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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面对面地和最勇敢地武士搏斗。他可以在烈马背上一昼夜奔几百里。他可以挽强弓射大雁。但在工业化军队地火炮面前。除了祈求长生天地保佑。他还能做什么呢?
火器。给了【创建和谐家园】一个机会。一个用文明战胜野蛮地机会。
自由射击的状态下,炮声连续不断,一炮发出,清膛、放药包、放【创建和谐家园】、瞄准、点火,琉球炮兵大强度的训练,使他们在战场上也能行云流水地完成这一整**作,把火药爆炸的能量,以弹丸为媒介,连绵不断的倾泻到城墙上敌人的头顶。
将台上陆秀夫看得真切,这么远的距离,城墙上的敌人看上去只有蚂蚁大,琉球汉军朝哪边一炮轰出,那里就是一片血花飞溅,不管是精锐的蒙古军、探马赤军,还是汉奸组成的新附军,不管穿着结实铁甲、环锁甲,还是仅着单薄的号褂,不管最勇敢地战士,还是卑微怯懦地小人,只要在炮火覆盖的范围内,统统被打得血肉模糊。
在火炮带来地最纯粹的死亡面前,所有的生命空前的平等,显赫将军和卑微士兵,最终结局都是一团肉泥,血肉甚至会搅合在一起,分不出到底谁是谁。
城上有人支起了生牛皮的幔帐,这是正宗蒙古军才有的玩意,以数层牛皮叠合而成,中间夹以麻布,强弓劲弩而不能透,算是蒙古军队防御箭雨的一件法宝。
琉球人的火器,能否穿透生牛皮幔帐?陆秀夫手心里捏着把汗,忍不住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三斤炮没有让陆大人失望。汉军仍然用1号【创建和谐家园】作覆盖打击,能顶住强弓劲弩的生牛皮幔帐,在炮火下不堪一击,霎时被射得千疮百孔,弹丸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力继续前进,把躲在幔帐后面的蒙古兵打成肉酱。
“好!”陆秀夫四十年修身养性的养气功夫,这会子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坐下喝了口温热的云雾茶,又对张世杰说:“张枢密,我大宋有如此利器,何愁不能恢复旧日河山?便是举兵北伐,中原、河洛、关陇、燕云,收复祖宗土地,皆在反掌之间!”
张世杰也喝了口茶,淡淡的说:“不是大宋有此利器,是琉球有。”说罢重重的将茶碗放到了桌子上。他心里是有气的,气的是这些文臣们,整天把什么“大小相制”、“以文御武”挂在嘴边,把自己勒逼得处处受气;偏偏到了琉球,什么规矩都不讲了,仿佛琉球人是陈相爷祖宗似的,怎不让人气闷?
陆秀夫闻言悚然一惊,后背上浸出冷汗来,唐末借沙陀兵平黄巢,李克用尾大不掉的故事不远,这位楚风,为何出兵助战这般积极,想起当初朝贡,他还有冒贡的嫌疑,不由得自问道:别是另一位李克用罢?
疑心一起,再看看马上顾盼自雄的楚风,只觉得此子处处行事,都有点操、莽的味道了。
楚风自然不知道这些事儿,下令把向宋军借的巢车推来。这巢车高达五丈,是架在平板车上的巨大木架,上面有个方盒子的结构,可以站几个人。
楚风和手持红绿旗帜的黄金彪登上巢车,这个高度将整个战场一览无余,火炮在城头的设计效果更是清晰可见。黄金彪用旗语指挥炮组,哪儿人多,就向哪儿发炮,汉军炮兵在他指挥下成为一部精确的杀戮机器,密集的【创建和谐家园】一如暴雨打芭蕉,又好似秋风扫落叶,以极高的效率,收割城上元兵的生命。
城墙,已经成为吞噬生命的绞肉机,现在南城正对着汉军的一段城墙,上面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士兵,能跑的都跑到了城下,城上只剩垂死挣扎的伤员和满地尸体。
差不多了!黄金彪用旗语发布命令:“五门炮、实心弹、城门,五门、【创建和谐家园】、城墙敌兵。”
五门炮装上【创建和谐家园】,随时准备扫清城墙上出现的敌人,其余五门炮装上了实心弹,对准不到四百米的泉州南城门。
发射!五枚三斤铁弹高速飞向包铁皮的城门,狠狠的砸在上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厚实的木制城门颤动着,400米内实心弹威力颇大,炮弹击穿了铁皮,深深陷进木门中。
还没破门吗?继续!
