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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不知,早些年这里还并非这样,海滩那里,光是千料大槽就有三条之多,全场可同时建造七、八艘大船,上千船匠同时开工,那是何等的气魄。”
书吏显然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指着不远处的海滩解释道,刘禹能想像他说的情景,这里可算是国营工厂,国家有钱的时候,当然吃喝不愁了,而现在嘛,也只能是做些缝缝的事情。
此刻,一艘海船正沿着搭好的木头滑道被军士们拉上来,它下面是一个非常大的坑,看那架势,有点像后世汽车修理厂的那种。刘禹立刻明白了他们会怎么做,果然一群普通装束的人拿着工具围了上来,还有几个直接就跳下坑去。
“这处不得用了,要换,还有这里,如果有料一并换了,若是没有,打个楔子也能将就一时,你们再看看别处如何,记好了一并报上去。”
刘禹走到他们后面,听着一个老工匠在那里统筹指挥,这些人都各有分工,一切显得有条不紊。
“老人家。”刘禹看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工匠转头一看他的服饰,立刻就有些手足无措。
“这位是朝廷上官,有什么问话,你只管好生答就是。”书吏轻轻地说道,并没有训斥,看样子这个老人还颇有威望。
“老人家,我来问你,修好这艘船,需要些什么?要多少时日。”刘禹指了指船身问道。
“回上官的话,小老儿适才粗看了一下,船身并无大碍,若是木料、铁钉、桐漆、布匹、绳索这些不缺,只需几日便可修好,再过些天就能下海。”老工匠恭身答道。
“不必多礼,若是你说的这些料都不缺,新造一艘,所需多久?”刘禹摆摆手示意。
“若是一应俱全,再给小老儿足够的人手,像这样的四百料大船,三月可成,五月便可下海。”
他的答话让刘禹沉默了,眼前海船只是一般,就这样还要好几个月才能造出一艘,不行太慢了,他闻言摇了摇头。
“上官若是要得急,可去寻民间船场,他们不缺人手材料,日夜赶工,应该要快些。”见他的表情,老工匠以为他不甚满意,于是又出了一个点子。
刘禹的目光转向了后面,那里是一排排的房屋,看上去像是工匠们的居所,出入的还有妇人,就像一个村落。
“多谢老人家提点,听说私人船场工钱更高,你为何没走?”他突然记起书吏说过这里最盛时有上千工匠,而这里的所见的则远远不够。
刘禹的问题让他为难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书吏,后者背过身只作未见。
“小老儿是军籍,走不得。”老工匠掀起额头,一排隐隐的黑色字迹现了出来,不知道刻了多少年,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
“听说海司还欠着你们饷银,这些天可曾拨下粮食?”刘禹点点头,现在留下的只怕都是同样的情况,自古有手艺的人到哪里都饿不死,他们原本犯不着这样的。
“嗯,每家发了两斗米,上头说了欠银不久就会补齐,多谢上官关心。”老工匠小心翼翼地说道。
刘禹不再发问,这些事和他没有关系,至少现在叶梦鼎主了事,他们的日子应该会比以前好过些,挥挥手让他自便。刘禹带着那个书吏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爬上爬下地做活,老工匠则用个墨笔在自己的手背上指指划划,记下所有的发现。
“嗨唷嗨唷”突然响起一阵哨子声,刘禹转头一看,几十个军士扯着绳索奋力地拉拽着另一艘船,试图将它弄上沙滩,而当先的一人是他认识的。
“张瑄!”刘禹等他们做完活,边走过去边喊道。
“恩......恩公。”张瑄不知道是突然看到他有些【创建和谐家园】,还是刚才用力过猛没喘匀气,语气结结巴巴地。
“你自去吧,本官碰上熟人了,让他跟着便是,叶公那处,我自有交待。”刘禹对着书吏吩咐道,书吏看了看他们,举手称是,自行朝着水寨走去。
“军中点卯,你等为何在此?”这些人就是新募的那一批,全是他的同乡。
“小的们都是新人,照军中规矩,自然要干这样的活。”张瑄倒是一脸的理所当然,这大概也算是职场潜规则吧。
其实刘禹到这里来,一就是杨飞调动之事,二就是看能不能说服叶梦鼎,三嘛,张瑄这步棋放到哪里,他一直还在思量,别看此人貌不惊人,放出去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想出海吗?”刘禹带着他走向海边,这一片在后世是旅游胜地,阳光沙滩不输国外的那些著名岛屿。
“小的这点心思,瞒不过恩公。”张瑄扯着嘴角笑笑说道。
“去过高丽一带吗?”刘禹随意地指了个方向,也不知道是不是。
“不瞒恩公,原本小的们就打算出海讨生活的,大宋这边容不下,自然只能往那处跑,只需跑上一回,这路子就能趟下来。”
“说得不错,本官以前就曾说过,你的前程,不在这军中,而在海上。记住,本官要你干的,就是你们以前想的那种,现在尔等背后靠着大宋,若是给你船只,你能不能将【创建和谐家园】的海面搅得不得安生?”
