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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风1276-第21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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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汉技术日新月异,国力蒸蒸日上,崇古之风渐消,今必胜于古的思想逐步深入人心,何况古籍中也说的分明,《韩非子.五矗》说“人民少而禽兽众”,《礼记.礼运》说“茹毛饮血”,先民确实比后世野蛮落后,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楚风说汉唐有一点远远赶不上三代盛世,连赵筠在内,都有些不相信。

      “看看地图吧,礼记和春秋中多次提到过三代的疆域,我们可以把它大概画出来。”楚风说着话,把软铅笔递给了文天祥。

      儒家典籍文天祥再熟悉不过了,接过笔几乎不用思考,就在巨幅地图上粗略画出了三代的疆域。

      当他放下笔的那一瞬间,头脑中仿佛打了一个闪电,顾不得朝仪,惊喜的大声叫道:“原来、原来三代之世,华夏的疆域越来越大!”

      是的,夏朝几乎局限在河南一隅之地,商朝的疆界便伸展到了齐鲁、河北,周朝则进一步扩大到了长江流域、江南两浙,这种扩张的度和幅度,远胜后来任何一个朝代。

      “实际上,自周朝之后,华夏的疆域就扩张得非常慢了。”楚风笑笑,见文天祥还在沉思之中,便做了个手势,示意赵筠替自己补充。

      赵筠熟读典籍,谈起历朝历代的治乱得失,真个如数家珍:“华夏的版图到秦朝基本定型,岭南、辽东、安南都是那个时候纳入华夏的版图,汉唐虽开西域万里,黄沙漫漫却不适合农耕,仅仅作为商贸往来的丝绸之路,无论霍去病封狼居胥,还是李靖北逐突厥,寒冷的漠北草原,更是远离传统农耕区,沐浴不到华夏的文明之光……”

      北抵长城一线,南到珠江三角洲,西到关中、巴蜀,东到钱塘江口,就是华夏农耕文明的核心区,炎黄子孙们的农业生产,差不多也就是在这片区域上进行。

      “文某明白了!三代盛世不断扩张,百姓总有无穷无尽的土地耕种,所以朝廷无兼并之忧、富家无暴乱之忧、贫民无失地之忧,方为盛世!”文天祥一脸兴奋,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回归盛世的方法:扩张。

      楚风笑了。

      从“均贫富”到“天朝田亩制度”,不管口号喊得多么响亮,土地就那么点,人口却越来越多,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承载了太多的子孙,蛋糕就那么大,怎么分都有人吃不饱,唯有把蛋糕做大,才能满足更多的需求,才能避免切蛋糕的人互相争执。

      我们的老祖宗从夏朝局限河南一隅,到秦代囊括东亚膏腴之地,一直就在不断的扩张,一直在尊王攘夷,把东夷西羌北狄南蛮要么“攘”到了印度**半岛和南洋诸岛,要么纳入了华夏的体系,汉唐之所以终止扩张的步伐,决不是因为不想扩张——若是不想开疆拓土,班班定远、马援马伏波算怎么回事呢?只因东亚的膏腴之地全都落入囊中,农耕生产无法扩展到四周不毛之地,才不得不放弃了大规模的扩张。

      现在,技术的进步带来了新的机会,呢绒纺织让羊毛从垃圾变成黄金,不适合农耕的漠北草原却适合畜牧,“羊吃人”的故事不必在江南、中原重演了;同时航海技术的突破,让大洋洲这块巨大的蛋糕呈现在人们眼前。

      现大洋洲,楚风率领舰队回到琉球之后第八天,运载着第一批开拓者的船队就开始了驶向新大陆的征程。

      如果说美洲是上天赐给西方文明的礼物,大洋洲则天然是东方文明的后院。

      美洲,和东亚隔着一个辽阔的太平洋,中途还没有几座海岛可以补给,走北线过白令海峡到阿拉斯加又过于寒冷,还有浮冰的威胁。郑和能抵达东非沿线,楚风认为他再努点力,也许就绕过好望角到了欧洲,可以和正在打百年战争的英吉利、法兰西打声招呼;但渡过太平洋现美洲,似乎过了大明船队的航海能力。

