行出庭门时,却听到前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心中顿时一凛,莫非庾怿察觉到他家要动武用强的念头,如今要先下手?
正当他惶恐不安之际,便看到一名戎装将领被家人领入近来,待看清楚来人面目,才松了一口气,抹一把额头冷汗匆匆迎上去:“深猷总算来了!五父那里究竟是何打算?”
来人正是王允之,他垂首看一眼王彭之,并不答话,只是问道:“叔父可在府中?快带我去拜见!”
王彬正在房中吩咐王彪之稍后去约见各家亲厚故旧,准备集结各家部曲门生冲击庾怿所在,言到半途忽然听见外边动静,当即便住嘴。待看到王允之戎装入拜,眸中闪过一丝喜色,只是板着脸肃容道:“来了?坐吧。”
“末将奉使君之命,前来保卫叔父,军务在身,不敢处闲。”
王允之眼下戎装在身,先以子辈之礼拜过王彬之后,便摆出一副军旅姿态,并不入席。
“保卫我?莫非这京口左近还有人会对我不利?”
见王允之态度颇有疏离,王彬脸色便是微微一冷,不过略一转念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自家庭中,我又不似你父察察严明,深猷你也不必拘谨。是了,我听说都中迎驾大队即将到达行台,究竟你父是何心意?彼此心迹相白,才好互作声援啊。”
王允之上前一步,从甲衣下掏出一份信件递上去说道:“太保有信,传至军中。使君已经览过,愿听太保决议。”
王彬听到这话,脸颊不自然的抽搐一下,太保的信,为什么不传到自己手里,反而要让王舒转交?
心中虽然不满,但王彬还是接过信来,只是打开一看,脸色已经陡然拉下来。这信上除了交待建康城那里达成的决议之外,另有一件重要事情就是叮嘱他们勿再在京口多作纠缠,及早赶回建康去决定江州的归属!
王彬在京口这里诸多钻营,所谓无非晋陵或者半残的南徐州而已,他万万没有想到太保那里居然不动声色的已经争取到一个完整的江州!他本来就担任过江州刺史,孰轻孰重自然衡量得出,京口这里即便已经有所起色,但也绝对比不上一个疆域广袤的江州!
可是一想到信首先是落在王舒那里,再联想到王舒私下见庾怿,王彬心绪便是陡然一沉。在这两人眼中,自己怕不是又成一个王平子吧?
“快备车,我要出门!”
王彬深深看了王允之一眼,继而便匆匆行出房门,可是当他到了庭中后,却发现王允之也神色沉静的跟在了自己身后。与此同时,前庭中又有十数劲卒涌入进来,虽然并不接近自己,但却寸步不离!
这是在保卫?分明是拘禁!
0400 沈郎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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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到底有多少人?只怕没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各种缘故,此乡民众流动性大,难于籍管理。即便取一个最保守的估计,男女丁口七八万是有的。
沈哲子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以后世那种人口密度,不要说几万人,十几万人的【创建和谐家园】也都亲临其境见识过几次。但即便是如此,他仍被郊外这人山人海的画面给惊到了。
远远观去,郊外野地空旷,入眼处尽是攒动人影,几无闲土。几条河道将人群整齐的分割开,也不能说整齐,因为河道同样漂浮着舟船竹筏之类,面同样不乏晃动的人影。有的竹筏站立的人太多,河水都已经漫过脚踝,面人兀自不觉,只是翘首观望。
当迎驾大队缓缓缓缓接近而来,人群便骚动起来,如此庞大的场面,已经很难分辨具体某一个人的动作,沈哲子他们只能看到那条预留出来供大队通行的大道随着人群的涌动而涨缩不定。
“天啊!我是见到了什么?京口何时来了这么多人?”
