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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鹰飞到极速,勾猪感觉两侧和脚下的万物都成了线条。狂风扑面,他宛如站在一片浪潮之巅,急速前飞,飞过这片密林,脚下变成了一片宽广无比的湖泊。
他们逃脱的密林之中,传出一阵恐怖的波动。整个空间凹陷了一大片,出现了一团数十丈宽的模糊光影。这光影迅速化虚为实,金光爆盛,宛如烈日凌空。
众人回头,心中皆是凛然。
这居然是一艘巨大的横天火舰!
“去死,你们都去死!”鹿鸣在船头咆哮。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他都要先灭了这帮让他受到羞辱的胡人。
154 坠落悬水深不知
人魔山上的场景,每个参加考核的阵师眼中所见,都被映射在云彩之间的天幕上。所有的看客都几近疯狂了。
“他们竟然将一艘横天火舰带了进去!”
“据说这东西光是飞半个时辰,耗费的纯阳丹就不下千枚!”
“你说的只是飞行。横天火舰一炮就是五千枚纯阳丹起步。真的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寻真观家底虽然厚实,但也不是这么挥霍的吧。这样的重器,只有朝廷才用得起。”
也有人脸色阴暗地说:“寻真观这是犯了死罪了。只是不知道这次朝廷会如何处置。”
横天火舰虽然是寻真观所炼造,但朝廷早有法度,这样的重武器,没有枢密院的军令,就是军队都不可随便动用。
一个玄门道观为了一场考核,竟然就把这货私自带入了人魔山。
大敌魔族当前,景离王庭还需要寻真观炼造更多的横天火舰,想要真的按律处罚也是不可能的。
裁判团始终处于沉默之中。皇家阵院的人魔山考核规则之中,并没有不能使用横天火舰这一条。
勾猪他们当然不知道外面的状况,他依然在极速狂飙。
远处的横天火舰,传来一阵吱吱格格的声音,显然正在调转炮口。勾猪甚至看见那船身侧的一个黑洞洞的炮口中,已经发出了红色的光。
鹿鸣站在船头,半边身体依然是血色。他双眼发红,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狞笑。横天火舰的飞行和开火消耗的纯阳丹都是海量,用横天火舰的炮火来攻击几个修士更是奢侈到了极点。
但他受不了了,他受不了屡屡在这几个诡异的胡人手里受挫,他的耐心已经忍受到了极点,只有把这几个家伙烧成灰烬,才能一泄他的心头之恨!
刘沐阳和秦溪也目瞪口呆地望着接近疯狂的鹿鸣。刘沐阳虽然是他的师叔,但他们这一脉根本就没有操控横天火舰的资格。所以他们也只能抬头仰望。
横天火舰本来是他们寻真观最大的底牌,可惜这么早就暴露了出来。
“别以为拿着旗子我就会投鼠忌器,这些旗子在这人魔山五行大阵之中是水火不侵的。你们会被我烧成灰,旗子会干干净地留下来。”
鹿鸣一边传音,一边手握船头阵枢,将炮口对准了玉简上标出的勾猪手中的两面玄水旗。
“而且现在你们把旗子留下也迟了。”他继续微笑道,“留下旗子,我也会先杀了你们!”
勾猪在空中操控,将玉鹰的速度施展到了极致。但是他清楚,无论这鹰飞得有多快,现在上下四方都是一片空旷,他无论如何也是逃不过横天火舰足以横天的炮火的一次横扫的。
如果他们靠近地面,快速落入到山上的密林中,虽然横天火舰转瞬就能将大片山林烧成灰烬,山上地形复杂,他们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但偏偏下面是一个大湖,碧波千顷,一片空旷,毫无遮挡。就算他们现在直接往湖里坠落,也必然会在落水之前就被炮火扫中。
勾猪也想过直接把旗子丢掉。但令旗脱手并不会立刻转让所有权。上面的魂息烙印依然是他们的,就不会被大阵判定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旗子。
他让宋如海的神识接管了玉鹰。
勾猪望着下面,极高极远。湖面被风吹起层层叠叠的波浪,此刻竟然像是凝固了一样。目视之下,他几乎失去了对空间和方向的判断。只觉得极为宽广不可度量的空间的那一边,竖立着一道无边无际的水墙,足以吞没一切,让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一直往那边飞。”勾猪一指前面湖边的密林,“我们先后跳下,尽量散开,一到半空,我们就动用传送简!”
