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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后院,无数的尸魔钻了出来。
黑衣人冲着林世虎和秦溪摆了摆手,说:“杀了他。”
然后他纵身跃起,一跃如飞,在明亮的月色之下,宛如化作一个飘忽的黑影,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整个山河护城大阵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140 斑鸠欲占鹊巢
林府虽然大乱,灰衣巷中却依然一片安静,喧闹一点都没有传出来。这样的深夜里,万家灯火已经熄灭,大多数人早已安然入梦。
空中的明月犹如一只巨大的魔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一片魔军围困中却依然宁静的县城。
崇玄观一行人暂住的院落门窗紧闭,但里面却是灯火通明。各种消息传来,黄家人彻夜难眠。
三名长老坐了三张临时摆在上位的旧椅子,他们都是黄璐的爷爷、黄岐的父亲这一辈的黄氏兄弟,德高望重,代表了整个家族。
但黄璐的爷爷并不在其中。他早早抛下传承,便不知道哪里去了。黄岐出去云游之后,阵师一脉就只剩下黄璐一人。
如今依然固守崇玄观,坐在这太上长老位子上的,是老二、老三和老五。老五相对年轻,不过年届六十。老二、老三和老五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寿元将尽。
大堂中的杂物被腾开,黄岳跪在空出来的地上。老五厉声喝问:
“黄岳,你可知罪?”
黄岳将头往地上一磕,敲得咚咚直响,然后抬起头来,凛然正气地说:“晚辈不知!”
一阵咯咯吱吱的响声传来。老五心中愤怒异常,竟然连座椅的扶手都被他捏裂了。
“你家大伯就只剩下这一个孙女,你不和任何长辈商议就擅自将她骗到曲连侯府嫁给林世虎,你说你不知道犯了何罪?”
黄岳抬头正视五叔:“事从权急,来不及请示长辈,此事确实是我擅自所办!五叔若觉得不妥,我现在立刻去曲连侯府讨人,就是拼上这条命,我也会把璐儿讨回来!”
三名长老都有些面面相觑。婚书签了,聘礼收了,人都送进洞房了,现在去要人?那可是曲连侯府,他们拼了全观之力也未必能进得去。
而且就算林府同意退婚,得罪了林家,他们从此哪里有立足之地?就算是真的把黄璐给领了回来,如今举世皆知黄璐嫁了林世虎,将来还有谁敢娶?
老五平日里对黄璐最是照顾,深知这个孙女的性情。让她莫名其妙地嫁人,那比杀了她还难受。然而此时木已成舟,再也无法可想。他也只能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到黄岳身上。
“来人,给我家法伺候!”老五盛怒不已,恨不得将这个黄岳打得半死。
几个黄氏子孙拿着棍棒过来。他们其中有些平时和黄璐交好的,对这个人也是恨之入骨。
黄岳大叫道:“长辈要罚,晚辈我心甘情愿领棍子。只是我有话要说,不吐不快!”
老大摆了摆手,冷冷地说:“事已至此,先听他说完再打不迟。”
黄岳的黑脸反射着飘摇的灯,发出一闪一闪的油光。他毫无惧意,两道竖眉飞舞,大声说道:“如今崇玄观道场已毁,魔军横行,除了几车米粮,百余两银子,我观还剩下何物?若是没有如今林家让我们在灰衣巷安顿,我等如今应当所往何处?”
他这话一说,众人都有一些凛然寒意涌上心头。尤其是说道银子只剩下百余两。他们可是有五六十人要吃喝拉撒,更还打算要重建道场。钱没了,地没了,怎么办?
如果不是林家给他们一个暂时安顿之地,他们现在在哪里?
现在曲连县人满为患,他们恐怕也只能流落街头。树倒猢狲散,很快崇玄观除了几个老头之外,也将不复存在。
黄岳更是加了一句:“如此下去,道统何存?”
三名长老都一时木然。对他们来说,任何东西都在其次,只有道统是万年不改的中心。黄家崇玄观虽然不大,道统也传承了这么多年。如果在他们手里断掉,那可真是家族之中最大的罪人。
默然了一会,老五打破了沉寂:“今日只说你擅自嫁黄璐之事。璐儿虽然是你晚辈,但毕竟也是掌门之尊,你不知会她本人,也不和长辈商议就擅自做主,此乃以下犯上,说是欺师灭祖也不为过!”
黄岳立刻回道:“敢问几位叔伯,以黄璐的性情,此事若与她商议,她会应承否?”
