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汉祚高门-第186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沈哲子如今身量虽然已经不逊成人,但多少有些少年人的单薄,有了这一身甲具衬托,则更显英武。尤其在这不乏老臣排列的殿上,年轻人独有的那种朝气和锐气更是被衬托得淋漓尽致,一俟入殿便成为一个焦点。

      尤其看到沈哲子腰畔空空,垂首趋行上前,姿态恭谨有加,全无一点年轻人得建大功之后该有的张扬傲气,皇太后更加喜上眉梢。她忍不住从御座上微微倾身向前,指着内侍吩咐道:“快快将驸马搀起!”

      沈哲子这一身打扮,若没有人搀扶,是真的不好起身。待起身后顺势环顾殿中一周,旋即便看到庾怿和煦的笑脸,至于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也都流露出些许笑意。

      当然,沈哲子知道这是因为他没有佩剑上殿的缘故,时下哪怕皇权再羸弱,但终究是大义所在,所谓殊礼还是太过扎眼,旁人毕生奋斗求而不得,沈哲子若真领受下来,那也实在是太招人恨。

      哪怕就连皇太后这始作俑者,眼见沈哲子并没有因大功而忘形,心情也是更加喜悦,少有的在殿上指着沈哲子便笑道:“这少年才大不彰,功高不骄,笃而执礼,勇于王事,实在让我欣慰!”

      以往皇太后临朝时,总是谨慎少言,方正严谨,少有情绪外漏、侃侃而谈,可是眼下却一反常态,可见心内对沈哲子厚爱之切。尤其那连加殊礼的态度,更让人心内诸多感慨,深知这位驸马是深得皇太后心意,地位更加难以撼动。

      其实对于时局内各家而言,今次动荡影响最深远的还非叛乱本身,而是庾亮的身死。如今这个时局,可以说是千载未有之局面,且不说北地汹涌动荡,单单在这江东一隅,皇权虽然日趋暗弱,但却绝非可有可无。

      尤其对诸多侨门旧姓而言,他们客居此乡,与皇权的亲疏便决定了他们各自在时局中的位置,言道是他们的生死线都不为过!假使没有皇权所赋予的礼【创建和谐家园】当性,他们甚至不如吴中一介土豪来得从容。

      以往庾亮以外戚之身把持朝局,可是随着庾亮不在,经过最初的惶恐之后,各家其实都从细微处看出了一点端倪,庾家与皇太后之间的联系已经有了一道裂痕。他们这些人家未必不能用别的手段,将这道裂痕完全扯开,分享乃至于取代早年庾亮在时局中的位置。早先行台诸多针对庾怿的攻讦,其实就是这方面的试探。

      可是就在他们还诸多思忖或试探时,却眼见到沈哲子已经远远行在了他们前面,少年驸马,大功之身,归朝之后大加殊礼!若沈哲子只是寻常人家出身倒也罢了,即便再怎么煊赫也只是一时,若敢以此为恃,早晚会受到打压疏远,最终泯与众人。

      可是偏偏这年轻人乃是出身江东豪首的沈家,而沈家又隐有吴中新一代领袖的姿态。两下结合,这年轻人前途如何已经眼望得见!待到有此明悟,不乏人已经想起当年肃祖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力主与吴中人家结亲,这一份远瞻,如今思来不免令人叹服。

      皇太后却没有殿中众人那么复杂的心思,自从收复建康的战报传入京口之后,她的心情便始终处于一个比较亢奋的状态。这妇人虽然名为临朝称制,但其实始终处于一个被动的地位。无论是乱事的发生,还是事后的平叛,她只能干着急,苦苦等待一个结果。

      对她而言,最幸运的便是事态向一个好的方向发展。平叛的大势,她并不深知,加上庾怿有选择性的呈送战报,在她的心目中,正是沈哲子浴血奋战、乃至于孤军犯险,可谓是劳苦功高!

      所以,在皇太后看来,沈哲子简直就是先帝给她家准备的一个救星,不知将她与次子拯救出来,更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定鼎社稷!这样一个家世不凡、一表人才而又才堪辅国的贤婿,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随着皇太后对沈哲子盛赞话音刚落,殿中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言道几句。虽然皇太后对沈哲子礼遇之厚让人惊诧,但幸而这年轻人并没有得意忘形,在这样一个态势下,他们也没理由、没借口再去唱反调。哪怕如王彬之流,对沈哲子厌恶至极,也只能按捺住那一点心思,随大流的恭维几句。

      沈哲子虽然站起身,但并未退入列,听到众人交口称赞,不免又连连拱手还礼以示谦逊。

      听到群臣众口一词夸赞自家女婿,皇太后心情也是愉悦,想到先前仓皇东来、寝食不安的困境,她不禁长叹一声:“先帝托国以来,我都是战战兢兢。深宫妇人难悉国是,惟念诸公不以鄙薄而远,以忠义事君,以贤能安民。国运共享,不敢独专。驸马功事如何,宇内已是共闻。因其出于门户之内,妇人不敢私决,不知诸公是否有教?”

