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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会儿再不回去就”韩让看着时间已经迟了,有些着急。此时宫宴还在进行呢!天子不在一时片刻也就罢了,但这么久不在,恐怕就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刘彻摸了摸那几道刻痕,站起了身:“走罢!”
回到正在举行宫宴的大殿,虽然有些人对天子离开了这么久觉得有些好奇,但没有人真的去打听什么有什么可打听的呢?嫌命长不成?
若是天子无事,只是随随便便耽搁了,打听这个做什么?若天子是有事,故意要避着人去做,呵呵,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
倒是陈娇不用在意这个,多问了一句:“陛下去哪儿了?耽搁了这么久?”
“在外面露台走了走,殿内有些气闷。”刘彻轻描淡写地随口道。
陈娇也没有多问,她虽然很在意刘彻,但也没到把对方拴在自己身上的地步。问完之后扫了一眼大殿下面,正好看到陈嫣从边上穿过,便让女官把陈嫣叫来。
拉着陈嫣在自己身边坐下:“怎么今日离得这么远?”平常这种宫宴,陈嫣跟着太皇太后、母亲,又或者她行动,必然都不会离上首位置太远的。
陈嫣低着头玩着手指头,模模糊糊道:“无事,懒得麻烦了。”
陈娇戳了戳她的额头,嗔怪道:“让你过来陪一会儿,就是麻烦了?”
“唔”陈嫣不说话了。
此时刘彻的几个姐妹,也就是平阳公主、南宫宫主、隆虑公主都上前来了,正围着他说话,说的都是些家常,刘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妹隆虑向他求个事儿,他‘啊啊’地答应了半天,其实有些答非所问。引得隆虑不高兴了,跑到母亲王太后那儿告状:“阿兄连和我说话都不上心了!”
王太后自然是偏心刘彻这个当皇帝的儿子的,对于小女儿求的,关于给她丈夫安排一个‘好官职’,这种事儿,根本没太放在心上。反而教训女儿道:“你阿兄每日日理万机,今日宫宴,你让他轻松些!”
在王太后看来,这些走关系的鸡毛蒜皮,儿子懒得听、不上心,这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刘彻却是分心听着陈娇和陈嫣说话,说的都是些很零碎的事情。比如陈嫣最近弄出了一样特别好吃的菜,又比如陈嫣亲手调配的胭脂,特别好用!比少府进上的还要精——她自己不用,分给陈娇一些。
陈娇端详着小妹妹的脸,道:“你也渐渐长大了,既然喜欢弄这些,怎么自己不用?”
陈嫣满不在乎道:“我才多大,用这些做什么?至少得长大一些吧?”
陈嫣不讨厌化妆,但她现在的年纪,素面朝天就最好看最可爱了,那么着急化妆做什么?
听她这样说,陈娇就笑了起来,嗔道:“你这小丫头比你还小的贵女也有使胭脂妆粉的,只你最古怪,不爱用这些。果然是人长大了,心思却还是小孩子。女为悦己者容,等日后你有心仪的郎君,就会用这些了!”
陈嫣很不赞同这种说法,很是理所当然地道:“有朝一日我也绝不‘女为悦己者容’,喜欢我的,就喜欢我这样了!为爱一人,要变化原本的的样子这也太难了!”
说着还补充一句:“修饰容貌是为了自己高兴,自己看着满意就好了。”
“孩子话!”陈娇却是弹了弹她的额头,“这世上的事,哪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陈嫣却不在乎:“那又如何呢?若不能如此,我便不嫁了!我不嫁又如何?难道我现在过的不开心?若是嫁人了,不是多一人宠我、爱我,而是多一人处处为难我,让我觉得艰难辛苦,我何必嫁人?我家难道养不起,交不上赋税?”
刘彻没有看到陈嫣的表情,但是听陈嫣语气中微微的得意,简直能够想象她现在的样子——如果有小尾巴,阿嫣的小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他不能更清楚了,穷两代帝王的心血,阿嫣被养成了世上最最名贵的花!贵重到等闲人根本连窥伺的资格都没有!
她并不知道自己有多贵重,但言行举止之间会不经意透露——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委屈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将就!她什么都要世界上最好的!并且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值得。
事实上,她也确实值得。
人总是喜欢贵重的存在,这是无法避免的本性,即使大家同样清楚,贵重就代表着麻烦。这就像是原野上的野花,不用管,也会在春风吹起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但谁家的园子里会种这个?种的都是需要花匠精心照料的花草。
阳光、雨露、泥土任何一点儿差了一些,她们就会死,麻烦的要命!
但那又怎样?人们还是要这些!
越贵重,越麻烦,但越想要
宫宴差不多已经到了尾声了,刘彻这才不动声色地将陈嫣叫到跟前——这一举动在旁人看来不是什么问题,天子偏爱这个表妹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在刘彻身边的宫人看来就很成问题了!
天子、天子不是恶了不夜翁主吗!?
难道之前那些都是假的吗啊喂!?谁出来解释一下啊!
只有韩让在旁老神在在这群蠢货!连天子真实的心意都不明白,还想在宫中出头?