连沈哲子望见规模如此庞大的迎接人群都微微色变,更不要说他身后谢奕、沈云等人,一个个脸色变幻不定,时红时白,半是兴奋半是紧张,连那持缰的手臂都颤抖不定,马背更是不断发出裆甲与马鞍摩擦碰撞的刺耳声。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顿时让人心生如芒在背的局促感。
其实早在抵达京口之前,众人便猜到今次归来应会享受到热烈的欢迎,他们不只却敌于庭门之外,所完成的功业也太过传,太过夺人眼球。时人崇尚玄风不假,但其实更多人心内何尝不渴望一个战无不胜的英雄出现,带给他们希望,带给他们安宁!
所以,如今跟随在沈哲子身后的一众年轻人们对于今次的回归也是准备良久,从胯下的鞍马到所配的弓枪无一不是精挑细选,连甲衣和兜鍪都擦拭得寒光流转,闪闪发亮,为的是在人前尽情夸功。而队伍其他人也都予他们配合,让出了排头引队的资格。
如今的队伍最前方,以玄甲白马的沈哲子为首,落后其半个马身便是那些随他袭建康的南北世家子,一个个甲衣森寒,持枪挎弓,骑乘良驹,徐徐而行。在他们身后便是沈哲子受赐的几十名班剑甲士,这样一支小队,实在是夺人眼球。
然而他们想象力终究还是匮乏,小觑了京口民众摆出的阵势之大。因为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阵势,这些人反而有些怯弱,不敢前行。
早前奉命前来迎接队伍的褚季野也匆匆行前,示意沈哲子暂停,皱眉道:“京口乡人实在太过热情,如此阵仗,若是群情过分激涌,或【创建和谐家园】拥堵之危,驸马不如弃马登车前行。”
沈哲子略加沉吟后便摆了摆手,马身微侧回望众人,笑语道:“我等激于忠烈,奋勇而进,克贼成功,不负臣节!乡人爱我,毕集郊野,忠勇为瞻,何惧之有!提枪,与我再冲一阵!”
那些人听到这话,神情皆是一振,各自将挂在马鞍的枪矛持在手,振臂吼道:“唯将军命!”
沈哲子将胯下马首一拨,待到众人束阵完毕,振臂一吼,便齐齐往前冲去。随着战马加速起来,眼前之景物如破碎一般飞掠而过,区区十几息的时间里便径直冲入了那人群之涨缩不定的道路。
京口民众毕集于此,只为观瞻平叛得胜大军雄壮军容,未料到有此异变,眼见着几十骑甲衣森寒的骑士们飞掠而来,那战马四肢雄壮有力的刨击着地面,脱弦之箭一般奔驰在原野之,骑士飞纵已过数丈,烟尘才缓缓激起!
区区几十骑竟营造出千骑席卷平冈的激昂画面,围观者错愕片刻,那铁骑已经冲至近前,站在最前方的民众们骇得面无血色,已经忍不住惊呼起来,身躯纷纷后仰。从远处观望,这几十骑恍如飞掠过水面的劲矢,将浩瀚的人群撕开一道裂痕,两道浪潮波纹各自往左右蔓延开来!
振聋发聩的马蹄声让人惊出一身冷汗,飞骑裹挟的劲风更是刮得人面目生疼,待到回味过来,骑士们早已飞驰而过渐行渐远,一时间围观者心内惊恐、激昂兼具,一口气在胸腹之内翻腾涌动,最终冲破了喉咙凝为一句慷慨的喝彩!
“壮哉!”
“儿郎威武!”
身在这骚动喧哗的环境,马飞驰的骑士们心情也觉壮阔,几乎已经忍不住要引吭长啸。勇武无俦,万众瞩目,世间安有壮烈可!
