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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世荣很满意,非常满意。
久在都中,虽是中书省仅次于阿参政的第二号财政大员,但大都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官帽子,像呼图帖木儿、伊彻查拉这群蒙古勋贵,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满口仁义道德的留梦炎、赵复、叶李等辈,也只拿他当个逐臭之夫,哪儿像在江南,俨然是位口含天宪的钦差大臣,船队一应使费都是淮扬盐商、两浙丝绸商等供应,达鲁花赤、总管、转运使、盐铁使等等官员一律跪接贵送,威风比起当年提大兵下江南灭亡宋朝的伯颜丞相只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不是肩头担着泼天也似的干系,卢世荣只怕连自己骨头有几斤几两都搞不清楚了,想起离京前阿参政的叮嘱,他顿时清醒了许多,双手虚扶,向满满一地跪着的官员道:“众位同僚,何故行此大礼?本官可当不起,各位若不起来,本官也只好跪下来平礼相见了。”
“使不得,使不得!”宋孝儒第一个站起来又不站直了个腿弯儿曲着,腰儿呵着,像跪不像跪,像蹲不像蹲,待众人纷纷直起腰杆才像伸懒腰似的把身子打直。
上官话,你还站起来是给上官上眼药做尴尬吗?但要是上官话音刚落你就站起来,岂不是摆明了说我早就不想跪了,你话我就打蛇随杆上?第一个动,是我听话,最后一个站直,是我恭敬!
儒柔也,在大元朝做官面的道道可不浅!宋孝儒自鸣得意。
“各位同僚,辛了位盛情,卢某人铭感五内啊!”卢世荣早在徐州收到了淮扬各处官员孝敬的大笔银子,赚了个盆满钵满,此时乐得装出副平易近人的嘴脸,和众位官员打着哈哈。
但到了淮安路正堂,卢荣的脸色,就一下子全变了,“宋孝儒贪墨朝廷税赋,其罪大焉,本官在都中已暗遣人来,收集了他的罪证,左右,与我将这赃官拿下!”
从都城带来的,身穿玄色质孙服、腰胯大汗弯刀的怯薛亲卫杀气腾腾的围了上来,将宋孝儒第一个拿下。
“你!”宋孝儒到底跟着赵复赵夫子学多年儒学,养气功夫还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突逢大变,也还没给吓死,也不挣扎也不乱骂,有条有理的道:“卢大人是中书省分守江宁提举常平大使,是下官的顶头上司,然则圣旨上说的明明白白,提举常平大使只管漕运及丝绸、盐茶、瓷器榨卖等项,却不是提刑按察使,下官贪墨与否,似乎还轮不到大人指摘?”
江南江北行省榨茶司、扬州盐运使、淮安路转运使等官员惊得呆了,至此才明白几分,他们俱是一党,下连两淮盐商、江南丝商,中结好虎踞两浙的大都督范文虎,上通留梦炎、赵复、叶李等故宋降臣、江南文臣,在这淮扬两浙呼风唤雨好不热闹,岂止日进斗金!如今卢世荣拿了宋孝儒,自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淮安路转运使张国成赶紧上来打圆场:“卢大人误会了,宋大人乃赵复赵夫子门下,浸淫儒学数十年,早已存天理、灭人欲,断断不会贪渎的。”
要说学了儒学就不贪渎,只好骗鬼,且不说宋孝儒一身肥肉怕有两百多斤,尽是装的民脂民膏,就是在徐州提前送给卢世荣的那份大礼,单他就出了三万五千两银子!靠宋孝儒的俸禄,只怕得替大元朝干上七八辈子才挣得到咧!
张国成的话,其实重点不在儒学,而在赵复,分明是提醒卢世荣:别以为你有阿合马撑腰就牛逼哄哄,我们在朝廷里也有留丞相、赵翰林、叶学士,地方上还有两浙大都督范文虎互为呼应,老子们也不是好惹的!