一轮、两轮齐射,连续不断,炮兵们用凉水擦拭铜炮的炮身,为它降温,维持着连续射击。
尤永贤急红了眼,他知道,若是现在被宋军破城,自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他许下了二十贯的赏格,又命亲兵组成了督战队,驱赶着士兵走上城头。
元兵战战兢兢的走上城头后,就趴在女墙后面,不肯把身体的任何部分暴露在垛口,更别说在空旷的敌台上去摆弄三【创建和谐家园】了。
督战队连斩两名畏缩不前的士兵,这些人终于趁着炮声的间隙跑上了敌台,但三【创建和谐家园】上弦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有时候甚至要靠牛拉,他们还没把弦拉开三分之一,严阵以待的琉球炮兵就用【创建和谐家园】狠狠招呼了一顿,守军就再一次屁滚尿流的滚下了城墙。
毕竟是胆子最小的新附军负责操弩,他们根本不可能冒着弹雨跑到敌台上操作三【创建和谐家园】。
五轮齐射后,厚重的城门轰然倒塌,城门洞尘土飞杨。
“大宋天子洪福!”宋军阵中,不知是谁喊了起来,连片的声浪席卷二十万人组成的庞大军阵,声音甚至压倒了大炮的轰鸣。
陆秀夫的眉头皱得很紧,因为他亲耳听到琉球汉军喊不同于宋军:“汉军威武!”“万岁,楚总督!”
正文 一零七章 大爆炸
就要读文学网 更新时间:2010-2-2 1:06:07 本章字数:4558
巢车上的楚风,在众军欢呼声中频频挥手,待琉球自在惯了,还没意识到这一举动在“君臣纲常”的朝廷看来,意味着什么。
此前各军已抽调选锋,见城门一破,立刻脱离大阵向着泉州南城猛冲,一时间,旌旗招展鼓角【创建和谐家园】,宋军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突然,选锋锐士停下了脚步,望着城门洞的表情有如见了活鬼:五次轰击加上城门倒塌掀起的尘浪落回了地面,城门后面,是用砖头条石垒砌的一堵厚墙!
楚风一拳头砸到巢车的栏杆上,日了,蒲寿庚真是属乌龟的,早早把城门洞堵上了!哼哼,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河梯,“黄金彪,传我命令,让陆猛派人去把那大杀器运来。要快。”
很快,一辆小车用马拉着从军营来到城外,两个士兵从车上抬出个冬瓜大的东西,放上独轮车,推着向城门洞飞跑。
此时城墙上的敌人也反应过来了:琉球人的战法千奇百怪,反正那玩意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纷纷从垛口探出身子开弓发箭,一箭射出,又缩回堞垛后面。
琉球三斤炮再次怒吼起来,对城上敌军火力压制,但【创建和谐家园】铅丸无法穿透女儿墙,杀伤不到躲在其后的敌兵。
尤永贤瞧出了便宜,大声呼喝:“儿郎们,躲在堞垛后面,他们打【创建和谐家园】!兵丁们有样学样,以堞垛为掩护,各式手持【创建和谐家园】箭如雨下。琉球炮兵急了,李家福整个人忙成只大马猴,**着三斤炮不断发射出一蓬又一蓬的弹雨。
不像各式床子弩,开弦非得十人、数十人同时发力,只能摆在露天敌台上承受炮火,现在的敌兵紧紧贴着堞垛,【创建和谐家园】的力量虽大,也无法穿透三尺厚的女儿墙啊!实心弹倒能把它打塌。但城墙上三五米就有一个堞垛,以琉球炮兵的命中率,要把它们全打塌,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陈茂进顶盔贯甲,在箭雨中推着小车向前狂奔。箭枝射到他的盔甲上,丁丁当当的响了四五声。每一下都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幸好盔甲坚固无比,把箭矢弹开掉落在地,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而且敌兵不敢暴露太久,射箭准头力道都不行,许多箭枝歪歪斜斜的没什么杀伤力。
左拐右拐,躲避箭矢的陈茂进,无意中跑出了“S”形地前进路线。箭落如雨。要说不怕,肯定是假的,但在战场上。有一些超越人性本能的东西,让他抛开了与生俱来的恐惧。
妈地。拼了!琉球军法临阵退缩者死。与其死在长官刀下。不如拼了一条命。便是死在敌人箭下。有百贯抚恤金和每年地二十贯钱。家中父母也不愁下半辈子了!