在这条道路的重点,是一座高高的土台,土台下方环绕着诸多负责维持秩序的郡兵吏户。而在高台方,则坐着庾怿等一众行台官员们。
庾怿如今虽然以书侍郎而掌诏命,但眼下的行台却非以他为首,最起码陆晔、王彬等台臣排位都要在他之前。所以庾怿在土台的位置并不居,而是距离心甚远的偏左位置。
当人已经没有了更多索求和资本时,才会在一个虚名位置斤斤计较。若是在沈哲子回京口之前,庾怿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居于侧席,心肯定倍感失落。可是现在,因为有了笃定的底气,便心平气和的坐在了给自己安排的这个位置。
看似劣势的局面,因为沈哲子提议的陪都之事,加庾怿亲自下场与京口各家商讨,轻松得以破局。到目前为止,庾怿可以说是没有了什么遗憾和后顾之忧,既保证了他家在平叛主持大局的功勋,又得以在战后轻松抽身,而且还有了一个确定的归处,可谓两全。
不过相对于庾怿的轻松心情,土台其他人心境便要复杂一些。除了这几日陡然在行台宣扬起来的将京口拔为陪都之事外,还有今次他们之所以出现在此,个人感想也都不相同。尤其是位于土台央的陆晔与王彬,心情更可以说是恶劣。
这些人之所以出现在此,当然其有一部分是出自自愿,但更多人还是因为皇太后诏令不得不列席于此。皇太后诏令明明白白写着,凡行台所治故两千石以者,都要列席今次欢迎仪式,这是明明白白在让台省大员们来为她那贤婿站场,锦添花!
所以,这些人无论在土台位置多么居,多么重要,但各自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一场欢迎仪式焦点只能有一个,那是沈哲子。
陆晔座席虽然被众人拱卫环绕,但心情可谓恶劣。即便不以家世资历而论,他都已经年近七十,居然还要顶着大热的阳光来这里迎接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在接到诏书的时候,陆晔心内的抑郁可想而知,当即便表示了拒绝。可是皇太后那里很快便有了回应,只是一些客套说辞,言道什么希望陆晔以国事为重,理应和衷共济,勿因年迈而相辞。虽然诏书没有再逼他出城迎接,但话外之音,分明是暗指他老朽而不堪用。
若是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形势,陆晔说不定真要愤而请辞,岂肯受此妇人指摘!可是现在,朝局将有变化,吴人多有幸起,若他在这时节退下来,那他家很可能此消沉下去。
所以,尽管心有诸多委屈,陆晔还是只能忍耐下来,顶着太阳在土台苦苦等候。
如果说陆晔这里只是因为面子难堪而郁郁寡欢,那么王彬可谓是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原本他所依赖的王舒,因为江州刺史的位置而与庾怿达成和解,甚至反过头将他软禁起来。虽然没有彻底撕破脸,并不禁止他的出入活动,但无论他去到哪里,王允之等人都会贴身随行,让他没有一点私密空间!
王彬今天是真的不想来看沈哲子出风头,但他又实在不死心,想要借这个机会看一看事情究竟还有没有转机。然而所见诸多人家都与庾怿眉目传情,暗通款曲,更让王彬感到一阵阵的心寒。
较让王彬感到欣慰的是,郗鉴以外镇之名为由,拒绝今次出席迎接沈哲子,这让他感到一丝希望所在。若是郗鉴能够态度强硬的争取一下,他未必完全没有了机会。
正当台众人心思各异时,远处传来民众们惊天的喝彩叫好声,不用问肯定是主角登场了。可是民众那欢腾激昂的声音传至耳际,却让台不少人黯然失魂。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台众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只见视野大量民众往后退避,很快视野变得开阔起来,旋即那几十雄骑便跃入视野当。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些骑士们飞驰而来,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人动容,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雄壮的马蹄声不只敲击着耳膜,更敲击在台每一个人心弦之!
一直冲至土台近前不足三丈之地,连环绕在土台周围的郡兵们都仓皇退避,而台有几人更是被吓得面无血色,沈哲子这才陡然勒马而立。随着他停顿下来,那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一敛,每一匹骏马都乘坐着一具朝气蓬勃的身躯,那湛湛有神的两眼望向土台,少了一丝敬畏,透出一股锋利的锐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