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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却是元召给远道而来长乐塬的淮南客人接风洗尘的,骑马而来的只有他们五个人,元召、主父偃、刘姝、伍被、崔弘。
在来的路上,元召已经把自己的打算大略地透露给了伍被一点,这位淮南谋主,只不过略一思索,心中已是泛起惊涛骇浪。原来,九州之外还有这样的世界!
第二百三十六章 黄花伴酒分龙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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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云水去兮,红颜落香尘,遍地黄花起。
风无迹,寻得几回消息。
玉魄芳魂,孤鸿掠影,侠骨伴柔情,苍茫暮色里。
误多少,天地英雄气 !
话说在长安城附近,有两处酒楼的菜品,是别处绝对不能比的。城内的明月楼和城外的青郊外酒楼。
外人只知道他们都有高明的厨师,可以调制出精美的菜肴。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是,这两处酒楼之所以做菜水平能够突飞猛进,是有人给过他们指导,并且提供了特别的烹调佐料。
南海与西南夷通道的打通,犹如打开了两座宝库的大门。而长乐塬上越来越庞大的运输船队,在通往这两个方向的水路上川流不息,源源不断的把宝库中的各种珍稀出产品运到长乐塬上,经过加工制作以后,再销往中原郡县、东海之滨、塞北江南。
而烹调所用的茴香、八角、胡椒等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项而已。这些在南越诸岛上遍地生长,毫不值钱的东西,运到中原和江北以后,就成为十分珍贵的香料。简直是一本万利。
这些财富,流向了两个地方,长乐塬和未央宫。元召把留下来的钱都逐渐用到各类建设上,他的很多设想,都在逐渐的落实和建造中,现在世人大多还一无所知,等到有一天突然惊觉的时候,也许会发现那是一个新世界。
未央宫中的库府,那个天数字般的账本还在一天天的加厚。皇帝每次满脸喜色的翻看时,他总是会唠叨一句:“当初吃的那小子做的那条鱼,真是太值了!那是朕这一辈子吃过的最值钱的鱼。”
鱼,确实好吃,这是元召的最爱。所以,今天的菜品中,就有一道红烧大鲤鱼,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色香味俱佳,看着就引人垂涎,食欲大振。
刘姝郡主却是第一次吃到这种鱼,只品尝了第一口,她就喜欢上了这种滋味儿。也不顾形象了,夹了一大块放到碟中,津津有味儿的吃起来。
“此物大妙!果然是人间极品。淮南之地美味虽多,相比起来,却也是远远不及啊。”伍被品尝以后,不禁连声赞叹。
主父偃得意的捋了捋须髯,神色间有些回味的说到:“那是当然!伍先生说的一点儿都不为过。这道菜乃是我家小侯爷首创,当初第一次做出来,还是老夫首先品尝的呢,此时想起来真是幸甚!呵呵!”
“原来如此!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我家王爷曾经说过,世间之事,物理相同,一法通而百法通。哈哈!小侯爷的所思所想,与王爷倒是同一类人。”
伍被话中暗有所指,已经隐隐表明,自己赞同元召的提议,回去后一定说服淮南王同意。
元召与主父偃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举起酒来,相劝他共饮一杯。伍被欣然领命,恭敬一饮而尽, 双方尽皆欢喜。
“这样的鱼儿,我以后还想吃,却不知道有谁能做。”
有人在他耳边轻轻低语了一句,元召微微一愣,揉了揉下巴,他有些不知道怎么作答。
刘姝脱口小声说了这一句,见他有些发呆,不觉微感气恼,使劲翻了个大白眼儿,却不妨忽然看到对面而坐的名叫卓君的女子正在盯着他们两个人,嘴角带着若有所思的笑意。刘姝大羞,连忙低下头,装作在认真吃鱼,再也不敢乱说乱动。
其余几人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主父偃与伍被两人棋逢对手,谈兴正浓,杯盏之间,喝的甚时尽兴。崔弘布菜,元召相陪,间隙里逗着明珠儿戏耍,君看着眼前情形,也自感到心中喜乐。