狗【创建和谐家园】!陈茂进手臂猛地向后一甩。上面插上了一枝羽箭。剧烈地奔跑中感觉不到痛。只觉得伤处热热地。
无甲胄地【创建和谐家园】部位被箭射到。动脉中地鲜血如泉水般涌出。在跑动中顺着手臂。滴滴嗒嗒流下。沿着陈茂进跑动地路线。在泉州南门外画下了一条S形地血线。
不行了。眼睛开始发花。两腿越来越软。“滴滴滴”。三声短促尖利地哨音。这是撤退命令。陈茂进如蒙大赦。立刻掉转身子往回跑。跑回距城墙三百多米地地方。突然脚下一个趔趄。一头栽倒。
汉军士兵们立刻冲上去。把他再往后抬了一段。然后就在战场上替他包扎止血。
“嗨。看来我地指挥艺术还是不咋滴呀!”楚风觉得有点没面子。作战预案只到轰开城门。没想到蒲寿庚干脆连门堵住了。所以之后地指挥都是他临场发挥。刚才火力上全面压制敌人。让敌人地床弩无法使用。400米上汉军没受到任何攻击。让自己头脑发热了。没考虑到敌单兵【创建和谐家园】地威胁。
昨日宋军攻城不是用过那种怪怪的木车吗?去找他们借来。
陆猛借来了鹅车洞子,这是一种木制攻城车,十多个汉军士兵有点新奇的钻了进去。他们发现这东西并没有车底,人直接站在地上,底下有轮子,中间的人能把它推着走,顶上是厚实的木料,铺着生铁板和弄湿的毡子,箭射火攻都对它不起作用。
士兵们推着鹅车洞子走向城门,这一次敌人没什么办法了,单兵【创建和谐家园】根本不可能穿透它,射了几支火箭到它顶上,扎进湿毡子,一会儿就熄灭了。
三斤炮不断的发射,向城墙上倾泻着弹雨,使敌人无法用大型器械攻击鹅车洞子,没多久,它就被内部的士兵们推到了城门
城头,尤永贤伏在地上,耳朵贴着城墙,只听得底下有挖掘的声音。
琉球人要挖开城门!尤永贤立刻派兵,在城门后面张弓搭箭、刀剑出鞘,准备等琉球人冲进来就和他们肉搏。
这些守军,全是挑地蒙古军和探马赤军,被琉球人在城头压了这么久,打得这么窝囊,他们早就嗷嗷叫着要和琉球人血战一场了。成吉思汗传下的血脉在身体内燃烧,他们握紧了刀枪,期待即将到来的厮杀。
蒙古管军千户赫尔哲站在了第一排,就算死,也要真刀真枪的拼个痛快!
咦?奇怪了,琉球人居然推着鹅车洞子退了回去。尤永贤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们不是来挖城墙的?
这是尤永贤头脑中最后一个意识。然后,他就不存在了,和整座城门楼子、城楼上防守的七十三名士兵一起消失了。
巨大的轰鸣声和大地发了疯的震颤,好像有一只洪荒巨兽从地底钻出,狠狠的给了城门楼子一巴掌,看似坚固地夯土修筑外包城砖的偌大一座城门,如纸扎泥塑一样飞向空中,瞬间就还原成了砖头和泥土,而待在上面的所有守军,则不再有完整的存在,不能说他们血肉模糊,而只能认为他们已经回到了生命的本源状态:蛋白质、水分、脂肪……
楚风在得知攻打泉州的消息后,令军工厂赶制了一个超大号的震天雷,四十斤生铁浇铸外壳,内装八十斤爆炸用黑火药,昨天晚上随着运送给养的船送到了泉州。
士兵们在城门楼子下面,堵城门的条石泥土中间掏了个洞,把这个大杀器放了进去,点燃引线后推着鹅车洞子跑回去两百多米,大爆炸就发生了。
八十斤黑火药,爆炸中形成地爆轰波向着四面八方狂飚突进,向下,受到坚实大地地阻碍,它只能转而向上,把自己的能量释放到城墙上。
三百多万公升气体,上千度地高温,二千七百万焦耳能量,在理想状态下能把一辆六十吨的豹2A6坦克从平地踢到八层楼顶。
就是真正的坦克也会成为一堆废铁,何况土石结构的城门楼子?被爆轰波撕扯、蹂躏,城墙支离破碎,直接爆炸点附近三十米无人幸存,五十米内口鼻流血,如同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顷刻间七窍中流出淡淡的血水……
爆轰波最初一刻,在拱形城门洞中传播,形成了一个爆破学上的定向作用,它不但摧毁了整个城门楼子,还沿着门洞向城内城外两个方向快速传播。
守在堵好的城门后面的赫尔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最恐怖的场景:【创建和谐家园】的武器,将看似坚固的城墙彻底摧毁,魔鬼般的强大力量,远远超越了他的认知水平。
长生天呐,你是否已经抛弃了你的子民?什么时候,懦弱【创建和谐家园】也有了这样强大的力量?绝望中,赫尔哲只觉得天地间一暗,然后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就这么旋转着飞向了空中。
而后面远处的士兵,则清晰的看见他们的千户大人,和前排所有士兵,被爆炸产生的狂澜吹向空中,砖木石块雨点般落下,就在空中撕出了无数蓬血雨,越来越远,爆轰波随着扩散而释放了能量、降低了力道,空中的碎木砖石和残肢断臂才降落到地上,他们中最勇敢的巴图鲁、在常州等地以屠杀【创建和谐家园】为乐的赫尔哲,他那一颗胡子长满两腮的头颅,一直飞到了老远的民房顶上……
天地之威,沛然不可御!
