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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布告内容比较长,江宣铭在那里看了很长的时间,还细细的琢磨着。这份布告的主要的核心内容就是他最关心的税率调整,大部分传言中的消息都变成了确切的措施,舒州刺史衙门明确宣布,取消人头税,所有的税收按照土地的实际面积来征收,如果是没有土地,又没有其他收入的人,再也不用缴纳赋税了。
另外,税率也有一定程度上的降低,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因为之前霍山县的政策,很多人都以为舒州同样会实行十税一的措施,为此还眼巴巴的盼望着。但是,江宣铭在这里并没有看到这一点,大部分的税收,还是维持在五税一的范围之内,当然,相对其他地方的税收来讲,舒州五税一的税率,已经是偏低的了。
降低得最多的,主要是各种商业税收,基本上降低为原来的三分之一左右,甚至比十税一还要低,而且商业税不再是按照个人的资产来征收,而是按照商业贸易的金额来征收,这就意味着,如果生意没有做成,就没有缴税的必要。这对于江宣铭这样刚好处于困境的商人来说,无疑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因此,他站在布告栏的面前,反复的寻味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希望自己千万误解了其中的意思。
然而,第三个布告又引起了江宣铭的好奇,这同样是一份有关商人的布告,但是却和税率无关,而是和商人的地位有关,江宣铭仔细的看了以后,不由得越来越惊讶,最后甚至自言自语起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只要一所书院,就可以见县令不跪?”
“只要五所书院,就可以见刺史不跪?”
“只要二十五所书院,就可以见节度使不跪?”
“只要一百所书院,就可以见天子不跪?”
“每所书院至少四十名学生,六名先生,分别教授礼、乐、射、御、书、数等六艺,射、御两项,由舒州军队派遣教官负责进行指导……”
“该商人必须负责所有学生和先生的费用,直到其学业完成为止……”
大概是后来这份布告吸引了不少人观看,江宣铭的自言自语又显得声音有点大,结果一会儿以后,江宣铭发现自己的身边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在悄悄的讨论着。其中不少还是像江宣铭这样的小商人。听他们的口音,应该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但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是很明白这份布告地意思,最后。他们在布告的下面,看到了有关的详细指引:如果有不明白的,可以到东升客栈去咨询商人顾琦方。
“原来是他?”江宣铭曾经听过顾琦方的名字。因为顾家在宣州地区也是大户人家。往年曾经出了好几个进士,武则天时期,顾家曾经有人担任过秋官侍郎(即礼部侍郎)。位高权重,后来武氏一族失势,李唐复辟,反攻倒算,顾家就逐渐退出仕途,转行经商,却也搞得有声有色。江宣铭来到东升客栈,果然看到顾琦方就在里面。身边已经包围了不少地商人,正在积极的发问。
顾琦方看起来要比之前好像虚弱一些,这都是在雷池菱角洲被吓的,雷池水寇和彭蠡湖水军地战斗一波三折,可是将他吓唬地够呛,好不容易在白塔埠军港上了岸,他才渐渐的恢复过来。但是好日子没有多久。刘鼎又将他揪出来了。于是他就来到了皖口城,在这里耐心的讲解舒州地最新政策:书院换地位。
江宣铭也忍不住靠了上去。仔细听讲。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好事,他倒要考虑考虑,尽管他现在还没有什么能力承办一所小小的书院,但是,他相信自己总会有这个能力的,到时候,只需要承办一所书院,就再也不用受那些鸟官吏的气了,还能赢得乡里乡亲的尊敬。他这次在池州输了官司,对池州县衙门和刺史衙门可是伤透了心了,每次开审,这膝盖上也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的罪孽。
书院换地位地政策核心内容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商人出钱修建书院,然后舒州刺史衙门给他们荣誉,给他们响应的特权。商人,本来政治地位就很低,士农工商,商业是排在最末尾的,哪怕商人的钱再多,如果见了官,都是可怜的主儿。即使是那些腰缠万贯的商人,也没有安全感,例如之前的王元宝、杨廷禄等大富豪,其最后地下场都比较悲惨,好不容易才积累起来地财富,最后都被官府剥夺一空,白白为他人作嫁衣裳。
在这之前,很多商人为了求得政治上的地位,经常会采取捐官地办法,为自己买一个功名,不同的功名有不同的价格,但是,舒州刺史衙门现在不用你捐钱买,只要你捐钱建书院就行了,同样可以拥有功名。相对而言,后者的办法更容易让人接受,毕竟,修桥补路办学,都是容易得到尊重的行为。将钱投放到书院上面,显然要比直接扔给那些贪官污吏舒服很多。
有些商人已经开始估算开办一所书院需要的费用,看看这到底值不值得。其实,开办书院的费用也不用很多,如果简朴一点,每个学生每个月只要十文钱就足够,四十个学生,每个月就是四百文,一年下来就是四千八百文,还不够五吊钱,先生的费用当然要高一些,但是一个月三十文左右应该也差不多了,六个先生,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八十文,一年下来也不过是两吊钱多一点,加上其他的费用,一年只需要出大约十吊钱就可以买个秀才的地位,何乐而不为?