传送简即便催发,也需要大约两息的时间才能成功传送。如果他们一起在这鹰上传送,必然会被横天火舰一扫成灰。
大家分头跳下,各自散开,一炮扫过,总还有些人能活下来,在砸落水面之前就传送出去。
“那一定有人会死!”宋如海有点犹豫,他在寻找所有人一个不落的活路。让他眼看着兄弟们去死,他接受不了。
再说以这个高度往水面落去,如果传送稍慢,略有差池,和直接落地差不了多少,必死无疑。
“赶快跳,没时间了!”勾猪说完纵身一跃,从玉鹰上跳下。
其实看到那红点亮起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是绝对不会留在这鹰上等死的。他一定会跳。
只要跳了,至少有五成的机会,横天火舰会炮击玉鹰,而不是那些跃下的人。等那炮口掉转,他可能已经掉到湖里了。这值得一赌。
逃离曲连县的那天,看到的飞云舰队的烈火横扫天际,是他平生最震撼的记忆之一。但他一定要活!
“主人!”第十九大喊了一声。她差点跟着勾猪一起跳出,被背后宋如海一把抓住了。
只不过一瞬间,第十九往下望时,既没有望到勾猪,也没有望到天湖,而是看到一道惊天动地的火流咆哮而过。
夺目的红光从这火流上散出,天地宛如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熔岩。热浪翻滚,连空间都扭曲了起来。
火流也带起了滚烫的飓风,空气因为被加得炽热而变成了红色。红色的飓风咆哮而过,玉鹰就像一片在飓风边缘被卷起的落叶,一下被吹往天边。
宋如海谨慎地掌握着玉鹰的方向。他们并没有被炮火直接命中。虽然他感觉浑身滚烫,仿佛连衣服和头发都要燃烧起来,但这玉鹰居然还在他的控制之中。
反而是这股飓风,带来了强大无比的动力。他调整玉鹰翅膀的方向,借力加速逃亡。
是勾猪跳下吸引了炮火,才带来了他们几个的活命!勾猪为了大家牺牲了自己!想到这里,他双目发红,心如刀绞。但勾猪其实只是想赌一把而已。
“你自己想死,为什么要带上我!”黄璐在勾猪身后拼命勾住了他的脖子,几乎将他勒死。
勾猪这才想起,一根仙人镣的铁索,把他和另一个人给捆在了一起!
“谁要带你!”勾猪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一片火海。猛烈炽热的飓风卷席而过。
在鹿鸣操控横天火舰的炮火的时候,他正要发射,他的目标却发生了改变,一分为二了。
他来不及去思考,自然而然地将目标对准了这两个黑点的中间!
这完全是一个条件反射,他太想将这伙人一网打尽了。尤其是勾猪,他忍受不了这个小子能跳水逃走。但他也不能放过那个在空中飞行的大鹰上剩下的几条人命。
瞄准两个目标的中间,这样最有可能同时命中两个目标。
但结果是两个都不命中!他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猛烈的火龙喷薄而出,刚好往两个目标之间的空挡狂冲而去。用巨炮打蚊子正是这个效果。如果一炮没打中,想要再移动炮口追击就难了。
鹿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再次换成了满脸的不甘和疯狂。他操纵炮口上下乱扫,整个长空烈焰横天,但是两个黑点早已消失不见了。无法断定到底是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还是借风远遁了。
偏偏这时遥远的一声水响传入了他的耳中。犹如碧玉一般微皱的湖面上,激起了一躲白色的水花。
他立刻转动炮口,烈火直接冲着湖面而去,正中那朵白色的水花。
水火相触,起了一阵巨大的风暴。整个巨大的湖面都凹了进去,烈火的下端,发出一阵猛烈的爆炸,就像一朵巨大的白色蘑菇一样轰然散开腾起,然后化成了一躲浓密的白云。
整个大湖都被雾气笼罩了。天地之间都弥漫着浓浓的汗气。
“烧死你!烧死你!”鹿鸣披头散发,双眼血红,疯狂地操控炮口持续不断地喷出烈焰,连船身都开始变得滚烫了。
“师兄,放手!他们死定了!”一个冷静的师弟过来夺走阵枢,阻止了鹿鸣继续疯狂。
横天火舰威力固然巨大,但想要把这宽广无比的天湖烧沸,那也是断然没有可能的。再这么烧下去,只会把他们的纯阳丹耗光,横天火舰自己都有可能着火。
“下去找!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鹿鸣眼中的神色依然狰狞无比。
155 裁判的干预
勾猪被黄璐勒住了脖子才想起来,竟然还有这个人存在。他在亡命一跳时,把此人忘了个干净。现在想了起来,却略有点迟了。
他的玉简已经在手上,只要一个闪念就可以发动。既然横天火舰一炮没中,他的生存机率可就爆增到七成了。
但被这个疯了一般的女人勒住了脖子,他终究是没有发动传送。这倒不是因为他透不过气来沒法发动,而是他忽然想到,如果他将自己传送走了,那这女人就死定了!