刘禹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听得张瑄目瞪口呆,简直就像做梦一般,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前者是在试探或是玩笑话,可看着刘禹一脸的严肃样,他心里波涛翻滚,激动地语无伦次。
“恩公是说,我等可以去【创建和谐家园】那边打......打劫他们的船?”
做着大宋的将校,干着海贼的勾当,里子面子全都有了,这样的好事,他当然不敢置信。
“当然,不只如此,你还要联合其他人,最好让他们听你调遣,干得越大越好。名义本官可以给你,告身本官也可以给你,能做到哪一步,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刘禹当然不会只让他做个普通的海盗,历史上他们横行山东沿海,甚至深入渤海湾,以山东和辽东半岛之间的沙门岛为基地,逼得元人不得不招安,现在嘛,自己给他更大的支持,至少不会比历史上更差吧。
“恩公是让小的......”
“不错,只要你有本事,就是这海面之王,如何,敢做吗?”刘禹很清楚他的野心,一旦被点燃了,说不定就会是熊熊烈火。
“若是有船,小的和弟兄们定不负恩公所望。”张瑄激动地拍拍胸膛,眼睛却撇向了另一处。
刘禹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水军大寨的码头上,一艘高大的海船停在那里,如同一座大山一样,不禁哑然失笑,这家伙还真敢想!
从炎热的外面走进开着冷气的酒店大堂,苏微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刚才出去是为了将那件衣服快递给帝都的高教授。
而对于两旁繁华的街面,琳琅满目的商店,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将事情一办妥,就只想快一点回到这里。
“小姐,这位小姐。”走过柜台的时候,一个女声突然在身边响起,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服务员好像就是对着她来的。
“请问你是住在1105房的苏小姐吗?”服务员一边看着她,一边瞅了一眼电脑屏幕。
“我是,有什么事吗?”苏微点点头。
“是这样,你前天放在我们服务处的东西一直没有取走,我们经理让问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要?你也知道,那些东西太大了,放在那里很不方便。”
苏微愣了一下,她已经忘了这件事,老板不是应该当时就带走了吗?等看到了实物,她头都大了,这放到哪里也不合适啊。
在几个男侍者的帮助下,苏微将这些东西抬进了客房,这一趟累得她手脚发软,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她却连下去吃饭都不想。
“喂,苏微,我放在下面的东西怎么让你给搬上去了,一会儿我要带走呢。你还没吃饭吧,赶紧下来,咱们先吃饭,等下再把东西搬下来,喂喂,你在听嘛?”
要死了,杀了我吧,苏微无语地呐喊着,真想把手机扔到地上,可一看上面的logo,还是算了,这可是肾x,很贵的。
第一百零四章 忠诚
大宋初期,六部基本上形同虚设,其职多为虚衔,只做定品之用。
元丰改制之后,各部逐渐恢复之前的职能,虽然其主官照例还是不坐衙,可下属的各司渐渐成为统治庞大国家的中心机器,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南渡之后。
不过就算这样,兵部也应该是各部中权力被驳夺得最多的一个,因为有西府的存在,大部分与军事有关的职能都直接归属了前者,从面成为了名付其实的清水衙门。
作为清水衙门中的最轻闲部门主事,兵部职方司郎中孟之缙很晚才走上去当差的那条路,左右无事又没有马骑,他干脆带着个随从沿街步行,一路之上像他这样清闲的官员还为数不少,遇到了也能打个招呼结伴走走。
过了太庙、白马庙,就是俗称“三省六部”的大片建筑群,大宋最繁重的政事都在这里得到处理,庞大的办公区域一直沿伸到城池的另一侧。
这一带除了一个个大门和门前谨立着的卫士,没有任何的商家,因此少了些京师惯有的喧热,显得宁静而肃穆。
“各位军爷,求求你们让俺过去吧,俺真有要事。”
与同行的一位工部职官分了手,孟之缙和他的随从则拐向另一边的兵部衙门,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的拉扯声,他定睛一看,一个柱着棍子的男子被几个军士推搡着往外而来。
这是不寻常的景象,宋律虽然不禁平民来此,可一般来说,穿得这么破烂,看上去就像个乞儿,又怎么可能逃过守门军士的眼?