众人都默然,谁都知道黄璐这个娇纵的性格,不管是不是她想嫁的人,只要你逼着她嫁,她就是誓死也不会嫁的。
“她若应了,林家与我黄家联姻,崇玄观可以在中州择地重建,我黄家的境遇可谓一日千里。她若不应,得罪了林家,从此天下之大,我崇玄观再无立足之地。
“此事若告知诸位长辈,与她商议,则我家道统必亡!
“如此大罪,与其让诸位叔伯和璐儿来承担,不如让晚辈背上这个以下犯上、欺师灭祖的恶名吧!
“晚辈话说完了,请家法伺候!”
黄岳把话说完,将上身的道袍一扒,露出一张布满了伤痕的光背来,往地上一趴,做出一副心甘情愿要挨打的模样。
五叔骂道:“我呸!莫非我崇玄观的道统,非得靠卖女人才能挽救?”
但老五说这话也并不敢太大声。他也想不出来什么办法,让如此乱世之下得罪了林家还不让崇玄观散伙。
但这阵术的道统,阵子易传,就是阵师不易传。
阵师一脉按惯例都是单传,如今也只剩下黄璐一人而已。黄璐是女身,如果不嫁人没有子嗣,自然也就无法继承道统。但反过来如果嫁了他人,拱手送了人家,那比断绝还惨。
这时老大发话了,问:“如今你把黄璐嫁了林家,今后阵师一脉如何传承?”
黄岳一连磕了三个头,大声说道:“晚辈不才,愿担此重任,继承阵师道统!恳请三位长老当机立断,令黄璐将《三阵经》传于晚辈!”
老五怒道:“黄岳,你大胆!你明明知道,黄岐一脉才有兵部颁发的阵师牌牒,你凭什么觊觎阵师的传承!”
他这时才隐约发觉,黄岳的搞出来的暗度陈仓嫁掌门这一出戏,不但是打算把黄璐这个大山搬走,还打算把黄家阵师一脉的传承给夺了。这个人的心机之深给了他巨大的震撼,但是黄岳几乎处处占理,让他一时找不到破绽。
黄岳面不改色地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递上,说:“兵部颁发的阵师牌牒在此,请诸位长老过目。”
老五清晰地看到了牌牒上刀刻着的“黄岳”二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黄岳连这一手都预先准备了!
一块阵师牌牒,就是一脉阵师流传的基础。此物在整个景离王朝也不过数十块而已。林世虎这个公子,为了得到黄璐,竟然连这样的代价都付得起。
黄岳心中暗笑,这一切自然都在他的预计之中。他偷偷嫁掉黄璐,他回来被问罪是必然的。但这只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因为这些老头子都知道,嫁出去的人就像泼出去的水,是不可能要回来的。而且他们内心也都贪图着林家给的好处呢,谁会愿意闹个击飞蛋打?
可怜的黄璐,莫名其妙失了身不说,回来还得被逼迫着把阵师的传承交给他这个罪魁祸首。他想一想就觉得畅快无比。
他被这个长兄黄岐压迫得太久了。如今他终于能抬头顶胸,继承观主之位了!他的后人,他黄岳一脉,终于能鸠占鹊巢,取代黄岐一脉,成为崇玄观今后永远的正统了!
唯一可惜的是,《三阵经》还在黄璐的身上。但黄岳并不担心。这个女人最多再矫情几天。
凭借着全观再加上林家的压力,她不把经书交出来是不可能的。她真要鱼死网破,按照黄家的家法,他可以完全可以将黄璐送去强行搜魂。那她才叫真惨!
黄岳心中正在得意,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这声音让他觉得颇为不祥。他心中暗暗暗祈祷:“老夫的计划如此完美,老天你可千万别坏我的事啊!”
这时几个年轻人冲了进来,低声说:“不好,林府出事了!听说林府内乱,打起来了,而且……而且……听说林府出现了尸魔!”
“放屁!”黄岳几乎跳了起来,“曲连县城有山河大阵防护,魔军还在城外,明早就会烟消云散,你们几个胡言乱语,当家法伺候!拉下去给我打一百棍!”
黄岳的计划马上就要大成,却忽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方寸大乱,双目通红,脸上青筋暴起,一阵乱喊,但根本没人理会他。这时一阵阵如地震一般的喧闹、哭喊、惨叫清晰地从对面林府传来。老五巍然站起,振臂一挥,说:
“我不管林家出了什么事,你们赶紧抄家伙,跟我去救观主!”
141 侯府大混战
这时候,在曲连侯府的前院,上百支羽箭,正在阵力加持之下,形成无数条流光,往第十九激射而去。
“天机绕,八方绞轮阵!”
