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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动手就快点,此阵马上要大成了。”看到勾猪没有动身,他又催促了一下。
勾猪在这里确实也白吃了不少。这个黄岳虽然态度让他不爽,但道理上言,他这要求也并不过分。
勾猪懒洋洋都走过,去搬石头。
“师兄,我来帮忙!”第十九连忙蹦蹦跳跳地跟上了。
空中大阵一阵灵波闪过,黄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而又阴狠的神色。
如此轻易就将这两个傻子给逐了出去!
勾猪虽然已经是筑基六重的境界,但是气海中的玄阴真气占据了三分之一。这部分虽然能催动玄阴真火,对肉身的力气却是毫无帮助。
那石头足有一人多高,勾猪也只能勉强能搬动。好在第十九力气不小,两人一鼓作气,终于把这块巨石推到百步之外。
勾猪回过头来,他却是一愣。这天地阵势,和刚刚已经完全不同了。
眼前一片淡红色的屏障,似极了第十九的朱痕血杀阵。只不过朱痕血杀是以乾金之属的金蚕丝牵引第十九的纯阳真气而成阵,而这座“纯阳退魔阵”却是以阵枢为点,以点连线,以线成面,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伞形巨罩。
天地之间的纯阳灵气被这些阵枢相连构成的骨架所固结,凝固在这虚无的空间中,发出淡淡的红色灵光。
只是这阵形不知道什么时候内缩了一些,勾猪和第十九如今已然被锁在阵外。
勾猪和黄岳相隔不到五步,中间隔着一道纯阳屏障。与此同时,魔蝗之云已经遮蔽了整个夜空。
整个大阵强烈的灵机和陈中的活人气息就像血腥吸引苍蝇一样吸引着蝗群。
但这些魔蝗又天生恐惧这阵上的聚集纯阳灵气。他们既不敢冲击,又不远离去,竟然就在这大阵的上空盘旋起来,渐渐形成了一个恐怖的黑色漩涡。
也有少量不怕死的魔蝗如飞蛾扑火从天顶直扑大阵的顶端。
一片红光闪过,那些魔蝗碰到纯阳结界,立刻就像火药碰到了火星,怦然爆裂,大阵的顶端顿时传来一片连绵不断地爆炸声。
“黄道友,这是什么意思?”勾猪冷冷地问道。
黄岳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玩味之色。
“小兄弟,对不起了!老夫对此阵形变化不熟,一时疏忽,误了你的藏身之计。如今开阵凶险万分,老夫要顾及全观安危,力不能及。你不如赶紧往康度山峡中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黄岳将话说完,却藏不住一脸的阴狠,看着阵外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此时已经入夜,地面因为日照而残留的纯阳之气逐渐消散,已经有不少魔蝗如同雨点一般落了下来。
魔蝗群凶悍异常,一碰到活人就玩命般过来啃咬。一个大活人只消片刻就会就被被啃食得连一根毛都不会剩下。
虽然和着两人并无仇怨,但他并不介意看着这二人被群蝗啃食痛苦惨叫的样子。
他做阵子已经四十多年了。这景离国中所有的玄观,何脉为阵师何脉为阵子,都有景离王颁布的牌牒为据。
他是黄岐的弟弟,生来就是阵子,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改变自己出生的顺序。
但他没想到会遇到林世虎看上了黄璐这种好事。林家在整个中州都是权倾一方。只要他设法让黄璐嫁给了林世虎做为道侣,他缺憾的一切都可以被改变。
林世虎已经答应为他【创建和谐家园】景离王,从此继承崇玄道统。这也就意味着他将正式成为崇玄一脉的阵师,再也不是如同为奴的阵子了。
但黄璐被他爹从小娇宠,个性清高乖戾。让她嫁给一个纨绔公子,她肯定不会乖乖就范。这一点黄岳也早已想好了,只要一到曲连县,他就设计将黄璐擒拿了,送给林世虎去把生米煮成熟饭。
如果换了平时他这么做,即便有林家撑腰,他这个以下犯上欺师灭祖的罪名也是少不了的。
但那时魔军早已毁了崇边镇,林世虎不但会宣布娶黄璐为妻,还会再中州为他们另择道场。这样黄璐再是愤恨,也拗不过全观要重获道场的人心。
这事少不了一番干戈。他早有完美的计划。只是勾猪和第十九这两个实力莫测的外人混在队伍里,到时难免卷入。这就像他心中的两根肉刺一般。如今终于拔掉,真是让他觉得无比地爽快。
“你就这么相信我们会死?”勾猪冷笑地望着黄岳。
这时他身周形成了一圈淡色的漂浮的火,将自己和第十九罩在其中。
魔蝗本是阴邪之物,阴气深重。碰到这嗜阴气的玄阴幽火,立刻被点燃,直接化为一团白火。
魔蝗不断冲击,这火罩不但不灭,反而不断添加柴一般,越烧越旺。
黄岳居住在这离界之中,哪里见过什么玄阴幽火。他暗想:“此人不过是筑基二重,竟然能施展神通?”但再转念想,能施展神通又如何?只要破不了这阵,他还不是迟早得被蝗群撕成碎片。
就算是虚丹境界的高手,遇到如此铺天盖地、杀之不绝的魔蝗群,遁走是没有问题,想要硬扛那却是不行的。
虚丹高手实力再强,体内的真气总归是有限的。而这魔蝗从魔国而来,不知其几十亿数。所谓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他想要扛过这一整夜绝无可能。
这奇怪的火焰虽然是越烧越旺,但总归需要消耗真气来控制。否则大火失控,施法之人也必然被反噬。
魔蝗群很快发觉这大阵能将自身引爆,都不再硬冲。它们上下左右地乱飞,寻找缝隙之处。很多魔蝗很快发现了阵外的两人,也看到了那团诡异的玄阴真火。
和纯阳大阵不同。那大阵它们反复冲击,也毫无效果。那团火却是飘摇不定。虽然看似越来越旺,实则失控在即。
很快,如同一股黑色的狂风一般,几乎无穷无尽的飞蝗,一齐拍翅,发出鬼泣般的怪号,往这火堆狂扑而来。
本来是暗淡得几乎不可见的火,现在全变成了一团诡异的跳跃的白雾一般的火堆。勾猪也觉得渐渐有点控制不住。
他呸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姓黄的,你就这么相信我进不了你这阵?你最好把【创建和谐家园】洗干净了才好讨打!”