楼外山野道边,黄花开的正香,西风渐起,眼看又是一季。元召微微有些感慨在心头,不免多喝几杯。
气氛正在高兴的时候,有卓府派在这边照应的管家走了进来,伏在君身边悄声低语了几句。卓君眉头轻轻的皱了皱,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人带着恭敬的神色对元召施了个礼,然后退出去了。
“阿姐,有什么事?”元召见君在低头思索,不禁出声相问。
君轻轻地笑了笑,说道:“没事的,管家说来了些身份不明的人,应该是路过的,他们自然摆得平,不用在意,你们继续就是。”
元召点头,青郊外酒楼的名声现在非同一般,长安城和附近三县的好事之徒,没有人敢上这里来捣乱。至于一些过路的江湖客,更不敢在这长安附近闹事,再说了卓家的大批人手也不是吃素的。
又过了没有一盏茶功夫,忽听楼下有吵闹声传来,好像还有摔破东西的声音。元召不禁一愣,卓君早已站起身来,见明珠儿在元召膝间玩耍正好,她便打个招呼转身出门,去看个究竟。
元召对崔弘使个眼色,崔弘会意起身,提了案边长剑,随后跟了出去。
青郊外酒楼下确实来了些身份不明的人,不仅楼内,连外面也布满了统一服色的赳赳大汉,散布在大道两边,隐隐对酒楼形成包围之势,并且这些人都带得有兵刃,目露凶光,一看就不是易于之辈。
进到楼内的有大约四五十人。刚开始酒楼掌柜还以为是行走南北路过此地的客商,几个店伙儿迎上来打招呼时,却被当头的几个大汉一把推到旁边,瞪眼威吓着不许乱动!
来的这些人不是别个,正是从长安城内廷尉府一路赶来的大汉廷尉杜周和他的手下们。
廷尉府得到消息,有淮南王的心腹谋主带了十余人秘密来到了长安,形迹可疑,不知道意欲何为。
正急于立功的杜周那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他立刻意识到,也许,这会是一条大鱼!他立刻下令,严密跟踪来人行迹,并且在长安淮南王府周围布下眼线,意图有所发现。
可是,监视了半天,淮南王府却并没有什么动静,那位留守的世子刘建据说已经好多天没有出过府门了,风声鹤啸的这个时刻,更没有什么人来拜访过。
正在有些担心空忙活一场呢,城外的人终于飞马传来了消息,淮南来人在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家酒楼宴客,有可能会是密谋什么勾当。
杜周一刻也不耽搁,马上亲自带领廷尉府精干力量,纵马出城,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赶到这儿来了。手下迎上来禀报,人就在里面,如何行动,只等廷尉大人决断!
为了怕打草惊蛇,廷尉府的人都没有穿官服,而是统一的灰衣武士打扮,配了刀弓。杜周却是蜀锦袍服,匝巾箭袖,一马当先在众属下护拥下进来。他也是粗通武艺的人,这些年任职廷尉府,暴烈拷打犯人,为求招供,无所不用其极,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之事。
一楼的酒客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就已经被这些凶巴巴的大汉们喝令不准乱动,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有嘴巴不老实的还被顺手赏了几个耳光,好好的喝酒吃菜谁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
有几个跑江湖的习武之人打抱不平,刚要出声【创建和谐家园】,却不妨这些家伙并不听他们讲道理,廷尉府最近正是气焰嚣张的时候,【创建和谐家园】甚至失手误杀都有廷尉大人罩着呢,怕什么?此时不抖抖威风,更待何时呢!
眨眼之间,那几位想理论一番的武人都被打翻在地,酒案倾倒,口眼歪斜,遭受了无妄之灾。所有酒客都知趣的闭上了嘴,心中惴惴不安的在一边看着事态的发展,暗中祈祷自己别受池鱼之累。
看了看鸦雀无声的四周,廷尉大人很满意属下的威风,他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喝了一声:“今日廷尉府在此办案,所有人等不得乱动,否则,与逆贼同罪!”
酒客们心中一惊,原来是廷尉府的人,怪不得如此凶恶。向来廷尉府恶名远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天倒霉碰到他们,只求老天保佑,别惹事端上身啊!