      众人听到皇太后这话,神态也是微微一变,继而便各自思忖起来。他们虽然都已笃定沈哲子必将前程远大,但若说到眼下之功该如何奖赏,反而不好决断。

      若是换了别人,这事倒也并不困难,能建如此大功者,可以想见势位已是极高,各方诸多利弊权衡,总能拿出一个让人满意的方案。可是针对于沈哲子,则就不免让人有些为难,首先他是外戚,其次深得皇太后的信重,第三年纪太小。

      中朝以来,外戚的任用倒也有一定的规律,清品起家,沽名养望,待到资历足够时,或掌诏命,或司礼教,或镇州郡。但沈哲子功勋太大,如果职入清品的话,实在不好安排,那可能要直接拔为主官,才可匹配其时下所拥有的名望。若仅仅只是普通的郎官,只怕皇太后都不会罢休。

      但如果任为清品主官,则不免又让其他清望人家有所不满。要知道这些清品职位,那都是各家培养子弟的私留地,若被人以武功而凌驾其上,等于是坏了中朝以来的规矩。

      如果不考虑清职,则更加难安排。以常理而论,沈哲子假节建功,大郡小州都是绰绰有余,可问题是,他太年轻了!如果安排在台城,则不免又有品秩高低,职权轻重的区别,一时间,殿中诸多人居然想不到给沈哲子怎样的奖赏才好。

      “如果臣没记错的话,驸马应该年未加冠,尚未定品吧?”

      王彬行出队列,朗声说道:“驸马事功,的确卓著,然而乡品未定,实在难以量用。不如厚赏名爵,赠金归乡,秋赏之后再议其用。”

      众人听到这话,不免侧目望向王彬。而察觉到众人的古怪眼神,王彬也是忍不住叹息一声,近来他处境实在堪忧,假使还有人可用,也不必自己跳出来招人恨。

      沈哲子未入乡品,可以说是一个缺陷,事功封赏都是过期不候,若等到其定品之后再议任用,那便落入了各家熟悉的处境中,大把手段可以掣肘。沈家尽管势大,但在台城中终究乏力,而庾怿也是即将退出台城,到时候沈哲子的升迁已经没了太大的庇佑。

      而厚赏名爵这建议,可谓又刺了庾怿一记,要知道如今沈哲子身无名爵那还是庾亮的手笔。旧事重提,既离间了两家的关系,也暗指庾亮任人不明,加重皇太后的不满。

      “难以量用?光禄此言,我却不敢苟同。驸马今日之功事,岂是乡议高品能限?时势非常,自有应变,哪能拘于旧规,此亦非中正之失!”

      庾怿当即便冷笑道,顺便将棒交到陆晔手中。陆晔乃是扬州大中正,王彬言道沈哲子虽有功却无品,等于是暗讽中正失职,以致贤漏于野。

      0404 洒然以退

      www.bookben.net

      如今的行台,以资历而论,陆晔确是名列前茅。六零文学 如今在殿,他也和颍川荀邃等人一起站在了最前列。

      早先众人都发言恭维沈哲子,此老却眼睑微垂不发一语。此时话柄被庾怿递到了嘴边,他才睁看眼来,扫视周遭一眼,视线才落在王彬身:“正识鉴举贤,虽是国朝仕用常例。历阳之叛,却是社稷惊变。定乱扶危,宇内激愤,士庶共举,并无赏用之限。”

      听到这话,王彬脸色涨红,讪讪退入了队列,不再言语。他倒不是一定要做恶人阻挠沈哲子得用,但问题是,谁都知道他前日在这小子手里吃了一次瘪,若是没有举动,反倒让人耻笑。不过陆晔这老家伙不留情面的把自己堵回来,倒让王彬有些意外,要知道在某段时间里,他甚至还将陆晔当做盟友呢!