黄岳故作为难地说:“此阵关乎我观数十条人命,老夫断然不敢开阵。”
“呸!不用你开,老子照样进来。”
黄岳淡淡一笑。其实他只是一个阵子,这阵除了黄璐能开之外,他想动也动不了。要说一个外人能打开此阵,这对他来说,真的是天方夜谭。
虽然他只是阵子,但他也偷学过一些布阵的法门。这纯阳退魔阵极为复杂,涉及八个阵枢,各个都有不同的作用。
即便有人能领悟这阵枢灵机,没有在阵枢上烙印过魂息,也无法控制这些阵枢。这些阵枢都是极为稀罕的龙木所制。
八根足有尺长的龙木,放在整个中州也是罕见的阵宝,这是崇玄观赖以存在的基础。
任来的是谁也不可能光凭肉身与这些法宝对抗!
128 龙木大柱,穿阵无伤
这纯阳退魔阵是为退魔而设计,而非为了防人。
论规模和力道,此阵固然是洪大无比,但比起精巧复杂,就远逊于朴老九在自家地下工坊外布下的小阵了。
勾猪刚刚在阵内已经感悟得七七八八,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引动这八根阵枢。
这八根阵枢都是天然自带灵机,而且都有黄璐的魂印在内。他如果是以强力引动,也并非不可。但此举很可能激发大阵。到时候内有阵子围攻,外有无数魔蝗纷扰,一不小心就是个玉石俱焚,这里所有的人命都要给自己陪葬。
但勾猪只是嘿嘿一笑:“那就让你们开开眼界吧。”
说完他引动仙荷空遁,空中立刻金光大盛,如烈日当空。魔蝗群被这一惊吓,纷纷飞开两边。黄岳一时竟然睁不开眼。
这时黄璐坐在阵心玉榻之上,控制着八根阵枢。她忽然感觉阵势一变。整个大阵就像受了什么东西的牵扯,所有阵上灵机齐刷刷往东面倾斜而去。西北南三面的屏障顿时薄弱成了原来的三分之一。
空中的魔蝗群似乎也感悟到了这种变化。蝗群涌动,犹如垂天而下的一条长舌,往退魔阵西面的薄弱之处舔去。
这一舔又是触动阵机,爆出一大片血红的火光,犹如红色的雷暴。
蝗群再次一缩。但它们显然觉察到了这阵不再是坚不可摧,没有立刻退缩,而是重新排布,变成了尖锐的箭形。前锋直指大阵上最薄弱的一处,再次迅猛攻击!
蝗群的大部队在空中盘旋,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螺旋形的钻头。而在钻头尖上,一批批魔蝗前仆后继,撞上那越来越薄弱的纯阳屏障,化为飞灰,飘散而去。
“黄岳!你在那搞什么鬼!”黄璐竭力操控阵势复原,却犹如蚍蜉撼树,根本无力抵抗整个大阵往东面倾斜。
守护正东那根阵枢的阵子正是黄岳。她还以为黄岳又是在偷偷使用他自学的阵法,惹出了什么乱子。
黄岳心高志大,并不安于充当一名阵子,这种事情以前也是有过几次。每次出了乱子,她都是训斥几句了事。毕竟黄岳是她老爹的亲弟弟,她也不可能真把自己叔叔如何。
但现在大敌当前,这个大叔竟然还敢自作聪明出来捣乱?