      但从欧洲出航,不仅大西洋比太平洋窄得多,大西洋暖流和季风更给哥伦布送上了祝福,哪怕船舶吨位与郑和舰队相比就如蚂蚁之比大象,他也能顺风顺水的渡过大西洋,来到美洲。

      上天是公平的,美洲是送给西方文明的礼物,大洋洲则早被放到了东方文明的荷包里。从东亚出去大洋洲,一路上是星罗棋布的南洋诸岛,随时随地能补充食物、淡水,没事下来歇息片刻,喝喝茶下下棋都没问题,可供躲避暴风的海港也比比皆是,夸张点说,划着洗澡盆都能从泉州港划到大洋洲。

      大汉帝国组织百姓开拓大洋洲的航海路线,起点分别是广州、泉州、杭州,第二站是吕宋岛上金矿所在地以南的大港——也就是后世的马尼拉,第三站是苏拉威西岛海港万鸦老,第四站是新柯沙里故地、小巽他群岛最东端的图图阿拉,终点站便是大洋洲北面隐藏在大片海岛之后的港口——后世达尔文一带。

      总共两千余海里的漫长海路,被分成了四段,每段最长不过七百海里——大约等于广州到杭州的海程,各地皆提前驻扎了汉军,修建了港口、仓库,储存了必要的物资。大汉船只日行二百余海里,一站到下一站也就三四天时间,全程半个月就抵达了大洋洲,船上又有淡水舱,老祖宗都懂得豆芽补充维生素抵挡坏血病,看似遥不可及的大洋洲,真正去那里比陆路从杭州走到大都还快。

      大汉帝国的【创建和谐家园】工作,在【创建和谐家园】瀛州琼州、湖广填四川的过程中早就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朝廷给【创建和谐家园】定出了更高的奖励:每户一百五十亩土地,插上界标就是你的,就给颁盖着鲜红大印的土地证书;不论古稀之年的老人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每人三枚百元银币;旅途中的花费一律由朝廷负担;初到大洋洲、立足有困难的家庭,可以向设在那里的银行申请五千元以内的贷款,年利息不是本土的二成,而是打了对折再对折的五分;百姓皆允许持有火器,对付当地某些不怀好意的土人……

      帝国向大洋洲派驻官员,设置州府一如内地,由朝廷直辖管理,不属于南洋总督管辖范围,【创建和谐家园】以及后代,全部和内地百姓一样享受大汉公民的待遇,履行大汉公民的义务。

      所以大汉帝国的【创建和谐家园】,不是五月花号上的破产者和被放逐者,而是充满希望的建设者,他们必然在那里落地生根,让大汉帝国的金底苍龙旗,永远在这片生活着袋鼠、袋熊的神奇土地上高高飘扬。

      【创建和谐家园】必然导致劳动力和土地的关系生了根本性变化,就如【创建和谐家园】琼州瀛州之后的八闽两广那样,江南各地的地租将会进一步下降,从最高七成到三五成再到一两成,土地价格也随之下降,靠囤积土地赚得盆满钵满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迁都?”楚风把准备迁都的事宜在报上公布后,琉球百姓议论纷纷,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仅仅在几年前,帝国还拼命从闽广各地迁移百姓到琉球,现在北元征集了治下党项、女真、契丹等数十个民族的数十万大军,准备再战江南,当此动荡不安之际,大汉帝国竟然要迁都临安?

      很快刊登出了朝廷的回应:“是的,北方还没有收复,河洛关中、山东河北的父老,犹在鞑虏铁蹄之下,‘忍泪失声询使者:几时真有六军来?’朝廷躲在琉球,和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的宋高宗有什么区别?何况当今之世,我大汉已全有长江上下,不是蒙元渡江南征,而是我们要过江北伐中原了!”