      听到陆晔开口,沈哲子也忍不住望过去。其实关于他未来的任用,沈哲子自己已经有想法,倒也不必太过介意眼前这些人的讨论,只是好这蔫坏的老家伙又在憋什么主意。

      虽然彼此间在乡土的利益矛盾有些冲突,但其实他拿陆晔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人家做了几十年的吴人领袖,乡望深厚,如果太旗帜鲜明的搞针对,乡人们情感也接受不了。

      驳完王彬之后,陆晔转头望向沈哲子微微一笑,继而又对殿皇太后说道:“驸马虽然未入乡品,但却大功确凿,屡破贼酋,时所共仰。其才具卓然,拔格而用,亦为情理应当。”

      听到陆晔这么说,殿不免响起窃窃私语声,殿的皇太后眸子也是一亮,而庾怿也转头望向沈哲子,眼露出询问之意,似是以为沈哲子私下与陆晔有什么沟通。但沈哲子只是微微摇头否认,不过心却转念更快,思考陆晔为自己说话的原因所在。

      “不过时下乱事虽定,但却仍未郊祭祀祖,时下论功,稍显仓促。”

      话音顿了一顿,陆晔又说道。

      他这么说,倒不是刻意为难,毕竟在程序而言,只有告祭祖宗,这场乱事才算彻底完结。也只有到了那时候,才是真正论功行赏的时候,如今皇太后因为心信重喜爱,便对沈哲子诸多殊礼有加,乃至于廷议功赏,其实是有些不合程序的。

      毕竟算不说如今在建康的陶侃、温峤,连沈哲子的老子都还没有定赏。沈哲子却优先得到封赏,怎么看都有些不妥。

      队列的王彬听到这话后不免暗暗一叹,为自己没能找到这样一个好借口而惋惜。祭祀大事,冠冕堂皇,既能阻挠沈哲子的论功,又不露出刻意的针对,讲到手段,陆晔这老家伙实在是自己要圆润得多。留出这一部分时间来,便能诸多联络,最终将沈哲子的封赏降格。

      在王彬自以为猜到了陆晔的用意,此老却继续说道:“不过先时皇太后陛下有言,驸马出于门户之内,本为帝家庭内琼枝,廷用可以暂延,家用却属应当。”

      皇太后本来已是双眉暗蹙,可是听到陆晔这话,眉梢已是扬起。早先她还对陆晔略有怨念,可是此老今次对答却是深得她心。眼下她虽然还在征询众人意见,但其实关于沈哲子的赏用,早已经拟定诏书。

      二等武康开国侯,食邑三千户,皇太后为沈哲子拟定这个封爵,也是存了一点私心。早在刚刚到达京口的时候,她便已经打算将沈哲子封为县公,只是被庾怿劝阻。如今这佳婿大功之身,在皇太后看来,眼下封公正是得宜。

      但她也不得不考虑沈哲子的年龄问题,一来少年封公太过显眼,二来以沈哲子显露出来的才学,未来肯定还会再建功勋。

      若骤然拔得太高,未来皇帝亲政时可能要封无可封。所以不如压一压,而且武康县侯乃是沈充早年爵位,如今沈哲子再得加封,等于是正式确定了他继任沈家家主的资格。

      皇太后也听闻许多大族明争暗斗的龌龊事情,她自然要站在女儿和女婿这边!而且等到未来沈哲子继嗣之后,这个开国侯爵位也不会便宜了别人,顺势落在自己外孙头。

      爵位还倒罢了,关于沈哲子的职用,其他的皇太后可以不管,唯有一项她心里已经认定下来,那是琅琊王友,已经明确的写在了诏书。陆晔所言廷用暂缓,家用得宜,恰好符合了她的心意!

      从沈哲子这个角度,依稀可以看到皇太后半边脸庞,当陆晔发言完毕,沈哲子恰好捕捉到皇太后一点笑颜,原本横亘在心的疑惑,顿时豁然开朗。

      他心略一转念,已经前一步凝声道:“臣多谢皇太后陛下厚爱,多谢诸公抬举,然有一言鲠于胸,乞能自陈!”

      皇太后闻言后微微一愣,继而便笑语道:“驸马何言要表,直接道来即是。”

      沈哲子跪在地并不起身,只是朗声道:“臣本吴布衣,蛰伏之际,未有清趣以养精神,未有德行以哺乡土,未有经济以养父母,未有贤名以达公卿,未有事功以报朝廷。先帝不以臣鄙薄,垂望于郊野,简拔于阶前。

      重恩厚赏,骨肉以赠。厚爱之切,无过于此!朝以降,恩重无双!臣夙夜以患,惟君恩浩荡,难偿万一!板荡之际,人主蒙尘,臣弹铗而泣,厉兵待诏。幸得皇太后陛下信用,驱使扫荡,破灭贼虏。

      此亦陛下任用之明,诸公后勤之劳,将士奋死之用,叛贼必亡之途!臣所恃者,惟天佑晋祚,岂敢以人力而僭天意,亦绝不敢凭此而求幸进!先帝厚我,自当誓死沥血而报!臣乞皇太后陛下勿以常目以待,臣之所为,尽为本分,不敢居功,亦不敢邀封!”