同时,他也很确定了,自己原本想的事情此时得到了应验果然,是天子最后服软了。
刘彻在想象陈嫣一个人蹲在偏殿露台看以前量身量刻痕的时候,就再也无法维持原本的冷战了——因为新的情绪占据了所有的位置,他能怎样呢?人的内心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根本不受自身控制。
情绪转变可能就在一瞬之间。
甚至他现在会觉得之前生闷气的自己很可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生气来着?不懂。
“?”对于刘彻的突然‘召见’,陈嫣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的,别人不知道,难道她还不知道吗?最近刘彻都不和她说话的!
刘彻问她:“之前好似看到刘妙与你说话,说了些什么啊?”
刘彻当然知道两人说了什么,韩让已经将宦官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了。但是他是不可能表现出这一点的,所以要问一下。
因为刘彻完全就是家常话的口吻,所以陈嫣也只当他是没话找话拉家常。这种情况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过而且仔细想想,两人最近见面不算少,却没怎么说话,此时突然说起话来,肯定还是要有一个过渡阶段的。
便顺着刘彻的话道:“没什么不过难道女子成亲嫁人了就会这样么?都爱给人做媒?妙表姐成亲才两年呢,怎么就学会了这个?她方才想着做媒,说是她的小叔什么的。”
陈嫣的表情充满了困惑,她倒是知道,一些有儿女的妇女,不只是热衷于给自己的儿女寻摸婚事。应该说,她们对所有适婚男女之间牵线搭桥都有兴趣!但在她的印象中,这个一般集中在儿女也到这个阶段的女人吧?
刘妙不会觉得太早吗?
刘彻仔细观察陈嫣的表情,确定她没有隐藏住自己的愤怒,没有觉得被羞辱了之类的心中对她简直可怜可爱到没法儿说了!
连说话都放轻了三分语气,柔声道:“你不记得乐平她嫁到谁家了?”
“乐平?那就是乐平侯了吧?”陈嫣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干巴巴的,语气中带着很大的不确定。刘妙在她的印象中是没有封号的,所以这个封号就只能是她丈夫的爵名了。
陈嫣小时候也是背过王公贵族家谱的,脑海里很快翻出了乐平侯家中的情况——但说实在的,想起来的并不多,最多就是记得上上代乐平侯是卫无择,上代是卫胜,这一代好像是叫卫侈。
然后就没了因为她根本没见过真人来着!
陈嫣从小功课不错是真的,可贵族家谱这一块儿常常有交集的那些她还算清楚熟悉,可轮到乐平侯卫家这样的,就不会太清楚了!能知道几代乐平侯是谁,已经算她小时候用心了!要知道那时候她要学的东西可多了,分配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的自然就少了。
“乐平侯有什么不对吗?”陈嫣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乐平侯有什么犯忌讳的地方,不然刘彻有必要提这么个在长安处于边缘地位的小彻侯嘛?如果没有尚公主,乐平侯卫家谁会在意?事实上,就算尚了公主,也没有什么人在意。
孝文皇帝有多少位公主?先帝又有多少位公主?现在长安城里尚了公主的人家不要太多哦!
乐平公主在众多公主中实在太普通了!甚至很难给乐平侯家带来什么资源反而多了一个必须得好好伺候的公主——公主不能带来太大的好处是一回事,他们却不能慢待公主!
因为公主在宫中还是有自己的关系的,到时候向太后、向天子哭诉,太后天子就算不重视这么个公主,也得重视‘公主’这个身份本身!不可能让天家血脉受什么委屈!
最后倒霉的还是乐平侯家。
对此,卫家人也只能想着公主自带汤沐邑,日后生了第二个儿子,第二个儿子就能继承汤沐邑,也封侯了——一门双侯,这到底是个好买卖。
“确实有些不对乐平若是找你,你别和她说话了。”刘彻说的含含糊糊的。他没有提乐平侯的几个弟弟都是庶出的这样的事,说出来没什么意思,只会让陈嫣心情不好。
陈嫣‘哦’了一声,然后就在心里将素昧谋面的‘乐平侯’,以及刘妙都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可以了,他们完蛋了,一定是得罪刘彻了。而得罪了刘彻能有什么好的?等着吧!
“行了,自己玩儿去罢。”刘彻挥了挥手,然后在陈嫣要转身的时候又道:“今日这么晚了,还出宫么?”
陈嫣点点头:“和阿母一起走。”
刘彻‘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又挥了挥手,像是在赶小鸡仔一样。
陈嫣也就真的走了,根本连头都不回的!
刘彻也忍不住笑:“这丫头,也不知该说她精明还是呆傻!平常看,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了,但在一些事上却什么也不知!”
韩让在旁低着头,他知道天子是一语双关。不过他不会戳破这双关中更深的那一层,只针对表面那一层道:“嫣翁主这样的是有大智慧的,所以在大事上看的清楚,于小事就不太在意了这事如何能入嫣翁主的眼!”
刘彻听韩让这么说,也特别高兴,连声道:“可不是如此!这丫头就是这样,和旁人不同!不过也算了,不过是些许小事,何必让她费这个神!”