      大汉帝国的都城设在琉球,并不是个最好的选择,这里多地震台风,帝国曾经有过多次灾难,一旦有大的天灾,对国都显然会造成巨大破坏。

      杭州,既是传统的陆地,又是中华文明从陆地走向海洋的起点,迁都那里,正是大汉帝国的最佳选择。

      何况,琉球匠户村最早就是临安船场匠户逃出来,在琉球落脚的,回到故乡,不正是王大海、侯德富、张广甫在内的匠户们的夙愿吗?至于故宋旧臣出身的文臣们,对迁都临安的决定更是欢呼雀跃。

      楚风同时宣布,琉球并不会废弃,将重工业转移到闽广沿海的潮州、漳州、泉州,纺织业重心迁往江南,风景如画、气候宜人的琉球,则将向农业、渔业、旅游业展;同时保留它冬都的地位,每年冬天杭州湾降下霜冻的时候,帝国朝廷将暂时迁往温暖的琉球城办公——这个季节琉球正好没有台风。

      正文 446章 多收了三五斗

      就要读文学网 更新时间:2010-9-9 0:39:03 本章字数:8573

      大暑日、割稻忙,临安府钱塘县辖下,钱塘江北岸的大片天字号水田里,沉甸甸的稻穗儿压得秸秆弯了腰,金灿灿的稻田一眼望不到边。无数衣衫蓝缕的农夫就呵着腰杆、弯着背,抢着赶着收割水稻,密密麻麻的人头在稻田里起起伏伏,就像一群一群辛苦工作的蚂蚁。

      唉~这样的日子,和蚂蚁有什么区别呢?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崔世安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创建和谐家园】辣的日头晒得人头晕眼花,好像全身的油都快要被它烤出来,变做人肉干儿似的;又低头看了看地,自己的汗珠从下巴颏一串串往下落,吧嗒吧嗒滴到泥土里,溅不起半点浪花。

      崔世安刚刚年界不惑,常年负荷的劳动,给他的额头刻上了深深的印痕,让他的眼珠变得昏黄,皮肤也像大旱中的土地那样龟裂开来,便是说年过花甲,只怕也有人相信。

      老崔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乡下人的生活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租子比现在轻、土地比现在多、赋税比现在少,吃饭是完全不愁的,闲暇时节,水塘里有鲜藕、湖里有甘甜的菱角,富春江中肥肥大大的鱼,钓上来白煮都能香掉舌头……

      “老头子,什么愣?我都要赶过你了!”老婆子的喊声打断了崔世安美好的回忆,他苦笑着答应一声,捶了捶酸痛难忍的腰杆,弯下腰继续割稻。

      刚往前走得几步,老眼昏花.看不清地面,一脚踩到了块尖利的小石子,登时疼得钻心,啊呀一声大叫,坐倒在地。

      草鞋早就破烂不堪了,底子快磨.得光了,抵挡不住踩踏的力道,尖锐小石头差不多嵌进了脚底板,崔世安忍着疼,咬牙将碎石拔了出来。

      二十年的结妻,见当家人坐.倒,老婆子赶紧快步跑上来:“当家的,怎么了?要不,剩下的稻子都让我割了?”

      “那哪儿成?爷们不动手,妇道人家打主力,不是让别.人笑话咱们老崔家没人了吗?”崔世安一边说,一边瞧自己脚底板,幸得磨出了老厚一层茧子,这下还没有扎破,只是青肿了一小块。

      把破烂不堪的草鞋重新套回脚上,崔世安又咬着.牙干起来。只心头恍惚想起,二十多年前曾听读书人说什么治世农夫着丝履,似乎年青气盛的自己还想着接媳妇的时候,把布鞋换成丝履,哪晓得媳妇都从满头青丝变成白老婆婆了,自己不但买不起丝履,甚至连布鞋都没得穿了。

      “唉~世道不好啊!”崔世安低下头,像赌气似的刷刷.刷割着稻穗。

      微风把叹息传.到旁边一片田里,领着几个儿子忙活着的郑老爹耳朵里,他也晒得快头顶冒烟脚心起火了,停下来直了直腰杆,喝了口坛子里被太阳晒得烫的白水,边抹汗边说:“崔老弟,你道世情不好,总是比前些年强了不少,千百年来纳皇粮国税,大汉却不征粮了,这不是比过去好了许多?”

      崔世安闷闷的道:“是不征税,依我看,征税倒还好些。”

      老婆子听了这话,气得把镰刀一扔,回头骂道:“老头子,莫非了羊癫疯?现在租谷那么高,不征税咱们才有个活路,要征税,只怕把你老骨头拿去熬油,也榨不出几文铜子!”