当然,这是最节省的算法,有些商人计算完了之后,才发现在顾琦方的身边,还有更加详细的说明,里面详细的说明了学生的费用和书院的开支,果然要比最节省的费用高一点,依靠官府的规定,一个书院一年下来,应该要二十吊钱。二十吊钱江宣铭暂时是拿不出来的,但是能够拿出来的人应该不少,毕竟,就是两万钱而已,很多人藏在地窖里面的钱都不止两万。
江宣铭仔细的看了看有关的说明,发现签署这份公告的,乃是刘鼎和卢观影。事实上,开办书院的建议,是刘鼎倡议的,因此也带有明显的刘鼎特色。名为书院,事实上还是军事教育为主,兼顾其他。这里面最明显的要求,就是开办书院地费用由商人们出,但是教授的内容,却要接受官府的指导,学生日后的安排。也是由舒州刺史衙门统一安排的。当然,教授地内容,离不开“礼、乐、射、御、书、数”六艺。
何谓“礼”?
礼者。不学“礼”无以立。《管子。牧民》所谓“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民间婚嫁、丧娶、入学、拜师、祭祀自古都有礼乐之官(司礼)。孔子上代屡为司礼之官,孔子少即习礼,“为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史记。孔子世家》,在国家宗庙祭祀方面,古代官方常设太常寺、祠祭署等礼仪衙曹,设立读祝官、赞礼郎、祀丞等礼仪官。如唐代在礼部之外,还设立有郊社、太乐、鼓吹、太医、太卜、廪牺六个部门。负责国家之大礼,主管国家对外礼仪事项。
何谓“乐”?
有“礼”则必有庆贺燕飨之“乐”,有庆贺燕飨之乐则必有五音宫商角征羽伴奏,古代政府设立掌管音乐的官吏,并负责负责宫中庆贺燕飨之乐。历史记载孔子主要有三位老师,相传曾“问礼于老聃,学乐于苌弘,学琴于师襄”。师襄,春秋时期鲁国著名乐官,孔子的老师之一。孔子曾向他学习弹琴。《史记》里说他“以击磬为官。然能于琴”。唐代地梨园则设立乐官,由梨园教坊使、梨园使、梨园判官、梨园供奉官、都都知与都知组成。唐玄宗就是梨园高手。
何谓“射”?
射,“射”乃中国古代六艺之一,孔夫子在《论语》中说过:“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因此,“射”不但是一种体育活动,更是一种修身养性培养君子风度地方法。中国古代的“射艺”包含两个主要运动:射箭和弹弓,春秋时期还发明了弩。其中射箭由于在军事和狩猎活动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因此在历史上更受人们地重视。其实文人并不完全是手无抓鸡之力的,文人同样需要练武。有唐一代,尚武之风极盛,武则天甚至还设立了武举制度,在武举制度里规定了九项选拔和考核人才的标准,其中五项是射箭,包括长跺、马射、步射、平射还有筒射等等。
何谓“御”?
