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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胆大自诩的张定远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巴,他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他实在想不到,身边这些一路上说说笑笑,甚至年纪比自己还小,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稚气的汉军官兵,能造成这样可怕、甚至说恶心的场面。
樊忠笑笑,拍了拍他的脊背:“小兄弟,这还是远距离放枪呢,要是面对面的搏杀,呵呵。”
其实,哪一个新兵第一次杀死敌人,不是恶心半天,往往回来还会好几顿都吃不下饭呢!让新兵枪毙罪犯、杀掉顽抗战俘、打扫血肉横飞的战场,是汉军让他们迅成长为老兵的不二法门。
当然,能快扩军,还多亏了这个火枪。樊忠看了看弟兄们手里拿着的“烧火棍”,心说多亏了这玩意,按程序装弹,三点一线瞄准,几个月时间就能熟练掌握,不像弓箭,非四年不能出师,长矛也得练习一年以上,而且面对面搏杀对心理素质的严酷考验,更是让许多新兵倒在了即将成为老兵的门槛上。
樊忠并不知道,后世【创建和谐家园】兵役时间只是两年,而更多施行兵役制度的国家,把这个时间缩短到一年半、一年,新兵在几个月里就得学会基本的作战技能——是热兵器让这一切成为了可能,热兵器时代,手持冲锋枪的士兵如果有面对面的机会,完全可以屠杀一群装备【创建和谐家园】的元帅,而冷兵器时代,绝对没有哪位新兵,能够有机会手刃身经百战的把都鲁和哲别们。
看着欢快的士兵们,樊忠不由回想起钓鱼城的苦战,那时候要是有这种犀利的武器,只怕许多战友们就不会倒在钓鱼城的城垣之上,而是和自己一样,好生生的活到今天吧……
墙头上横七竖八的倒下了小二百具尸体,樊忠准备吹响冲锋号起总攻了,就在这时,城头上生了变故。
奇怪的大桶,被偷偷摸摸的运到了寨墙上,这一次土兵们学乖了,他们放低了身体,用寨墙上的女儿墙掩护着自己,让汉军的枪弹多数落了空。
颜色斑驳的木桶,有白木的,有刷了漆的,不过漆也掉得差不多了,看上去十分肮脏,这是些什么东东?难道是某种恐怖大杀器?
又有一名神神叨叨的吐蕃僧,穿件留一手露一手的僧袍,歪戴着顶扫把帽子,捧着件用红绸布包着的东西,摸摸索索的爬到寨墙上来。
饶是樊忠胆大心细,此时心里头也不禁有点儿毛,该不是像戏文《汉皇帝轰天雷破城,蒲寿庚丢命斩元神》里那样,吐蕃喇嘛一声佛号,就有金刚力士下凡相助吧?
“兀那官兵听者,达尔巴菩萨在此,妖邪退避!”喇嘛僧怪腔怪调的一声大喝,扯起了红绸布,一尊金光闪闪、面容却分外狰狞可怕的密宗【创建和谐家园】神达尔巴出现于寨墙上,恶狠狠的瞪着寨外数百名汉军士兵。
与此同时,若干木桶打开,黄黄黑黑的东西华丽丽的泼了出来,随着山风,一阵恶臭直往汉军士兵的鼻孔里钻。
一时间,汉军士兵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怎么回事。
“哈哈,怕了吧?”党虎躲在寨墙后面,高兴的手舞足蹈。
管家党忠点头哈腰的奉承:“汉军全仗邪术厉害,咱们这破邪的秘法,还是格萨尔王传下来的,不管大小妖邪统统消灭,只怕他们立马就得丢盔弃甲了吧?”
见寨外汉军呆若木鸡,宾客们也只当妖邪被密宗法术破了,一个个跳上臭烘烘的寨墙,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转经筒、降魔杵和各种法器:“达尔巴在上,快快收了这伙妖邪!”“黑白度母菩萨保佑,官兵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大欢喜佛施展神威,将这伙妖邪送下地狱去!”