      崔世安脖子一梗,两只眼睛鼓得像癞蛤蟆:“往年征税的时节,范老爷收五成租谷,这不征税了,租谷却提到七成五。依我看,收不收税都是那么回事,反正朝廷的阳光雨露,落不到咱们苦哈哈头上!”

      郑老爹倒是公允得多:“话可不能这么说,朝廷免了税赋,是朝廷的恩德;范老爷加了租谷,是他为人刻薄。咱们穷苦人心头可得有本帐,一是一二是二嘛。”

      另外一边田里忙着的人听了也道:“是啊是啊,如今朝廷不仅免了税赋,汉军比两浙范家军那是天上地下,买卖公平、说话和气,小伙儿精精神神的,一个个看着就漂亮,还有大把军饷银子拿出来用,说句不欺心的话,人家吃饭买东西都大方,让咱们多落几个铜子!”

      两浙是范家军家乡,俗话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烧杀抢掠的他们还不至于;但偷鸡摸狗、强拿强要、欺行霸市等等劣行,自然是免不了的。汉军则军饷丰厚、纪律严明,侵夺百姓是军中重罪,要上军事法庭审判的,哪个敢拿自己那份饷银和前程不当回事,去占百姓的那点便宜?

      相反,汉军军饷丰足,每逢旬日、大节士兵们就揣着银币出营采买,两浙的农户、商贩都知道,这些人的银子最好赚,付帐再爽利不过了!

      左边田里的马大婶大嗓门直咧咧:“我家要有个闺女啊,就是倒赔嫁妆嫁给汉军,也情愿!”

      几位农妇顿时兴奋的议论道:“是啊是啊。对了,我听说汉军在城里设了招兵处,征召年轻人当兵哩,还有招工处,招去做工人,听说拿的工资也很不少哩!”

      “我没女儿去嫁汉军,我也没儿子好去做工!”崔世安脸色黑得怕人,闷声不出气的割稻子,田间地头的欢声笑语顿时哑巴了。

      唉~郑老爹看着崔世安的背影叹了口气。老崔本来有一儿一女,儿子跟张世杰张枢密去了焦山,死在了元兵刀下,殉国成仁;女儿嫁到常州,那年常州城破,全城人被【创建和谐家园】屠了个干干净净,老崔还不死心,兵荒马乱的居然亲自往常州跑了趟,回来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往床上躺了整整两月才下地……

      “老二、老三,两小子给我加把劲儿,早点干完了你们替崔家婶子搭把手,甭和你崔叔废话——和他商量,他就不要你们帮忙了。”郑老爹背转身,小声叮嘱两个儿子。

      “得咧!”老二老三答应一声,刷刷刷割得飞快,郑老爹就嘴角带着笑:两小子浑身力气,机灵劲儿也不比那些汉军官爷差了,等割完了稻子,再把下一季秧苗下到田里,是让他们去【创建和谐家园】参军呢,还是做工人?只可惜现在召的员额不多,听说好些识文断字的后生,都被刷了下来呀!

      或者,两边都去碰碰运气?

      忽然低头干活的郑老爹现了异样,不仅没有说话的声音,连千万位农人辛勤劳作,千万把镰刀沙沙沙割稻的声音都消失了,正午时分,天地间一片静谧,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跳。

      抬头一看,脖子就像僵住了似的,再也转不动分毫:钱塘江入海口,辽阔的杭州湾外海,许许多多小山般的巨舰,遮天蔽海而来,金色的旗帜、洁白的船帆充塞海天之间,彩云飞渡,一瞬间,仿佛连天上的太阳都失去了炽烈的光华!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临安哪怕乡下种田的泥腿子,也是眼界极大的,大宋天子在位的时候,这里是东方最大的海港,航线近通高丽、日本,远达东非沿岸,【创建和谐家园】、天竺、南洋、日本的各式船只,蒲家规模巨大的船队,以及大汉立国之后往来此处的船尖利的汉船,临安人早已见惯不惊,但今天他们真正震惊了。

      当年张世杰张枢密率大军奉海上行朝出海,艨艟巨舰不知几许,之后御赐金刀九拔都张弘范统领大元水师南下闽广征伐行朝,尾相接帆影如云,不过这两支规模巨大海上力量和今天见到的相比,就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了。