御,“御”的范围就是驾驶,但是无论在现代和古代,都包含交通工具的“驾驶学”和政治、领导、和管理学领域的“驾驭学”。中国古代著名的案例包括“赵襄王学御于王子朝”和“田忌赛马”,这说明,驾驭之术不仅仅是一种斗勇,更是一种斗智,包含对某一问题在运筹学、驾驭学、领导学方面的综合最优化。这其实就是当官地学问,书本上只能学到基本的原则,至于浸淫乃是精通,就要靠个人的修为了。=wap圈#子@网
何谓“书”?
书,“书”顾名思义,书画艺术,把书画算作一种技艺就错了,中国的书画不仅是一种高雅技艺,更是一种修心养性的工具和法宝,很多官僚寄情于书画,不仅仅是锻炼技艺,醉翁之意不在酒,留给读者三思吧。
何谓“数”?
数,即数学之数,现代已经延伸为“数理化”之数。中国古代数学很早就已经很发达,中国古代数学体系的形成以汉代《九章算术》的出现为重要标志。古代数学家把数学地起源归于《周易》以及“河图洛书”,如著名大数学家秦九韶说:“周教六艺,数实成之。学士大夫,所从来尚矣。……爰自河图、洛书发秘奥,八卦、九畴错综精微,极而至于大衍、皇极之用,而人事之变无不该,鬼神之情莫能隐矣。”
在顾琦方提供地资料中,明确规定了一点,那就是“射”、“数”两门学科都由刺史衙门派人教导,甚至还提到,数学方面刘鼎将会亲自授课,不过授课的对象不是学生,而是各个书院地先生。可想而知,从军队里面派来的教官,教导学生“射”的内容,肯定包括了战争的各个方面知识,在某种程度上,这些书院其实就是军事院校的学前培训班,培养出来的学生。大部分将会在军队里面工作。
另外,在招生方面,也是刺史衙门统一安排,卢观影已经明确提到,学生必须忠诚于舒州。很明显,那些失去父母地孤儿更容易得到照顾,他们更容易对舒州产生依赖心理。虽然舒州受到的战火骚扰比较少。但是孤儿也不是没有。尤其是从各地涌进来的难民,普遍都是拖儿带女的。长期的战乱,早就了大批地孤儿。这些人的心灵是最脆弱的,同时也是最容易塑造地,只要将他们培养起来,日后肯定是坚不可摧地军队。
就连江宣铭都可以想得到,刘鼎办校,绝对不是为了这些孤儿的未来,而是为了将年轻一代,都牢牢的控制在自己地手中。保信军需要新鲜血液,刘鼎也需要新鲜血液。不少强大的节度使都有自己的义子队伍,例如朱全忠和李克用,看来舒州也要走同样的路子了,只是这些人不叫义子,而叫学生。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刘鼎果断同意这样的办校方式。的确是为了舒州的未来。为了自己地将来。这样由商人出钱获得地位的办校方式,刘鼎花费了很多的心思来完善。任何一个地方的强大。都离不开教育,然而,舒州目前的财政,无法在这方面投入太多,因此,他唯有从那些有钱的商人那里下手。他付出的,是不值钱地特权,得到地,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有唐一代,商业贸易还是比较发达地,尽管现在到处都是战乱,也无法完全消除商人的痕迹。不过,这时代的商人,最大的弊病就是资金容易沉淀,他们通过贸易赚取了大量的钱财以后,很容易用金钱来购买田地,修筑豪宅庄园,缺乏用金钱来推动商业继续发展的决心。不少商人动辄在家里储藏几万甚至几十万几百万的货币,却没有拿出来使用,使得这些钱白白的浪费掉。同时,在另外一方面,商人的政治地位始终得不到提升,无论多少钱财,他们始终排在士农工商的最末,钱财能够带给他们享受,却无法给他们带来名正言顺的尊严。捐官是一条途径,但是捐官需要的费用太多了,而且很容易让官僚系统变得臃肿失效,同时民间莘莘学子对捐官还是非常反感的。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当初玄宗时代,大商人王元宝的故事。唐代巨富王元宝,玄宗问其家财多少,对曰:“臣请以一缣系陛下南山一树。南山树尽,臣缣未穷。”(玄宗皇帝曾经召见王元宝,问他有多少家产。他回答说:“臣请用一匹绢捆一棵树,捆陛下南山上的树,南山上的树捆光了,我的绢不光。”),可见其豪富。
