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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钱钱,陈嫣虽然日常都是和钱打交道,但如此心心念念的时候却是很少的。她现在也有一些明白钱的重要性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若是她钱足够,可以直接大规模经营蓬莱岛,哪像现在还得一步步计算。
更进一步说,在开发蓬莱岛的另一个问题,‘人’的问题,归根到底也是钱的问题。
蓬莱岛上原本是有一些土人的,不过人口必定不多,而且分散在岛上各处。如果可以的话,陈嫣并不希望和对方起冲突。一方面人家本就是原住民,陈嫣并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恶人,如欧洲【创建和谐家园】在美洲大陆上搞的印第安灭绝,她做不出来。
另一方面,土人也是人口,对于缺少人口的蓬莱岛来说,任何一点儿人口也是损失不起的。
陈嫣的计划是先尽量避开土人,无法避开就和他们尽量和睦相处,比如交换交换物资什么的。土人生活艰难,文明世界的好东西肯定是愿意换的。
当然,若是有土人攻击,陈嫣这边也不会坐以待毙就是了。武器上面的先进,足够保护陈嫣这边的人了。
等到日后,蓬莱岛上的【创建和谐家园】彻底压倒了土人,就是和土人深入接触的时候了。那个时候可以用更好的生活吸引这些土人,让这些土人放弃原本的部落生活,转为农民或者城市居民。
人口占绝对优势的时候,原本的血腥暴力就不用了,完全可以用更加温和的方式解决【创建和谐家园】。
所以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如何让蓬莱岛上人口大涨,【创建和谐家园】占主体?
陈嫣没有太好的主意,只能让人先兴建出聚居点,然后搞甘蔗种植园。甘蔗种植园是要用到很多很多人的,到时候先用买卖的方式从灾区购买奴隶,形成第一批人口。
等到蓬莱岛有人气一些了,就可以去大陆沿海吸引人口。
普通民众安土重迁,轻易不肯离开家乡是真的,但真的被逼到要死的份上了,还会在意这些?
没有哪一年是没有灾荒的!在封建社会这是绝对的!只不过好时代会有朝廷的赈济,坏时代没有赈济,或者赈济到不了老百姓的手上。然而就算是再好的时代,也有朝廷顾不上的地区。
去这种地方,借贷路费给这些人!只要这些人来到蓬莱岛,就给他们分土地和简易房屋!这个时候土地还不时他们的。但只要他们工作三五年,原本的路费就能还清,土地和房屋也能成为他们自己的——陈嫣的条件放的很宽松,正常工作三五年是绝对做得到的。
那之后他们只要履行合约,十年为期限,将自己土地上的剩余产品卖给陈嫣就行了,当然,陈嫣会保证给出市场价。
没有人愿意远离故土,去到海外讨生活,但是没有办法了又能如何呢?有些人可以想到去【创建和谐家园】为奴,对于那些地主豪强来说,劳动力是很重要的财富,他们是很欢迎这些人的。
这就像是后世的经济危机,对于小民来说是一场灾难,但对大资本来说就是一场收割盛宴!
灾荒是普通人眼里天塌了一样的可怕事情,可对于地主豪强,这就是低价买进土地和奴仆的大好机会!
但是,这些地主豪强是很精于计算的,他们只会要壮年男女!至于老人和孩子,这是他们拒绝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赈灾行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动也不动,他们就是在等,等灾荒拖垮身体比较弱的孩子和老人,等到最后只剩下青壮年的男女!
陈嫣这边就不一样了,来的人是一家人,不会挑拣出老人孩子什么的。
这些遭灾的老百姓心中也有一本账,虽然去到岛上让人很担忧,但如果有机会的话,谁愿意放弃自己的家人呢?