“【创建和谐家园】伟大,【创建和谐家园】保佑!”“万物非主,惟有【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使者……”探马赤军的【创建和谐家园】人跪下了,抛下刀枪,两手贴在胸前交叉,虔诚的祷告。
“长生天庇佑!”“成吉思汗英灵同在!”蒙古军跪下了,两只手举过头顶,把身子贴到地面上。
“妈妈呀!”“观音菩萨救命!”汉奸新附军跪下了,口中念着佛祖、菩萨、太上老君、阎罗王、孙悟空猪八戒各路神仙名号。
宋军全张大了嘴巴,任凭自己口水滴到了脚上,他们从来不敢想像,火药的威力大到如此地步!坚固的城池,在这种伟力面前脆弱得如一张草纸!
良久,战场上鸦雀无声,隆隆的爆炸仿佛一直在人们的耳中回荡,只有琉球汉军的欢呼高达云霄:“汉军,威武!”“所向无敌,楚总督!”
正文 一零八章 淮军
就要读文学网 更新时间:2010-2-2 1:06:07 本章字数:5927
泉州府南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接着是宋军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宋军慷慨激昂的鼓点,盖过了元军苍凉的牛角号,喊杀声一波高过一波。
就在南城一片沸腾的时候,东城却是安安静静,人们躲在家中,猜测这两军的战事,纷纷焚香祷告:佛爷菩萨、老君道祖,保佑王师得胜,赶走那些遭瘟的狗【创建和谐家园】!
短短半年时间,堂堂大宋子民,变做元廷治下的四等南人,百姓们实在被【创建和谐家园】祸害掺了。
只有一所汉商的小宅院里,没有念佛求道,而是传来断断续续的磨刀声。
“铮、铮”,何承志把直刃弧背、前锐后斜的手刀磨得雪亮,拿起来,在阳光下照了照,又用拇指在刀锋上轻轻一刮,嗡的一声轻响,实在是锋利到了极处。好,很好!他满意的把刀插回鞘中,脱下身上穿着的家居短衣,从床底下拖出木箱,皂绸衫、白绢汗衫、白绢夹裤、紫罗头巾、蓝黄搭膊、白绢衬衣、麻鞋,这套宋军的号衣一一穿戴上身,再把挂在床后的范阳笠儿扣上头顶。扎束停当,何承志最后将手刀挂在了腰间。
姐姐于何氏忧伤而略带惊恐的看着弟弟,看着心爱的弟弟、何家最后的男丁把那套洗得发白的号衣一件件穿到身上,就觉得自己两条腿越来越软,全身的精气神被抽空了,眼睛一酸,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何家是淮扬人,累世军户,老祖上还跟着岳爷爷打过朱仙镇,爷爷、父亲、两个兄长,都死在了鄂州、襄阳、两淮各处抵抗北方强敌的战场。
弟弟何承志。十六岁就投入两淮制置大使李庭芝麾下效力,同年自己出嫁----丈夫就是到扬州做买卖的泉州汉商。
本以为至此就和亲人天涯相隔,谁知到泉州后的第三年,朝廷调淮军入闽,弟弟居然和自己在泉州重逢了!