“哦?”卢世荣嘿嘿冷笑一声,慢慢道:“赵大人整日讲的是勤政爱民、忠君报国,若是像宋某人这样【创建和谐家园】贪墨的官员,只怕他老人家晓得了,第一个就要把他逐出门墙!”
宋孝儒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浑身肥肉像波浪似的抖起来,眼见姓卢的王八吃秤了心,他也不管什么儒柔也了,跳着脚破口大骂:“姓卢的,你不要张狂,老子是两淮盐运使,没有圣旨谁也不能拿我怎么的!老子要到京上控,就算倾家荡产也叫你得不了好!”
“对对对,上控,上控,拼尽两淮财源,和他把官司打到底!”官员们纷纷叫起来,卢世荣这厮太也不是东西,在徐州收了咱们十八万两银子,本来就是个大贪官,这会儿偏摆出个嘴脸要装铁面包黑子,岂不是太欺负人,太不顾官场规矩了么?
更有人公然叫道:“如今大元朝有钱就是爷,从上到下无钱寸步难行,有钱神鬼相助,各位凑钱兑了银子大都告卢王八!”
“告我,还有机会
卢世荣盯着这群肥滚滚的官员,就像饿狼盯着上了,“淮安路转运使张国成、江南江北行省榨茶司何师孟、扬州路盐运使杨潼……”他每点到一位官员的名字,那人就不由自主的浑身一寒,“你们结党营私、贪渎财赋、勾结商人、上下其手,本官早已收集尔等罪证,只等今日!”
话音刚落,满脸横肉的怯薛武士前后左右冲进了大堂,明晃晃的钢刀对准了这群官员的心窝。
“卢世荣丧心病狂!”张国成气得浑身抖“两淮财税官员尽在此间,你要让大元朝的江南税赋,过不了清江浦吗?”
这群养尊处优的官员,毕竟身处乱世,还有几个胆识过人的“卢世荣不过是个提举常平大使,如何能抓我等?他是越权办事专自任!”随即招呼家丁、亲兵进来护卫。
“我看谁敢乱动!”卢世荣嘴角露出讥嘲的笑意,从袖中摸出一封圣旨,展开了放到张国成眼前。
“江南汉地的臣呵,只顾着贪渎自肥,全然不管朕的大计,长生天覆盖的地方不下这等奸人。今着提举常平大使卢世荣下江南,把这群贪赃的官儿抓的抓,该杀的杀!”
圣旨是用蒙汉两种文字的中汉文是按蒙古口语直译,显得粗鄙不文正是大元朝至元年间官方文件的标准形式,何况,圣旨还上加盖着八思巴蒙古文的鲜红玺印!
刚才还气势汹的张国成等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软瘫在地,被怯薛武士们拖死狗似的拖了下去。
宋孝儒痛哭流涕,悔啊,不当初,好好留在家里做个富家翁,又如何不好?偏要出仕做官,替蒙古人搜刮百姓,顺便自己也捞上一笔,哪知道会有今天?
卢荣升帐,凶巴巴、恶狠狠的怯薛武士一队队的派了出去,到这些官员家中查抄贪渎财物,并且特意要求把和淮扬富商勾结渔利的证据拿到手。于是,从锦帆船上,源源不断的开下来蒙古武士,杀气腾腾的冲进了各个【创建和谐家园】官员家中……
蒙元是一个强盗集团,是一群凶残恶狼,当有羊群供他们吞食的时候,他们猎杀羊群;当没有羊群的白灾期间,他们就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在中统钞成为废纸,财政枯竭的时候,阿合马向忽必烈提出拿江南贪墨汉官,和与这些官员勾结的富商开刀,所得作为中统新钞的准备金,自然得到了忽必烈十二万分的肯定,并授予卢世荣生杀黜涉全权,还将怯薛亲军这柄最锋利的战刀,交到他手中,作为宰羊的利刃。
扬州宣课提举司古剌等几色目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等宋孝儒、张国成被怯薛武士拖走,眼见凶多吉少了,他们才着了忙,一个个跪在卢世荣面前,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等愿意奉献全家财产,只求大人高抬贵手……”
哪知道卢世荣睁大了眼睛,“各位同僚,何必如此呢?你们有何罪行,需要本官高抬贵手呀?”