      “维周,你……”

      皇太后听到沈哲子慷慨激昂的陈词,脸色已是忍不住渐渐凝重起来,眸甚至已经蓄满了泪水,心内更是涌出诸多自责。沈哲子这一番话,可谓情挚,言辞流露出对先帝的那种敬重和感激,更是让人闻之而感怀。

      为报重恩,不辞辛劳,不避凶险,区区百人之众便直趋京畿营救君王!事后却谨然辞功,不愿伤志!这是怎样的情怀?

      殿众人听到这话后,神色也都各不相同,甚至有几个人暗自搓了搓耳朵,怀疑自己听觉出现了问题。绝大多数人望向沈哲子,都流露出一股难以置信。诚然时下推脱封赏已成常态,但像沈哲子这么坚决,这么真挚的还真是少见。莫非此子真的淡薄名爵,不以仕进为己任?

      错觉,一定是错觉!

      这当,最不相信沈哲子所言的便是王彬。他是深知这小子为了成为帝婿,究竟有多么无所不用其极,言其名禄之鬼都不为过,怎么可能会为了所谓的先帝之恩,便推脱如此大功之赏!一时间,他真有股冲动想跳出来揭开这小子的面具,可是先前已经被陆晔堵得难受,这会儿便不好跳出来免得再自取其辱。

      随着沈哲子话音落下,殿便是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右卫将军刘超才行出队列,望着沈哲子感慨道:“驸马之言,撼人心魄,若世人皆能有感君恩深厚,君王何忧!社稷何愁!小民何苦!”

      不过,他话音又是一顿,叹息道:“不过,驸马此心虽然可嘉,然时风渐崩,清风杂尘,恐为时人所污啊!况且功用赏度,皆出礼制,也不可因人而废。”

      “多谢右卫有教,不过晚辈心安而已,不必时人知我。社稷有事,勃然而起;君王归安,洒然以退。所求者,不负平生,何敢望人尽知我。”

      讲到这里,沈哲子已经再拜下去,恳求道:“早前劳于军务,无暇他故。如今乱事已定,乡情更炽,惟求皇太后陛下允臣归乡拜亲!家母手酿梅酒,思之愈甜,余者都觉无味。”

      “这、我……”

      皇太后见沈哲子这么说,心情更是复杂,一时间反倒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为今天的事也算是运筹良久,但却没想到事情一开始脱离了她的预计。

      最终还是庾怿出面,揭开这个话题,转而商议其他。不过他心也同样有狐疑,搞不清楚沈哲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哲子倒也安分,退到队列末尾,乖乖站在那里,一直等到朝议结束。

      因为距离殿门最近,朝议结束之后,沈哲子也不待在那里等待旁人围观,只是匆匆离开。那副从容态度,反倒让人倍感侧目。

      沈哲子归家之后不久,庾怿便匆匆赶来,如今行台众人皆知他们两家关系,倒也不必避嫌。况且他心里好如百爪挠心,若不弄清楚沈哲子的意图,真是寝食不安。

      沈哲子之所以会有这么一个决定,也是考虑了良久。他所创建的事功实在太醒目,如果真要廷议他的任用,多方角力,结果未必是他想要的。而且大功盛名之下,又得皇太后诸多褒奖和超规格的殊礼,已经隐有过犹不及之势,一定程度可能影响到他老爹那里。

      所以,沈哲子是打算放慢一下步调,最起码等到老爹的封赏敲定之后,他再谋求自己的进步。不过真正促使他在殿辞功的原因,主要还是他已经隐隐洞悉到皇太后的意图。所以,当庾怿赶过来询问的时候,沈哲子便笑问道:“小舅所议陪都之事,皇太后陛下态度如何?”

      “皇太后自是赞赏认同,京口若成陪都,可生诸多便利……不过,这又与维周辞赏有何关联?”

      庾怿仍是不明所以道。

      “假使皇太后属意琅琊王留守陪都呢?”

      沈哲子叹息一声,禁不住感慨,人一旦招惹政治,便不能保持单纯。皇太后对他信重有加这是不虚,不过也正是为此,大概还想给他增加更多担子。对于皇太后来说,今次的出逃可谓一个记忆深刻的教训,假使能将琅琊王安排在外,那也吻合狡兔三窟的意思。

      但是政治是政治,只能允许存在一个枢,琅琊王如此敏感的身份,怎么可能放出来自成局面!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庾怿脸色也是陡然一变,越想越觉得皇太后近来举止确有此类意图流露。可是如此大的事情,皇太后居然不与自己商议,可见心内对母家也是隔阂渐深。

      “那么依维周你来看,此事应该怎么办?”