黄璐从玉榻上一跃而下,直奔阵东。这时她美目定睛一看,和黄岳一样,她也惊呆了足有半晌没有动弹一下。
一根足有丈高、碗口粗细的龙木巨柱,正在大阵东面之外十步之处。勾猪在那掐诀引阵,而第十九在旁【创建和谐家园】。
外面蝗飞如雨,但是这巨型阵枢的灵机实在太过强烈,早就把整个大阵给牵扯了出去,在那根巨柱之外凝结了强力的纯阳屏障,坚不可摧。蝗群只在外反复徘徊,连撞都不敢撞上来。
而原有的阵形屏障,只剩下薄薄地一层,犹如一泡沫,简直吹弹可破。
“这是怎么回事?”黄璐指着勾猪和第十九问黄岳,“他们俩为什么在阵外!”
黄岳已经跪下了,连连磕头:“老夫一时疏忽,把尊客锁在了阵外,还请少主责罚!”
勾猪一手拉着第十九,另一手将手指点在薄弱的屏障上。这片纯阳之膜立刻像阳光里的水泡一样,泛出了五彩光华。他小心翼翼地往前一走,连自己带第十九已经穿过了纯阳退魔阵。
他的小心倒不是怕伤到自己。这阵势如此之薄弱,根本就不可能伤到任何人了。他是怕一不小心,把整个大阵都给毁了。那时候这一伙可怜的家伙就成了魔蝗的粮食。
他竟然能穿过退魔阵而没有破阵,这能力也让黄璐吃了一惊。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子,竟然也是一名阵师?
这么一说,第十九就是他的阵子了。独木布阵,单枢单子,倒也合理。
其实勾猪虽然能洞悉这大阵的灵机,也有可能操控的强力阵枢,却并不能布阵。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魔蝗群也是一筹莫展。
这就像能开锁的人,并不知道如何制造一把锁一样。
他在翠玉宫也才一年多,翠玉宫对外门【创建和谐家园】只会教授一些结阵的基础知识,并不会教他们布阵之法。这传功塔的第三层,按理就是传授结界阵的传功之处,只是并不知道传【创建和谐家园】师在哪里。
这让勾猪忽然有所领悟。他一进这一层,仙荷里就被塞入了四根巨大的阵枢。然后这一路走来,又遇到这些人以阵退魔。莫非这一层的设计就是要让翠玉宫的【创建和谐家园】在这一路上历练,自学布阵之法?
如果是这样,他倒是没有必要着急去找什么传【创建和谐家园】师,只需要跟着这伙人看能否学到阵术就行了。
如果学得到,说不定就可以学成通关。如果学不了,再去人魔山找那所谓的天神不迟。
他大部分猜得是不错,只可惜他丢失了第二层的记忆,完全不记得那四根龙木柱是杜问机这个冤大头从翠玉宫刑堂弄来,白送给他的了。
勾猪本来进来打算把黄岳这阴险小人一剑剁了,但这么一想,这可能是历练的一部分,对此人的怨恨倒也淡漠了不少。
所以看见怒气冲天的黄璐,他只是冷哼了一声,说:“黄爷只是怕魔蝗饿急了,故意骗我们出去,想送给它们垫垫肚子呢。”
“来人,黄岳守阵不严,待客不周,差点酿成惨祸,家法伺候,打一百铁棍!”
黄璐的俏脸上一块白一块红,气得要死,但黄岳是她长辈,也是阵中重要的阵子。这让她束手束脚,急得她自己都要抓狂了。
她当然不能把黄岳一刀砍了。黄岳虽然小心思极多,但毕竟是长辈。而且眼下他自己不认,只说是疏忽,没有证据也罪不至死。现在魔蝗围攻,阵前斩将更是大忌。
但此人一次一次地挑战她的底线,再不加惩戒,怕是迟早要翻天。
黄岳也是机灵人,不顾一把年纪的尊严,主动把裤子脱了趴在地上。立刻有人过来操起铁棍啪啪啪一阵打。
勾猪暗想:这家伙是个体修,这铁棍打得再重,也不过一点皮肉之伤而已。真要打拿我的龙木大柱打上一棍试试?扛得住一棍算我输!
但他也不可能太过当真。于是他云淡风轻地将龙木桩给收了,带着第十九往车里去。
“小十九,休息去,明天还要赶路呢。”
他和第十九都没有不依不饶,黄璐倒是松了一口气。勾猪的龙木大桩一收,这阵形立刻像个大气泡一般地回弹,恢复了原状。
“黄监事,铁棍领完,到我座前说话。”
阵心一座黄梨木车驾之中,玉榻之上,黄璐安坐在紫色丝帘之后,冷眼看着跪在前面的族叔。
“你是故意把他们弄出阵的吧?”她也不拐弯抹角。
黄岳却是面不改色,他一拱手,正气凛然地说:“老夫为了我崇玄观千秋道统,不得已如此为之。这主仆二人城府深不可测,来历又说不清楚,谁知道是敌是友?如今我们崇玄观道场已失,大敌当前。如果再祸生肘腋,我何颜面以对列祖列宗?”
黄璐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些老顽固可真是顽得像木头一样,她真是恨不得用斧子把他们劈开看里面是不是肉长的。但她也懒得和此人继续争辩,只是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