哈哈哈哈~~包括樊忠在内的汉军全体官兵,同时狂笑起来,感情这伙吐蕃、党项土司们,把咱们当成妖魔鬼怪了!咱们老祖宗在唐朝时候明的火药,几百年前的北宋就使用了震天雷、突火枪,这伙蛮夷竟然当成邪术,真正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弟、弟兄们,唉呀他**的太好笑了,”樊忠笑得直不起腰,有气无力的一挥手:“进攻,给老子进攻,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如潮水般的汉军冲上,又好笑又好气的士兵们一大片手榴弹扔上去,鎏金达尔巴和吐蕃僧同时被炸得粉身碎骨,寨墙上可怜的土兵们成片成堆的被手榴弹和步【创建和谐家园】撂倒,只不过这一次四下飞溅的除了他们自己的血肉,还有肮脏不堪的粪尿。
击败过纵横欧亚大陆,横扫天下无敌手的蒙古大军,汉军拿下这个土围子完全不在话下,司号员吹响了冲锋号:嘀嘀哒、嘀嘀达、嘀嘀嘀嘀,嘀嘀哒、嘀嘀达、嘀嘀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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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不知道生了什么事的秀姑,听到这种熟悉的声音,顿时明丽的眼睛里流下了滚热的泪水,流过涂了脂粉的脸庞,沾湿了鲜红的嫁衣。
和湖广填四川的【创建和谐家园】们不同,秀姑家是原籍广元的本地人,当蒙古铁骑横越秦岭入川,疯狂屠杀各地和平居民的时候,一家人随着逃难的百姓队伍,逃到了川东重庆府,重庆沦陷,又从重庆逃到了合州,合州沦陷,他们又逃到了钓鱼城。
然而,四川虽大,钓鱼城已是最后的堡垒,逃难的百姓们现,到此自己已无路可走,逃无可逃!
合州安抚使王立将军率领子弟兵们浴血奋战,大宋的旗帜仍然高高飘扬,钓鱼城的坚守前后历时四十年,但随着怯薛军带着火炮出现在城下,人们知道,城池的陷落已是时间问题,自己留在人世间的时间也开始了倒计时。
那一天早晨,是四川盆地难得的阳光明媚,和煦的风穿过林间,吹拂到人们的脸上,将士们在城墙上浴血奋战,以命搏命。
最后的时刻到了,城内的百姓们,已准备好了泼上油的柴火,要么把绳索系上了房梁,还有人守在了水井边——他们从成都逃到泸州,从泸州逃到重庆,从重庆逃到钓鱼城,这里已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站,逃累了的人们,已没有心思在蒙元屠刀之下屈辱的活着,不屈的四川军民,二百五十多万户之中已有二百四十万户在此之前粉身殉国,他们是最后的一批!
就在最后关头,就在人们即将点燃火油,长笑着将头颅挂上草绳,或者向水井中纵身一跳的最后关头,城外响起了穿云裂石振聋聩的乐声,激越的声音压倒了北元大军苍凉的牛角号,直刺人们的耳膜,使他们浑身一震,仿佛随着乐声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爬上高处的百姓,欣喜若狂的现城外敌军背后,出现了黑衣银甲的大军,铠甲耀日、刺刀如林,金底苍龙旗高高飘扬,昂挺胸的司号兵正鼓着腮帮子吹响那黄澄澄的小号,那种激越高亢的音乐也就永远印入了包括十四岁的秀姑在内的所有钓鱼城军民的心底:嘀嘀哒、嘀嘀达、嘀嘀嘀嘀~嘀嘀哒、嘀嘀达、嘀嘀嘀嘀~~
在松潘土司党虎的寨子里,秀姑平生第二次听到了这种永志难忘的号声,她已喜极而泣,她一把扯下了身上的嫁衣,把这屈辱的枷锁,狠狠踏在尘埃!
与此同时,没有上寨墙而侥幸逃脱性命的松潘土司党虎,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创建和谐家园】都能看出来,汉军这个阵势分明是要拿他开刀了,而区区土兵,怎么可能是这些曾经击败蒙古大军、如狼似虎的汉军士兵的对手?
“妈妈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老子要死,也得这连云寨上下数千人陪葬!”党虎脑袋里,突然冒出了【创建和谐家园】塾师讲过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八个字,他挥舞着战刀,对管家党忠吼道:“快,快组织娃子、男人,不,老人、小孩和女人也得上寨墙,给我挡住外面这些官兵!”
挡,是挡不住的,可党虎老爷就是松潘的天,松潘的地,这天地都要垮了,老百姓还想好好的活着?做梦!
