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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垂着头,佝着背,声音小的像蚊子:“艾老爷,俺家的事儿,您是一清二楚的。前年孩儿他妈得了病,借了您的羊羔儿息,也没把病治好,抛下俺们两爷子,撒手去了。而今俺就是替炭窑扛活儿,挣点口粮吊命……求艾老爷开恩,宽限宽限。”
“宽限?我宽限你,谁来宽限我?各衙门口该上的生日钱、好看钱、洒花钱、常例钱,蒙古老爷们能宽限我吗?”艾哈买提抖着一身肥肉,唾沫星子喷了王三太一脸。
王三太陪着笑,小心翼翼的道:“老爷家大业大,不差我这点子,再说每月都是还了利息的,只要您宽限到开春,我到运河上扛活还您的钱。”
“哼,撒谎成性的【创建和谐家园】!”艾哈买提胖胖的手指头,戳在王三太干瘦的胸膛上:“三年前借的十五两银子,羊羔儿息利滚利,到如今是六十八两,除去还了的二十八两,还欠我整整四十两,这些银钱越滚越多,你靠做河工,只怕越还欠的越多!”
旁边轿子里的郭守敬,听了此言不由大惊:这色目番商,百姓借了他十五两银子,短短三年,已经还了超出本金将近一倍的二十八两,居然还欠他四十两!色目人羊羔儿息盘剥之凶狠,真真闻所未闻!
王三太自己也知道,羊羔儿息利滚利,越滚越多,这辈子怕是到死也还不上了,他看了看因惊吓而瑟瑟抖的孩子,再次苦苦恳求:“艾老爷,俺决不是有意赖您的钱,只求您宽限,俺做牛做马也要还您的。”
艾老爷眯缝着的眼睛里露出凶光,胖得流油的大手一挥:“不行,要么现在还,要么就洗干净脖子等死!”
王三太紧紧的捏着拳头,恨不得一拳把这个肉球似的艾老爷打成肉饼,但看看艾老爷身后手按腰刀的蒙古武士,再看看儿子惊悸的眼神,和苍白的小脸,就长叹着松开了拳头。
艾哈买提桀桀怪笑:“来人呐,不还钱,就宰了这小兔崽子!”蒙古武士狞笑着逼了上去,可怜的孩子瑟缩到父亲身后,王三太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张开双臂,用身体护住儿子。
此人太过嚣张,难道要当街杀人么?郭守敬待要出言喝止,却见一个青袍纶巾的儒生,大冷天的轻摇着鹅毛扇,施施然的从西边走来。
“且慢!”儒生平平常常的声音,却好像带着股神秘的力量,叫人心底一寒,那两个蒙古武士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
“他,不过是欠了你几十两银子而已,何以当街杀人?这大都城没有王法了么?”
艾哈买提将他气度潇洒,怀是哪家的王孙公子,待听了这话,顿时打消了虑,仰天狂笑道:“王法,哈哈,王法!王法规定了,蒙古人杀【创建和谐家园】赔偿一头驴子,我的保镖是蒙古人,杀【创建和谐家园】赔的驴子,老爷我赔得起!”
轿中,郭守敬的脸,一下子僵住了,僵得比大理石还硬,“天下一家”,原来一家当中的汉民,就是大元主人的一头毛驴!
正文 353章 血与肉
就要读文学网 更新时间:2010-2-2 1:06:31 本章字数:4706
你是【创建和谐家园】还是蒙古人?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艾哈买提毕竟阅历丰富,看出这位年轻公子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寒气息,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所以话里虚言恫吓,实际上是盼着他自己走开,不要碍事。
“要不要把本官也杀了,再赔一头驴?”郭守敬气得不行,从轿子里走出。
艾哈买提吓了一跳,看官服就知道这是位大元朝的正三品官员,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对三品【创建和谐家园】动粗啊!