第十九将天机绕上的银锥往空中一抛,这银锥立刻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枚银锥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竖立的形如八卦的圆盘。圆盘上红光流动的金蚕丝纵横交错,宛如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这个巨大的网如车轮一般飞转,转速猛烈,形成一股飓风,看上去成了一个红色的漩涡,让人望而生畏。
上百只羽箭刚好撞在这猛烈旋转的绞盘上,原本刚直的箭,一穿过立刻发出尖锐的怪响,变成了一堆飘飞的木屑。连箭尖上的铜头都被搅城了碎末。
“我只需进入后院,看一眼我的主人。”眼前横列甲兵数百,后有石人追袭而来,第十九毫无惧色。朴老九给她的设计之中,本来就没有恐惧这一项,“挡我者死!”
她将天机绕的银锥收了,垂落在手上,冷冷地发出最后的威胁。
“哪里来的妖女,真是狂妄无边!”
“笑话!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我林家岂容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虽然第十九抵挡了一波箭势,但林家前院,没有人认为她能活着出去。
在这第三洲的天下,根本没人能孤身破了此阵,更何况是一个身份并不起眼的女人。
这阵中的一切,石人、假山、树木、砖瓦、流水,都可以蕴含绝世杀机。飞花摘叶,都是凶器。阵中每一个人,都是阵子。
阵力加持之下,这些阵子不但境界提升,只要天地不灭,阵势不破,真气就永不断绝。
一阵清风吹过,附近茂盛的大树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无数的树叶犹如有了灵性一般,像鸟儿一样从树上断落,极速飞来。
湖中的水似乎有了生命,从湖中飘起,化成一个一个透明如水晶的水球,漂浮在空中,将这一带团团围住。
数百甲兵身上的铁甲和兵器上光芒大盛,充斥着乾金之气,锋锐无边。
第十九身后八个巨大的石人,一齐高举着兵器,直砸下来。
第十九不再说话,清秀的脸上毫无表情,任凭劲风吹起,乱发扫过自己的白玉般脸颊。
她将护体真气祭出,这真气乃是纯阳之气,浓厚如斯,在她身周形成了一圈淡红色的光晕,犹如神明的宝光。
第十九站在中间,衣袂飘扬,如同仙子凌波。手中天机绕舞起,四周如同有无数的流光飞舞,直接杀入阵中。
银光红线,所到之处,衣甲平过,血如泉涌。林家护院甲兵阵容中,顿时惨呼不断,血流成河。
虽然内圈阵子惨不忍睹,外院的林府甲兵们却愤怒欲狂。
林家不要说在曲连县,就是在中州,也是权势滔天的一族。他们虽然只是林府区区一个护院,在曲连县也习惯了横行无忌。
从来没有人想过,居然有一个偏远小观的女【创建和谐家园】,孤身一人,跑到林府来对他们大开杀戒,这本事本身就是奇耻大辱!
“一定要抓活的!”
“让她生不如死!”
“诛她九族!”
虽然前面就像一个绞肉盘一样,血肉横飞,后面的人依然愤怒欲狂地往上冲击。但他们冲进内圈,看到眼前景象,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女子站在中间,衣衫破碎,身上脸上尽是鲜血,只是那血却不是她的。她嘴角的血是碧血,那浑身鲜红的血明显来自是林家的兵士。
她四周地上一地的血水和尸块,手中的银锥上竟然还带着一块血淋淋的残肉。
几个石人已经被她砸成了碎片,不知道杂碎了多少遍,但依然在兀自滚动,似要重新拼合。
她再度将手中天机绕舞起,重复一遍:“避我者生,挡我者死!”话音一落,空中的银光如雨点一般杀了过来。
这些愤怒欲狂的人都是一怔,不由自主地往后避开,让出一条路。
第十九就这样一步一杀,血流成河,一路杀到了曾经阻挡她进入后院的那个六角形的门洞前。
其实第十九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还能走回到这里。
这个前院的大阵杀机四伏,根本就不是她能独立抗衡的。但就在血战之中,不知道为何,整个阵形似乎都在风雨飘摇,力道忽然忽勃忽衰,并不稳定,布满了破绽。
只是这个门洞之前的那个无形的屏障却依然存在,貌似坚不可摧,
第十九再度将她的八方绞杀阵祭起。这东西凌空飞旋,就像一个飞速旋转的轮形钢锯。第十九将这“钢锯”直接死死按在了阻碍她的屏障上。
一阵尖锐无比的啸身犹如利剑一般刺入每个人的耳朵,几乎要将耳膜割穿。众多明亮的火星从切口出飞出,拉出无数条炽热的亮线,组成了一个绚烂夺目的扇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