      “回家啦,回家啦!”站在各艘巨舰船头的侯德富、张广甫、祝季奢、洪梅氏、郑子等人,无不热泪盈眶。

      炎黄子孙不管走到哪里,不论有多么伟大的成绩,他的根始终留在家乡,美丽的家乡,始终在深夜梦回时分魂牵梦绕。

      祝季奢轻摇羽扇,他财雄势大,说话颇有指点江山的气概:“江南钱塘江上多有弄潮儿,洪家婶子,你在江南新建码头,以这里为渔港出海捕鱼,不愁没有好水手、好船长!”

      洪梅氏放声笑道:“唉呀,祝家兄弟就知道打趣老婶子,你祝家兴于商贸,江南是全国最富庶的地方,能不能把银子从两淮盐商、苏州丝商口袋里摸出来,就看你祝老弟的手段如何了!”

      “却又来!我祝家小商小贩算得什么?江南以运河北通山东、河南、华北,溯长江而上则从江西、荆湖直抵四川,通衢大道纵横交错,郑大哥的运输事业,自然财源广进通四海,生意兴隆达三江啰!”

      郑子惟笑而不语,心头却在盘算:王李氏纺织业第一把龙头,苏松常杭嘉湖多的是好丝,多的是机工,若是和她合股在这里设厂摷丝、纺绸,纺棉、织布,岂不是得天独厚?可惜王家婶子在皇帝座舰“海上君王”号,照顾刚刚出月的第二皇后王敏儿,否则和她商量一下,早一天把生意敲定,就能早一天挣回白花花的银子咧!

      “你个死丫头,不好生将养,落下病根怎么得了!”海上君王号的官舱中,王李氏正虎着脸,没好气的数落女儿。

      王敏儿正扒在窗口看熟悉的临安港口,听到母亲抱怨,她扑哧一笑,吐了吐小舌头——尽管是当妈的人了,从外貌到脾气,和少女时代相比并没有多少变化,还是那么顽皮。

      楚风偷眼瞧瞧岳母大人正忙着侍弄小太子,就轻手轻脚的走到敏儿背后,伸手在她柔软的腰肢里一呵:“叫你不老实,叫你不听话!”

      坐月子还没满三十天,就听到朝廷准备迁往临安的消息,敏儿立时就闹开了,要随着楚哥哥一块回临安老家,小丫头说了:“楚哥哥第一次去临安,我还怀着宝宝,没去成都气得不行呢!这次再不带我,就、就……”

      楚风很后悔当时追着问了句:“就怎么样?”

      “我、我”,老实巴交的敏儿急红了脸,半天憋出句:“就不给宝宝喂奶了!”

      好嘛,古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今有挟太子以令皇帝,莫说楚风立刻低头服软,一向不同意女儿乱跑的王李氏也没了辙,只得让敏儿带着刚满月的宝宝,随船回了临安。

      若在平时,敏儿早就回身和楚哥哥打成了一团,可今天她没有回头,楚风惊讶的现,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眼角早已带上了泪珠。

      熟悉的杭州湾,熟悉的临安城,熟悉的港口,当年船场匠户们就是从这里出海,扬帆远去的呀!敏儿只觉得一双眼睛不够用,贪婪的看个不休,唯恐落下了什么,她想起了七年前离开这里的情形……

      “这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么?可惜咱们苦哈哈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呀!”在两岸农田里劳作的农夫看来,大汉帝国辉煌灿烂的船队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物,和自己隔着十万八千里,八杆子打不着呢!

      太阳当空照得人直冒汗,还是关心下眼前事吧!渐渐有人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重新握着镰刀开始收割,大晴天是好的呢,若是赶上雨天,熟稻子淋了雨,一时霉才叫你没得脾气!趁天气好,快点干完吧。

      大汉帝国舰队抵达临安,开始了靠岸、抛缆、系锚、下帆的固定程序,从断刃、斩蛇、金刚三个师中抽调出来的士兵以及先期抵达的工人们,早已等在码头,忙忙碌碌的进行着各项工作,小山般一堆一堆的货物、比蚂蚁群还众多的人员,通过栈桥走上了陆地,他们或者是第一次抵达临安的闽广儿郎,或者是从这里踏上征程的匠户子弟,大汉帝国从东南海岛迁都江南富庶之地、故宋行在,自然各各有一番感悟在心头。