韩让只是微笑,什么都不说,这个时候也不需要说什么,天子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就足够了!
刘彻说的挺高兴的,只是突然一转,问韩让:“阿嫣什么时候得罪了刘妙?”
“不,刘妙做什么找阿嫣的事儿?”刘彻很快改口。因为他也很清楚,以陈嫣的位置,刘妙就算不喜欢她,也不可能这样故意去挑衅!这是阿嫣不知道乐平侯家是什么情况。若是清楚,立刻就能明白刘妙是在找茬儿!
到时候对刘妙,会有什么好影响吗?
所以重点不在于陈嫣什么时候得罪了刘妙,而是刘妙找陈嫣的麻烦,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事发生的突然,韩让也没有调查过,自然答不出来,只得道:“陛下,方才已让人去查了一时却是不知的”
刘彻也知道事出突然,所以也没有强求这个。而且这也不重要,他很快放开了这事,只吩咐道:“查此事的时候,也查查乐平侯!”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
野有蔓草(10)
长安宫殿颇多, 有长乐宫、未央宫、北宫等等, 每一座都不只是单独一座宫殿,而是一座宫殿群!单独能形成一座宫城,仿佛后世紫禁城一样(实际上, 单论规模的话,紫禁城是比不上未央宫、长乐宫的!)。
这些宫殿群都很大, 占据了长安大多数地盘, 再加上贵族府邸往往修建的很是宏大, 长安百姓居住空间并不大。这也是为什么长安城人口相较于其他超级大都市, 并不显得突出的原因之一!要知道长安可是国都啊!
而在诸多宫殿中, 最重要的无疑是未央宫!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长乐宫才是最重要的,只是在过去汉家江山的几十年里, 长乐宫发生了太多宫廷故事!这些故事并不是什么能够光明正大拿来说的传奇, 相反,所有人谈起来都是讳莫如深的。
因为忌讳, 后来的一把手都住到了未央宫,长乐宫变成了太后居所, 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而未央宫最为重要的一处当然是宣室殿!
宣室殿身为朝会所用的大殿, 每天有无数的事情在这里发生!可以毫不怀疑地说,宣室殿中随随便便一句话, 向外影响,那都是地方震动的大事!
比如说,某臣说青州今年应该提高桑田比例,以弥补财政上的不足。天子说一句‘可’, 整个青州,从老百姓到官场,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翻天!
两汉时期,君主□□远没有到达巅峰,实际上,封建君主□□也没有诞生多久!各方面的传统还远没到形成的时候呢!也因此,每次宣室殿朝会,都有很多争论,而不像是后世,完全沦为皇帝的一言堂。
这天也不例外甚至比平常更激烈。
有的时候刘彻都出面调解了,下面还没个结果
之所以会比平常更激烈,可能是因为最近在年初吧。此时的历法传统是以十月为正月的,所以十月就是新年了!而过了冬至节之后,官府休息时间也就差不多过去了这个时候当官的也得回来上班了。
先不说积累了一个假期的事务,好歹其中紧急的并不会堆起来,而是会专门解决。关键是去年留到今年的事务,总该解决了吧?
任何朝代都是这样,在年末要过年的时候是不许出大事的!要是被一些事情弄的人心惶惶,连年都过不好了,上下都不会有好脸色看!所以除非是不得不处理的,不然年末的一些麻烦事都会暂时压下去!
现在正是年初,去年那些麻烦事可不是就得着手处理了!这也拖不得了啊!
现在正在议论的是最近涌入关中的灾民如何处理。
去年五月刚经历了一场蝗灾!这场蝗灾正发生在河南!整个河南都受灾严重。河南可是和河东、河内并称为‘三河之地’的近畿!三河之地的稳定对于长安的安全有着重要意义,是不可以随便处理的。
去年五月的蝗灾,当时当然已经想办法去处理了!要知道汉承秦制,在官府效率、基层管理能力上还算是比较好的!再加上河南这个地方就在眼皮子底下,怎么也妥善处理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对于古时遭受天灾的底层老百姓来说,一场天灾的可怕不在于它会断送他们一时的生路!实际上,只要挺过最开始的一段艰难岁月,河南这种地方必然是有朝廷来赈灾的!
朝廷的赈灾不可能做到丰富,但只要没遇到极端情况,活下来的问题并不大。
可是朝廷的赈灾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啊!在救急之后,剩下的就得靠老百姓自己和当地官府想办法了。
而天灾,在来了一次之后,影响往往会绵延很长一段时间!这一年的收成因为天灾的关系没了,这不仅意味着今年得忍饥挨饿,也意味着第二年的日子可不好过!
第二年往往缺少存粮、种子之类的,这些并不能全指望朝廷!要是朝廷能管这么多,大灾之后又怎么会出现卖儿卖女卖自身的情况,出现大规模的流民呢?
甚至就算是太平年景,也会有‘青黄不接’的时间段,更别说刚刚遭过灾的地方了!
遭灾的时候还往往是地方豪强大赚的好机会!这就像是后世的金融危机,对一些人来说是危机,可对于大寡头来说那就是机遇了!因为他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低价买进很多经济景气时价格很高,甚至根本买不下来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