党虎手下的土兵们,在汉军面前就是一堆废物,但在弱小的百姓,和习惯了唯唯诺诺的娃子们面前,他们就威风凛凛得紧了。这不,一个个横眉毛绿眼睛的闯进吐蕃、党项各族老百姓家里,用战刀架脖子上,把他们全都逼了出来,或者冲到柴房、马厩,用皮鞭抽打着娃子们,押到了寨子当中的空地上。
“土司老爷有令,百姓杀一个官兵得赏银百两,娃子杀一个官兵得自由,杀两个和百姓一样赏!”
不管怎样孤陋寡闻,百姓们总能听到寨外乒乒砰砰爆豆子一样的枪声,能看到土兵们惊慌失措而苍白无血色的脸,能看到土司老爷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风,连滚带爬让他漂亮的衣服沾满了尘土、扯破了几个大口子,帽子也不知道掉哪儿了,总之,狼狈到了十分不堪的地步。
就算川西北的山寨极端封闭落后,总有汉地的货郎们带着这里急需而不能生产的针头线脑、食盐、绸缎布匹过来贩卖,而土司们也得对这些货郎客客气气,所以百姓们至少知道大汉兵威甚至过了可怕的蒙古帝国,凭这几个老弱妇孺和他们作战,无异于送死!
有妇女摩挲着七八岁小孩的脑袋,哭成了泪人儿:“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白度母菩萨在上,让我替他去挡官兵,放过我儿子吧,小扎西那多还不到八岁呀!”
土兵看了看大管家党忠,后者脸色阴沉的点点头,土兵就毫不客气挥动长矛,刺穿了妇女的肩膀,然后猛的一抽,鲜血便像泉水一样噗噗的留出。
那穿着破烂的妇女,像是不相信似的看了看肩头的伤口,过了两三秒钟才感觉到椎心刺骨的疼痛,她不再说什么,咬紧牙关,扯下衣服包扎着伤口,黄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的淌下,她的孩子在旁边,已骇得上下牙咯咯咯打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有人敢去帮这位可怜的妇女,只有奴隶娃子阿黑将拳头捏得紧紧的,但看着周围百姓们或者畏惧或者漠然或者麻木不仁的表情,只好无奈的松开。
对松潘地区、特别是土司驻地连云寨的党项吐蕃百姓而言,松潘土司党虎就是他们的天、他们的地,没有谁敢反抗土司,因为最轻微的不驯服,就会被处以挖眼、剥皮等等酷刑,可怕的“站笼”,让人活活站死,另外断手、断足、灌烧热的铅、刺心等等可怕的刑罚,无一不让人心胆俱寒。
土司家的佛经,抄写在人皮上,土司家佛堂的法器,用奴隶的头盖骨制成……数百年的高压让这里的人们早已失去了自我,他们没有了分毫反抗意识,土司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意志,哀求,已是妇女在母子天性驱动下敢于做出的最大胆的举动。
“你们,都是我的奴隶,几百年来都是我松潘土司党虎家的奴隶,我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我要你们活,你们才能活!”党虎疯狂的挥舞着战刀,无论在汉军面前显得多么脆弱多么不堪一击,在蝼蚁般的百姓们面前,他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土司老爷,生杀予夺一言而决。
汉军已攻破寨门,一道金属色的浪潮向这边席卷而来,党虎眼睛里有了疯狂的血色:“给我顶上去,杀官兵有奖,本土司老爷重重的赏!”
百姓们被土兵们逼着迎了上去,就像羔羊被驱入虎口,党虎的笑容狰狞可怕:“来吧,汉军!数千百姓死于你们刀下,给我陪葬,而仇恨将会永远在这片土地上流传!”
集体无意识的百姓,就算明知是死,也被人潮卷着不由自主的迎向汉军,而见到这样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汉军士兵们渐渐放慢了脚步。
可哪怕脚步再慢,两股人潮也有撞上的一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连云寨乱纷纷的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大声叫道:“阿波们(大叔)、阿姆们(大娘),咱们不能走了!汉军不杀百姓,只杀害人的土司!”
啊呃~有人抢台词了。第三师师长樊忠郁闷啊,刚刚把这话给军中通事说了,让他用吐蕃话、党项话喊呢,就有人抢先一步,不管那么多,汉军这边的通事也跟着喊了起来。
是奴隶娃子阿黑,他站在人群中,大声道:“汉军是不杀老百姓的,只要咱们不和朝廷作对,他们就不会滥杀无辜!犯罪的是土司党虎,不是咱们穷苦百姓和娃子!”