她虽然也有传送简,但是没法用。因为她手上牢牢扣着仙人镣呢。真气不能出体,自然也无法注入传送简了。
一个凡人这样落水,只能被拍死在水面上。
这一瞬间,勾猪感觉头都大了。他首先想到的,是要回头来将黄璐手上的仙人镣解开。
黄璐手上的镣铐只是扣住而己,并未上锁,按理解开不是难事。但两人在高空一起坠落,大风刮面连眼睛都睁不开,脚下又无实地,全身轻浮,天旋地转。
两人手脚乱挣,铁链纠缠,犹如一团乱麻一般在空中翻滚。勾猪奋力挣扎了半天,徒劳无功,连调整入水姿势的机会都失去了。
黄璐的面纱早就被大风刮摔了,露出一张白皙惊恐的美人脸,满头青丝和一身红裙随着狂风乱飞,就像一片坠落的血色枫叶,颠倒了风露域景离宫人魔山下,无数的看客和众生。
“宋家少爷果然有艳福,连个胡奴都是如此绝色。”
“这哪里是什么胡奴,这长像明明就是我们景人的女子。再说她又不是宋少的女人,你看这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抱在一起呢。”
“这对少年胡人,就连死都要用绳索捆在一起!”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想不到一帮胡人,也是如此情重于山!”
人群中,不少少男少女已经热泪盈眶,在默默祈祷,虽然谁都知道这两人从那么高的地方坠入湖中,那是必死无疑。
要是这些人的议论被他们听到,勾猪倒是不会在意,可能还觉得占了便宜。黄璐可是就算不摔死,也要被活活气死了。
但也有人看到了这张脸,立刻就变了颜色。
此刻的林龙,正在皇家阵院的五云厅中,看着虚空中投影的景象。
这些景象共有二十五面,和观众们在景离宫外看到的没有什么不同,正是参加考核的二十五名阵师眼中所见。但某一面景象巳经变成了一片漆黑。原因也很简单,寻真观有一名【创建和谐家园】已经死亡。
紧接着,强烈的火光闪过,整个大厅都被映红了,然后有两面图景变成一片黑!
又有两人死亡!这回死的两人,是耶罗庭的一男一女,坠湖而死。
林龙是皇家阵院的资深阵师之一。如今他也是阵院考核裁判团中的裁判之一。
他看到勾猪眼中,那个红裙胡女的面纱被吹落,脸色立刻就变了。他显然能认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胡人女子。这是那个毁了他在曲连县的全部家底,把自己的儿子逼得快要变成疯子的亡国祸水!
那个和她纠缠在一起的胡人男子,显然就是那个毁了他的山河大阵的最魁祸手。这两人在这高空中当众缠绵,让林将军怒火中烧。
只要进了我林家的大门,哪怕你是皇亲国戚,也要受我林家家法的管束。你既然是我林家的叛媳,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得被抓回我林家。
他们就这么死了,林龙心中愤怒难平,恨不得去人魔山掘尸。
不一会儿,一个白衣吏走了进来,低头小声对林龙说:“侯爷,世子在外求见。”
林龙起身到门外回廊,看了一眼他那早已跪在地上的不成器的儿子。
“父亲,孩儿知错了!但求父亲给孩儿一个机会,去人魔山,亲手杀了这个【创建和谐家园】!”
这个女人,果然成了他儿子心中一个恐怖的阴影。有这么一个心结在,要指望他的儿子修炼有成,继承他的事业,扛起林氏一族,去和风露城中那些大姓争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让他亲手杀了这个,的确是他彻底摆脱这份心结最好的办法。
“迟了。她已经死了。”林龙冷峻地望看儿子。他显然是在外面看到黄璐露出真实相貌就匆匆赶来,但并沒有看到两面投影已经变黑。
林龙叹了一口气,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错都能弥补,也不是所有的事,都有后悔药可以吃。
“禀侯爷,”林世虎身后一人上前一步,也跪下了,低头说道,“小的以人头担保,此人此刻未死。”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枚枣大的珠子,赫然正是一枚指魂丹!
林龙明白了。第三洲的大多数玄门宗派,都会把掌门的魂息收在一枚指魂丹中。这枚指魂丹中的魂息不灭,则说明掌门性命犹在。
指魂丹越是接近本人,丹中的魂息也越是活跃。根据指魂丹中魂息的活动的强弱,就能找到本人的位置。
这人方脸黝黑油亮,神色假装坦然,实则隐藏不住地紧张。他原本身材强壮,此刻却倦缩得如一只幼小的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