色目人暗骂,今天是不是被魔鬼缠上了身。
他寻思啊,最近一段时间,穷棒子欠钱不还的越来越多,再加上王三太家徒四壁,又听说他染上了痨病活不长了,再还也还不了几个大子,反正这十五两银子的本钱,收回了二十八两,差不多翻了一番,剩下来的也不要了,干脆宰了他杀鸡给猴看,叫穷棒子害怕,不敢赖帐。
谁知打抱不平的家伙,一个接一个的钻出来,先前的公子,眉宇间虽然带着股阴寒之气,但盖不住一身的富贵,后面的汉官,身穿三品官服,坐着八抬大轿,就更不是一个番商能惹得起的了。
硬扛不行,艾哈买提眼珠子一转,从怀里掏出张纸,双手捏着,远远的展开了给郭守敬看:“瞧,这个不诚实的【创建和谐家园】,在三年前签下了契约,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到期还不上钱,就用人头抵债!”
郭守敬惊得呆了,竟有这样的生死契约!如今各衙门的达鲁花赤都是蒙古人,向来和色目番商狼狈为奸,官、商勾结互为表里,就算告到衙门去,也是判王三太该死的!自己任职钦天监正,并没有什么实权,就算替他们求情,那些蒙古官员也不会买账呀!
“我不要爹爹死,爹爹不要丢下我呀!”小男孩摇着爹爹的衣襟,号啕大哭。
郭守敬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不是欠了你四十两银子吗?我替他还上,总行了吧。”
有冤大头替人还债。若是在平时。艾哈买提自然求之不得。但今天事情闹大了。围观百姓已有上百人。若不能拿王三太杀鸡给猴看。今后谁还会买他地帐?
艾哈买提神态恭敬。说地话却是绵里藏针:“对不起。尊敬地大人。契约上写地很明白。一年为期。到期不还。我随时可以取走他地人头。而现在。已经三年了。我只是仁慈地让他地脑袋继续在脖子上多呆了两年。但现在。我决定收回属于我地东西。”
有钱不要。非得人头。这不是斗气吗?你个色目混帐。为了一口气。生生要杀掉【创建和谐家园】百姓。简直没有人性!郭守敬心头大骂。却束手无策——让他观察星相运转。兴修水利工程。设计城池监造火炮。那是轻车熟路。玩心计斗阴谋。只怕他还不如县衙门里。不入流地钱粮小吏。
“好。一人做事一人担。既然王老哥三年前签下生死状。还不上钱就拿人头抵债。咱们还有什么说地?”青年公子侧身让开:“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取他人头地。”
王三太看着年幼地儿子。面色苍白。小男孩在父亲地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直让人揪心。艾哈买提一声令下。蒙古武士拔出腰间地弯刀。狞笑着逼了上去。
围观地百姓们。对色目番商和蒙古武士。敢怒不敢言。这里可是大元朝地天子脚下。怯薛亲卫、四十八卫地士兵四处巡逻。谁都想和番商拼命。但谁都惦记着家里嗷嗷待哺地幼子。辛苦缝补地妻子和垂垂老迈地爹娘……
难道就这么让王三太,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被杀吗?众人又心有不甘,更有些人,把怒火转移到青年公子身上,既然站了出来,如何不善始善终,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就在蒙古武士桀桀怪笑着举起屠刀的时候,青年公子突然叫道:“且慢!”
艾哈买提皱着眉头,胖胖地脸挤在一块:“又怎么了?”
“是这么回事,”青年公子很傻很天真的问道:“我想问问,砍下他的脑袋,会不会流血呢?”
这不是屁话吗?!老百姓嘘声一片,连郭守敬都想,莫非这个衣饰华贵的翩翩浊世佳公子,竟是个得了失心疯的?把人脑袋砍下来,还能不流血吗?
艾哈买提笑得全身肥肉像波浪一样的抖,差点没背过气去:“公子爷,您没见过砍头吧,这杀人砍头,要不流血,只除非这被砍地,不是肉身,是泥雕木塑的!”
“哦,原来砍头一定要流血啊!”青年公子一拍鹅毛扇,
然大悟:“然则老兄和这位王大哥签地契约,并没有带着嘛!”
这、这、这,艾哈买提呆了半晌,气焰不如开始那么嚣张了:“我只要人头,不要血。”
“那好啊,你只能命人砍下王大哥的人头,但不能沾上一滴血!”
青年公子一说完,围观地上百群众,立刻明白了这里头的道道,齐声叫起好来:“对,这位公子说得对!只能带走人头,不能沾上一滴血!”
