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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出言反对的人是曹襄。此时,这位曹家子弟终于收起了自己的骄傲,不敢再轻视对面的敌人了。
“公主以柔弱之躯,赴匈奴虎狼之伍,两军阵前,断无生理。小侯爷。”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骞见元召在低头沉思,也不禁插了一句。作为皇帝的亲近侍卫,他们对那位美丽温柔的小公主还是很喜欢的,从心里不忍她成为这次大行动的牺牲品。
卫青叹了口气,作为从小看着素汐长大的亲舅舅,他的心里更难受,只是他是顾全大局之人,不会轻易表露出来而已。
有片刻的沉默,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把那道矮小的身影当成了主心骨,等待着他说话,或许他还会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吧?
感受到千百双期盼的目光,元召心中有些苦涩,难以决断。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那是十万弓马精良的匈奴铁骑!而且,他有一种预感,当今天子亲自策划的这次“射天狼”行动,很可能会与历史上的结局一样,以失败而告终了。
以单于羿稚邪那暴戾狠绝的性情,一旦察觉到这是汉廷诱杀他的一个圈套,那后果可想而知,他必将会展开残酷的报复!
这个时候去单于军中,无异于送死,自己能护得她安全吗?而如果不去,那可能就连最后诱杀单于的机会也不会有了委实令人有些难以下决心啊!
然而转念又一想,不禁暗骂自己想那么多干嘛!这次本来就是那位皇帝急功近利的一次举动,侥幸成功的机会本来就不大,就算失败了,也不会动摇国本,只不过给他一个教训罢了。
自己只要替李广守住这座城,保护好素汐的安全,逼退城外的这些匈奴人就是了。前方那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爱咋咋的,管他们谁去死呢!
想到这儿,元召刚要开口说出自己的决定。
“我愿意去!”
刀与箭,甲胄战马,春风干涸了铁血,大汉军旗的城头,有话语清淡柔和,却很坚决。
人群闪开的地方,身穿绿罗裙、宫砂妆的少女正值豆蔻年华。
“素汐虽是女儿,也知家国大义,千里至此,长安遥遥,既然还能有点用处,岂敢自惜此身!请诸位将军即刻送往匈奴军中,惟愿能歼灭敌虏,以奏全功!”
中原九州,巍巍华夏,有窈窕之姿,一语倾城,汉家儿女,何惧生死!
元召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三百羽林军,三十一名宫中护卫,张骞、卫青、苏建所有从长安跟随来到右北平的男儿,没有一个人肯留下来。
唯一被留在了城中的是琪儿,利安公主的贴身侍女。她是被长乐侯强行命人留下的。
元召把马鞍后革囊里的酒取了出来,拔去塞子,昂首灌了一大口。这几壶最好的烈酒,是路过青郊外的时候卓君给他带在身边的,今天,跟在自己身后的所有人,都有资格喝上一口了。
酒壶被递给卫青,然后是曹襄、苏建、张骞所有人都学着元召的姿势,昂首向天,酒线倾入口中,竟感觉这一刻无比的豪迈!
素汐把车厢的珠帘卷了上去,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心中竟然没有感到一点儿难过和伤感,想的只是“如果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就好了!”
直到最后的一名羽林军士喝光了壶中酒,元召没有再说一句告别的话,跳上马车,抖了抖缰绳,率先向城门外驰去。
男儿慷慨,只在此时!既然肝胆于胸,肯同生共死,世间所有的话都只会贬低了这份重量。
当行进的马蹄全部踏过护城河的时候,吊桥缓缓的拉了起来,右北平的城门终于关闭。
按照元召吩咐做完这一切的关喜率领着守城士卒,静静看着那队人马的远去,面色肃穆,右拳抚于胸前,以最庄重的军中礼节致敬送行!
趴在城垛上的琪儿已是哭的声嘶力竭,公主不让自己代替她,终于还是亲自去了,老天爷你可要保佑她平安回来啊!
半个时辰之后,西山谷汉军设伏处,流星探马急如烽火,给李广将军带来了最新的右北平战情。
“好小子!如此胆略,虽古之名将又何能及若老夫在彼,甘为之牵马坠镫也!”李广用手连拍着马鞍,不住赞叹。
真是没有想到啊!那小子在军事上竟然还有如此天分。
想起在长乐宫时曾听到的宫中流言,先帝皇帝托梦给窦太后,说长乐侯是他在天上求来的大汉祥瑞。当时有许多人包括自己还都暗中腹诽老太太老糊涂了,拿着侯爵当儿戏,随便封赏给一个小孩子。现在看来,却不由得越来越让人相信,那个传说可能是真的!