“酒楼老板何在看到我们廷尉大人到此,还不过来答话!哼!”
几个长史跟随甩鼻子瞪眼睛,狐假虎威,不可一世。
“上官有何吩咐?草民就是此处的掌柜,我们一向奉公守法,安分经营。还请高抬贵手,不要把场面弄得太大,惊吓了酒客主顾们。承让!承让!”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很会说话,陪着笑脸,尽量客气一些。
“呵!你可知道这酒楼内今天有牵涉到要案的重犯在此一会儿捉拿到案,你们这家酒楼嘛,哼哼,能不能还开的下去,也只不过在本官的一念之间尔!”
杜周撇着嘴,冷笑一声,斜眼瞅了瞅身前的掌柜,一副王法代言人的形象。
那掌柜的倒是吃了一惊,他看了看身后跟过来的酒楼店伙儿们,他们纷纷摇头,表示毫不知情。
“不知上官此言何指重犯又在何处请明确告知。”
杜周不屑与这掌柜啰嗦,冷哼一声,两个早已在此守候多时的廷尉府暗探,从一边闪出来。
“大人,他们就在楼上大间里,四男一女,这会儿正在那里,小的带路,大人尽可上去捉拿!”
杜周一挥手,十几个彪悍的属下不容分说,执刀就要往上冲。那掌柜却踊身挡住了楼梯口,急忙说到:“且慢!上面今日清场,并无闲杂客人,只有我家的贵客在此,不得惊扰!”
他不阻拦还好,这几句话却更让杜周疑心大起,他厉喝一声:“闪开!不知死活的东西,所有人听令,捉拿要犯,有敢挡路者,立斩!”
掌柜却甚是执着,唯恐他们这些凶神恶煞上楼有什么不良企图,还待理论。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哪里还耐烦,乱刀举起,就要溅血。
“住手!我看你们谁看放肆!”
二楼栏杆边转过一女子,翠袖薄衫,眉间含怒,正冷冷的看着下面的一众酷吏。
第二百三十七章 男儿快意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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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府长史王温舒,是新任廷尉杜周手下的第一干将,更是一位心狠手辣的酷吏。
无论古今,凡是能被称为酷吏者,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那便是嗜杀成性。他们的主要手段,就是以“杀人立威”为治。有这样的人充斥在廷尉府,制造的冤案就数不胜数。
这位名叫王温舒的长史,曾经任职河内都尉,新官上任,为了迅速取得迁升的政绩,上任后不久,就展开了铁血手段。
他把目光选在了当地几户豪门身上,通过专门查证,定下这些豪门与盗匪相通的罪名。于是,大诛杀行动开始了。
河内郡中遭受无妄之灾被牵连的近百家之多,财产尽被罚没,流血十余里。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就杀得郡中无犬吠之声,人称活阎王。
本来按照汉朝的法律规定,秋决冬刑。即秋天判了死罪的犯人,过了立春就不能处决了,必须再等到下一个冬天。秋决大权要报朝廷批准,不可随意改变。
王温舒到达河内上任的时候,已经是九月暮秋,他为了能赶在秋尽之前把杀人的批报上朝廷,就命令下属各县置备五十匹快马,并在河内至长安道上设置数个驿站,以此加快报批速度。这样人不歇脚,马不停蹄的报送杀人公,朝廷两日之内就能收到并批复。这样的残酷手段,令人无不咬牙切齿。这条路被河内郡民众称为追魂路!
这样的酷吏,却得到当朝廷尉大人的欣赏,数次提拔,最终成为廷尉府的骨干和心腹。
这厮简直感觉就是前途光明,办事更加冲锋在前。
进到青郊外酒楼这一会儿,廷尉大人亲力亲为,王温舒一直没有得到表现的机会。听到要冲上楼去捉拿要犯,他这位干将当然不能落后。
杜周已经在属下们的簇拥下,找了个宽敞地儿坐下,静候消息。王温舒带着一干人等正要对挡路的酒店掌柜动刀,以便杀一儆百。忽听有人喝止,抬头看时,却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清秀女子,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扰乱酒楼秩序有何误会之处,且请先退出去分说,不要惊扰了客人。”那女子虽然语音温软,但口气之间却并不客气。
酒楼掌柜及几个店伙儿一看是自家主人出来了,连忙上来,把刚才的情形简略诉说一遍,却是对他们进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粗暴伤人十分愤怒。
“呵!这间小小的酒楼,规矩倒还不少。你一个女人家就不要在此多管闲事了,廷尉府办案,赶快闪开,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温舒一边抬步顺楼梯往上走,一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快闪开。
“二楼之上没有外人 ,你们就不必上来了。这是我蜀中卓家的酒楼,是饮酒宴会场所,却不是廷尉府办案的地方。请你们马上出去!”