古剌吓得脸色煞白,老老实实的道:“我们也【创建和谐家园】了的,只求卢大人念在阿参政面上,留两分情面!下官该死,下官该死,求卢大人饶命!”
“在江南做财赋官,哪有不【创建和谐家园】的?”卢世荣忽然变得非常体恤下情,温言抚慰道:“迎来送往、打过路上官、都中大佬的冰敬碳敬,都知道你们淮扬、江南有钱,哪个不是拿一大笔才过得去?没一点油水,难道叫你们自己贴钱?贪一点没关系,千里做官只为财嘛!”
古剌睁着双灰色的小眼睛,觉得今天跟做梦没有任何区别,卢大人一会是铁面无私的大清官,怎么一会儿又变成体恤下情的老好人了?
“怎么?本官的话,你们没有听懂?”
懂了懂了!古剌等人都站了起来,心说卢大人果然还念着阿参政的香火情分,不然,我们这群色目人为啥都没事呢?
“贪一点,无所谓,可要不尽心竭力为大汗、为阿参政办事,那就罪该万死了!”卢世荣又恶狠狠的道。
古剌又赶紧跪了下去:“岂敢岂敢,我等粉身碎骨也难报阿参政、卢大人大恩大德!就算下撒旦的火狱,我们也不皱一皱眉头!”
“撒旦的火狱倒没必要,本官又不吃烤人肉!”卢世荣哈哈笑着开了个玩笑,众人赶紧跟着干笑,待气氛转和,他才把一份计划抛到了众人跟前。
从朝廷控制的北方草原中心地带,杭爱山、不儿罕山、斡难河、哈喇和林等中蒙古地区向南方贩运牛羊牲畜、羊毛碱面,换取汉国的钢铁、陶瓷、玻璃、呢绒等货物,再运到北方出售,官商合办,于中取利。
要大财了!这是古剌的第一个念头。
正文 382章 奸商下场
就要读文学网 更新时间:2010-2-2 1:06:35 本章字数:5298
元十八年八月,蒙元朝廷以中书参政卢世荣出任江宁大使,到任之后对淮扬、两浙、江西贪官赃官大开杀戒,淮安路转运使张国成、两淮盐运使宋孝儒、江南江北行省榨茶司何师孟等大小三百余官员悉数以贪墨入罪,往往被逮三天之内就开刀问斩,一时间江南各处刽子手生意兴隆,法场上人头滚滚。
卢世荣整肃江南吏治,短时间内,州县小吏受此震慑,向百姓索取洒花钱、常例钱、公事钱的歪风邪气,也暂时刹了车,民间竟有头脑昏的儒生和那趋炎附势的乡绅,争先恐后的上万民表、制万民伞、竖德政碑,整个大元朝除了参知政事阿合马以外的头一号大贪官卢世荣卢大人,居然有了“江南包待制”、“铁面常平使”的美誉,只怕若干年后修《元史》,也能跻身清官列传里面了。
当然,也有明眼人现,掉了脑袋的官员,大多是【创建和谐家园】、南人的出身,要么是北地紫金山一脉,刘秉中、姚枢的徒子徒孙,要么是世居江南的亡宋降臣,要么是留梦炎、赵复、叶李一党,要么是两浙大都督范文虎的亲朋故旧……但那些经中书省阿合马阿参政选出来的色目官员们,在各地放羊羔儿息、欺男霸女、强买强卖,不知道贪渎了多少银钱,民愤最大、罪行最恶,偏偏一点事都没有,反而升官的升官、调缺的调缺,小官升作大官、苦缺调作肥缺。
再回过头来看看处置贪渎官员的程序、手段就更加让人生了:一队队眉毛绿眼睛的怯薛武士手执明晃晃的大汗弯刀往倒霉官员的家里冲,进了门不是忙着抓人家属奴婢到处乱跑他们根本不管,而是直奔库房、上房各处的金银细软,整箱整箱的金银财宝,清理、点数、造册、帖封条,然后就往提举常平大使的府衙里搬,搜刮的有多细呢?连女人汗巾上系着的没三钱重的金挖耳勺、银牙签子,都给劈手夺了去!