老将精神振奋起来,一面命令各部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应战。一面派飞骑把这边的情况通报其余几路主将,也好让他们做到心中有数。
然而,不久之后再次接到的一个消息,让他的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公主车驾已经由右北平离开,从长安来的全部人马随在匈奴骑兵之后,自原路北上,马上就要经过这里了。
果然,片刻之后,近万人的大队骑兵又返了回来,沿着西山谷与东岭之间的这片平地,渐渐的逶迤而过。
西山谷的李广部,东岭的程不识部,两侧伏兵共计十三万余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全部过完,一动都没有动。
此时此刻,在一片灰蒙蒙的匈奴骑兵皮甲毡氅当中,有一处火红落在所有人眼中,显得如此醒目。
白羽红袍,披甲战士,那是守卫大汉未央宫的禁军羽林军的健儿们。他们簇拥着一辆马车,义无反顾,一路向北!
此去命运如何,可想而知,坦然驱赴者,方显男儿意气。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大汉将军与士卒都握紧了手中的刀箭,默默地垂下了头。长风过山林,沟壑呜咽,似叹息,似悼惋!
就在这一时刻,武州塞北十里,匈奴单于羿稚邪已经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拔出了雪亮的弯刀,一刀就把面前的人挥成了两段。
血喷涌出来,淌到脚下干涸的土地上,马上就凝固了。残缺的半截身躯,扑倒在跪着的另一人面前。
看到死去同伴那张痛苦的脸,还活着的人,已经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战栗不已。
等到那把还滴着血的弯刀,又慢慢伸到他眼前的时候,冰冷刀锋使他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这位汉军的斥候伍长终于心理崩溃,顶不住了。
“大单于饶命、大单于饶命啊!小人愿说,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告知大单于,只求不要杀我!”
坚贞不屈死去的和变节投敌苟活的,都是汉军的斥候。
他们是在侦查匈奴骑兵情况的时候,被发现的,逃跑不及,就此被擒获了。
正在疑惑不定等候前方左贤王消息的羿稚邪大喜,命令押过来严加审问,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可是此前,无论张中行以及几位部落王爷怎样威逼利诱,那两个汉卒就是死不开口,什么话都不说。
这下好了,非得见血才行啊!羿稚邪冷冷一笑,在那具尸体上擦干净了刀身的血迹。
可是,下一刻,听到从那位已经投降的斥候口中说出的重大秘密时,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手中弯刀落地,羿稚邪失态的一把抓住了面前跪着那人的发髻,厉声喝到:“你说什么!再说一次,胆敢有一字虚言,碎尸万段!”
“大、大单于,前面有汉军三十余万精锐,五路包抄,设下了埋伏,早已等待多时了!小人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有一点隐瞒。望大单于饶我性命!”
求生之念使人伏地求饶,此刻生命卑微如同蝼蚁。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羿稚邪倒退两步,有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滴落。他抬眼扫视了一遍,七八个王爷人人浮现惊惧,面色如土。
“该死!汉朝狗皇帝,好大的胃口啊,也不怕撑死你!还有,那个商人呢,把他带上来,我要挖出他的心胆看看到底有多大!”
来自草原的狼王,终于现出了凶残的原型,一字一句,满脸狰狞!
第一百三十章 侠骨重剑 紫陌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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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骑兵百夫长霍山这会儿有些恼火,因为从昨天到今天,他的队伍中莫名其妙的接连失踪了七八名骑士。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匈奴勇士可从来没有过临阵脱逃的先例,更何况,这次是为抢劫财富而来,眼看就要到手了,怎么会有人半途而废
可是那些人就是这样毫无征兆的消失了,马匹物品都还在,不见人,没有人能说清楚他们去了哪儿。
现在大队人马停歇在了这儿,大单于让原地待命,于是他决定好好的排查一下,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
不久之后,一个小兵模样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脸孔很陌生,他不记得曾经见过。霍山心中起疑,手扶刀柄慢慢的走了过去。
穿了匈奴骑兵服饰的少年在用一把刷子认真的梳理马背上的褪毛,眼角瞥过相隔了几百步外的单于大帐时,看到一具汉军斥候的尸体正被拖了出来,他的心中一动,神情不变的站起身来,扣紧了马鞍肚带。
一群“飞火”护卫推搡着商人聂壹从不远处过来,穿过面前的空地,向单于大帐走去。
“军爷,但不知大单于又召唤小人有何事啊?可否。”聂壹赔了笑脸。
“老实点!到了你就知道了!哼!”回答简单粗暴,极其无理。
“是是是,小人只是随便问问呵呵!”
