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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商业上的事情,这明显已经差不多是刘彻的盲区了!还不投降做什么?最后输的彻彻底底,然后被陈嫣笑话?
刘彻只能挖空心思歪掉话题,道:“这些商贾寻了谁,竟然能和你搭上话?”
其实刘彻更想问的是,这是哪个小【创建和谐家园】,竟然接下了这么个差事!劝陈嫣在商业上退后一步,这倒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而是做这事根本不划算啊!
陈嫣若是不肯,这是正常的,到时候面子没了,平白得罪陈嫣。陈嫣若是肯了,那就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这欠下的人情,那些商贾给的好处能弥补过来?陈嫣对于自己经营的产业十分在意,这在长安的圈子里并不是秘密。
不像别的贵族,经营商事往往还要藏着掖着,让奴仆或者投效来的商人帮着照管,自己则是不沾手,以示‘清高’。但让刘彻来说,这纯属‘掩耳盗铃’,话说谁不知道谁的底细?这有用么!还不如阿嫣这样来的坦荡爽快(看陈嫣的时候他是自带滤镜的)。
陈嫣总算将注意力从泥丸转移到了刘彻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这人是谁呢姐夫也认识,还很熟呢!”
刘彻并不因为这话而感到奇怪,能和陈嫣搭上话,还有信心陈嫣会给自己面子的人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这样的人常常能见到他,这反而很正常。
“朕也熟悉?”刘彻思索了一番:“想不出来谁会这么傻站出来,搭这个话。”
“武-安-侯~~”陈嫣笑嘻嘻的一字一顿说完,然后就提起裙子跑开了。
刚刚,大汉尊敬的皇帝陛下说了自己舅舅傻!这下连收回都来不及了陈嫣当然要跑,皇帝的尴尬是那么好看的吗?
刘彻留在原地,哭笑不得!当然了,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嘲讽了自己舅舅一波,这当然是有些尴尬的。但实在来说,尴尬的有限。
每次和陈嫣说话就是这样了,刘彻是没办法真的产生什么负面情绪的。就是刚刚,因为陈嫣提起裙子跑走的举动,他感受到好笑也大过了尴尬。
“你跑什么!难不成朕会打你?”刘彻恨铁不成钢地赶上陈嫣,“方才说话的时候倒是很敢说,这会儿倒像是个鹌鹑了。”
陈嫣笑笑,见刘彻是真不生气,这才接着道:“没什么敢说不敢说的,我又说了什么呢?”
她确实什么都没有说,从头到尾只是叙述了事实而已,嘲讽的话都被刘彻说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有几息功夫,然后就双双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等到重新恢复到了正常散步的节奏,陈嫣非常诚恳地道:“其实姐夫也不必尴尬,说武安侯不聪明么,这也是实话实说!”
这下刘彻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甚至伸手拍了拍陈嫣的后脑勺——此举惹得陈嫣忍不住瞪他身为男人,对方肯定不知道女孩子精心梳好的发髻多么容易被弄乱!
刘彻笑过之后才警告她:“日后这话切不可与其他人说了,在朕这里放肆一些也就罢了。与其他人说,这话传到武安侯耳朵里,武安侯恐怕要记恨你了!”
其实陈嫣最不该地就是和刘彻说这话,好歹武安侯是刘彻的舅舅,是他最近要捧的政治新星。陈嫣这么直接地diss对方,刘彻心里能有什么好印象吗?
而陈嫣明明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却还是要这么做,自然不是因为犯蠢!原因其实也不复杂,一个,陈嫣确实不喜欢武安侯田蚡,其中一多半的原因都是因为老师窦婴受其打压,剩下一小半的原因是陈嫣看不上田蚡的为人。
至于田蚡替那些商贾们说和,希望陈嫣的交通号后退一步,这倒是不算什么了,陈嫣又不是那等有什么事都要记小本本的人!