要砍人头,怎么可能不沾血呢?两个蒙古武士愣在当场,手里地弯刀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大眼瞪小眼,拿不定主意。
大都驻军十余万,料这些老百姓也不敢民变,艾哈买提干脆耍横了,“设若本老爷带走了一滴血,又能如何?”
百姓们哑然,蒙古人、色目人横行霸道,杀人害命、抢劫财物、淫辱妇女,谁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这天下,是一二等主人的,我们只是三四等的奴隶呀!
“带着一滴血,就让你还十滴血!”青年公子的话,掷地有声,仿佛有一种力量,带着死亡气息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出来,连两个杀人无数的蒙古武士,也感觉到一丝寒意。
身穿三品官服的郭守敬,一振袍袖:“人头是人头,人血是人血,今日人头随你取,若是让这位王老哥流了血,本官教你血债血偿!”
一向不问世事的钦天监正动了真火,他甚至在想,刚刚替大元皇帝改造御花园,设了地火龙,凭着这点子功绩,把今天的事情包下来,想来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毕竟是大元朝的正三品官职,他的话一出口,百姓们就欢呼起来,南城百姓多是金朝【创建和谐家园】遗民,把在大都欺压百姓的汉官们视为汉奸叛徒,但今天,这“汉奸官儿”,似乎也颇有几分良心。
艾哈买提见有了来路不明的贵介公子、加上位不知道什么职事的三品汉官插手,也心头毛。他无非是和当朝平章政事、财政大臣阿合马有那么一点子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才在市井横行霸道,要论朝中局势、风云变化,根本不是他这种层级的番商能接触到的,三品大员,哪怕是汉官,也足以镇住他了。
心虚的番商,色厉内荏的叫道:“老爷放他一马又如何?本老爷不要人头了,叫他慢慢还钱,累死这可恶的哈尔比!”
还钱吗?郭守敬又想摸出钱袋,替可怜的王三太还了算了,哪知道那位青年公子一伸鹅毛扇,拦住想走的艾哈买提:“对不起,今个儿你还不能走了。契约上说的明明白白,白纸黑字写着的,不能还钱就取人头,王大哥拖了两年没还上,今天你还非得把人头带着不可!”
可怜的王三太,被形势一变再变,绕的头都晕了,可怕的艾哈买提要走,青年公子为什么还要把他留下来呢?
他怯怯的扯扯公子的衣襟:“公子爷,艾老爷说了不要小的脑袋,能宽限几天,小的就谢天谢地了,您,您还是让他走吧!”
“不行,不行!”青年公子轻摇鹅毛扇,轻描淡写的道:“签订了契约,就要不折不扣的执行,我听说胡大的信徒,是最讲诚信的,还不上钱就取人头,艾哈买提不取你的头,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艾哈买提哭笑不得:“既然我不要他人头了,慢慢还钱就是,公子说的有什么意思呢?”
郭守敬把钱袋揣回了腰间,他算听明白青年公子的意思了,感情是下了心要叫这番商折财哩!
“要么契约作废,要么你就得把人头带走!”青年公子的眼睛里,射出叫人害怕的寒光,让艾哈买提心头直毛。
郭守敬只觉得好笑,在旁边帮腔道:“是啊,不还钱就取人头,这是你们约定的,如今还不上钱,王大哥把脑袋摆在你面前了,你却不取,岂不是破坏了契约?”
这南城,几时有个三品大官替老百姓说话呢?群众跟着起哄:“对,要么、契约作废,要么就把人头拿走,契约签的是一年还钱,如今三年了,不拿人头拿钱,休想!”
“好、好,老爷我,我承认契约作废!”艾哈买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知道今天算是栽了,王三太签订的契约作废,和其他【创建和谐家园】签订的都是相同的契约,还不一样成了废纸?