风又卷过,黄沙打在脸上有些疼,脚步远去,语渐不闻,人已进入那帐中。
少年抬起头来,环视了一下四周,把马鞍后的剑握在了手中 ,这是他曾经生长过的地方,追逐物时留下的痕迹还在,平原山丘,密林依旧。
聂壹一进大帐,就知道不好!血腥与杀气,刀光与狰狞。他脸上卑微的笑容逐渐隐去,直觉告诉他,事情有变,也许自己最后的时刻到了。
羿稚邪摆了摆手,制止了那群怒气勃发的王爷想一拥而上来个乱刃分尸的举动。因为他心头有个疑问,想问问这个将死之人。
“你不过是一个商人,却来做这样的死间之事。汉朝皇帝给了你什么好处是官爵还是财富?难道你真的不怕死吗?”
羿稚邪盯着眼前这个神情镇定脸带微笑的【创建和谐家园】,又看了看匍匐在地的斥候,他想弄明白同样是中原人,为什么会差别如此。
已近不惑之年的微胖商人早已看清了眼前形势,暗自叹息,心中悲怆。既然计划已经泄露,行动功败垂成,自己就不必再委曲求全的装样子了。
“呵呵,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生命,死,又有谁不怕呢!不过,如果所为之事死的有价值,也就值得了。聂某虽是一介商贾,凡事讲究锱铢必求,但在今日之事上,却要让大单于见笑了。因为我所以来到匈奴军中,所求者既不是官爵也不是财富,只是为我华夏尔!”
羿稚邪皱了皱眉头,见那些王爷也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随口问身边的中年书生:“华夏是什么东西值得舍命!”
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的张中行拱了拱手,干巴巴的说道:“华夏是中原国家的另一称呼。”
“嗬!迂腐的【创建和谐家园】就会在字眼儿上做章,什么中原华夏,哪有我们大匈奴帝国来的威名赫赫!”
“非也非也!大单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们千年以来僻处蛮荒之地,从未曾识得我华夏明之故。生而为人,不知人之所谓,真是可惜可叹!”这真的是一个充满浑身铜臭气的商人对比先前的卑躬屈膝,帐中人都有一种错觉 ,这分明就是一位饱学之士。
“哼!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可知道自己马上死到临头了吗!就没有为自己求饶的一句吗?”
羿稚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断了聂壹的话。
聂壹淡淡的笑了,中原大地,锦绣山河,在这一刻,都浮上脑际。
“华服广厦,辽阔胸怀,壮哉美哉,为我华夏!自从听到我家小侯爷的这番言语,聂某才知家国大义。今日事既如此,何须多言死就死吧,只恨此身未能灭虏建功罢了!”
千年之明,忠孝之熏陶,舍身取义的无数英烈,也只不过在平淡认知中。
伏在地上的那位投降者把脸深深的埋进枯草间,身子颤抖着,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悔恨。
“主上,事急矣!汉军既然有了埋伏,此地不易久留,还是赶快撤退吧,又何必与这个低贱之人多说什么呢!”
张中行脸色煞白,心中有血在滴落。衮衮华夏,浩浩神州,又何尝不是他的祖地、他的故土!忠贞节义、仁孝廉耻又何尝不是他们张家祖先的遗训。可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他这个背叛者再也回不去了。
一句话提醒了羿稚邪,使他意识到了当前身处的危险。他面色阴鸷的站起来,一脚踢飞了面前的胡床。
“马上派飞骑去前面催促左贤王,让他加速行军,带着汉朝公主去雁门关外汇合。我们立即启程,沿原路返回。至于这个商人嘛来人,把他拖出去,五马分尸!如此方解我恨。”
当几个“飞火”勇士拥进大帐去的时候,百夫长霍山在几百步之外猛的从背后勒住了那可疑小兵的脖颈。
“说,你是哪个部落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你!是不是汉军的奸细”
在霍山的厉声喝问中,那马边的少年扭了扭头,冲他笑了一下,少年的牙齿很白,有些阴森。笑容奇怪,有些邪魅。
匈奴百夫长愣了一下,蓦然感觉胸口一阵凉意,然后剧烈的疼痛传来。他下意识的低头看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有锋利的剑身从他的心脏部位穿透了身体,只见那少年反手捂住他的嘴巴,同时另一只手握着的宝剑轻轻一搅,心肺皆碎矣!
霍山的身躯慢慢的软倒,黑暗来临之前耳边依稀听到少年带了复仇死神的声音:“第九个了!”
死尸倒在地上,无声无息。战马轻轻的嘶鸣,少年跃上马背,撕去了几日来的伪装,“无缺”重剑终于在北方大地的斜阳中绽放出光芒!
面对死亡,聂壹并没有反抗,虽然在他怀中藏着当初元召送给他的那把小弩,但他知道,旁边虎视眈眈的那些护卫们不会让他有机会掏出来的。
既然如此,就走的从容些吧!三四个匈奴大汉反剪了他的胳膊,簇拥着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