卓君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看到这些人气势汹汹的样子,把酒楼下面弄得一团糟,早就心中有气,说话更不客气。
听到对方竟然连廷尉府的名头都不放在眼里,王温舒及属下十余人大怒,这段时间他们飞扬跋扈,简直就是在长安城中叱诧呼嚣,王侯公卿避之不及,唯恐惹上麻烦。什么时候轮到这小小的酒楼中人如此对待了!
一个多少知道点青郊外酒楼底细的属下凑上前来,在王温舒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心中一动,原来这酒楼背后竟然是蜀中豪门卓家对付这些地方豪强,他有的是手段,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说不定借此机会又能办成另一个大案。
“哦,原来是蜀中卓家的人。地方豪强,多为不法,鱼肉乡民,本官这次更是要好好查查,看看你们这家酒楼当中到底是怎样的藏污纳垢。来人,给我冲上去彻底搜查,敢有阻拦者,杀无赦!”
世间律法,说不公平也公平,说公平却也大不公平!有时可以用来维护正义,有时就成了奸恶者的工具,就看行事时掌握在哪些人手中了。
手中刀光闪亮,爪牙如狼似虎,几步的距离,就冲到了楼梯口。却见旁边闪过一人,对君说了句什么,然后双手抱臂,站在了所有人前面。
“以此剑为限,敢有越过者,后果自负!”
说话的是一个十【创建和谐家园】岁的英俊青年,青缎箭袖,眉角鬓稍冷利如刀。一把带鞘的宽剑,就斜搭在楼梯口上。
君见是崔弘,知道是元召不放心自己,所以派他跟着出来的。听到崔弘说由他来处理,她点了点头,领着酒楼众人退后了一步。崔弘当初就是在这儿认识的元召,君对他很是熟悉,他跟随元哥儿最久,尽得他真传,君自然放心。
双方面对面的对峙,王温舒分开几人,走到最前面,他阴沉着脸上下打量一番。
“哪里来的盗贼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械抗拒廷尉府执法。左右,还等什么!”
一张嘴就给对方定了性,盗贼!这就是法权的厉害。
在最前面的两三属下早就有些不耐烦儿了,听到令下,刀光一闪,三把刀同时向前劈去,知道厉害的就赶快闪,不知好歹的,那就对不住了,死伤毋论!
崔弘冷冷一笑,遇到这样的事怎么办?非常简单,师父早已经言传身教过许多次了!
屑小之徒,还不值得无缺剑出鞘。崔弘随手挥了一下,带鞘的重剑扫过对方的小腿骨,几声痛呼过后,人仰马翻,一阵大乱。
前面的几人被打倒后翻,顺着楼梯来了个叠罗汉,连带着后面十几个人翻滚下来,摔到地板上,呼叫喝骂,十分狼狈。
正在稳坐的杜周拍案而起,这还了得,这是要造反竟敢出手对抗。
“楼上皆是要犯,冲上去,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廷尉大人下旨,那真是个个奋勇争先,唯恐落于人后。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可要好好把握。
王温舒被摔得很惨,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正要领着人再冲上去时,却见眼前人影一晃,刚才那人从楼上飘然而下,正挡在他们面前。
“今日我家小侯爷在此宴客,任何人不得惊扰!你们就此退去吧,两不相干。”话语很淡,却盛气凌人。
崔弘这几年,大风大浪也见得多了。匈奴铁骑的万马军中也曾经闯过,南海诸国的铁血厮杀也曾经历过,廷尉府的这点小场面,不过是小菜一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