有一次,玄宗坐在含元殿上南望终南山,“见一白龙横亘山间”,就问左右有人看见没有,都回答说没有看见,玄宗便差人急忙把王元宝传唤至殿上。王元宝知道皇上召见他的意思后,巧妙地回答:“见一白物,横在山顶,不辨其状。”旁边的人听了都感到奇怪:“为何臣等不见!”玄宗说:“我闻至富可敌贵,朕天下之贵,元宝天下之富,故见耳。”(玄宗到含元殿,望着南山,看见一条白龙横架在两座山之间。问左右的人,都说没看见。让人赶快去叫王元宝来问他,王元宝说:“看见一个白色的东西,横架在山顶上,看不清它的子。”皇上身边的地位尊贵的大臣问皇上说:“我们为什么看不见呢?”玄宗说:“我听说最富的人能够比得上尊贵的人,我是天下最尊贵的,王元宝是天下最富的人,所以能看见。”)
王元宝家有一把扇子,每逢热天请客吃饭时,他便让家人将扇子拿出来放在座前,并在上面洒些新水,这时扇子“则飒然风生,巡洒之间,客有寒色,遂命撤去”,玄宗闻听后感到好奇,就命人把这把扇子借去观赏,称赞道:“此龙皮扇也!”
王元宝嗜好吃发菜,每餐都让家厨做一盘发菜佐食。后来王元宝成为国中巨富,许多商人以为王元宝是吃了发菜才发财致富的,所以大家纷纷模仿他也吃发菜,致使发菜身份百倍。以后厨师便特意将发菜做金钱形状而称为“酿金钱发菜”,寓意发财致富而流传至今。
正文第150章招工
王元宝富可敌国,连唐玄宗都自称没有他的钱财多,但是,随后的一场小小的官司,王元宝就被有心人杨国忠给整死了,所有的钱财全部收归国库,其中大部分成了唐玄宗的私产。商人一方面拥有钱财,一方面又岌岌可危,刘鼎大方的施舍给他们秀才、举人、进士的特权,无疑是在一定程度上给他们一点安全的保障。虽然这个保障看起来并不足够,但是总比没有好。
江宣铭目前是没有这样的能力,如果有,他肯定会考虑的,毕竟,办学修路,都是积阴德的事情,如果还能够获得政治地位的提升,何乐而不为?好像他这样想法的人不少,显然已经有几个商人心动了,而顾琦方显然也成了榜样,他已经决定捐资兴办一所书院,收两百名的学生。他这个榜样,无论如何都必须提的高高的。
在江宣铭正在琢磨有关材料的时候,明礼夏和边岱远也忙开了,原来,他们两个看到了另外的布告,就是招收工匠的布告。这份公告是最新贴出来的,留意到的人还不是很多。他们俩仔细的看了看,发现舒州刺史衙门需要招收的工匠很多,无论是铁匠还是木匠,无论是篾匠还是船匠,无论是手工匠人还是手工学徒,全部都在招收的行列,只要你有一技之长,都可以到舒州刺史衙门去应聘。一旦录用,待遇从优。
此外,甚至没有一技之长,只要有心学习的,也在招收的行列之内,但是,需要附加的条件比较多,待遇也不是很好。在旁边的一个很小的布告中。有招收危险工匠的词语,两人请一个认字地人仔细的读了一遍,发现待遇的确不错,虽然要求多了点,但是也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边岱远和明礼夏互相对望一眼,决定去应聘这个危险的工匠。如果能够成为工匠。无疑要比继续做脚夫有前途,说什么也能够学到一门手艺啊!然而,他们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招收危险工匠的人,只看到布告下面有个箭头,指示他们顺着箭头地方向前进。
他们俩顺着箭头走过去,越走越远。还是没有看到招收的人影。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地方也越来越荒凉。当他们来到皖口城的边缘时,发现这里是一堵堵的破墙,想必是当初贝然清留下的,贝然清投靠了淮西军以后,这个军营就荒废了,刘鼎也没有派遣新的军队前来驻扎。江风不断地从破墙上吹过,发出鬼哭狼嗥似地声音,两人陡然觉得太阳都完全消失了,气温也降低了不少。
两人都情不自禁地有些犹豫,担心这不过是一个陷阱。谁也不知道在这些破墙的后面,会不会隐藏着一些亡命之徒。如果他们一头闯进去,马上会被他们杀死,然后将身上的钱财都抢走。然而,破墙上却有清晰的箭头指着前进的道路,的确就是从这里进去的。两人对望一样,终于缓缓的走了上去。就算破墙后面有亡命之徒。他们俩身上只有十文钱,也没有什么好抢的。如果发现情形不对。马上退出来。