究竟是朝廷查抄官员府邸,还是土匪抢劫?凡是见了这一幕的人,心头都不免有这么个疑问。
抄家也就罢了银细软之外,这群怯薛武士最关心的是书房里存着的往来信函,只要写着字的纸片,哪怕是涂了墨的、揉成团的、撕成碎片的,甚至扔茅厕里的都给捞起来,洗洗晒晒了珍而重之的运回去,赛如捡到宝似的。
用不了一天是上午抄下午就有钧令,下午抄家最多到第二天早晨火签飞票牙牌令箭,流水价从提举常平大使府邸出来穿着质孙服的怯薛武士,拿着老长的名单分批抓人问,都是和那倒霉瘟官有书信往来的富商大族,卢大使说了,“江南赃官与富商结党营私,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但凡这上面有名字的,都是他们一党!”
牵连攀扯之,苏松常、杭嘉湖、两淮、扬州、江宁各地的富商巨贾,都被捉了起来。,这群为富不仁的家伙,当初蒙元南侵时候不肯替大宋朝廷出力,留着银子给蒙古人劳军,从伯颜丞相手中换了个儒户牌子,自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哪知道被卢世荣带着如狼似虎的怯薛武士,围住家宅一锅端,通通捉了去,下在地牢里面。
卢世荣抓的人成千上,江宁县衙、文庙、驻军营盘、关帝庙各处都关着人。牢房里饭只有干的割喉咙的黄粱米饭,菜只有臭鱼烂虾和咸得苦的腌菜,怯薛武士凶得赛过活阎王,稍不如意就抡圆了鞭子抽……可怜这些养尊处优的富商大贾,往日里燕窝鱼翅养得一个个细皮嫩肉白白胖胖,哪里吃过这种大苦头,熬不了三五天,虽说还有口气,离死人也没多远了。
时候卢世荣卢大人才出来卖乖:“诸位受苦了,本官也知道你们是无辜牵连,案子和诸位的关系,其实说重也重、说清也清,然而国家法度不可废……”
人们绝望中如同抓到了一根救稻草。那还不赶紧抱着卢大人地粗腿。苦苦哀求饶命?
“还卢大人指条明路!”
“卢大人慈悲为怀呐!”
卢世荣立刻悲天悯人地说出一大泡:“如今国事维艰。诸位虽说世居江南亡宋故土。可效忠朝廷地心。应该是有地。伯颜丞相在辽东平叛。塔出右丞在赣南顶着伪汉反贼。还不都是为了保住中原江南。保住各位地身家性命?只辽东苦寒。将士们流血流汗。连棉衣都穿不上。爬冰卧雪、冲风冒雨地苦战;南各处山高得只比天矮三尺。路上全是烂石头。将士们地牛皮靴子磨破了。只好拿草绳子系着继续穿用。真真是辛苦到了极点。若不是为了咱们江南士民。朝廷官兵何苦如此苦战?”
待众富商都听出点道道了。这位大人突然话锋一转。脸色阴得可怕:“当然。要是将士们饿着肚子、穿着破衣苦战。有地人视若罔闻。试问这号人还有良心可言吗?若不是和江南这群赃官通同一气。盼着咱们大元朝出乖露丑。甚而心怀亡宋故国。和南方反贼内外勾结。断断乎不会如此丧心病狂地!”