另外,如闽越、南越这些地区,老百姓日子普遍过的不如大汉,对于移居海外也没有太大的心理障碍,也可以尽量吸引这些人过来。不过要控制好人口数量,如果这些人本来就是说的汉语,穿的汉服也就算了,到时候直接划拨到【创建和谐家园】一块儿。如果不是这种,就得小心处理(闽越、南越之地秦代本就移居了很多中原人,受中原文明影响也很深)。
一点一点地转移人口,鼓励上岛的【创建和谐家园】生育,凡是和【创建和谐家园】通婚生下的孩子全部归为【创建和谐家园】。陈嫣相信,是能够建设出一个海外汉家的。
不过这需要钱,需要的不是一点儿一点儿的钱!甚至不能只靠她来供血得看蓬莱岛自己的!她供的了一时,还供的了一世吗?
蓬莱岛的甘蔗种植园可以做大做强,如果真的做得好的话,陈嫣就只需要进行前期投资就行了。后面所需要的资金,完全可以由蓬莱岛自给自足啊!
不过这么想的话,陈嫣就真的要成立武装了,至少得维护蓬莱岛本身的治安。另外,蓬莱岛发展起来后也得有行政班子了,提供管理服务的同时向百姓征税。
陈嫣忍不住捂脸:“唔这不就是在建国吗?”
想到这个,陈嫣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但在心惊肉跳外又有一种期待,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种期待意味着什么。
因为不明白,所以她只能尽快将杂念扫掉,转而去想怎么完成蓬莱岛的最初建设。对着计划书挠头,自言自语道:“钱,果然还是钱呐!有钱就都不是问题了。”
旁边的婢女有些好奇:“翁主缺钱么?”
若是陈嫣说自己缺钱,那就真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笑话了,然而事实就是如此。事实上,世上越有钱的人往往也就越缺钱,因为他们花钱的地方也就越多。按照大家朴素的观点来看,皇帝富有四海,应该是最有钱的人了吧?可是历数历代皇帝,有几个人没有受过缺钱的困扰呢?
国库的钱就没有够的时候!
就算是当今天子,现在看着有钱、真有钱!再等些年看,穷的能天天和大臣聚在一起搞钱,甚至弄出了白鹿币这样的玩意儿
陈嫣撇了撇嘴,“好有意思的问话,缺钱么?这天下难道有谁的钱是够用的?”
别看陈嫣有钱,随便一件首饰也是宝贝。然而这些东西的价值终究有限,和陈嫣要做的那些‘大事’所需花费相比,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罢了,过日子不容易,一年算一年的账罢!日后事日后忧”
这话引得婢女们小声笑了起来——这样的话向来是一些生活不易的大丈夫或者妇人才有的感慨,比照陈嫣的年纪与顺风顺水,颇有一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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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檀(4)
夏日已过,天气舒服下来。
生活在长安的人, 从王公贵族到升斗小民都松了口气。虽然后面还有难熬的冬日, 但至少现在可以过一段时间的轻松日子了。
在这样的日子, 越来越多的物资从渭河以及陆路交通运抵长安——长安本身的人口远不如临淄,按理来说各种供应压力也应该远小于临淄才是。但要算上周遭的‘卫星城’的话,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相比起齐地只有临淄一个超级大城市,其余的城市不值一提。长安这一块儿是关中精华之地,各种规模颇大的城市不要太多哦!
这么多城市想要靠关中自己供养,这就是笑话了!每年长安要从关外以及蜀中调集大量物资,就是为了保证长安及周边的供应。
话说在古代,京城地区的供应问题从来都是一个大问题,不独独华夏如此, 世界各国莫不如是。
为了供应京城,明清时期的京杭大运河压力多大?每年不知道花多少钱疏通、维持京杭大运河, 也不知道投入了多少人力,给财政造成的负担肉眼可见。然而即使是这样, 也从来没有谁要放弃京杭大运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弃!