事实上,前面并没有危险,只是显得有些阴森,地上到处都是垃圾,看起来贝然清开拔的非常急促,墙上都是灰尘,风一吹,刮得两人满头满脸都是,时不时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搞得人的神经有点紧张,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耳鸣,反正走了一会儿,两人都觉得自己的脸色有些绷紧了,头皮好像也有些发麻。终于,两人顺着箭头走到了尽头,却是一个黑漆漆的大殿。阳光背对着大殿,显得更加的幽
在大殿的中间,有一个人坐在那里,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两个,在大殿地两边,还有两个带刀地士兵,同样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看他们地服装,应该是舒州保信军的士兵,可是他们三个人的额头上,都有一个特别的图案,光线昏迷,看不清楚,如同是他们的第三只眼睛,显得十分的狰狞。这个场景,不像是招收工匠的,反而像是要杀人的,他俩的脚步马上停下来了。
边岱远和明礼夏都有些退缩的念头,这里不知道在搞什么玄虚,阴森森的还带着浓烈的杀气,这三个士兵仿佛随时都会杀人似的,那种阴冷的眼神,能让他们俩做恶梦。不过最后,在巨大的生活压力下,两人还是鼓起勇气走了上去,向着中间的士兵问道:“这里……是招收工匠的地方吗?”
这个额头上有双剑交叉图案的人,就是刘虎。
刘虎上下打量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说道:“是!”
边岱远和明礼夏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样的招工方式,是不是有点太吓唬人了。
那边刘虎却在感慨,等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终于有人来了,早知道还不如上战场,这种活实在不是咱们这些人干的,自己也不适合干这样的活。一旦身体恢复了正常,自己还是马上回到鬼雨都里面去吧。
在孙婧慈的调理下,刘虎的伤势慢慢的复原,但是还没有完全复原,所以,刘鼎不让他们马上参加战斗,只做些比较轻的工作,藏勒昭也不例外。藏勒昭已经被发配到宿松县去维持治安去了,刘虎身边的两个同伴,都是伤势还没有痊愈的鬼雨都伤员,不能上战场,只好来做些“打杂”的任务。
刘鼎给刘虎的任务,就是要招收一批不怕死的工匠,要健康的,有家人可以担保的,能够死守秘密的。条件不少,刘虎只好一条条的慢慢筛选。既然要不怕死,自然得有些胆量,刘虎在皖口城转了一圈,将工作地点安排在了这个阴森森的大殿中,只要能够从破墙里面钻出来的,胆量应该都有些了。
果然,布告上的暗示虽然吸引人,但是到来应聘的却根本没有,刘虎几次都听到破墙外面的脚步声。但是却始终没有看到有人进来,想必是看到这个场景,于是就临阵退缩了。这个该死的大殿背后不断地有冷风吹过来,刘虎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复原,坐在这个风口的位置也不是很好受,内心里情不自禁的有些诅咒这个该死的身体。
事实上。这些工匠的待遇是非常优厚地,要比普通的保信军士兵还好,又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前提条件是足够忠诚、不怕死、严格保密,还要承受和家人的长时间分离,甚至,还有隐藏的条件。就是其家人必须迁居到舒州来。这句话可以换个角度理解。就是他们的家人是人质,他们如果出了问题,家人也要受到牵连。刘虎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做什么活,需要如此严格的条件,但是刘鼎既然有交代,他也就严格遵照执行。
刘虎上下打量着边岱远和明礼夏,觉得两人的身材条件还算可以,于是说道:“你们真地有意思来我们这里做工匠?”