跟在人群后面的大管家党忠,做了个杀人灭口的手势,土兵们拿着武器阿黑挤了过去,可百姓们有意无意的挤在一块,挡住了他们的步伐。
松潘土司党虎见状,疯狂的叫嚣着:“别听他胡说,白度母在上,【创建和谐家园】来了就要把咱们吐蕃人党项人全杀光,快些上,和他们拼了,咱们才有一条活路!你们是相信一个奴隶娃子,还是信我土司老爷?”
百姓们犹豫了,几百年来松潘党家土司的统治是那么的牢不可破,好像真成了松潘百姓的天和地,尽管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也不敢相信,或者长期的奴隶生涯让他们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阿黑急了,他挥手大叫道:“我是宋人、不,是【创建和谐家园】,我是被党虎抓来的【创建和谐家园】,你们都忘了?我是十年前被抓来的【创建和谐家园】!”
对,阿黑本不是这个寨子里的党项、吐蕃人,而是党虎抓来的【创建和谐家园】百姓,强逼他在这里做奴隶娃子,已经有十年了,百姓们习惯了他在马厩、柴房挥汗如雨,早已忘了他的出身来历。
正因为是被抓来的奴隶娃子,整天想着逃出火坑,阿黑才想方设法的和到寨子里来卖货的货郎们摆谈,知道了不少山外面的事情。
逃,附近几十里都是松潘土司的地盘,是绝对逃不掉的,阿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大汉能管到这里来,能把自己救出火坑,只不过以前大宋都对这些化外之地施行羁縻制度,官府对此鞭长莫及,任凭土司们作威作福,就算大汉崛起,又几时能到这里来,自己又几时能逃出火坑?
没想到,实在没想到,一个平平常常的汉女,竟引得大汉官府大动干戈,兴兵来讨伐松潘土司,阿黑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了。
“党虎土司自身难保,咱们不要替他卖命了,”阿黑大声叫着,汉军那边的通译也叫道:“党虎还要受朝廷敕命才能做土司,土司再大也大不过朝廷,如今朝廷官兵来伐,百姓切莫执迷不悟,快快躲开!”
这句话说到了百姓心口里去,是呀,土司是松潘的天、松潘的地,但就算【创建和谐家园】、弱智也知道皇帝比土司大,如今天朝皇帝要捉土司,党虎眼看就得送命,何苦给他陪葬?
百姓们开始四散逃走,土兵的长矛、战刀再也无法阻挡溃散的人流,特别是汉军也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冲了过来。
“我是【创建和谐家园】,我是【创建和谐家园】!”阿黑眼中热泪盈眶,向着解救自己的军队迎了上去,就在此时,空中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至,狠狠射向他的右肩。
师长樊忠不顾军法官的警告冲在最前头,低烈度作战,倒下的土兵数以百计,可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名汉军官兵牺牲,所以军法官也暂时放弃了原则,让这位以忠勇闻名的将军从在了第一线。
“小心!”樊忠扑了上去,但已晚了一步,不能穿透汉军盔甲的箭矢,却深深扎进了阿黑的肩膀。
疼痛和失血,让阿黑的神智逐渐陷入了昏迷,但在昏迷之前,他还来得及告诉樊忠:“将军,我不是奴隶娃子,我是【创建和谐家园】,我也不叫阿黑,我、我叫周致远!”
妈妈的,龟儿子土司,敢把咱们好好的老百姓抓来当奴隶娃子!将周致远交给军医官,樊忠怒火冲天,一把将帽子摔到了地上:“传我命令,抵抗者格杀勿论,谁要放走一个敌人,军法从事!”