另一个,这也是相对更重要的原因陈嫣并不觉得刘彻会维护田蚡。如果没有这一点,就算陈嫣再任性,也不会冒着得罪刘彻的风险发泄心中对田蚡的不满。
这话说出去或许会让人很难相信,但这就是事实。如今正捧着武安侯田蚡的天子竟然不会维护他,这是什么道理——其实很简单,说穿了就是田蚡真的很蠢,蠢到刘彻也对这个舅舅逐渐失去了耐心!
刘彻需要有人帮自己对抗窦氏外戚,这个问题上最好用的当然就是王氏外戚,一代新外戚换旧外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但问题是,王家就没有一个可用之人,就算是重新培养小辈,等到王家小辈成长起来,那也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就只能矮子里面拔高子,选了田蚡作为打压窦氏的主力!
一开始,刘彻还是挺欣赏田蚡的因为王太后很看重这个弟弟,并且一再强调对方有才,当时刘彻还是很期待的。
之后至于之后的发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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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有蔓草(5)
关于田蚡是不是真的有才这个问题, 刘彻想必是很有发言权的了。
简单来说,说田蚡真的一点儿才华都没有这是不对的!田蚡有才, 但他的才华绝对没有大到能够支撑他做三公九卿这样的官员。当然了, 能不能当三公九卿,这本身也就是刘彻一句话的事儿。
当今天子觉得他可以,那么他就算不行也得行了。
三公九卿也不代表着一定要大才,有的时候有两个划水的, 有两个专门用来做应声虫的,都不成问题。比如有了田蚡, 刘彻就可以让他在朝堂上完全代表自己的意思。
这种传声筒听起来挺让人鄙夷的,似乎人人都能做。无外乎就是投胎投的好,再外加会抱大腿而已!但这样的人物在朝堂上又是不可或缺的, 不然总不能刘彻自己下场打架吧?
坏了‘规矩’是一方面, 让其他人再也不敢说话了是另一方面。
抱着这样的想法, 刘彻对于田蚡的能力不够没有产生太多想法嘛, 就这样呗, 也不是带不动。
刘彻虽然喜欢聪明人,讨厌蠢人, 但随着阅历增加也明白了一些道理:他治理着一个庞大的国家, 手下是一个无比复杂的官僚集团。这种情况下, 出现什么情况、什么人都不奇怪。
一味地拒绝其实没什么用, 他也只能选择一条最有利于自身的路。
真正让刘彻对田蚡有意见,并且还是不小的意见,其实是田蚡自毁长城。
刘彻容忍了这个舅舅的相对‘无能’, 反正利用对方压制窦氏外戚好用就好了。问题是田蚡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可以这么说,他身上有着一切穷人乍富时有的问题!
短视、贪婪、浅薄、不知收敛每一条都不至于让刘彻想要立刻换掉他。但当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发生的时候,刘彻心中的不满也在积累——说的更冷酷一些,刘彻这个做外甥的已经相当看不起田蚡这个舅舅了!
就比如说,田蚡多次挖刘彻这个外甥的墙角。
田蚡作为长安城中的新贵,纵使很显赫,财富积累的底子肯定也是比不上一些积累了几十年的贵族的。特别是如田产宅院这种部分,在长安往往是有钱也没办法搞定的,田蚡就更加矮人一头了。
于是在大肆敛财之余,他在地产方面胃口最大,吃相也最难看!
现在的武安侯府是刘彻赐的,但一开始并不是现在这座!是田蚡接到赏赐之后认为宅院不够大、地段不够好,于是要求刘彻重新赐一座。刘彻虽然有点不爽,但还是没说什么,给了自己舅舅这个面子。
但新宅子赐下去后也没有安生下来,而是不断地有宅院扩建的新闻传来。说实话,长安发展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少空地可以自由发挥了!特别是好地段。
田蚡想要扩建,他周围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扩建往哪里扩建?用钱可是收买不了这些人的!
于是带有胁迫性的行为就出现了,一些人慑于其权势,最终选择了妥协。
这种事儿说大不算大,说小不算小的,天天在刘彻耳朵边上出现,就颇让刘彻觉得丢人了——刘彻并不是要求属下毫无瑕疵当圣人,但田蚡这样简单粗暴地以势压人,最后坏了名声,图的就是那么点儿东西?