边岱远和明礼夏都点点头。
刘虎继续说道:“好!咱们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地工作任务非常重要,涉及到我们舒州军政地最高机密,最高机密。懂吗?因此,你们必须有高度的保密思想,你们所知道的一切,只能烂在你们的肚子里,绝对不能说出来。同时,你们的家人也要为你们担保,要是你们出了问题。你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我问你们。你们各自都有些什么家人,能不能在一个月之内迁移到舒州来?”
边岱远迟疑着说道:“我家里双亲都在。还有妻子和两个儿子,但是我没有钱……”
刘虎爽快的说道:“我们给你钱。”
明礼夏说道:“那就没有问题了。我家里只有老婆孩子总共四个。”
刘虎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是缓缓的说道:“你们再考虑考虑,认真考虑清楚了。这个事情,要是决定下来了,你们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否则,就是拿你们的小命在开玩笑。另外,还必须提醒你们,你们地家人来了以后,只能是她们来看望你们,你们很少有机会出去看望她们的。或许,你们可以将自己当做囚犯,领取高额工钱的囚犯。”他的声音其实不高,说话也尽量的和缓,但是,他额头上的狰狞图案,还有他身上的累累伤痕,让边岱远和明礼夏都有些咕咚,不知道他们要承担什么样地工作,需要反复地叮嘱,但是待遇的确很诱人,要比做脚夫好得多了,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要决心尝试一下。
过了好大一会儿,两人还是说道:“我们愿意!”
刘虎点点头,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份文书,严肃地说道:“这是一份生死状,如果你们同意了,请按手印。”
边岱远和明礼夏都不认识字,但是生死状的意思还是很明白的,只要摁了手印,或许自己的命运从此就改变了。然而,这个当儿,他们再没有退缩的理由。微微咬咬牙,他们还是按了手印,随即都感觉到好像有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
刘虎从下面掏出两个布袋,递到两人的面前:“这是三千文钱,预期支付给你们的。另外,一会儿你们到了后面以后,可以找孙老先生帮你们写信回家,叫你们的家人过来舒州,这边自然会有人统一安排,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边岱远和明礼夏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看起来,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刘虎虎着脸说道:“你们不要高兴的太早,我也不知道你们要承担什么样的工作,只知道你们承担的工作非常的秘密而重要,到时候大人会亲自交代你们的。如果你们违反了规定,你和你的家人,都是要遭受严厉处置的。因此,你们最好从现在开始,就记住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说的不要说!”
两人急忙回答:“明白!”
过了片刻,边岱远犹豫着说道:“请问是哪个大人?”
刘虎目光熠熠的说道:“刘鼎,刘大人!”
两人的脸色都是一凛。
居然是刘鼎亲自交代他们工作。
难道,这工作真的无比重要?