党虎所在的连云寨座落在山崖的缓坡面,除了防守严密的正面寨门,其他几面都是易守难攻的悬崖峭壁,不过这样的地形遇到擅长正面突破的汉军,就成了瓮中捉鳖,堵住正面大寨墙,细细的搜捕之后,党虎、党忠等一干人等,还有外来贺喜的头人、寨主,都被押到了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全寨百姓则四面团团围住,看看压在自己头上数百年的土司老爷,究竟是个什么下场。
张定远并没有欢天喜地,相反却有些怅然若失,秀姑告诉他,这两天多亏了那位受伤的奴隶娃子阿黑,不,是被抢来的【创建和谐家园】周致远周大哥关照,否则她早已上吊自尽,而预备在最后关头使用的那柄小刀,也是她央求之后,周大哥冒险从窗户边递给她的。
“所以,周大哥受伤之后,我应该照顾他恢复。我们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秀姑如是说,正好汉军没有护士,正好军医官忙得不可开交,于是秀姑就没有到这空地上来,而是按照军医官的吩咐,替周致远上药、包扎。
是的,咱们堂堂正正的人,就得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但让张定远难以释怀的是,秀姑看着昏迷不醒的周致远的眼神里,明显有那么一丁点,对,尽管是那么一丁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张定远也非常敏感,因为这种东西以前只属于他一个人。
“唉~看看,看看这事闹的!”张定远不断搓着手,可又毫无办法,难道还能对昏迷不醒的救命恩人吃飞醋?他恨恨的看了看党虎,要不是党虎这王八蛋,秀姑还好好的待在山脚的村子里,哪儿会出这一码子乱糟糟的事儿?如果手里有把刀,张定远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个土司的脑袋砍下来。
汉军用木头垒砌了一座台子,土司党虎和他的一干党羽们被五花大绑着捆在木柱子上面,附近各寨前来送礼的头人、寨主,则被汉军监押着待在台子底下的侧面,一个个灰头土脸,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趾高气扬:如今,命都不晓得能不能保住,唉~寨子里的金银财宝,还有娇滴滴的大小老婆们,不知道要便宜哪个家伙了!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有人兴高采烈,有人惶恐不安,更多的人是漠然,麻木不仁的那种漠然,不过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带着恐慌,那种封闭落后地区穷苦百姓对未知事物的恐慌,故有生活被打破而产生的迷惘。
是啊,过去是松潘党家土司统治这里,给土司完粮纳税,触怒了土司老爷就得受惩罚,剥皮、断手虽然可怕,不过数百年日复一日都是这么生活,祖祖辈辈如此,久了也就习惯了,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军队打进来,把土司老爷抓了,他们虽嘴上说不杀百姓,今后又会怎么做呢?
见师长樊忠将军带着人走来,松潘土司党虎疯狂的吼叫起来:“松潘的百姓、娃子们,你们是我党虎家的百姓,党虎家的娃子,我身上流着党项和吐蕃的血,刑罚虽然厉害,也不会你们无缘无故的施展,倒是这些【创建和谐家园】,会吸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
正文 515章 分钱分粮分女人
就要读文学网 更新时间:2010-9-9 11:38:07 本章字数:5665
连云寨的吐蕃、党项各族百姓和奴隶娃子们。可不像中原汉地的百姓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恰恰相反,在西南贫瘠、封闭的山区,经过土司家族数百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统治,他们早已麻木不仁,早已习惯了皮鞭、站笼和剥皮刀之下的“平静”生活,对任何可能改变这种平静的外来力量,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抵触。
眼见骑在脖子上敲骨吸髓的土司老爷被官兵五花大绑,百姓和奴隶娃子的眼神中最多的是麻木不仁,表情则呆若木鸡,待党虎叫嚣“【创建和谐家园】会吸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人群中开始有疑惑、甚至憎恨的目光,投向汉军士兵……饶是第二军第三师师长樊忠从泸州神臂城、合州钓鱼城开始身经百战,此时心头也难免有点怵,“恩威齐施、剿抚并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大汉帝国要得到川边、吐蕃,一味血腥杀戮可不是正道!天道从来看不透,人心自古最难得。
幸好,“剿”由军人负责。“抚”则有文官襄助,面对西南地区和吐蕃高原新的情势,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楚风并没有一个相机行事、全权决断就把问题全甩给樊忠,而是让统帅部西面行营的金泳襄助此事。
帝国疆域的广阔,加上通讯技术的相对落后,使情报工作加倍艰难。李鹤轩坐镇临安,凭借达的海运和长江、黄河、京杭大运河等大江大河组成的内河交通网,掌控帝国大部分直辖区以及高丽、日本、南洋诸岛的情报工作,并通过驻外商务代表处和东印度公司遥制马六甲海峡以西的天竺、波斯、大食;西部内陆则鞭长莫及,交由情报司副司长金泳,沿着大军北进的步伐,逐步建立、完善情报网络。
正好金泳待在广元府,楚风便令他襄助樊忠,并在命令中授予机宜,让他照此行事。
“妙,此计真正奇妙无比,吾皇洞悉人心,真个神目如电!”金泳看了楚风的处置方略后拍案叫绝。
现在,他就要把这一套好好用出来了。
“这位大人是我大汉帝国统帅部西面行营的金泳金大人,战后庶政便由他全权负责!”樊忠退后一步,让金泳的位置更加突出。
金泳,大汉帝国情报司副司长,和李鹤轩并列为两大煞神的金泳?张定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传说中的李鹤轩、金泳两位,青面獠牙、形容狰狞,比什么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都可怕十倍。哪晓得这位金副司长一路随军前来,只觉得他白白胖胖,笑起来像尊弥勒佛似的,只道他是随军通译或者军需官呢,没成想居然是令无数人胆寒的情报司副司长!