色目番商跺着脚,上轿子一溜烟的逃走了。
正文 354章 高朋满座
就要读文学网 更新时间:2010-2-2 1:06:32 本章字数:4333
那色目番商哭丧着脸离开,郭守敬只觉得心头出了老气。
封龙山一脉虽然替大元朝廷效力,但秉承的是“天下一家”思想,求的是平息战乱、解救百姓,当年郭守敬的老师刘秉中就和耶律楚才一起,以“留下【创建和谐家园】农耕纳税,比放牧所得更多”,谏止意图杀尽天下【创建和谐家园】、变汉地良田为牧场的窝阔台汗。
这和做蒙元忠犬,替大汗搜刮百姓财富,趁机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以阿合马为的色目系官员,就有了天壤之别,两派在朝堂中的抵~,贯穿大元朝开国的前二十年。可自打刘秉中、董文炳等北方金朝故地出身的【创建和谐家园】重臣相继撒手人寰,留在朝中的如焦养直之流,纯粹是文学侍从的身份,要么就是王询、郭守敬这样的,精于天文地理却不擅长朝堂政争,和掌握帝国财政大权的色目系臣子争斗过程中,渐渐落了下风。
比如最近吧,阿合马就以赈济辽东白灾、分化乃颜汗部众,所需金钱粮草数额巨大,帝国财政不堪重负为理由,扣住了拨给司天监的经费。
此时大都城西郊的天文台,虽然主体工程完工,以精铜铸成了浑天象、玲珑仪、仰仪、立运仪、证理仪,但还有简仪、高表、候极仪等七八种仪器没有铸造,每一种都需要数千斤、上万斤的好铜,没有经费怎么行呢?更别说为了编制《授时历》,需要在南到琼涯、北到唐努乌梁海、西到葱岭、东到女真故地地广大区域里,测定太阳和月亮的运行轨迹,以精确计算时间地“四海测量”,所需的庞大开支了!
被阿合马在经费上卡住脖子,热爱的科学活动不能开展,郭守敬别提多难受了,可大元皇帝吧,宁愿花钱给御花园的草木通上地火龙,对司天监地经费却是哈哈笑着推脱,所以他对色目人恨得牙痒痒,今天见这青年公子教训色目番商,真是说不出来的痛快!
快步走出人群,郭守敬对青年公子拱手为礼:“在下司天监正郭守敬,兄台仗义执言、英风锐气,下官好生佩服,敢问台甫上下、仙乡何处?”
青年公子早已知道他的身份,却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原来是大名鼎鼎地郭大人!郭大人天文地理无一不通,无一不精,为北地人杰、封龙山泰斗。小弟李天完,福州府人氏,这厢却是失礼了!”
李天完?郭守敬把这名字默念两遍,只觉得有些儿奇怪,谁会取个名字叫天完?也许,南方闽广人氏,别是一乡风吧!
“敢问郭大人轻车简从,可是到前面几步的赵孟赵兄府上赴宴?”
郭守敬奇道:“李贤弟如何知道?”
“愚弟客居赵兄府上。知道今日宴请都中同僚。这南城破旧。向来只有番汉商人、平民百姓来往。郭大人今日到此。自然是为了赴赵兄之宴。”
郭守敬笑笑。心说自己果然不甚通人情世故。哪像人家举一反三。一点就透?因为欣赏这位李天完地为人。便热情地道:“既然李贤弟也同是座中人。你我何不携手同去?呵呵。这赵孟赵大学士。为何不住官宦所居地北城。却要住这三教九流杂处。各色人等往来混杂地南城?且南城夜间不关城门。听说梁上君子颇多。
”
李天完眼珠一转。失笑道:“愚弟听说此地番汉商人甚多。有各地风味地酒楼茶肆。能品尝到江南地时鱼、江西地梅酒、福建地芦柑、四川地野味。又有青楼粉舍。住着吴楚娇娃。赵兄风流佳公子。他不住南城。难道去北城和众位大人讲经义说道德?”
郭守敬闻言莞尔。赵孟是有名地书画名家、风流才子。自当住在南城烟花繁盛之地。只怕他是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吧?难为他被扣在南方汉国地一年多里。怎么熬过来地!
听说赵孟就在前面不远处居住,郭守敬也不坐轿子了,安步当车,和李天完说说笑笑,并肩而行。
吴兴郡公府,赵孟一袭火狐裘袍,头戴御赐赤金八宝冠,眉如浓墨、目似朗星,三分像观音座下地散财童子,胜过了乘龙的萧史。客厅当中,焚着沉香屑混着苿莉粉做地薰香,袅袅青烟从青铜鼎里飘散,叫人浑身四万七千个毛孔无一不通泰;金雀屏、银捧炉,淡淡几支旁逸斜出的梅花,插在钧瓷贡瓶里,地上猩猩红地波斯地毯,比少女的肌肤还要柔软……
满座客人无不称赞:“怪不得大汗呼赵郡公为神仙中人,
身此处,真如神仙府邸!”