众富商自然担不起如此“丧心病狂”地罪名。于是纷纷认捐“赎罪银子”。请卢大人替大伙送到前线劳军。以减轻他们和江南赃官勾结地罪孽。
若是说出的数字合了卢大人的心意,当场就放人;若不合意,卢大人只须眼睛一瞪,富商们就心跳加快血压升高,不得不咬紧牙关把数字往上涨。偏生这位卢大人跟个夜游神似的,对各家各户的财产了如指掌,出的赎罪银子非得到家产的九成以上,才有可能逃脱罗网。
放人不是就这么放的留下最心爱的小妾,最疼的小儿子,由大群野兽般的怯薛武士看押着,提举常平大使府的师爷私底下说了,“这些蒙古蛮子,是一点儿没有人性的,见了女人就跟饿狼见了肥
眷属如此国色,啧啧;听说他们还喜欢吃人贵公子这样的小孩,细皮嫩肉……”
想到娇滴滴的小妾被这群五大三粗野兽似的怯薛武士压在身下商们心都凉了半截;再想到小儿子被切成七块八块的烤了吃肉,简直就是不寒而栗了紧的许愿:“师爷救命!好歹替我们想想办法,只要能办到,咱们决不打折!”
三百、五百的银子许了,师爷才笑吟吟的道:“七天之内,拼着卢大人还瞧得上咱这张老脸,好道替各位禁阻蒙古兵许他们胡来。若是超过七天嘛,只怕……”
富商们登时如蒙大赦滚尿流的滚回家,典房子的典房子、卖田地的卖田地还得派家丁起了快马,到徽州、杭州、松江各处的铺子里去店盘了救急,若是还凑不够卢大人要的数目,求爷爷告奶奶三分驴打滚的印子钱,也得硬着头皮去借了来,总之,七天之内得把满箱满箱的金子银子,堆到大使府邸去,自己的老爹老妈、妻妾儿女才能完完整整的回家。
“卢世荣开府江宁,整肃吏治,行瓜蔓抄之法,牵连攀扯无所不用其极,江南富商遂十室九空。”
大汉国家报头头条刊登着新闻,把在江南各处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介绍给大汉公民。
“哼,这群无君无父的江南商大族,当年贾似道贾老贼行打算法,固然有其私心杂念,但此法借江南大族多余田产以养军,若切实行之,故宋之亡未必如此之速也!”琉球皇宫,辉煌灿烂的炎黄盛德殿,法部长文天祥拿着报纸,颇有点幸灾乐祸。
这位故宋丞、儒学大家,向来为人仁厚,今日见江南富商们自食其果,却是暗叫痛快。当年蒙元南侵,有人倾家荡产组建义军,文天祥的江西义军,苏刘义“一呼十万”,都是赤心报国的典范;但也有人把自家那点银钱田产看得比天还大,为了一家一姓之芶且偷生,而向蒙元屈膝俯,甚而出钱出粮劳军,让统大军伐宋的伯颜喜出望外,假惺惺的写道:“马经从岭岛归,王师到处悉平夷。
担头不带江南物,只插花一两枝。”
哼,好个“担头不带江南物”,双手却沾满了常州、襄樊、舒城、江州等等大小数十城、数百万无辜百姓的鲜血!文天祥每次想到昔年以宋朝丞相身份入伯颜军营谈判,亲眼见到那些【创建和谐家园】之徒赶着猪羊劳军的场面,就义愤难平。
政部长郑思肖也道:“是啊是啊,贾老贼确实卑鄙【创建和谐家园】,可当年所作所为,也不全是昏聩无用的,打算法削富商大族多余田土以养兵,本是救亡图存的办法,若能切实施行,临安陷落当不会如此之快。”
刚从北方回来,顺带秘密视察了两浙各处地下情报组织的情报司长李鹤轩,玩味的看了看郑思肖和文天祥,公然惋惜故宋灭亡之快,若在北方蒙元朝廷,只怕早被扣上了心怀故国,图谋不轨的罪名,打入十八层地狱了罢?也只有在君臣畅所欲言的大汉,才能如此说话。
唉~在蒙元,自己一肚子阴谋诡计任意施展,好不快活,回到汉国,竟然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李鹤轩开始意淫,算计假若刚才这番话不是文天祥,而是老贼留梦炎说的,可以通过郭守敬还是赵孟,用多少种方法逼他替大汉卖命……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宋亡确实有偶然因素,小小的钓鱼城能坚守三十八年,能让蒙哥汗毙命于城下,怎么朝廷所在的临安反而不能坚守?文部长,作为故宋丞相,其中内情你知道得最清楚,趁着宋亡不久,我们可以总结其中的经验教训。”楚风总是带着一种现代人的情怀,使他能超脱一般帝王对提及前朝的忌讳,提到宋朝的时候,没有一点避讳。