相比起京杭大运河的麻烦, 它存在的意义更加无可替代。
华夏民族有大气魄, 能够人工开凿出京杭大运河这样的工程, 但不是所有民族都有这样的气魄。大多数国家建都的时候就会将都城选在交通便利、农业发达的地区, 以此保证京城无数非农业人口的供应。
比如日本古代的都城就是这样,本身就坐落在平原地区,周围都是产粮区。又比如华夏曾经以洛阳为都城的那些朝代——洛阳为天下中心,水陆交通发达。
然而即使是这样, 古代世界各国的都城依旧免不了剧烈的物价波动。陈嫣过去学古代史的时候觉得古代物价波动大的可怕,一旦遇到不好的年景,真能逼死人。后来看到国外的记录才知道天下都一样,甚至国外的物价波动更大。
正是因为如此,运输就成了古代大城市少不了的东西!说这些搞运输物流的维持了城市生命线,这绝不为过。
除开国家主持的运输,一般来说民间的运输都会很混乱的——这是正常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此时还没有人有效的规划这门产业,大多数都是在纯粹追逐利润。
比如今年临淄缺乏粮食,那里的粮价是正常情况的十倍,那就运粮走临淄!又比如今年的长安缺布匹,彩绸难求!那就往长安运彩绸。大家往往就是哪里有利润就临时决定走哪里运输者与城市之间没有一个固定。
当然也有固定走一条商路的,但这是少数。商贾大多短视,自然是哪里钱多就走哪里。
当然,也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正某人今年不来,自有另外的人过来。若是因为物资缺乏,价格飞涨,自然有循着利润的人争先涌入。至于因此出现的价格波动,自然有人买单就是了。
长安的商贾们往往很关注那些运送物资到长安的行商,这些行商有生意大的,这种会有自家的货栈。长安本地的商人可以去货栈看货、谈买卖,这种生意一般量大!行商生意也有本钱小的,就会汇聚到长安的市场中
而对于今年的长安商贾来说事情有些不一样了。
“嘶这交通号真是这个价?”有人不敢相信。
陈嫣名下的交通号之前就已经打出了名号,有眼光的都知道这交通号不简单,但谁也没想到交通号这么快就出头了!
此前的交通号表现和一般的运输商人没什么两样,但现在交通号统筹商路越多,规模也越大的时候才能看出不凡来!
“这样一来价钱便比今岁一般情形低了两成!啧,这可要逼死一波人了!”有人啧啧称奇。
是的,交通号的货物比正常的都要低了两成,但这并不是陈嫣在赔本赚吆喝!事实上,就算是这个价格,她依旧是有得赚的。
关于这个问题王温舒也好奇问过她,‘到底是如何做的?有何图谋?’
要陈嫣来说其实也很简单,她当时就普普通通道:“做运输的本钱在于车、马、人而已,我的车与时下不同,能装更多货物!光这一条就不知道压死多少人了!另外,我的运输量大,无论多大的生意都吃得下。我的运输距离远,无论多远都能跑。还有中间修的货栈,一开始是花的钱多,但日后就方便”
陈嫣列举了多条自己的起来都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最后总结道:“我的这套你也看出来了,就是成本高而已!而一开始花钱之后,剩下的就是车马这种开销了,而这份开销并不会比别人更多。所以我的规模做的越大,其他人就会被我甩的越远。”
至于有什么图谋,陈嫣也没有故弄玄虚。只是再次强调了一下自己强调过许多遍的词‘权力’。
“权力,当然是权力!等到打垮了其他做运输的商贾、散户,将其收编,成为交通号的力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陈嫣当时想引导王温舒得出答案,但这明显超出了王温舒的常识范畴。
不是他这人愚笨,纯粹是眼界和思维方式的不同让他不能够像陈嫣一样考虑一个问题。
陈嫣只能把话说穿,“到时候跑运输的都是交通号,或者交通号相关的人了!那么,一地进什么货,不进什么货,进多少,什么时候进不都是由交通号决定了么?”
王温舒下意识反驳:“只是替人输送货物,何谈如此?”
陈嫣这个时候却笑了王温舒也明白过来。
的确,交通号只是在跑运输而已,但是属于陈嫣系统内的运输任务,不就可以由交通号决定了?交通号统领了运输业,到时候陈嫣系统之外往各处运送了些什么,运送了多少,都是一清二楚的,在这基础上,交通号有太多文章可以做了!
比如绸缎,长安正常的消耗是十万匹,陈嫣系统之外要送八万匹,而陈嫣往年也会送一些去——这个时候陈嫣没有送过去,事情会怎样?当然是丝绸价格飞涨!