“俺确有要事啊,误不得,误不得啊。”本打算绕过他们的,结果听到男子不住得重复这句话,倒是勾起了孟之缙的一丝好奇来。
“出了何事?”既是守门卫士,又怎么会不认得他是谁,见他发了话,两个军士停下了动作。
听到军士的禀报,这个男子一早就出现在了这里,开始还以为就是个要饭的,驱赶了几次之后他非但没走,反而越靠越近,现在直嚷着要见官,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打量了那男子一番,此人看上去四、五十岁,虽然穿得不堪,模样也有些狼狈,身上还有股怪味,可眼神却很端正,完全没有一般乞儿见到官员的那种惊惶样。
“你叫什么,从何而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孟之缙摆手制止了军士们继续驱赶的动作,决定自己过问此事,反正他进了衙也是无事。
“小的叫刑忠,欲寻兵部主事,故此才找到这里,却不知上官任职何处?”男子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的品级够不够。
“大胆狗才......”他的随从怒喝一声,正准备痛骂一番,被孟之缙挡了下来。
“拿本司的信牌与他看。”男子神秘的作派让他兴趣更盛,如果真是个骗子,他也想知道此人会做什么。
随从有些不情愿地掏出个牌子来,磨磨蹭蹭的样子让孟之缙又瞪了一眼,这才用手执着牌子,将有字的那一面展露给男子,嘴里嘀咕着“也不知道这人识不识字。”
看到牌子上的“兵部职方司”字样,男子蓦得脸色一变,扔掉了手中的棍子,伸手从怀里摸索着,一旁的军士和随从都面露紧张之色,生怕他欲行不轨。
“随本司来。”拿到那个事物的一瞬间,孟之缙的脸色也变了,两个军士没看清,他的随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也是个牌子,不过似乎很陈旧了。
他的部门在兵部大门左厢靠后一点,与其他三司一样,也是一个独立的院落,这里没有什么大堂后室之分,进了院门,正对的就是他的房间。
“属下职方司京东路执事刑忠,见过郎中。”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就连自己的随从也被打发了出去。
京东路!孟之缙听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理名词,心中五味杂陈,那是南渡之前的叫法。自从北地被金人所占后,淮河以北就分别被改成了山东东、西路和南京路,现在么,元人又将其改为河南等处行中书省。
也只有在自己的这个部门,这些名词仍被保留了下来,以示不忘根本吧。眼前的这人竟然是从敌区那边过来的,这一路上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刑忠,本司来问你,你是何时出外的,当年主官是谁,有何具体事务?”孟之缙看着那个牌子,上面的漆早已经磨光,露出了硬木的原色,好在字是刻出来的,倒是还能认得清。
“禀郎中,属下于宝祐四年被外派京东路,先后在归德府和徐州,负责当地地形、道路、河流、桥梁及驻军等事务的勘探,开庆二年曾遣人回京报过消息,之后便再未接到指令。”
刑忠思路清晰地回报,孟之缙心中暗惊,宝祐四年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理宗皇帝刚刚经历了端平惨败,国家对蒙古人正由攻势转为守势,他们的外派实际上毫无用处。
“那此次你返回是为了?”
“军情,十万火急的军情,非是如此,属下也不会那般冒昧。”
刑忠解开发髻,从里面拆出一卷纸,孟之缙展开一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楷,没想到此人还写得一手好字,可内容却让他越看越心惊,如果全都属实,这已经不是自己能处置得了的。
“你先稍事歇息,照例本司要查证一番,再作道理。”
孟之缙是个谨慎的人,在上报之前,他必须保证消息来源的可靠。
和各部一样,职方司也有自己的档案室,各种各样的文书分门别类地堆积着,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
“将宝祐至开庆年前所有的文书都找出来,查一查这个人是否属实。”孟之缙在纸上写了个名字,吩咐了属吏一句,现在司里没有什么事,大部分人都在闲着,正好派上用场。
有了名字和职事,在属吏们的努力下,几份泛黄的文书被找了出来,刑忠所说的并无错处,他那个方向上派出了十多人,有些后来返回了,有些再也没了消息,而他当年才二十多岁,现在看上去就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农一般。
人也很容易查实,他并不是孤儿,户籍上显示他自幼丧父,家中还有寡母和兄弟姐妹,地方也不算远,最多一天就可来回,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一想到他带回来的消息,孟之缙再也坐不住了,必须要赶紧上报朝廷,一急之下他连一天都不想再等,就这么带着东西出了门。
“人现在何处?”同知枢密院事吴坚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问道。
“就在下官那里,经查实,他所说的全都属实,前往其家乡的快马已经派出,最多明日就可返回。下官以为,此事多半属实,故此特来报知。”
孟之缙怕他怀疑消息的正确性,赶紧解释道。
谁知道吴坚看了他一眼,无语地摇了摇头,类似的消息他们接到过不只一次了,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怎么办的问题。朝廷上下都盯着这次的和谈,变故已经是一而再再而三,政事堂诸公也好、圣人也好,都不会再希望看到又来一次。
“不必查证了,此人有功于朝,你下去拟一个褒奖的帖子,直接送到老夫这里来,不妨厚一些,莫要亏了他。”
还没等孟之缙应承下来,吴坚就做出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动作,他竟然将那张写满消息的纸,伸到桌旁的烛台上,就这么给点燃了。
孟之缙浑浑噩噩地走出枢府大门,回首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貔貅张着大嘴回盯着他,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说来惭愧,入京时某回乡打了一转,才得知家母已经于七年前故去了,逆儿不孝啊,临终都未能侍奉于床前。”
“老刑,你在那边娶了妻还生了子,如何还会回来。”
“职事在身,又有何法,原本家中要出一丁,为了走上这一趟,某那十五岁的小儿不得已顶了上去,婆娘寻死觅活地差点就投了河,等回去了,再想法子要一个吧。”
“你还要回去?”
“消息送到,某已尽了职,家中还有妻儿,如何不回去。”