“微臣早有个打算,待陈宜中陈部长、张世杰张师长等故宋朝廷重臣回到琉球,就相约一会,把当年经历记录下来,汇集成册,为宋亡之教训。大宋朝三百余年深仁厚泽,一朝覆亡,其中经验教训,足为后世治政之戒。”
“不须等他们回来,如今邮政达,可以书信往来,交流看法编辑成书嘛,毕竟,你们都是历史的见证,那一段历史不仅是故宋的悲剧,也是华夏民族的伤痕。”楚风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提到这里我想起来,不管从临安陷落小皇帝、谢太皇太后被俘,还是崖山战后末帝退位算起,宋亡已有经年,历来新朝为前朝治史,我们何不请文部长为总裁官,召集人手写一部《宋史》?”
“好主意!太好了!”文天祥、李鹤轩、郑思肖同时叫道他们浸淫传统政治学术多年,深知修史的重要。
楚风并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兴奋,还是赵筠给他解释:“历来新朝为旧朝修史,反过来,修成前朝史书,即为王朝正朔。自隋、唐、宋以降,朝廷或起关陕,或都河洛,隋灭陈、宋灭后蜀南唐,皆从北方统一南方,故我大汉虽有华夷之辨民族大义,但北元占据中原,仍有不少人,特别是北方士人以之为华夏正朔。迄今为止,未闻蒙元修宋史,若咱们修成史书,则在政治上加分不少,如此一来,蒙元自然成为世人心目中只会盘马弯弓,不能修治经史的化外蛮族!”
关于史书的问题,众人又讨论了一阵子,终于财税部长张广甫张老头子不耐烦了,他是帐房师爷出身,对经世致用之学多有了解,史学却不怎么感兴趣,于是敲着桌子道:“陛下,诸位同僚,别忘了咱们今天的议题,不是修治宋史,而是如何利用江南局势,如何广开财源、削弱蒙元财赋岁入!”
正文 383章 臭名昭着的殖民工具
就要读文学网 更新时间:2010-2-2 1:06:35 本章字数:5555
泳和李鹤轩商议,交给阿合马的条陈中详细介绍了L政策,着重讲了货币制度,让阿合马知道,保证随时足额收兑纸币、放出金贵金属,是建立纸币信用的前提,这个道理很简单,不能自由、足额兑换金银的纸币,跟废纸有什么区别?并不因为盖了朝廷户部的大红印章,一张纸就变成了黄金白银。
事实上,早在商品经济极度达的宋朝,人们就比威尼斯人荷兰人犹太人这些后世最精明的银行家,更早现了纸币行的基本准则,宁宗、理宗等朝,都曾用铜钱、银子大规模收兑出的纸币会子;并且规定百姓纳税,能交一半的会子这和现金银收兑纸币起同等作用。
但到了“灿烂辉煌”的大元皇朝,蒙古贵族和掌管财政的色目大臣,从来不是把行货币当作国家长期稳定的财政政策,而是搞竭泽而渔的一锤子买卖:无【创建和谐家园】行纸币,尽量用纸币从民间收兑金银、铜钱、丝绸、粮食,能刮多少刮多少,不管修建宫殿、筹集大军粮饷还是赏赐蒙古那颜,朝廷只要没钱,就哗啦啦的印了纸币,到民间换东西。
没过多久,老百姓就不认中统钞了,这玩意形同废纸,各地官员却把弯刀架到他们脖子上,逼迫百姓收下废纸,同时抢走他们的财产直到现在,百姓们都学会了如何藏匿自己那点可怜的铜钱、粮食,并且不断有税务官、色目总管莫名其妙的在下乡征税途中被割断了脖子,蒙元朝廷才在大汉金钞通行全国的【创建和谐家园】下,想起了恢复货币信用的问题。
马可罗曾经赞誉阿合马为“全蒙古帝国最聪明,懂得一切财物会计方法的席财务大臣”,他当然明白保证兑付,对于货币信用的决定性作用,可中统钞如此之烂,期新币只怕要一比一的准备金显然百姓在拿到钞票的第一时刻就会把它兑换掉,到哪儿弄这么大一笔金银呢?