实际上别说是两成的缺口了,就算是半成的缺口就够受的了!而且物品越是必需品,这一点会体现地更明显。
这种情况以后世大火的房市打比方,那就是在只要房子比买房子的人少一座,价格就要飙高因为没有人愿意做没有房子的唯一那一个。这种情况下,惊怔激烈程度并不会比少更多房子小多少。
陈嫣进一步启发:“其实不必如此,比如原本与人说定了一月到一月半之间抵达就可,到时是一月抵达,还是一月半抵达其中差别可就大了。”
没错,陈嫣甚至不必增减供应,只需要稍微控制货物的早到和晚到,就足够在一个市场上短时间制造出丰富和缺乏两种行情了。
“这就意味着,一旦交通号统领运输业,地方价格增减,交通号的话是有着很大分量的。到时,无论是凭此在市场上呼风唤雨直接赚钱也好,成为与其他商贾交易的砝码也罢,都很好——这就是我反复说的‘权力’了,眼看着无形,但只要有权力,钱便滚滚而来了。”陈嫣做出了一切握在手心中的手势。
所以现在的压低只是为了打垮竞争对手而已,等到日后竞争对手都死了,陈嫣的价格就会提上来。当然了,她不会将价格提高到比之前还高虽然垄断寡头都可以这么做,但陈嫣对此兴趣不大。
一是她想赚钱有的是办法,没必要吃相这么难看,反而坏了名声。她现在在商界的名声还是很好的,因为她向来守信,而且从来不以自己的身份压人,破坏商界的游戏规则,所以大家都愿意和她一起玩儿。
好名声也是很有用、很值钱的,能在做很多事的时候帮助到她,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其实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二是她如此做了,难保原本被击垮的对手不会因此又成长起来。她本来也不是靠这个赚钱,何苦要处处剥皮?到时候各方面都得罪了,为事业留下了隐患,最后也赚不了多少。相比之下,拿到她所强调的‘权力’,这是重要的多的事!
她都有了‘权力’了,还用在乎那三瓜俩枣?
王温舒也就是那个时候才意识到陈嫣的可怕说来此前他虽然尊重陈嫣,认为从她身上可以学到很多,但他并不觉得陈嫣是一个‘可怕’的人。
陈嫣很少有赶尽杀绝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心软,常常抱着不必要的善意——王温舒有时候会不乏恶意地想,要是陈嫣过的是他小时候的日子,在就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但现在他可能要换一个想法了。
没错,陈嫣的性格确实如他所想,到处都是弱点和破绽。但这并不妨碍她有的时候做出让人惊讶的事情,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事有多么让人脊背发凉——她本能一样地抓住了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让后玩弄于股掌之上。
她像是个找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丝毫不知旁观着心惊。
那可是汉家天下的整个市场!这样说真的好吗?按照你的说法,今后就是由你操控了操控程度深了之后,说不定连国运都可以决定——不,就此打住!王温舒忍不住逼自己停止往深了想。因为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如他,有着‘狂犬’之称的王温舒,也会因此手脚颤抖。
头皮一阵阵发麻,不敢再想他其实很想问陈嫣。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然而仔细想想,陈嫣肯定是知道的,这都不知道,那就不是陈嫣了。
‘那么,你又知不知道你现在能做到什么?’其实这也没什么好疑问的,陈嫣都能反复强调‘权力’二字了,王温舒不敢深想的东西,她会不知道?
所以王温舒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你打算做什么?
王温舒没有问出口,倒不是怕陈嫣说出‘操纵大汉’之类的惊天答案。而是怎么说呢,看到陈嫣像是摆弄好玩玩具一样摆弄地图(地图上是交通号已经攻占的商路),他忽然无话可说了。
无论陈嫣说出要操纵这个国家这样的话,又或者只是懵懵懂懂地看他,告诉他她根本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这样很厉害——按照陈嫣的行事风格,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她很多时候摆弄锋利匕首,也知道锋利的匕首可以做什么,但她从来没有做这些的意思,就是觉得好玩儿而已。
总之,王温舒又能说什么呢?反对陈嫣?从陈嫣的船上下船?不不不,这都是做不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