眼皮子忒浅了身为富n代+权n代,如今继承了全世界最大家族产业的刘彻是绝对无法理解田蚡这种底层出身的孩子,猛然间完成身份三级跳时,心态的变化的。至于由此影响产生的行为,那就更别提了。
另外,田蚡建宅子什么的还特别喜欢找少府的人,少府本就有专门的建筑施工队,绝对专业!从宫殿、陵墓,再到道路,都是他们的事儿,工程质量不用说,反正值得信赖。
田蚡找上这些人能怎样呢,请示了一番天子,这些人也就去了。硬要说的话,有一些皇亲国戚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挖刘彻的墙角的。没办法,要恰饭的嘛!生活艰难,能省一点儿就一点儿吧。
真正让刘彻不快的是后来的一些破事儿。
既然是少府的人承接了修建工程,那么建筑材料总该自己准备吧?可别小看建筑材料,古代地价或者人工价其实都不是房屋价格的主要组成部分,最重要的是建筑材料,也只是建筑材料。
很多家道中落的败家子卖房子都不是直接卖房子的,而是拆了一部分,慢慢卖建材。这样比较好卖,而且也没有那么显眼。要论其中的价差,这样卖的价格其实并不会比整个房子卖少拿多少钱。
建筑材料是真的很值钱的,比如用来承重的大柱,这样的木头价格都不会便宜。毕竟人家树长到这么大得花时间,是非常难得!现在是前汉时,倒还好,因为此时放眼开发程度不够的地区,大木头还比较容易找到。关键是这样的巨木运到中原来,运费就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了。真再等上千年,大木头用的差不多了,这样的巨木一根几万两又有什么不能的?
另外还有砖、瓦、漆、石料扩建大宅花的钱可不会少。
田蚡准备的建筑材料根本就不够!而准备的那些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根本不能用的!少府的人找田家协商,这个时候田蚡就装聋作哑了。少府的人也知道这位武安侯是天子的舅舅,而且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不好得罪更别说告状了!
可是扩建这样的大宅,建筑材料也不是几百万钱打的住的啊!上千万钱是基本的了。而即使是有钱如少府,也很难一次性填这么大的坑——少府是有钱,但那是整个少府加起来有钱!具体到少府某个部分,能够动用的钱肯定是有限的。
这么大的窟窿,填上去后轻易是不能将账目做平的,账目做不平的话就意味着就连糊弄都糊弄不过去!到时候这账目肯定是要有人负责的。个人给公家的款项背锅,这就很难受了也很难做到。
没办法,建筑队的人只好和田家的管事商议,慢慢磨,反正多少拿出一些钱来。
这事持续了很久,时间一久,消息就很难封闭了,到底还是流传了出去。等到刘彻比较晚的时候听说了这个消息,真是生气也不是,好笑也不是。
至于田蚡流传出来的和人争地的传闻就更多了,毕竟他家宅子要扩建,最多就是兼并周围几家,总不可能无节制地扩张下去吧?但田地就不一样了,扩张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还有收取商人的‘保护费’这样的事,整个长安的贵族基本上都在做,没有做的只能说已经衰落到了商人们都看不上了。
田蚡与别人不同之处就在于别人不是什么钱都收的,而田蚡是真的什么钱都能收,什么钱都敢收!
别以为一个商人攀附一权贵就很容易了,只要砸钱就行了——事实上,若是给钱就能提供保护,那么长安有权有势的人家门槛都要被踏烂了!商人想要攀附权贵没那么容易,砸钱也是有基本法的!