金泳的第二个陈上,就是准备金的来源问题。江南的富商大族,只要及时投靠了蒙元,或抱上了留梦炎、范文虎等汉奸的粗腿宋元交兵时就没受什么损害,反而因为【创建和谐家园】投敌,得到了异族赐给的“儒户”身份,得以减免赋税。
江南富庶,淮扬盐业、江西叶、景德镇瓷器、苏杭丝绸是天下最赚钱的行当,正好忽必烈以南人治南人,多任汉官治江南元朝的吏治,又为有史以来的最坏,战事一结束,富商们就和官员沉瀣一气上下其手知道捞了多少金银。
反正猪羊养了是要杀掉吃肉的,大元朝养的这群猪,也肥得该杀了,金泳建议阿合马以整肃吏治为名,把赃官、富商的家产一网打尽,就有了相当大的一笔本金。
当然笔本金还不足以让中统恢复信用,之后当在江南和汉国临近各城开贸易汉国买来玻璃、白酒、红糖、呢绒等商品,运到朝廷控制的漠北各部族贩卖收购羊毛、碱面、活牛羊、矿石等货物经京杭大运河南下,转手卖给汉国来一回就能赚上三倍的利润。
“大汉不是和我们大元为敌国,连日征战不休吗?他们会和我们公开贸易?”当时,阿合马曾经提出这个问题。
“大汉皇帝暗弱。惟知工商。国中纲常倒悬、商人权大。区区和李公子在汉国。颇有些门道……”
泳地解释。让阿合马打消了一切虑。早听人传说汉皇为人宽厚。国中商人地位极高。若李公子和金先生在汉国势力极大。公开通商也不算什么稀奇。他以己度人。觉得若自己在汉国经商。也断断不会为了所谓地国仇。放弃大赚一笔地机会。
在阿合马、卢世荣这两个没有羞耻、没有民族、没有气节地人眼中。所有地商人都和他们一样。可以为了钱财抛弃自己地国家和民族。他们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放之四海而皆准地事情。
于是。卢世荣下江南地第二个步骤开始了。他大批任用色目商人接替江南富商地贸易地位。并通过各种渠道和大汉联系。希望在交通便利地临安开双边贸易。同时承诺绝对保证汉商地人身安全。
本来就是大汉通过金泳提出地方案。现在从卢世荣嘴里转个弯提出。还能不同意吗?但更重要地是。如何利用这个方案。把利益最大化。把蒙元削弱得最狠。
兵部长侯德富第一个言:“呵呵。这次整肃吏治。板子都打到了范文虎、留梦炎一脉地官员头上。卢世荣把贸易地点选在临安。未尝不有安慰范文虎地意思。范部将官都是江南大族子弟。这次他们就没有亲朋故旧、姻亲把兄地在卢世荣手上倒了霉?只怕难免要军心浮动!依我看。情报司可以和范地手下。比如以前就有联系地葛明辉等人接触一下。另外汉军也要早作准备。一旦有变。就直插两浙!”
文天祥点点头:“江南饱经战乱,常州等处全城被屠,若是这番能兵不血刃收复两浙,善莫大焉!只侯部长在出兵钓鱼城之前曾言道,西晋灭东吴、隋灭陈、宋灭南唐,皆取西蜀,出川东而临荆湖,荆湖一得则江南不战而下,如今塔出横在赣南,先下两浙须防他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