一阵无言的激动,慢慢地浮上他们的脸颊。
刘虎摆摆手,后面上来一个战士。带着他们两个进入休息,他们在大殿的后面看到了所谓的孙老先生,于是拜托了他写了书信,然后交给孙老先生统一安排。到了晚上,终于又有人被招收进来,同样是个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因为有三个不该在心。他们互相极少说话,因为不知道到底要承担什么工作,所以显得既兴奋又紧张,只想早点看到刘鼎,然后解开谜底。
连续三天之后,刘虎才终于招收到了九个人,除了边岱远和明礼夏之外。其余的七个人。全部家口都在皖口城。因此,他们并不需要孙老先生地帮忙,就可以将家人直接带走。奇怪的是,中间有光棍汉前来应聘,条件也不错,但是刘虎却没有接收,反而极力推荐他们到军队里去当兵。
因为不知道自己承担的任务是什么,九个人都觉得好奇怪,不知道刘虎选择人的标准究竟是什么,但是刘虎告诫他们不许互相打探消息。他们只好不问,各自忙碌各自的事情。在此期间,刘虎还反反复复的告诫他们:“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地不要看,不该听地不要听,不该记地不要记……”
三天以后,刘虎命令他们收拾东西。集体离开皖口城。一路上,刘虎什么都没有说。他们也不敢问。一路上。都有人安排他们的住宿吃饭,完全没有其他的阻拦,但是刘虎带他们前往的地方,却不是舒州刺史衙门所在地怀宁,而是太湖县,在这里,他们很快和家属分开,然后进驻附近的军营。
太湖县位于舒州的核心地带,从来没有受过战果的袭扰。在这里,他们的家人都被安排在附近的村子里,连田地都已经预先准备好。边岱远和明礼夏很快看到了其余的九十人,他们都是来自全国各地,大部分都是舒州当地人,都是有家有业地,有的家人还不少。本来大家见面,肯定是很热闹的,但是他们没有,因为刘虎严禁他们私下谈论。
总共一百名的工匠,被集中在军营里面,每天都要开展一些基本的军事训练,主要是集体意识和协作意识,还特别强调纪律。同时上课的机会也很多,负责讲课的,一个是刘虎,和刘虎一起地,还有一个额头上同样有双剑交叉图案地士兵,自我介绍说叫刘云。刘云的嘴巴明显要比刘虎滑溜不少,大家都喜欢听他讲话。在最开始地今天里,刘虎对他们进行了基本的保密教育,因为反复强调保密,让下面的工匠们显得更加的好奇,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接触什么工作,显得如此的神秘。
不久之后,谜底开始解开,有一个人来到了军营。
这个人,正是刘鼎。
刘鼎目光熠熠的看着大家,缓缓的说道:“大家不用紧张,绝对不是派大家去做敢死队。”
微微顿了顿,刘鼎继续说道:“大家承担的任务不是很繁重,每天都可以按时作息,但是必须保守秘密,你们的家人都在舒州,如果想让你们的家人活得更好,就必须保守秘密。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保守秘密,否则,你们不但连累自己,还要连累家人。”
开场白和要求都很简单,因为需要讲的内容都已经灌输的差不多了,边岱远和明礼夏都不觉得保密有什么困难,只要自己不说,那就是严格的保密了嘛!事实上,他们好像也没有泄密的机会,因为军营的四周,都有严密的警戒,保信军的弓箭手就在箭楼上巡逻,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见面以后,刘鼎开始将工匠们分组,分成了三个小组,每组都是三十人左右。边岱远和明礼夏很快被分开了,两人被分别带入不同的院子。刘鼎带着边岱远来到一个更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很多黄色的石头,散发着有点【创建和谐家园】的味道。刘虎在旁边说道:“这是开采出来的硫磺,你们的任务,就是将它粉碎,然后尽可能地提炼精纯。”
刘虎说完。刘鼎亲自教导这些工匠如何粉碎硫磺,如何将它们提纯,这些工艺听起来有些新鲜,但是并不是很复杂,使用的工具也不见得如何神秘,有些民间的炼丹家也会的。边岱远情不自禁的有些纳闷。这么简单的工作,居然值得刘鼎花费这么多地心思吗?事实上,不但边岱远有同样的疑问,其他工匠也有同样的疑问,但是,刘鼎的表情很严肃,于是他们每个人都只有低头干活。绝不多说一句话。