神仙府邸,来的却是些魑魅魍魉!大元朝新鲜出炉的太常礼仪院使、吴兴郡公、集贤大学士赵孟隐藏着内心的鄙夷,堆着满脸笑意,审视着满座的“高朋”:
昏花的老眼半睁半闭,老脸上沟壑纵横,老人斑像霉的点子分布在晦暗皮肤上的,就是故宋、北元两朝丞相,老狐狸留梦炎——只不过故宋是真丞相,北元只给挂个名,并无实权,“两浙之耻”、“【创建和谐家园】之尤”、“趋炎附势”,是对他一生的最好写照。
故意【创建和谐家园】公服,一身月白色鹤氅,崖岸自高的中年人,是江汉大儒,礼部尚书赵复,他一生提倡正心诚意,存天理去人欲,只不知这位志诚君子,如何在故国被异族灭亡、家乡被异族屠戮之时,腆颜事敌、为虎作伥?
扔掉故国衣冠,穿着北元蒙古贵人喜欢穿的质孙服,不时和赵复说说笑笑的清瘦汉官,是中书左丞、大儒叶李,他是汉奸方回的好朋友,当年两人曾一同立誓尽忠报国,然而仅仅数年之后,两人竟然相继投敌,居然同朝为臣了!此时世人才知道,两位“大忠臣”的忠心,原来是不值一文的。
满堂出仕北元的汉官,还有好几十个,惟这三位宝货为。两年前初到大都,赵孟正眼也不看一下这群断送掉大宋江山,又出仕北元的臣,但现在,为了肩上的重担,他心甘情愿的和光同尘,和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小人坐在了同一间大厅。
此时,留梦炎正对着赵孟大吹法螺:“赵郡公宣抚伪汉,被扣两年,始终坚贞不屈,真真节如松柏,岁寒方显!如今简在帝心、圣眷优隆,将来扶摇而上,封王拜相只在反掌之间!”
留梦炎热衷功名,说的自然是【创建和谐家园】厚禄。
赵复轻轻捋着一把乌黑油亮的胡子,点点头道:“忠孝仁义礼智信,赵大学士不降反贼,是忠于大元;北归之后显亲扬名诰封三代,是孝于父母;不忍南方生灵涂炭,毅然出使,是仁;不负家乡妻子,是义;敌营万千军中从容逃归,是智;不负皇上重托,是信。赵大学士可谓当朝苏武,和姚枢姚老夫子,先后辉映而名垂青史!”
赵复以江汉大儒自居,动不动就是什么国之四维啊,君君臣臣啊,忠孝仁义啊,叫赵孟听得脑仁儿生疼,却又不得不奈着性子听他说完,只觉得胃里泛酸,牙齿都酸的木了。
叶李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众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他什么神经,这是大反贼文天祥的《正气歌》啊,登在反贼办的报纸上,大家都看过的,虽然文采灿烂字字珠玑,可这是反贼写的,文中意思,更有不少戳在我们这些贰臣的心窝里,莫非叶李突然了痰气,迷了心窍?
叶李好不容易念完了,又停了半晌似在回味诗中意境,老半天才睁开眼睛道:“文文山(文天祥字文山)虽然与我们各为其主,但老夫不取其人而取其文。好个在汉苏武节,如今赵大学士漂泊琉球,海岛坚贞,不是本朝大忠臣,海上苏武么!我等当效赵大学士之行,效忠大元,虽粉身碎骨而不悔!”
众人立时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个竖起大拇指夸道:“对对对,当朝苏武,海上坚贞,我等效赵大学士忠于大元,至死无悔!”
赵孟差点没吐出来,你们这群汉奸走狗,还有脸提文天祥,提正气歌?还有脸学苏武牧羊?只怕将来史书上,你们不是苏武、张良,是秦桧、赵高!
这群汉奸狗官,不停大吹特吹,恨不能把牛皮吹到天上去,目的只有一个:让赵孟这位故宋近枝皇族成为忠于蒙元的代表,顶在大家前面,天下口舌汹汹,就全被他给挡下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