就在三个月前。弟弟突然发了时疫,因为传染不能待在军营,那时蒲老爷对淮军监控还不像后面这么严,于何氏就将弟弟接到家中调养,前后两个多月,十来天前才痊愈。那时候。淮军已经被蒲家私军和【创建和谐家园】兵团团围住,弟弟便留在外面,暗中替淮军联系反元义士和宗室子弟。
昨日听得校场上传来满江红的歌声。弟弟就再也坐不住了。几次三番要去和弟兄们死在一起,是于何氏牵着衣角苦苦哀求,才把他留在了家中。但从歌声消逝地那一刻起,弟弟就丢了魂,嘴紧紧抿着,牙齿在下嘴唇上咬出深深的印子,一晚上未曾睡觉。把那刀在青石上磨了又磨。熬了一整夜,两只眼睛红得怕人。
忍了又忍。直到弟弟穿上军服。拿着刀要出去。于何氏终于憋不住了。痛哭着抓住弟弟地手臂:“别出去。别出去!咱老何家就剩你一根独苗了。咱爷、咱爹和两个哥都为朝廷尽忠。姐求你了……”
何承志轻柔而又坚定地扳开姐姐地手。用眼神告诉姐姐:战斗地时刻来临了。我必须去战斗!
是地。此刻有一团烈火在他心口熊熊燃烧。昨天。昨天我就该和兄弟同袍们一起去了。但我苟延残喘到了现在。只为等着看到大宋王师克服泉州。看到战友地血仇得到报偿!现在。我已经等到了。南门传来地巨大爆炸。是朝廷经制军队才有地震天雷。南门沸腾地喊杀声。是战友们在和敌人浴血奋战!
张枢密二十万大军。一旦破城。二千五百名淮军兄弟地血仇。也就必然得报。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亲手为兄弟们报仇雪恨!
从战友们被杀害到现在。十二个时辰里。何承志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战友们地音容笑貌。刀子嘴豆腐心地正将黄克己、每顿要吃三大碗干饭整天笑呵呵地傻牛儿、从钓鱼城打到两淮打了二十年仗地都头老麻子……他们在天上看着我呢!
何承志挣脱姐姐。跪下朝东北淮扬方向。父母祖宗地埋骨之地磕了三个响头:“儿死无后是为不孝。惟全军尽忠。孩儿誓不能独存。为朝廷尽忠、为同袍全义。今日唯有一死以全忠义。自古忠孝不两全。恕孩儿不孝了!”
说完轻轻拭去姐姐眼角的泪水,大步朝门外走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于何氏一下子软瘫在地上,有这样一个英雄的弟弟,她不知道是该骄傲自豪,还是悲伤痛苦。不过她确定一点:弟弟脸上的表情告诉她,亲爱的小弟永远不会回来了。因为父亲、大哥、二哥,已经有三位逝去的亲人,他们在离开家地时候若是脸上露出这样地神情,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快,准备香花灯烛,王师就要打进城了!”于何氏的丈夫刚溜出去打探了消息,一脸兴奋地跑回来告诉家人,却见妻子软倒在地,内弟早已不见了踪影,床上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短衣,那套军服、手刀和范阳笠儿都跟着主人一起走了。
他上前扶起妻子,动作前所未有地温柔,“咱弟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呐!”
泉州蒲府的后院墙外,是一溜深长的小巷,高墙和刺桐树的遮蔽,使这里在阳光下显得分外阴沉。
一个瘦高的人,在小巷中穿行,他特意走在阳光晒不到的阴影下,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他的脚步是那么的匆忙,又好像生怕身后有人追赶。
只是偶尔在阴影遮蔽不到的地方,才会露出他微黑的面目、长而高挺的鼻子、深陷的眼窝和连腮的胡子。
若是平日里认得蒲寿庚蒲老爷的泉州人见了,一定大为惊奇:这位以前大宋朝的福建安抚沿海都置制使、闽广招抚使兼市舶司使,现在大元朝的昭勇大将军、闽广都督兵马招讨使兼提举福建广东市舶,一向威风凛凛气派得紧,在泉州俨然割据一方的土皇帝,平日里钟鸣鼎食起居八座。外出时候,跟班仪仗卫队管家小厮动辄几百人,净街鞭子几乎要把铺路地青石板抽裂。今天,他怎么会一身粗布衣服,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独自走在背街小巷里?
蒲寿庚听到南门传来的巨大爆炸声,就知道泉州城守不住了。这样剧烈的爆炸,整个泉州的地面都打摆子似的抖了起来,南城墙地结局可想而知,一旦打进城,一千蒙古兵、四千探马赤军、一万蒲家私军和一万五千新附军。能挡住张世杰的十五万水军加上许夫人陈吊眼的五万畲汉义军?
随着那一声爆炸,泉州城的陷落便如倒置的沙漏,进入了倒计时。蒲寿庚。他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大食商人。并非守土有责地将军,城破之后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那么,为什么不逃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