随后。刘鼎又带着明礼夏他们来到另外一个院子。这里处理的乃是硝石。在舒州地区,硝石的存量并不多,开挖出来的硝石,存放在凉棚地下面,明礼夏他们地任务,同样是将硝石粉碎,然后提纯。同样地,这也不是十分高难度的工作,他们做起来可谓是轻车熟路。刘虎等人就在旁边监督着,因此没有人敢掉以轻心。只有默默的干活。
另外一组人的活,似乎更加的简单,他们的工作乃是提纯碳粉。有时候,他们是将整块的木炭粉碎,有时候,又是从锅底下面将炭灰刮下来。没有人知道要这些碳粉做什么,他们只知道干活就是了。好多人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祖宗的坟山风水终于起作用了。让自己在辛苦了大半辈子之后,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份清闲而且待遇优厚的工作。
提炼过的硝石粉、硫磺粉和碳粉。都被集中送到了一个院子里,负责送货地,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十个人。负责这个院子警戒的,都是鬼雨都的士兵,别的工匠不能进入这个院子。边岱远不知道这院子里面除了硫磺粉之外,还有些什么,明礼夏也不知道,这院子里面,除了硝石粉还有什么,在第三组的工人看来,里面应该是大量的碳粉。
足足一个月以后,当他们地家人都已经全部移居到太湖县,他们中地部分人才被或许进入这个院子,但是人数仅仅只有三十人,边岱远和明礼夏因为表现良好,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这时候地他们才看到,在他们的面前,有四堆粉末,一堆是碳粉,一堆是硝石粉,一堆是硫磺粉,还有一堆黑色的粉末,似乎是将三样东西搅拌到一起的,但是却不知道是什么。
刘鼎站在他们的面前,严肃的说道:“你们现在看到的黑色粉末,叫做火药,是威力强大的武器,你们的工作,就是混合、组装、运输这些火药!你们的动作必须非常的小心谨慎,否则,一旦发生事故,你们将会尸骨无存。”
接下来,刘鼎再次将工匠分组,然后仔细的教导大家如何按照比例混合火药,如何灌装火药,如何使用火药。三个组学习的内容都不相同,明礼夏在灌装火药组,边岱远却在使用火药组。黑色火药其实已经有很多炼丹家发现它的配方,但是在严格的比例上却还没有进一步的研究,因此,也就没有发现火药的巨大威力。刘鼎对于黑色火药的比例,掌握的非常严格,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才知道。
源源不断的灌装出来的火药,都用大大的陶制坛子装好,这些坛子的开口,都用油布密封,严格防水。另外,还有部分人负责制作导火索,他们用火油将绳子浸泡过,然后沾上黑色火药,再放在阴凉的地方晾干,就成了简单的导火索。整个操作场所,严禁有明火,同时严禁一切碰撞可能产生火花的物体。
然而,边岱远他们却始终没有机会使用火药,直到那天,刘鼎将他们全部带到野外,进行有关火药爆破的训练。边岱远按照规定操作,点燃了导火索之后,只听到轰隆隆一声,整个土堆就被全部炸飞了,现场只剩下一个大坑。巨大的黑烟冒出,好像是升腾的巨龙。同时训练的,还有部分的鬼雨都战士,几乎所有的鬼雨都战士,都被接受了这种爆破训练,但是黑色火药到底是怎么组成的,他们并不知道。
刚开始训练的时候,刘虎等人情不自禁的有些紧张,觉得这东西的威力实在有点恐怖,比磨盘大的石弹还要令人头皮发麻,如果点燃导火索之后出现意外,哪怕是大罗金仙也没有生还的可能。但是经过几天地试验。他们终于渐渐的掌握了火药的性能和引爆方式,渐渐的喜欢上了这种黑色的粉末。在他们看来,这种东西用来摧毁敌人的城墙,要比檑木快得多了。事实上,他们看到地乃是冰山一角,只有刘鼎清楚。这些黑色的粉末,将在未来的战争中,发挥多大的作用。
刘鼎不久就走了,回到了怀宁,黑色火药加工厂的管理,也交给了伤势未愈的藏勒昭。在怀宁这里,还有更多的工匠等待刘鼎安排任务。从各地招收到了上百名手工匠人。聚集在火龙岗军营地大铁匠铺里面。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纯熟地手工匠人,每个人都用好奇地目光看着刘鼎。
目光熠熠的看着所有工匠,刘鼎指着桌面上厚厚的铁皮说道:“我的要求,就是用你们的手工和技术,在一到两年的时间内,打造出一条实用的枪管来。如果能够缩短时间,自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