      只有闲得无聊的无赖闲汉破落户,才会挤在码头上看热闹,辛辛苦苦忙着生计的农夫,则早已放下了好奇心,忙着抢收水稻。

      大汉帝国舰队的到来,不影响收割水稻,自然也不影响各位老爷的帐房先生,带着狗腿子到田间地头征收租谷。

      “喂,郑老头子,崔老头子,你们两家的租谷,可是该交了啊!”毛师爷一张嘴就露出满口大黄牙,没得叫人恶心。

      他的主人范老爷,是两浙大豪范家的远枝,论起来还是两浙大都督范文虎的叔叔辈哩——虽然他真见到长房的范文虎,只怕做侄儿侄孙都乐意。

      范家在报纸上被人指摘是汉奸,又有人上门喊打喊杀,可皇上不是让文天祥文大人写了对联么?远枝家的帐房、狗腿子,乃至乡间的农夫,自然不知道文天祥那幅对联的讥嘲之意,他们只知道,故宋大忠臣、当今江浙总督都替范家写了对子,那范大人的荣宠,还能低了吗?虽听说他告老还乡没了官爵,可哪个致仕的乡绅,不是声威赫赫,压得泥腿子抬不起头?

      毛师爷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嚣张,农夫们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卑微,人在屋檐下哪得不低头,租种人家的田地,你还能充愣装大?郑老爹点头哈腰道:“毛先生,咱们刚割了稻子,还没来得及堆成捆儿咧,您看是不是……”

      别处稻子都要打谷子、晒干了过秤,惟宋末江南各地是刚割了就收租谷——地主们唯恐农民偷偷把粮食藏起来,他们宁愿花钱雇泥腿子帮忙晒谷、扬场,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铜子。

      “快点快点,老爷还在晒场上等着点收呢!”毛师爷不耐烦的催促着。

      没得法,且由他去吧!总比元【创建和谐家园】抢了杀了烧了要好得多!农夫们自我宽慰着,把一担一担麦穗挑到大路边,不长的时间,毛师爷脚下就堆了一筐又一筐,金灿灿的稻谷,农民的心血所得,就大半进了地主的荷包。

      农夫们的心在滴血,但又有什么办法呢?种地收租,从古到今都是这样的呀!

      “入你母亲!黑心肝的范老爷,吃了我的谷子拉不出屎,活活撑死你!”崔世安小声骂着,将自己的租谷挑到毛师爷跟前。

      “不对,少了!嗯,少得太多!”毛师爷装腔作势的道:“崔老头子,莫非你算错了?要不要我替你再算算?”

      没错呀!崔世安扳着手指头算了又算,最后才道:“说好五成租谷,是这么多嘛!”

      毛师爷脸一虎:“什么五成,是七成五!”

      崔世安登时慌了神,大声辩道:“从来都是上季说好下季租谷,你们说的七成五,是从晚稻算起呀,皇天在上,哪儿有坐地起价的道理?”

      农民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道:“是啊是啊,下季收七成五的租谷,看在大汉免了税,又没了兵乱,咱们且认了;可这季稻子,要糊口,要卖了赎回当在当铺里的冬衣,要还渡春荒借范老爷的粮食,收七成五的租谷,咱们吃什么呀!”

      “去年秋季范老爷都把税征到今年夏天了,大汉免税也是免得下一季,你们怎么能从这一季开始涨租谷?”

      可怜而淳朴的农夫们,根本没有讨价还钱的底气,他们甚至天然的认为,朝廷免了税赋,东家增加一些租谷是天经地义的,只不该在这一季多缴了赋税的收获上来涨。

      去年秋天,卢世荣整顿江南财赋,打击贪官污吏和富商豪强,同时加大力度征收税赋,各地乡绅趁机把损失转嫁到百姓身上,江南士民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大汉免了税负,又要加大地租,又要在当季夏粮上重复加租,这还叫人活不活了?

      郑老爹忿忿的道:“从来没个坐地起价的道理,就算涨,也只能从秋粮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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