“嗨,这岂不是应了说书先生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见面不如闻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张定远非常失望,他觉得这位金大人不像个成天在看不见的战线上逞威的英雄豪杰,倒有些像个和气生财的胖掌柜。
当然,张定远的感觉并没有错,八年前在泉州码头初识楚风的时候,金泳是徽州祝家打入泉州蒲家的卧底,而他的表面身份,正是蒲家派在泉州港的管家掌柜!
风云际会、龙虎神变,楚风扶摇直上、大汉君临万邦,金泳也以从龙之士的身份,成为帝国情报战线上的第二把手。
拿下松潘土司党虎,是大汉帝国进军吐蕃的第一步,最终政治解决的意义远大于之前的军事占领,所以楚风不但分派樊忠以师长身份亲自指挥一个山地步兵营。还令金泳这只老狐狸来完成善后工作。
“咳咳,各位乡亲,大汉皇帝是全天下老百姓的救星,汉军是天下万民的子弟兵,吊民伐罪、替天行道。令天下百姓尽得平安饱暖,打倒蒙元侵略者,铲除一切土豪劣绅,就是大汉的国策……”
金泳先说了一大通没营养的废话,直让百姓和奴隶娃子们昏昏欲睡,也让樊忠、张定远大摇其头:这些话对汉地百姓说,那绝对是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久在蒙元铁蹄下挣扎的人们,说不定已经热泪盈眶了;可吐蕃、党项各族百姓根本不知道啊,他们还不是木木呆呆的傻站着,甚至有人开始打哈欠了!
谁知金泳眯缝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话锋也跟着一转:“所以,松潘土司党虎家查抄出来的粮食、布匹、干肉、食盐和茶砖,本是从各位百姓和奴隶娃子身上搜刮而来,我大汉皇帝悲天悯人,不与民争利,这些战利品全都物归原主了,寨子里的每个人都可以领一份!”
这下不得了!通译把这话翻作吐蕃话说了,哗的一声响,偌大一个寨子顿时沸腾起来,百姓们不断的互相询问,简直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
从古到今,一个土司灭了另外一个土司,一个头人破了另外一个寨子,这种事也不是生过一次两次了。可战利品从来属于胜利者,怎么会分给失败者的部民和奴隶娃子?
然而汉官的话绝非哄骗,已有汉军官兵陆陆续续把党虎家的东西搬出来堆在广场上,丝绸、布匹、兽皮、食盐、粮食、干肉,堆积如山。
百姓们的眼神中,已有了疯狂的光芒——松潘土地贫瘠、山多地少,人民生活非常困苦,上头还有土司老爷敲骨吸髓的盘剥,所以普通民户只能维持在温饱线上下挣扎,如今看了这么多粮食,还有宝贵的食盐,更有汉官声称要分给自己,叫他们如何不激动?
金泳的嘴边露出讥嘲的笑意,党家松潘土司数百年积攒所得,当然不止这一些,但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可以运回去充实大汉的国库嘛,这些不便保存的干肉,比汉军军用茶叶质量差了不止一个等级的粗劣砖茶,还有质量远远及不上江南闽广新式纺织厂机织布的土布,拿来收买民心已足够了。
“一个一个来,只要是人都能领一份!”这话音刚落地,数千寨民就像疯了似的往前冲。别看他们开始还抖抖索索战战兢兢的,在粮食、食盐这些生存必需品面前,全都失去了理智,是汉军挥舞着皮鞭在人群中不断噼啪炸响,才勉强维持住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