要么两方中间有个说得上的介绍人,经过说和,商人这一方也没有特别的大的劣迹,见不得人的黑历史,这件事就有可能成这还是有可能呢。
要么,就是商贾这边做舔狗,那真是能从头舔到尾!将人家伺候的舒舒服服了,最终目标可能是将自家一个女儿送到权贵家做妾室,然后这层保护关系也就存在了。
这个时候的权贵和商贾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密切的,权贵收钱是真的,商贾遇到事了,得派上用场也是真的。若是只拿钱不干事,以后就没有人一起玩儿了。也是因为此,权贵就更加注意筛选保护的商人了。
若是那种特别喜欢作死的,钱再多也没有人愿意。
而田蚡这种什么钱都敢收的作风,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打算收钱不认账,要么他打算成为这些商贾的保护伞,无论出了什么事都给人兜着。
说实话,这两种可能性无论哪一种都挺可笑的。
御史大夫和廷尉那边多的是告田蚡状的,只不过因为各方面的考量,刘彻给压了下来但有这么个老惹事儿,老是麻烦自己给擦【创建和谐家园】的舅舅,刘彻能一直保持耐心,那才是奇迹!
刘彻是甚样的性格?他性格里很多时候充满了唯我独尊的倾向傲慢的不得了!只不过是因为他是天子,傲慢被人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所以才没有被人注意。
他自己聪明,所以看不上田蚡的无能!他自己壕,所以看不上田蚡的小家子气!他自己自傲的很了,所以很见不得田蚡总是凭借权势肆无忌惮——重点其实不在权势或者肆无忌惮。
重点在于,田蚡既然这么做了就该自己能搞定一切,最后干干净净的才是。但现实就是他搞不定!最后还得刘彻替他擦【创建和谐家园】。
别人只看到田蚡深受宠信,却没有想过刘彻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舅舅——按照正常的逻辑,天子当然是喜欢武安侯的,如果不喜欢武安侯,做什么要抬举他?
但现实永远无法用逻辑去简单考量。
陈嫣在所有人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
一个原因是她知道结果,历史上汉武帝利用田蚡为首的王氏外戚斗倒了窦氏外戚,然后卸磨杀驴,王氏外戚被限制的死死的!田蚡更是下场不好。
知道结果倒推过程,很容易就能知道,刘彻必定对田蚡为首的王氏外戚是不太满意的。
至于这种不满意是什么时候滋生出来的,这就是另一个原因了——陈嫣有机会接触到刘彻,能够重点关注这个问题。虽然她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强,但刘彻作为她的重点观察对象,多少还是有点儿心得的。
很多不经意的举动其实已经表明了刘彻对田蚡的态度,轻视、厌烦、不得不用,反正都挺负面的。
在知道这么个前提的情况下,吐槽几句田蚡算什么?表面上刘彻还要‘纠正’她,但估计内心已经暗搓搓地赞同了。
事实上也和陈嫣想的差不多。
刘彻内心对他舅舅吐槽更多,已经槽多无口了!只是他还不能找个人说,没有密切到能说这种话的人。而一般的臣子,说了这种话,被当成是某种政治信号了怎么办?
就算刘彻再看不上他舅舅,他暂时也还得用他呢!
“这话也只有你敢这样说了!”在‘警告’完陈嫣别对别人说这个后,刘彻又来了这么一句,说的直白一些,这不就是默认他赞同陈嫣的说法么?
武安侯田蚡并不怎么聪明亚子。
说着刘彻自己都笑了:“如今也只有你敢这样直言了!”
廷尉和御史大夫那边许多弹劾的奏章估计都被刘彻吃掉了他们知道了大概会哭吧。
“也就是姐夫如今无人可用罢了,待到日后天下英才为姐夫效力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局促了。”陈嫣这是实话实说,她想起了汉武一朝的许多名臣。只可惜这些名臣她也就是知道一个名字而已,至于他们具体出现在哪一个时间节点,那她就真不知道了。
她挺喜欢历史的,但就是普通的喜欢。
陈嫣这话算是说到刘彻的心坎上了,他一直觉得手头的人不合用,想要选拔符合自己口味的人才。不过这件事现在还没有什么眉目,主要是建元新政失败之后,太皇太后就在他用人上卡的很死了,他也没什么机会寻找人才。
说着两人就讨论起了刘彻需要怎样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