      “皇太后眼下应该只是潜谋,惟今之计,还是要尽快确定归期,最好在重阳之前。”

      沈哲子心知皇太后即便是有什么计划,但终究还是欠缺了政治人物百折不挠的禀赋,自己今天辞功而不受赏,待到归都议功任事之后,自然有很多手段令其打消这个念头。

      而且,今天辞功也不是单纯的回避琅琊王这个麻烦。刘超那话言到了重点,功用赏度皆出礼制,沈哲子如此大功,怎么可能说辞辞。

      除了冷却一下自己当红炸子鸡的状态,他也打算狠狠玩一玩台那些人,类似殷浩那种屡征不应都太低端,他要来几次屡封不!当然凭沈哲子眼下的名望,已经不必靠这些把戏去混名声。要玩他要玩一次绝的,最好能彻底堵这条刷声望的道路!

      0405 情难取舍

      秋日晨凉,醒来之后,谢奕仍觉精神恹恹,便不急着起身,躺在榻上吩咐侍女取来梅子汤以消宿醉,而后便望着窗外闲庭落叶怔怔出神。

      这么一直枯坐到了晌午时分,一阵颇为杂乱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旋即便有几名年轻女子行入室内,为首那一个,便是谢奕的夫人阮氏,至于其他几个,也都是谢奕的侍妾。

      察觉到家人行进房中,谢奕神色略显不自然,索性直接在榻上背过身去,不看众人。

      眼见谢奕此态,几名女子脸色都变一变,他的夫人阮氏上前一步沉声道:“丈夫既已自立,外任国事,内维家纲。诗乐可养清趣,游饮可壮形骨。如今夫郎绝迹人前,竟日枯坐,不言情困,妾等亦不知该要如何邀幸,惟乞速去。”

      说着,她便盈盈拜下去,而其身后几名侍妾也都纷纷随着大妇下拜。

      谢奕听到这话,便不好再对家人面壁不看,他转过身来下床,神情仍是阴郁,垂首望着自家妻妾叹息道:“我心中之忧苦,你等妇人哪能尽知。何苦以情迫我,让我更添烦忧!”

      自建康归来不过区区几天,事情却发生许多。前日行台已经达成决议,将京口拔为陪都,行文改称京府,并以右卫将军刘超为安东将军,接任晋陵太守,假节都督京府,并监大业关东晋陵、丹徒、武进等诸军事。

      行台归都的时间也已经确定下来,就在九月朔日,以护军将军庾怿为行军都督,中军将军王舒为后军都督,共同护卫皇太后仪驾归都。

      大事接连敲定,影响波及自然广泛,谢家虽然不是时局中一等得势人家,但也无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与谢奕有关的,也是让他眼下颇为颓丧的原因,便是他终究没能如愿过江,不能再与杜赫一同于江北建功。当然这还不是让谢奕最感无奈的地方,他倒也不是一定非要往江北建功,但身在时局中那种无力彷徨才让他颇感困扰。

      跟随沈哲子于建康建功,谢奕等一众年轻人也确是大感振奋,回到京口之后颇有一种小觑同侪的气概,也很是受到了一番追捧。然而随着沈哲子还节辞赏归乡,他们这些人便彻底没有了方向。于是过江这原本基于一时热血的决定,便成了他们为数不多能够跳出时局泥沼的选择。

      原本那些并肩为战、出生入死的战友,有的愿望得偿,都以裨将之衔跟随杜赫过江。也有一些如会稽孔混等家中颇有门路者,便脱去军职应征归入台城公府。

      至于谢奕,他倒也不是没有归处,其实他们这些跟随沈哲子收复建康的人,每一个都收到了不止一份的征辟。但谢奕很清楚这些征辟动机大多不纯,无非是贪图他们各自的事功,希望能够在大赏之前延揽至麾下,以期能获得更多筹码而已。一旦他们的价值被剥夺干净,前途如何实在未卜。

      近来谢奕心中不乏悲凉乃至于厌世,明明是他们浴血奋战、舍命搏杀换来的事功,反倒成了旁人分割争抢的肥肉!尤其让他感到不满的,是家人也将他当做了一个筹码。

      因为家人坚决的反对,谢奕只能放弃过江。因为伯父的经营,他家在一众侨门中名望已经不浅,但是由于玄名太高,过分务虚,反而显得拙于事功,在时局中几乎没有一桩值得称道的事迹。所以谢奕今次的建功,对他家而言意义也是非凡。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